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死惡女》 · 사월생 · 3393 字
當她終於發現穿着睡衣走遠的厄里斯時,艾瑪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感覺心都要炸開了。但爲了抓住厄里斯她不得不繼續拖着顫抖的的雙腿前進。
她這才注意到,厄里斯在哭。
「我想回家。」
「您的家就在這裏呀。」
「我想回家……媽媽……媽媽……」
「小姐您的母親,您的母親她……」
「媽媽,我想喫泡菜炒飯。」
艾瑪這才意識到,她的小姐永遠不會回來了。
在艾瑪眼前的,不是堅定、傲慢、可愛的厄里斯,而是一個可憐的迷路的孩子,正在她的夢中徘徊,無法醒來。
對不起,我這麼晚才意識到。
當那孩子開始歇斯底里時,艾瑪抱住了她的整個身體,低聲說道:
「沒事的,會沒事的。」
即使那孩子誤傷到了她,她也依舊摟住她的胳膊和頭,沒有鬆手。
「我會陪着您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低語,直到黎明破曉。
知道嗎,小姐?其實,我一直想問您一件事。
在這世上,真的沒有任何東西能把你留住了嗎?
* * *
我什麼都不想做,但小說並沒有讓給我安生日子。女僕們忙着給我打理衣服和首飾,好像我一旦不動,身體就會長黴菌似的。
我說我什麼都不想喫,艾瑪就拿來刀叉試圖餵我,說小姐只要張嘴就行了。我被當作三歲小孩一樣對待,我別無選擇,只好勉強去喫了一些食物。
這些天,女僕們的心都是懸着的,生怕我會崩潰。在皇宮裏發生了那樣的騷亂,要是還指望沒有流言傳播,那就太荒唐了。
我想去讀音樂學院。我覺得我在這方面有天賦。我成績也不錯。唯一缺乏的東西就是錢。但那恰恰是最重要的事。我沒去我的理想大學,而是申請了一所學費便宜的國立大學。因爲分數限制,我沒能選到我想去的專業。
孩子大概是認識他的,笑着和他打了招呼。棕色的頭髮和棕色的眼睛,不起眼的長相……在這個充斥着俊男美女的小說裏,這男人有着典型的龍套的外表。
要不就這樣永遠躲起來吧?要是終我一生,一直逃跑的話,他們會不會有一天會放過我?如果世界放棄了我,那我是不是就有可能回去了?我的眼睛熱了起來。
我不想被抓到,要是被抓到,我幾乎肯定我會被拖進皇宮。不,反正就算我現在不去皇宮,我也會被帶回家,然後明天被推進皇宮裏。光是想想就覺得反胃。
「嗯—?」
吱呀——
說不定現在社交圈都在開派對慶祝,說我被皇太子扇了一巴掌。她們不敢反抗厄里斯,因爲她們害怕她,但在這團體中,也沒有人真心喜歡厄里斯,關心她。
騎士的宣誓儀式是小說中重要的大事件之一,所以他們自然要我這個皇太子的未婚妻參加。
他看着地板,沒有回應孩子的碎碎念,突然問道:
理性上我能理解,但內心無法接受。皇宮裏有那位皇太子,一個朝我臉上打了一巴掌、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還可以毫無愧疚地和海倫娜調情的皇太子。
「姐姐,你在逃跑嗎?」
那時,我討厭父母施加在我身上的期望。如果他們有期望,自己也有所付出,那我會願意去做的。但這不公平。他們總是要我自己獨立做好每一件事,但如果我做不到,他們就會對我冷嘲熱諷。就算只是開玩笑,他們也從來沒有對比我小三歲的弟弟這樣做過。
「是誰?」
「天啊,你要躲起來嗎?」
有的結對玩橡皮筋,有的故意玩起了躲貓貓。當他們堵住街道,引人注意時,我被推進了一所房子。門一關,孩子咧嘴一笑,向我伸出了手。
「你沒聽到嗎?立刻給我把馬車靠邊停下!」
「你把誰帶回家了?」
我正沉浸在回不了家的悲傷中。但與此同時,皇宮準備好了我和皇太子一起出席時要穿的衣服,讓我過去試穿。
孩子哀鳴着把她收到的耳環放在男人的手上。男人把它還給了我。
男人打開衣櫃門,低頭看着我。沒有同情或是嫌棄,那雙眼睛裏滿是疲倦。我不想惹麻煩,咂了咂舌,從衣櫃裏退了出來。
說實話,被打的時候我的確有點生氣。我想闖進皇宮,趁皇太子睡覺的時候,給他一悶棍送他歸西。但我不斷想起侯爵曾經握住過我的那隻手。
「什麼?」
「可是……」
讓我走,放過我。不管怎樣,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只需要海倫娜。
孩子的表情因失望而逐漸凝固了,我隨即取下我戴着的寶石耳環放在她手裏,她立刻喜笑顏開。
「什麼,那……」
我以爲我們隨時可以再見面。也許這就是我表現冷淡的原因。因爲我知道爸媽會等我的。
「停車。」
爲了早日獨立我拼命地找工作。在假期我會不情願地給家裏打電話聯絡一下,但僅僅是停留在表面寒暄。在生日時我會特意寄一份現金過去作爲禮物。儘管他們厚此薄彼,但他們畢竟養育了我這麼多年,我覺得我有這樣做的義務。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孩子笑了,吹了一聲口哨。接着一羣孩子從巷子裏跳了出來。就在我被我牽着向前走的時候,他們又向四周散開。
我急忙找地方躲藏,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以爲是撞鬼了,差點尖叫起來。
「別說了。你知道和貴族有所糾葛是沒有好下場的。」
而我的弟弟,他復讀了。
爲了甩開騎士,我儘可能往最窄、最深的小巷裏跑去。我跑得氣喘吁吁,簡直想吐,但我臉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我努力振作起精神,向窗外望去,不知爲何,街上的每個人似乎都在笑。
就算是在騎士宣誓儀式上碰上,我們彼此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還要兩人獨處?我回過神來,眼前並沒有出現皇太子那張臭臉,已經已經算是我的幸運了。
可能弟弟更受喜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我會很高興再次見到他們的。遲來的後悔讓我感到窒息。
「哈—哈—……什麼?」
一個邋遢的小孩從我身後走出來,用手捂住我的嘴問我:
騎士們大叫道。我急了,脫掉腳上的鞋子,光着腳穿梭在巷道里。
要是我早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面了,當收到短信對我說我可以去做我喜歡的事情時,我不應該假裝沒看到的。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當他們問我生日想要什麼的時候,我應該回答的。我一直覺得說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但我一次都沒有說過。
總是裝可愛的人是弟弟,但平時會主動給爸媽按摩、分擔家務的人也是弟弟。喫雞的時候,他們也會把雞腿留給我和弟弟兩個人喫,自己喫剩下的部位。
理由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沒能考上自己想去的科系。父母幫弟弟付了所有的學費和補課費。
不過我不是。這個家裏的人都很擔心厄里斯爲什麼還沒有采取行動。他們甚至測量了我的體溫查看有沒有發燒,詢問我身體有沒有哪裏疼。
「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被當做盜竊的贓物。你自己好好處理掉。」
憑什麼我要捱打?他那樣掌摑了我,憑什麼我還要忍着?我做錯了什麼,竟然需要站在那個扇我耳光的人旁邊微笑?
「補償費。您也看到大家夥兒有多~賣力了,您不會就拿點什麼零嘴打發我吧?"
也許是因爲他的手和我爸的手大小相似吧。我這輩子都沒握過我父親的手幾次。所以我只能說也許是。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至少應該多握幾次父親的手。
我從衣櫃裏出來了,男人向孩子伸出了手。 孩子裝作不明白什麼意思地眨了眨眼,那傢伙挑了挑眉毛。
「沒問題,小姐。這是我們的專長!」
每當我發呆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我的家人。人們總說失去了之後才懂得珍惜,事實的確如此。我和家人的關係屬於「沒那麼壞,也沒那麼好」。不,確切地說,我是我們家的邊緣人。
儘管如此,爲了獎學金,我還是努力學習。需要用錢的時候,我就去找一份短期的兼職工作賺零花錢。我每天都被告知「我們家沒錢」,所以我想我必須自食其力。
「拿去。」
男人反射性地接住耳環,眼神落到了我身上。
「哥!」
我看着那個男人試圖讓拔高音量叫嚷不公平的孩子安靜下來,然後又把耳環扔了出去。
「她在那兒!攔住那個小姐!」
馬車攸地停了下來。馬車一停下,騎士就一頭霧水地下了車。鞋跟有點高,不過還好,我在韓國時也常穿高跟鞋。
門後傳來咯噔的聲音,那孩子露出了詭異的表情,一邊忙說着「這裏這裏!」,一邊把我推到了一個衣櫃裏。
「你說我能帶誰來啊?真是的,你看看這屋子,到處都是灰……」
我討厭這樣的父母。他們對弟弟更加慷慨,在我看來,他們更愛他。
除了我。除了我,每個人似乎都很開心。
「出來。」
是家裏的騎士來搜查房子了吧,我頓了一下,藏了起來。然而,來者卻不是家族騎士。
我尷尬地摸向自己的腰間,但因爲是正式的裙裝,這上面並沒有口袋。
我抱着像去屠宰場一樣的心態,一個人坐馬車去赴約了。既然無論如何都要相會,那就先發制人吧。我堅信我是沒有錯的那一方,我問心無愧。
在小說的描寫中,厄里斯是個非常自我意識過剩的人,要是我真的是厄里斯,她現在可能已經大發雷霆了。
「我救了那個姐姐,那是我該得的報酬!」
面對孩子的謊言和狡辯那男人只是嘆了口氣,徑直走向了我藏身的衣櫥。我將目光從縫隙中移開,用手捂住嘴,屏住呼吸,但那人一點也沒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