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話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915 字
霸凌一直存在,但最近幾天尤爲嚴重。直到聽到小組會議上關於任命儀式的警告,男孩纔想起儀式即將舉行。在這個時期,所有見習騎士情緒都異常敏感。
不管練習生的能力如何、有多努力,能不能成爲騎士,完全取決於貴族的選擇。
沒有被選中的練習生,大多會等待下一次的任命儀式,等到年紀大了,連練習生的身份都會被剝奪。
貧窮的貴族如果沒有被任命爲騎士,就會成爲僱傭兵或被賣給富裕的平民家族作女婿。
每當聽到有人用「落入泥潭」來形容后街里人人嚮往的生活時,男孩都感到啞口無言,但鬼迷心竅地,他對自己說,沒辦法,因爲出生的起點不同。
不過貧窮的貴族們心胸都跟他們的錢包一樣窄,看樣子,要是不打人就無法忍受這種焦慮。
打他並不會減少競爭者的數量。在衆多練習生中,男孩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去競爭。所以……他們的暴力只是找藉口宣泄憤怒。
如果他們像男孩一樣放棄會更好,但或許所有人都捨不得放開這根最後的稻草。他摸了摸上躥下跳、問他爲什麼任由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辛西婭的頭,然後帶着滿身的傷口倒在了牀上。
從他能很好地感受到氣的流動的那一天起,他就可以將劍氣附着在劍上。儘管很笨拙、持續的時間不長,但無論如何,這也是他離劍術大師的境界不遠了的證明,若是表現出來,說不定會增加被封爲騎士的機會。
但他不想那樣做。
說出來被人嘲笑也無所謂,自己一直以來都在打磨劍技,男孩想要作爲「騎士」被認可,而不是「有潛力成爲劍術大師的人」。
當然,不能否認,他的領悟能力也是劍技的一部分……
他害怕要是成不了大師,自己會失望。男孩認爲比起半途而廢,最好一開始就不要選擇那條路。
當他被抓到被人套上麻布口袋毆打時,即使那個女人裝作不認識他,他也沒有生氣或難過。當場制止暴行並不能解決問題。相反,可能會招致更多因嫉恨而生的報復。
當宣佈短暫休息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男人們吐了口唾沫,然後消失了。
男孩習以爲常地搖晃着身體,一瘸一拐地爬起來。誰在任命儀式被選中,都與男孩無關。因爲他從來對被選中不抱希望。
男孩站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陰暗處。由於只剩下很少的被任命的機會,他周圍的騎士們都用絕望的目光祈禱着被選中。
看着一一被叫到的人,他毫不在意地看向眼前的人。男孩的眼皮跳了起來。
需要強調的是,所有的變化都延伸自最微小的事。就像蝴蝶振翅那般不經意。
「我要任命那個騎士。」
「你的職責是什麼?」
在遙遠的高臺上。比起男孩所在的位置,那個人指的方向離天空更近。男孩所在的位置很難看清是誰。周圍的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紛紛轉頭看向他。
所以阿納金也獲得了一點勇氣。他假裝什麼都不明白。若無其事地……鼓起勇氣請求爲她做事。
她選擇他不是出於同情,她看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可是,如果不是同情,又是因爲什麼選擇了他?阿納金需要證實。
自從主人選擇他後,他一刻也沒有休息過。在往返於皇宮的路上,他一有時間就會去圖書館讀書學習。
「我只是被稱爲『哥』或者『大哥』,因爲巷子裏的孩子沒有一個比我大的。」
「那麼,阿納金。我就叫你阿納金吧。」
他很想自信地說自己是劍術大師,可惜,他不是。
「主人是想回到原來生活的地方?」
她選擇了一個生下來就沒有被任何人選擇過的男孩,並給他取了一個她本不需要稱呼的名字。她不知道這對阿納金意味着什麼。其實,她以後也不需要知道了。
等他平靜地回答後,他的主人卻開始懷疑他了。這是可以理解的。前不久,他們之間還是相互威脅的尷尬關係。
阿納金只需要按照主人的意願去做,像她所說的那樣獻出生命。
「哪怕前途坎坷、佈滿荊棘,我也願意追隨,沒有任何誘惑可以制服我。」
他忘記了普通人是聽不到呢喃的。
沒有和誰打招呼,阿納金簡單辦了個手續就走到了米瑟裏安家的馬車前。
「是的。準確地說,我不是『厄里斯』,『我』不屬於這裏。」
「你……你是劍術大師?」
「你願意在神的面前宣誓效忠並服從我,厄里斯·米瑟裏安小姐嗎?」
「您吩咐,我便服從。」
似乎是因爲高興才笑了一下。
「主人是誰,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因爲我的職責並不會因此改變。」
無非就是砍斷門、講故事、指星座……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只是想讓她遠離痛苦,哪怕一點點。
「主人,您不是這裏的人?」
主人低聲說出他的名字時,他本能地挺身打開了門。打開門後,看到主人驚訝的表情,他才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我能捕捉到微弱的跡象,但我的劍技不完整。所以我不是……劍術大師。」
一隻冰涼柔軟的手,落在男孩的頭上。一個柔和的聲音輕易地說出了奇蹟。
「把你的命給我吧。」
「我很慚愧,但我沒有名字。」
一些小事。忠實執行主人吩咐的工作的日子。
阿納金沒有撒謊的天賦,而對自己的主人撒謊更是荒謬。所以他只是實話實說。
冰涼如霜的地面上,之前從他身邊經過的女人,正提着劍在陰影中等着他。男孩對着那雙莊嚴的綠眼睛,着魔似的跪倒在地。
阿納金在情感上非常笨拙,所以每當她掙扎時,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她難過的時候,他只能躲在陰影裏嘆息。
那天的回聲還他耳邊迴盪。他沒有抱任何期待,因爲他不想失望。
阿納金默默地離開了房間。他不再是遊蕩的幽靈了。他也有事要做。
「我能幫上忙嗎?」
因爲主人既不是他悲慘而沉重的人生的始作俑者,也對他不負有任何責任。
他請求進屋的許可,因爲他認爲進去談會更好。在他保證不會透露任何事情後,主人問道。
當主人平靜地要求他的生命時,阿納金鬆了一口氣。比起荒謬的理由,她是在救一個替死鬼。他想至少他不會回到無所事事的生活中去了。
他要報答被選擇的恩典,僅此而已。超越這之上的想法,是僭越。
真正讓他手足無措的是另外一件事。主人似乎努力地想不表現出來,但她有時會痛苦地哭泣。
因爲連男孩的父母都沒有選擇他。
「先生叫什麼名字?」
「你既然被仁慈的米瑟裏安大人選中,就說明你有資格,千萬注意不要給她丟臉。」
你希望有一天有人會帶你離開這裏嗎?這樣的奇蹟不會發生在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身上。
「……是的。」
冰冷的劍落在了他的腦袋和肩膀上。而男孩……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那時他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該說什麼。
阿納金擔心主人會失望,但她卻平靜地肯定了他半個劍術大師的成就。
站在他旁邊的騎士同他閒聊:「能爲米瑟裏安小姐這樣美麗的人服務是一種榮幸。」
等到車裏只剩下他和主人兩人時,阿納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他做好了因爲冒昧提問而被責罵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卻漫不經心地說出了她選擇他的原因。
阿納金本擔心自己會做得不夠好。
但他每次隱藏自己的存在時,其實都希望有人能找到他。對於男孩來說,聽到「你在這裏啊,找你好久了」這樣的話近乎於奇蹟。
或許有人會覺得阿納金的思維方式很奇怪,但其他人的想法一開始就不重要。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多數,不是阿納金效忠的對象。她是唯一發現並選擇了他的人。
男孩的視野變成一片空白。然後他意識到。有時即使不悲傷,世界也會變成一片白色。在灑落的陽光下,男孩從那天起變成了阿納金。
比起安慰,他想做點別的。他努力地在她痛苦的時候轉移她的注意,在她難過的時候讓她開心。
阿納金通常會被清晰地告知要爲她做什麼。他不用擔心,不用揣測,只要不泄露主人的命令、不出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