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2956 字
「……我長大了。既然我已經明白,他這輩子都不會愛我,我難道不應該分手嗎?」
「……這就是你尋死的原因嗎?」
「我之前也這麼想過,卡扎爾大人聽太多吟遊詩人講的故事了。」
我和他爭鋒相對,不過我覺得我有正當的理由,厄里斯就是不堪忍受心中對皇太子的愛與恨的折磨,才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一生的目標都是作爲太子妃被愛。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會覺得滑稽,但對我來說,它就和卡扎爾大人的預言一樣重要。放棄了這樣的東西,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米瑟裏安小姐……」
雖然我是這麼說了,但是……好吧,我也有可能誤解厄里斯。又或許她只是被對權力的渴望矇蔽了雙眼。
我希望是這樣的。比起一個不到20歲的孩子在暗戀一個人10年後無法克服那顆心而死去那樣悲傷的故事,這樣不是更好嗎?
伊阿宋甩了甩手,張口結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開玩笑的。實際上,卡扎爾大人怎麼想都可以。反正你也不會相信我。」
「我信。我相信你,所以告訴我吧。」
「我信不過你。我怎麼可能相信動不動就威脅我的卡扎爾大人?用名譽威脅一個小姐……作爲騎士而言也太低劣了吧?」
「……是嗎? 我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在你面前我總會變得低劣。」
伊阿宋表情和語氣都很苦澀喃喃道。我不想在這上面浪費精力,所以隨便地回答道:
「沒事,我更噁心你衣冠禽獸的樣子。」
「唉,我說……我是很低劣,但米瑟裏安小姐對我也很刻薄。」
「不像某人,我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 對了,你真的有時間關心我嗎?」
「……」
「我退出後,下一任太子妃候選人會是安提貝倫小姐。」
伊阿宋一聽,臉色有些古怪。儘管這是一件很容易想到的事,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他從來沒有想過一樣。就好像當他看到我的時候,海倫娜完全被遺忘了。
* * *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但我假裝並不是。
「有幾個原因。我認爲作爲學生時和作爲老師時對禮儀所需要的掌握程度是不一樣的。」
「您是想鬧得人盡皆知嗎?要是通過侯爵找老師,半日之內,謠言就會傳開。」
「你爲什麼要屏退你的僕人?」
「你放心,我會親手扳倒那個人,讓他一敗塗地。那麼,你的回答是什麼?」
「人年紀越大,怕的東西就越少。 我的膝蓋已經開始疼了。要是沒別的要說的,就先進去吧。呵,你要學的還多着呢,趕緊跟上。」
「奉皇后之命,我必須教導某位少女。我必須告訴你她是誰嗎?」
乳母思索良久,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你爲忘記了宮廷禮儀感到羞愧。所以宮裏的任何人,你都不敢問。」
「叛徒家族的『小姐』淪落至此了麼?」
女僕向我的茶杯裏斟茶,接着是乳母的。乳母先是嗅了嗅茶的香味,又抿了一口,聽了我的話停下了動作。
「自從成人禮之後,我就近似於皇室成員了。您這樣是不是有點不敬? 要是隔牆有耳怎麼辦?就算是女兒,也要用敬語,這不是一種『習俗』嗎?好在我還沒學過禮儀,所以……」
「……好。就由老朽來教米瑟裏安小姐。既然要教初學者,米瑟裏安小姐也得從基礎學起。不要覺得學習這些東西很無聊。」
「要教一個沒受過教育的平民,就得從頭教起……你也知道,在成爲雷塔西奧殿下的乳母之前,我是負責教導太子妃的女官一員。正因爲我是皇后的老師,所以纔在太子死時從『大清洗』中逃過一劫……」
***
「這很重要,我需要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教。」
「不好意思了,不過……」
「家裏人吵架,讓外人知道像什麼話?就像自己衝自己吐口水一樣。」
「已故皇太子的乳母。」
「你怎麼敢……」
「我記得米瑟裏安小姐早在幼時便已完成了禮儀教育。」
辛西婭找對人了。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趾高氣揚。就像有十足的把握一樣。
***
「因爲我要說一些不應該被其他人聽到的話。」
馬車終於到了。我真的很期待認識辛西婭找來的人。阿納金領着一個人走到門口,那個人的身形被一把黑色的遮陽傘徹底隱藏了起來。 遮陽傘合攏時,出現在視野的是一位老太太。
「……我沒聽說過米瑟裏安小姐討厭她的父親。」
「錯了。那我就不用讓我的夥伴找你了。我說了我要教導某人。你說她爲什麼要學習宮廷禮儀?」
「這件事,陛下和侯爵並不知情。 只有皇后,我,還有現在的你知道。我認爲我們三個人的共同點是我們都討厭他們。我說得對麼?」
乳母看着我,話音剛落,冷不丁往我臉上潑茶水。女僕尖叫起來,熱茶劈頭蓋臉淋下來,從我臉上滴落。侍女抱住我,衝乳母大吼道:
「……」
放下茶杯,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硬邦邦地說道:
辛西婭和阿納金的住所太顯眼了,不能經常拜訪,在別的地方,我又擔心被發現會走漏風聲。
「安提貝倫小姐。她是亞力克託殿下的乳母的女兒,如今……是個低等的女僕。」
「……就算我讓位,對侯爵的傷害也不大。」
我揉了揉鼻子,在出門前儘可能開懷地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爲什麼要找你?」
直到這時,一副晚娘臉的乳母神情這才凝重起來。我輕輕捻着溼漉漉的頭髮,輕聲低語道:
我平靜地回應道,清晰地感受到了乳母的心跳。如果我再加把勁,我想她會上鉤的……
「禮儀老師? 如果你有這樣的需要,可以讓我來處理。」
「你這老太婆,不過是受了一時的恩惠才撿了一條命,竟敢這麼對我家小姐!」
「我找了一位禮儀老師。我打算在府中接受教育,免得話漏到外面去。」
乳母恨恨道。在我看來,侯爵似乎不會被雷劈,而是會過上非常長壽和富足的生活。但沒必要火上澆油,所以我不打算說出來。
「老師?」
不竭餘力地戲弄他之後,我關上門離開了。我能聽到另一邊傳來有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噗,這樣很好玩。如果問我爲什麼這麼討厭侯爵,嗯,差不多算是同類相斥吧。
她是誰? 我瞥了一眼阿納金。阿納金輕輕低下頭,在我耳邊低語。
關於我接受禮儀教育的地點,我琢磨了很久。
快上鉤吧。我焦急地等待着她的答話。只要乳母願意教我,我就圓滿了。要想找到一個有她這種資歷、又不會出賣我的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會自己把人帶進來,自己學習,再自己把人送走,您只需要維護府裏的秩序就好了。再繼續聊下去,會輸的人是您。」
再這麼鬧下去會引來別人的注意,所以我抬手製止了女僕,讓她離開了。 女僕出去的時候還不停地來來回回看我們,好像很擔心我。
侯爵在監視我,我得想辦法隱瞞真相。因此,我需要充分利用周圍的環境。侯爵有很多敵人。就連他現在的盟友,也都是些得了空就會反咬的人。
「聽說你要找我這老婆子。」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卻還敢說話這麼不客氣。」
我輕輕翹起二郎腿,向乳母提問。
前太子的乳母在我的房間裏敲着膝蓋。她的臉頰胖乎乎的,乍一看很慈祥,但不知怎的,從她微彎的鷹鉤鼻和緊閉的嘴巴上,我感受到了威嚴。
她哼了一聲,喝了口茶。
「停。」
換而言之,必須在米瑟裏安的宅邸裏進行,但要這樣做,就需要獲得侯爵的許可。
老太太哼了一聲,拄着柺杖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侍女連忙扶住她,領她進了我的房間。
諷刺的是,侯爵和我有很多相似之處。我們都是脾氣糟糕、固執、無情、惡毒的人。
「我踏入可恨的米瑟裏安家只有一個原因。 我是來看看那個殺了別人的孩子、該遭雷劈的男人,會怎麼養大自己的女兒。」
她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鏡,一副嚴師的形象。
「老師和學生應該互相尊重,所以以後,我們會適當地稱呼對方。您有異議嗎?」
「完全沒有。」
「很好。那我就開始今天的教學吧。我是一個相當嚴厲的老師,所以您最好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