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chaosfigh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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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人臉。

是年輕女性的臉。

那表情不知該形容是驚訝，或是戰慄，總之凝視著自己的眼晴，瞪大到眼珠彷佛快從眼窩掉下來。

「啊……咦？」

沒上妝的嘴脣張開，從嘴裏發出來的是毫無意義的聲音。

那聲音──

「不……可、以……」

慢慢連結成詞句。

忽然間，女子伸出手。

她的手越過對方的頭，往後方伸去。

接著發出微弱又僵硬的咯吱聲，女性大喊：

「意識！意識……意識！她恢復意識了！四〇八號房的患者恢復意識了！」

那是喧囂的開始。

當她明白自己身在醫院的時候，已經被一羣白袍人士團團圍住。

是幾名護理師，以及醫師。

「你叫什麼名字？」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於是準備馬上回答。

「知道是嗎？連年紀也知道嗎？」

手臂怎麼會這麼細──

再一次點頭。

女孩馬上明白了。

「好了，辛苦了。」

不是生病？

所以，究竟是怎麼了？

女孩點了點頭。

眼前是一名美麗的青年。他清澈深藍色的眼睛，與綁在腦後的銀色長髮，看起來比身上的白袍還要優雅純淨。

好不容易纔有辦法點頭。

這是點滴。

然後，直到這時候才頭一次發現到。

看起來根本就是皮包骨而已。

閃光。

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要談什麼？

那麼說並把點滴管接好的護理師，從少女的手臂旁離開。

想起自己緊握著什麼！

……放心什麼？

……這畫面以前曾經看過。

點頭。

從嘴巴發出的只有氣聲，喉嚨……聲帶發不出「聲音」。

她的，右手。

震動。

自己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啊……唔。」

打在身上的雨水，以及熊熊大火。

這隻手，是怎麼了？

「抱歉打擾了。」

「放心，現在先不要管那個。」

想起來了。

「總之，現在請你好好靜養。聲音也很快會恢復正常，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談談吧。」

但是，就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啊！」

真的嗎？

五根手指頭都嚴重扭曲，變成拳頭狀。

聲音發不出來。

等發現到時已經停不下來。

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斷定。應該正如他所預料的吧。

「放心，你很快就能再次說話了。」

他一面溫柔地撫摸她消瘦的手臂一面說：

因爲聲音發不出來。

少女沒發現自己發出聲音了。

而且覺得「看起來好像石頭」。細瘦乾癟的手指，被迫緊緊握住。這不是自己要握住的。

明明有感覺，但五根手指頭卻動也不動。

「你冷靜點。」

可是又想不出任何原因，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那來得相當突然。

醫師之所以發現她的反應，應該是順著她的視線看到的關係吧。他輕輕把手掌搭在上面，彷佛想隱藏緊握的拳頭。

左手手指只是無力地張開，五根手指頭微微彎曲。

女孩知道自己是誰。無論姓名或是年齡，全都知道。

「……啊。」

如果沒記錯，那是去探望住院中的祖父時。

這次是到右手臂這邊。

爆炸聲。

「你昏睡了好一陣子。之所以變得這麼瘦，是這段期間都沒使用肌肉的關係，並不是生病。所以，過些日子就會恢復正常了。」

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呼──」

當時只能躺在牀上，連進食都沒辦法的祖父，就曾經用靜脈注射攝取營養。針不是每次換點滴的時候刺進手臂，而是把一直刺在手臂的點滴管換新，讓營養不斷地輸進體內。

想起來了。

那就是受傷囉？

我在這裏已經昏睡很久了嗎？

而且那早就刺進手臂，從繃帶露出來的短管似乎就是從那裏延伸過來的。

無法張開拳頭。

看到她因爲訝異與焦慮而瞪大眼睛，醫師反而露出溫柔的笑容。

「啊啊，是的，我知道了。你想發出聲音但有困難對吧？」

昏睡？

「咦唔……咦……」

仔細一看，手肘內側纏著繃帶，然後有看似透明的管子從繃帶延伸出來。

非但如此，連舌頭都不聽使喚。

這次女孩搖頭了。

醫師說道。

他說昏睡一陣子，到底是多久？

但是，右手卻不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間手臂被抓住。

真的嗎？

又來了一個人，是另一名護理師。

「很好。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但是那些疑問，卻無法說出口。從喉嚨發出來的，只有呼吸聲而已。

因爲根本就沒有使力。

「所以，先不要勉強自己說話，好嗎？」

我想起來了！

「身上有什麼地方會痛？或者覺得哪裏不舒服？」

「唔……」

跟那個，一模一樣。

這是……

少女想起自己爲什麼要握緊拳頭。

「你會忘記怎麼說話，也是同樣的原因。但是不用擔心。只要經過練習，你就可以恢復說話的能力了。」

「放心喔。」

他滿面笑容，背後站著的年輕護理師則是認真地填寫什麼文件。

這麼說的話……？

右手。

她心想，「這個人當我是笨蛋嗎」。

墊在頭部下方的枕頭，裏面的物體微微發出硬邦邦的聲音。好像是塑膠片什麼的。醫師可能很滿意女孩的反應吧，臉上浮現出笑容。

但回答不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不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我的手臂嗎？

而護理師正準備把連接相同管子的銀針插進那裏。

原來是另一名護理師在她的左手臂纏上帶子，是血壓計。

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到一件事。

金屬的味道，在喉嚨深處擴散開來。過了很久以後，她才知道自己的聲帶已經受損。

因爲勉強使用許久沒用的聲帶，所以裂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詞句。

連慘叫都稱不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咆哮。

四名護理師把她的手腳壓住，因爲肌肉機能應該已經衰退，逐漸萎縮的她，身體從病牀彈起來似的產生痙攣。

此時醫師把護理師推到一旁──

「冷靜點！請你冷靜一點！」

然後按住她的肩膀。

「沒事的！你已經安全了！所以請冷靜下來！」

安全？

別傻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沒有看到那雙「眼晴」，纔會說那種話！

你沒有看到那張「臉」，纔會說那種話！

因爲你沒有看到它的「尖牙」、它的「利爪」──

因爲你沒有聽到它的「聲音」，纔會說那種事不關己的話啊！

「已經結束了！」

恢復到彷佛與外界隔絕的寂靜。

「全都結束了喔！」

但聽得見四名護理師氣喘吁吁的聲音，還有門外疑似呼叫其他醫師的院內廣播。點滴的玻璃瓶像鐘擺似的「嘰──嘰──」作響並不斷搖擺。

「還沒結束。」

「……還……喲。」

那是沒有通過聲帶，幾乎是氣聲的。

喊叫也是。

醫師如此說道。

一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精歷一〇〇三年，二月。

「還沒喲。」

諾薩姆卡斯爾大學附設醫院。

是沙啞的聲音。

少女的身體突然停止不動。

少女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