第三十三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521 字
看見我的表情,伊阿宋臉紅了。我還以爲只有休布利斯是有陰暗面的人,但伊阿宋似乎也有陰暗面。
爲什麼只有在我身邊,這些男人才老老實實地顯露真面目……我又一次對海倫娜產生了同情。
我決定不再理會伊阿宋,又仔細看了看寶石。在一衆閃閃發光的藍色寶石中,有一顆顏色特別深的寶石顯得格外醒目。
「啊,有時候湖裏也能撈到不是藍色的石頭。這是顆紫寶石。不過,與藍寶石相比,它們的顏色更渾濁、質地更軟,因爲沒那麼閃閃發光,還容易出現劃痕,所以銷量也更差。」
我記得休布利斯告訴我,我的靈魂是紫色的。我其實不喜歡紫色,但卻不禁摩挲起手中的石頭。
顏色渾濁,硬度不佳,因爲不發光所以賣不出去……這讓我想起了我自己。
「店長,用這顆寶石做一條項鍊吧。像這樣的形狀。」
「真的嗎?這樣肯定會不自在……」
「沒關係。這不是你份內的事。」
***
回到旅館,雖然行李其實不多,但阿納金已經嚴陣以待、安安靜靜地在等候我了。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頭髮,這時伊阿宋沒眼色地開口了:
「你是要和我一起走的吧?」
「不。這是一次長途旅行,要是一直看着你的臉,我可能會吐。」
「米瑟裏安小姐!你太刻薄了!」
「哦,你對我說的話也糟糕透頂。做點別的?這是該對朋友的未婚妻說的話嗎?」
伊阿宋咬了咬脣,小聲辯解道:
「可,那是口誤。」
「這不是重點。你要是怕我逃跑,就在我後面跟着。你不是很擅長跟在別人後面嗎?」
別管他了,我有東西要給阿納金。於是我又轉身,阿納金站在原地,輕輕眨着眼睛。
「阿納金,跪下。」
他順從地屈起膝蓋,我從口袋裏掏出剛纔買的項鍊。一顆切工精良的紫寶石懸垂在項鍊的中央。幸運的是,阿納金的脖子很纖細。黑色的短皮帶戴在他身上很好看。
反正皇室都不允許我撕毀婚約,我決定濫用一下權威。身爲貴族的一員,他怎麼敢對皇室成員指手畫腳!
我應該跟女巫學點魔法纔對。我要在他的頭頂上放一道火,把他變成禿子。啊!煩死了!
這番話從完全不把海倫娜當做朋友對待的伊阿宋嘴裏說出來,顯得很虛僞。就算他慣於油嘴滑舌,至少也該學着說點實話吧。明明自己都心虛沒把她當朋友,還想讓我和她做朋友?!
「我開了兩天的馬車,還有一天左右的路程。」
老實說,我的理性清楚伊阿宋給的道路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的心卻不願意聽從他。
「那你小時候爲什麼要那麼欺負她?」
不管阿納金有多麼接近劍術大師的境界,他都還沒有達到那個水平。
我聽說現在每個街角都有盜賊在徘徊,不知道阿納金擔心的是不是這個。劫匪們試圖攔下每輛經過的馬車,查看裏面坐的是不是米瑟裏安小姐。
順帶一提,騎在馬鞍很硬的馬背上,真的是一種折磨。儘管不舒服,但我現在是在逃跑途中,所以我忍耐了下來,但阿納金卻靜靜地說道:
厄里斯開始「明顯地」欺負海倫娜時還不到十五歲。少年時最是自我意識過剩的年紀。年紀越小,越容易覺得受傷。
馬車停了下來,我忍不住往外看。伊阿宋拔出劍,先下了馬車。
我們買了一輛外表簡樸的馬車,讓阿納金僞裝成馬伕。我感覺這是我坐過的最不舒服的馬車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阿納金和伊阿宋並沒有一切從簡,而是決定選出一匹又快又強壯的馬拉車。
「您放鬆點,把背靠在我胸前會舒服些。」
「我那時還太年輕。」
「說不定後悔的人會是你們,誰知道呢?」
「我很高興你說了實話。我是故意弄成不舒適的樣子的。 」
「爲什麼米瑟裏安小姐這麼討厭海倫娜呢?你嫉妒她嗎?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苦澀地補充道:
劍術大師雖然不是常人能招架,但如果要他一邊戰鬥一邊保護我,就另當別論了,所以我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喂,卡扎爾大人!」
阿納金彆扭地轉了轉脖子,他似乎不熟悉choker式的項鍊。他一定覺得很鬱悶。好吧,實際上,對於這裏的人來說,這大概和狗項圈沒什麼差別。我握住了他摸脖子的手,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種建議由一個目前正變本加厲地欺負厄里斯的第三方說出來,還要我接受,似乎有點不公平。
然而,伊阿宋卻平靜地回答了一句,又將頭伸回馬車裏。他向我伸出手,用外面的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如果你們現在離開,我會饒你們一命。」
那傢伙在微笑。他這麼做不會就是想避開我的指責吧?認真的?!!
「什麼?」
我對伊阿宋想象力和思想的貧瘠感到驚訝。說真的,厄里斯有充分的理由討厭海倫娜。
我還沒來得及抗議,阿納金就把我抱了起來,他把我放在馬上,然後坐在我身後。
「哈哈哈!你在胡說些什麼。把馬車裏的小姐帶出來,否則刀可就該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我的腳有點站麻了,最終我耐心耗盡,提氣問道:
但伊阿宋真的是一個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毅力的人。
「卡扎爾大人,你問我是因爲你真的不知道嗎?」
「……好的。」
「是因爲海倫娜受到了皇太子的青睞嗎?」
「米瑟裏安小姐,請您立即上馬,帶着您的騎士離開。」
突然,馬車外傳來喊叫聲。
「在馬背上騎一整天?等到了地方,我的屁股肯定已經完蛋了。」
「既然都是過去年輕氣盛的事了,你現在就不該還對自己的好友安提貝倫小姐那麼冷漠吧?」
見我一臉苦惱地嘆氣,阿納金問道:
這一刻,伊阿宋的嘴緊緊地閉上了,似乎有些後悔。
「如果我們遭遇的僅僅是劫匪,我可以解決掉他們,一起離開,但我想情況並非如此。」
「這樣很危險。請坐好。」
「阿納金,還有多久才能到皇都?」
「等回到皇都,米瑟裏安小姐面臨的指控和懲罰會減輕的,所以別太生氣了。走吧,米瑟裏安小姐。」
「是這樣的,主人。因爲路途遙遠,如果只有我一個護衛,我放不了心。主人失蹤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萬一中途遇到劫匪,說不定就危險了。我們大家一起走不是更安全嗎?」
每當他覺得脖子不舒服時,他都會記起這份不適是我給他的。那些我不敢吐露的話語沉沒了下去。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睛定格在他的臉上。那雙迷惑不解的眼睛回望着我。他的視線刺痛了我的良知,我連忙別過頭去。我剛剛向伊阿宋展示了我也有陰暗面。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靠在阿納金身上是會好一點,我們幾乎就像在擁抱。但唯一的麻煩是……我的屁股還是很痛。呃……感覺一直這樣下去我的屁股會青一塊紫一塊。
「放開我,這也太——」
「卡扎爾大人又有沒有將安提貝倫小姐視爲朋友呢?你以朋友之名僞裝你那份可悲的愛,還好意思說我和她是好友?」
有哪個正常人會喜歡看到另一個美麗的女人粘着她們的未婚夫不放?更別提厄里斯對皇太子的心意了!
「還不出發嗎?」
如果我做的那些事可以被輕易放下,那我是不是也該原諒你和皇太子對我做的那些殘忍的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就該被原諒,所以纔敢在我面前滿口胡言?」
「什麼?你呢?」
「……是的。」
聽完阿納金的解釋,我瞪了伊阿宋一眼,伊阿宋反過來對我溫柔一笑。我猜他現在得意極了,我轉過頭去,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不舒服嗎?」
伊阿宋和我在車廂裏一言不發。準確的說,伊阿宋看起來像是想跟我說話,但是我沒搭理他。不管他叫多少次我的名字,我都裝作馬蹄聲很大沒聽見。
不能並肩作戰然後再一起回去嗎?被他牽着手走出來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劫匪的數量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不,應該說是多得多。
「注意你的言辭,卡扎爾大人!就像你剛纔說的,經過成人儀式後,我就正式成爲了王室的一員!」
「你似乎誤會了。如果我要恨誰,比起海倫娜我會更恨你。而且,我現在不怎麼討厭安提貝倫小姐。更別說嫉妒了。」
離開旅館前,我已經聽說了有一幫劫匪盯上我了,但當他們真的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害怕。聽到附和的叫喊聲,我意識到來的劫匪不止一兩個……
「我不是對她冷漠,我現在已經看開了。我只是一視同仁地用我對待任何一個在她的職位上的態度,禮貌相待。朋友?你剛纔說我們是好友?」
「要不去村子裏買點墊子?」
「好。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地方、把墊子繫上來?早知道會這樣,我就穿厚點的裙子了。」
說起來,一想到要回皇都,我的心情本來就已經很糟糕了。大概是因爲他現在瞭解我了,阿納金猶豫了一下,率先開口道:
「要我和您聊聊天嗎?」
「你嗎?」
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阿納金主動和我說話了。不過,我不禁思索我現在看起來有那麼暴躁嗎?但我不能拒絕本就容易退縮的阿納金。
「好啊。你要和我說些什麼?是你自己的故事嗎?」
「我的故事不會有趣。我過着平凡的生活。」
「不是所有的人生都一定要有戲劇性。」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更想講現在的事。我不是那種在意過去的人。」
乍一聽,這句話非常浪漫,但我總習慣將任何話都往消極的方向解讀。
就算我變成了過去,他也會毫不在意地前進嗎?不知何故,我的心理很矛盾。我希望他能前進。因爲我瞭解作爲被留下來的那一個的悲傷。回憶有時是一種折磨。
接着,我覺得自己太狂妄了。我笑了。或許我對他來說並沒有我想的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