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阿纳金，让旅馆的人准备好船。我想去看看那个出名的湖泊。」

「好的……您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

「要不叫他们帮我打包点吃的？」

「好主意。」

「我想吃点清淡、不油腻的东西。」

我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连翘色的两件套穿着很舒服也很合身。

来波尼托最好的一点就是，不再有女仆来指挥你应该如何化妆或着不能穿宽松的衣服。她们只想让别人觉得我好看，但我懒得化妆。

我只大致梳了一下头发，穿着没有高跟的鞋子舒舒服服地出门了。

来到前门，旅店的那孩子四下张望，忽然在我耳边别了一朵花。真可爱。我给了那个会做漂亮事的孩子一些零花钱。

＊＊＊

今天天气很好，因为风很凉爽。船被系在湖边的一间小屋旁。由于湖泊市中心的旅馆很远，我便乘马车进入了森林。

这湖水那么深，那么美。我几乎觉得自己眼前是一片较小的海，而不是湖。

提着一篮食物上船后，阿纳金坐下开始划船。小船很轻松地开始向湖心移动。

风景很美，不过郊游最重要的环节果然还得是野餐。我满怀期待地打开篮子，里面装着美味的三明治、瓶装牛奶、果酱、馅饼，甚至还有水果。

我就说篮子看起来有点重……店老板大概很喜欢我们吧。不管怎样，吃不完总比吃不饱好。我嘴里含着一个火腿三明治，把另一个放到阿纳金嘴里。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旅馆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只要床干净，食物美味，这住宿对我来说就是完美的。

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无论如何，阿纳金总有一天都得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会是帮我逃离这个世界的最佳帮手。

吃到了美味的东西的阿纳金变得更温顺了些，我要向他揭露一个震惊的事实

「你是我读过的书中的人物，阿纳金。」

「……」

「这个世界也同样是我读过的书中世界。」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一个你将爱慕一生的人是什么感受？我甚至无法想象。

阿纳金看起来很困惑。这很正常，因为他所服侍的人正在说一些无比疯狂的话。他顿了一下，又问我：

我抬起头，四处搜索阿纳金的身影。阿纳金在哪儿？他怎么还不过来阻止伊阿宋。

「对不起。我取代了你会爱上的女人。」

湖面上，首先倒映出一个昳丽无比的女子，她正抬头看着我。随后倒影被我的手激起的涟漪震碎了。不，这张脸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再有陌生感。

「我不会爱你。所以你也别爱我。」

「你是疯了还是怎么了！」

「您是说悬崖吗？」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因为表面张力骨折……

「如果我不按照上面写的行事呢？」

「我带了个茶壶。我去热点牛奶。」

「你在『厄里斯』的故事中扮演了一个配角。你爱上了她。」

「你在胡说些什么？不是那样的，赶紧划船吧。」

「如果它没有像书中所说的那样发展，它就会被因果律所制约。比如就算我现在被你一剑砍掉脑袋，我也不会死。因为书上没有说我现在会死。」

说着便不容拒绝地把阿纳金推开，生起了火。当他宣布要来生火时，我很想拉着阿纳金的手逃跑。

悬崖的高度相当可观。我从小就没恐高过。维京人、过山车、旋转跳楼机甚至是蹦极，那些具有挑战性的娱乐项目，我总是毫不犹豫地接受它们。但这和有安全装置的活动明显不同。

白色的泡沫充斥着我的周围，然后纷纷消失。水下很漂亮。我舒舒服服地躺下，呼出一口气。我感觉到我正在下沉。

「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卡扎尔大人？」

「是的。我要跳崖。」

「您会爱上我吗？」

哎，他现在心情不好，所以行为也大胆了起来。一脸严肃的阿纳金看上去滑稽又可爱，我忍不住喂了他一块馅饼。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了，闭上了嘴巴，试图反抗。我扬起眉毛，馅饼戳了几下他的嘴唇。

湖水看着挺深的，就算从悬崖上掉下来，也不一定会死。

这个声音不是阿纳金的。我睁大了眼睛。伊阿宋浑身湿透，正抱着我，看上去很生气。等等！你为什么在这里？

……嗯？我还没想过这件事。

我把手伸进湖里时，清澈冰凉的水从指缝里流过。

我犹豫了几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明明都不会死，犹豫又有什么意义呢？剩下的交给阿纳金解决就好了。

我以前看过一部关于梦的电影。在那部电影里，梦境真得就像现实一样，让他一时间醒不过来。回到现实只有两种方法。死亡，或掉入水中。

「水很凉。我得带小姐出去。」

夏天已近在眼前，我身上穿的是薄薄的两件套，但长时间泡在水里还是会冷的。

从水里出来的伊阿宋，单手将头发往后一梳，笑了起来，打断了阿纳金的提议，他故意只看向我，插嘴道：

从胃部传来了下垂的刺痛感。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濒死感，我就坠入了水中。

「大概吧……就像戏剧中的角色一样。」

这本书是由海伦娜的视角展开的，在她的叙述里，『黑骑士一定很爱厄里斯』。所以我很自然地认为如果我不是厄里斯，阿纳金不可能爱上我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我都读过了。」

「是因为我吗？」

船突然停止移动，我转头看向阿纳金。他看起来倒不是很惊讶。不知怎的，阿纳金用阴沉的声音问道。

「咳咳……喂，咳咳，阿纳、金！我跟你说过，咳咳，在我下令之前……咳咳，都别动。」

一出水，阿纳金就抓起他挂在阳光下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他单膝跪地询问我：

如果回到韩国照镜子，我却对我的脸感到陌生该怎么办？

事实上，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我的。都是属于天下第二绝色的美人，厄里斯·米瑟里安的，包括会一味地效忠于我的他。

「这比我预想的要早。我不知道卡扎尔大人会亲自来，可……」

「……我不明白。您是说我是……虚构的？」

有人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身体。一个有力的身体瞬间将我拉出了水面。因为拽了上来，所有的水都从我的鼻子里流了出来。多亏了那个人，我咳嗽了好一段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

能这样死去也不错。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这样想道。

「太阳这么耀眼。就这么放着不管，衣服自己也会干吧？」

「什么？连小姐都保护不好的骑士还有话要说吗？」

我喃喃自语，心烦意乱。

我稍微后退一步，纵身一跃。

两人之间爆发出火花。我知道这是一个少女漫画般的场景，但说真的……各位，我们还在湖里呢。

「不会。」

我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注意到湖边有一个相当高的悬崖，形状看起来像一个跳水台。

「你不会真以为，在把皇宫和侯爵府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不会有人来找你吧？」

「您是说……总有一天我会爱上您？」

我害怕我会爱上你。我转过头，生怕话会从嘴里蹦出来。我觉得我是因为生活太艰难发了疯。但不管生活有多难，靠谈恋爱、依赖他人来逃避，都很失礼。

「您为什么确定我爱她？」

最终，阿纳金败下阵来。他张开嘴，老实地吃了起来。从馅饼里漏出来的一些果酱弄到了我的手上。我正打算吃掉，阿纳金赶紧挡住，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我擦了擦手。

我连忙否认。但他其实说对了。我不应该对这本书里的任何人产生依恋。反正我的死是预定好的。就算我能以『厄里斯』的身份活下来，我也必须死。这样我才能回去。

划桨的双臂突然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用不解的表情看着我。我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竟敢如此放肆地触碰小姐的身体。」

「这里离旅馆还有一段距离。不如……」

这和他在波尼托为我拿出镜子时的感觉一样，我很高兴阿纳金考虑得比我更周全，准备得更充分。

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身体不断颤抖着。注意到我的颤抖，他抱我抱得更紧了。不，不……你别太过分了。

阿纳金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小声问道：

「我得上去。」

实际上，在原本的故事里，黑骑士从未亲口说过他爱厄里斯。每个人都认为黑骑士爱厄里斯，因为他为她付出了一切。

我们之前乘坐的小船就停在悬崖边上。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应该告诉阿纳金留在船上的。我们三个人狼狈地游上了岸。

我没有回答，阿纳金又问我：

然后我的身体被从后面拉了回去。我感觉到背抵住了一个熟悉而坚硬的胸膛。是阿纳金。

「需要我生火吗？」

我想过死，但我从未想过溺死。

「我是自愿提出要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