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挑釁者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9萬 字
1
霍姆魯德大道一○三四號,算是間虛有其表的公寓。這棟老舊的木造建築物正是馬納伽與瑪提亞的住處。
那裏距離魯謝賽理斯市的市中心很近,開車能在三十分鐘內抵達警署。徒步的範圍內有兩家便利超商,還有封像盤出租店。
而地下鐵車站,距離雖然稱不上近,但徒步走到那兒也不會多辛苦。
換句話說,只要沒有過多的要求,倒也算是居住方便的城鎮。
從馬路的人行道步上石階,打開玄關之後就看見一處狹窄的玄關大廳。右手邊是共同信箱,再往裏面走是通往樓上的木板樓梯。
當馬納伽窺視信箱的時候——
「你們回來啦?」
忽然有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們回來了,卡莉娜。」
對方隔着玻璃窗眯着眼睛看着回話的瑪提亞。
「今天比較早回來呢。」
共同信箱的對面是管理員室的服務窗口。在玻璃窗後面露出難得的笑容的中年婦女,是這棟公寓的管理員。
卡莉娜韋恩˙奇特克泰勒莎。
她是一名精靈。
物質化之際,在原則上基於某種意味而選擇美麗模樣的精靈裏,也存在着像馬納伽這麼奇怪的種類。不過跟馬納伽比起來,卡莉娜更是特異的存在。
就連同是精靈的馬納伽也無法判定她是屬於哪個枝族。
只不過,大略可以知道她是個古老精靈。
而且還比馬納伽古老。
深深的皺紋刻在她鬆弛的臉頰上,嬌小又微胖的卡莉娜笑得很開心。
「你們肚子一定餓了吧?」
忽然間。
對精靈來說,這算是異常的行動。
「這沒什麼,肚子餓的話,咕嚕咕嚕蟲當然會叫囉。」
走進裏面的卡莉娜再次出來的時候——
「在我之前,曾跟誰締結過契約嗎?」
「謝謝你的款待。」
只夠擺讓馬納伽睡覺的大牀跟兒童用的小牀,以及一個小型衣櫥。
「瑪提亞。」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嗯。」
「嗯,不過沒關係。」
只見瑪提亞氣喘噓噓地跟在碎碎念「好燙!好燙!」而大步爬樓梯的馬納伽後面。卡莉娜給他們的是鮮蝦加蟹肉的什錦焗飯。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那我問你……如果我死了的話……」
但是,也並非是真話。
緊閉的陶器上蓋的縫隙正瀰漫着熱氣。盯着那個看的瑪提亞,眼睛可是瞪得圓圓的。「這給你們,不過很燙,你來拿吧。」
「瞧你長得那麼魁梧,非得用兩手拿嗎?」
「你們兩個,喜歡喫焗飯嗎?」
「你說雷歐加拉嗎?」
「很好,你們兩個快趁熱喫吧I
抬頭看着一手拿焗烤盤,一手抱砂鍋的壯漢精靈,卡莉娜滿意地點點頭。
牀頭窗戶的窗簾雖然拉上,但還是有光線從縫隙間透進來。那是鄰近小酒店的霓虹燈。
「喏,這是你的份。」
「這個還滿燙的呢。」
打開寢室門的馬納伽發現穿着睡衣的瑪提亞已經呼呼大睡了,於是輕輕地把門關上。當他們喫完焗飯填飽肚子後,便依序進浴室洗澡。
少女輕聲地喃喃說道。
瑪提亞或許已經察覺到那跟馬納伽的「罪」有關吧。
「是爲什麼呢?」
「是因爲你沒有遇到適合自己的神曲嗎?」
馬納伽大喊着。
「哇啊!」
因爲他覺得自己好像褻瀆了什麼神聖的事物。
當房門一關上,馬納伽回頭對瑪提亞說道。
瑪提亞對着她的背影低下頭。
「是我,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是嗎?」
然後,少女又問道。
「是有關那個精靈的事……」
「之前我不是也說過了?我並不是個正統的精靈。」
「喂!」
「是馬納伽嗎?」
「對不起。」
「我們想說自己煮太麻煩了,打算休息一會兒之後再出去喫。」
有着老婆婆外表的精靈從裏面端出來的,是需要用雙手環抱的大砂鍋。
「這樣啊……」
「嗯,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啊?」
「我也不曉得。」
「那我們快上去吧。」
瑪提亞回頭看看馬納伽。
瑪提亞的肚子正好在這時候「咕嚕」地響起,使得少女難爲情地紅着臉。
「馬納伽你……」
馬納伽用他厚實的手撫摸瑪提亞低着的頭。
「真的嗎?」
而回應的是卡莉娜輕輕揮動的肥短手指。
「真的,我沒跟別人締結過契約,你是第一個。」
被迫接下焗烤盤的,是馬納伽。
馬納伽的牀「咯吱」地響。
瑪提亞臉上掛着笑容。
除了浴室,裏面只有三個房間。有玄關及兼當廚房的客廳、倉庫,以及寢室。
壯漢如此回答。
以他們平常的作息來說,的確算回來得很早。但就喫晚餐的時間來說,算是晚了一點。
「可以可以,我正好覺得你們今天可能會早點回來呢一
這個也是有熱氣正從上蓋冒出來。盛裝的器皿雖然是砂鍋,不過散發出來的味道確確實實是焗飯沒錯。
而在那前後他也跟總計一百多名的女性神曲樂士締結契約,而且每一個都在三年左右就解除契約。
「謝謝你,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精靈呢……」
「關於那個……」
馬納伽熄了房間的燈,幫她把毛毯重新蓋好後,也鑽進隔壁牀的被窩裏。他的睡衣圖案,是一整面的熊寶寶。
這是間狹窄的寢室。
好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他們的房間就在上了木板樓梯的三樓右側。
然後她就沒再說話了。
「我的?」
卡莉娜說「你們等一下哦└,然後就退到玻璃窗口的後面。
但馬納伽不知爲何並沒有回頭看她。
回答的卡莉娜還是笑臉盈盈的。
「嗯。」
「好燙!好燙!好燙!」
「什麼事?」
不,或許說「不明白他的想法」可能比較貼切吧。
「這樣啊……」
「還有一個喲,還有一個。」
真的完全不曉得。
「是嗎?不,誠實表現自己是最好不過的事呢。」
「哎呀,這很不好意思耶,真的可以嗎?」
「應該,就是那個原因吧。」
不久窗口旁的門打開,只見卡莉娜捧着焗烤盤。
「是啊,沒錯。」
「真抱歉。」
他立刻回答。
「沒錯。拿去,這可是很重呢,你快點接過去吧。」
三十六年前跟蘇我野˙卡莉亞達締結契約,但只維持三年就解除契約了。
「沒有。」
先上牀的瑪提亞,是在馬納伽洗澡的時候睡着的。
說完該說的話,她馬上就轉過身子。
嬌小的少女的頭,被馬納伽的巨掌一手掌握着。
「喔哇!」
「……是喔。」
他用兩手把焗烤盤捧到面前。
不過——
瑪提亞也同時發出叫聲。
他沒有說謊。
他不由得回頭看她。
然後馬納伽立刻後悔了。
躺在小枕頭上的瑪提亞正朝他的方向看。
「有什麼關係?反正,那是會面臨的事情不是嗎?」
對,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就算馬納伽像現在這樣,一直是我個人專屬的精靈,但我還是會比你先死去啊。」
「那可不一定,精靈也是會死亡的。」
「嗯,可是……那不然……你就當是假設好了。像在工作的時候,我們也會做各種假設,不是嗎?你就當成是同樣的道理,聽我說好嗎?」
「……好。」
「如果我先死去的話……」
畢竟,那樣的機率是非常的高。
「馬納伽,與其說是找……新的神曲樂士,不如說,你會找新的神曲嗎?」
她不是問「是否會尋找新神曲樂士」,而是「是否會尋找新的神曲」。
那樣的話,馬納伽就會坦白回答。
「不會。」
那就是他的回答。
「你不找嗎?」
「不找。或許我會遇到合適的神曲樂士,但我不會找新的神曲。」
「爲什麼?」
理由很簡單。
而那傢伙,就在那車陣的前面。
雙方的距離非常絕妙。
她的眼睛凝視着馬納伽。
每當參加被害人的葬禮,馬納伽就會想起那個男人說的話。
「你這傢伙,真了不起。」
連站在馬納伽旁邊的瑪提亞也是。
對方也動了。
觀禮者跟着附和主禮的話。
所以,馬納伽把他的手從毛毯下方伸向少女。
「阿門。」
魁梧又結實的肉體。
他的舉動讓瑪提亞也跟着回頭看。
跟三倉˙瑟琳娜她照片上的,是同一名精靈。
「這可真傷腦筋耶。」
馬納伽邊說邊把兩腳微微張開。
「我明白了。」
這就是那個男人所說的。
瑪提亞觸碰他的手。
那會是場格鬥。
其中還有幾名小孩子。
身着黑色喪服的大多是她的親戚,或者是附近的好友、知己。
馬納伽慢慢回頭。
2
案發的兩天後。
啜泣聲也在這時候突然變大聲。
壯漢回應她輕聲的詢問,不過視線還是直盯着正前方看。
「我是魯謝市警,精靈課的馬納伽。」
開到跟肩膀同寬。
「啊啊,我想說怎麼會有個魁梧的精靈在場,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該不會是爲那個而來吧?卡莉那件案子?」
「……神的手已經洗清汝身上的罪。汝子之罪將因爲神的心得以洗清……」
全身裹着黑色長袍的主禮,朗讀的是詩篇第七章。
「的確沒錯……請問你是?」
「……世間所有演奏的旋律,將永遠與你同在。阿門。」
身穿黑色喪服的一行人表情嚴肅,低頭圍着樸素的靈柩。
金黃色的西裝。
跟蘇我野˙瑪卡琳在案發現場看到的,依蝶˙堤古蕾雅在驗屍室裏看到的,跟蘇我野˙卡莉亞達在三十六年前締結契約的,是同一名精靈。
長長的手臂伸到少女面前。
「是的,畢竟就現階段來說,你的立場比較接近『嫌疑犯』呢。」
瑪提亞獨自留在原地,因爲她非常清楚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以請你跟我去一趟警署嗎?」
對方回答後也把雙腳打開到與肩同寬。
像鬃毛般的金髮。
「我遍尋許久,終於找到你了。」
就是被問到才逼得他不得不回答。
一面聽着「致提薩瑪魯人的信」其中一節的馬納伽,一面繃緊神經注意四周。
「你是說當重要參考人?」
而且還是精靈對精靈。
就某種意義來說,那也算是所有警官感到左右爲難的地方。
了不起。
而馬納伽就在那個時候抬頭。
但是,馬納伽猶豫了。
她拚命想用嬌小的手包住自己無法完全包住的那隻大手。然後。
金髮精靈歪着嘴如此說道。
瑪提亞的眼睛呈現出透明的黑水晶色。
這就是吉歐枝族的弗馬奴比克。
他們兩人在距離人牆不遠的外側,聚精會神地等待那一刻。
簡直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野獸。
那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兩人的背後是往下延伸的丘陵斜坡,排列的墓碑後方是蜿蜒的道路。除了靈柩車,也停了不少輛觀禮者的車子,馬納伽的匡塔˙克魯格4WD也停在那。
接着,手動的起重機開始把靈柩往下降。
「啊啊。」
但偏偏瑪提亞又問爲什麼。
伸向他的契約樂士。
沒多久,瑪提亞就進入夢鄉,不過她依舊用雙手抱住馬納伽的手。
到場觀禮者大約三十人左右。
緩慢但大步接近的兩人……不,兩柱精靈終於在極近的距離以對峙的姿態停下來。
有男人說「我們就像是禿鷹」。
那是短到馬納伽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出的拳就能碰到對方的距離。比馬納伽慢一秒停住腳步的對方,對於掌握馬納伽的一舉一動倒是稍微慢半拍。
回應他的馬納伽出示的是警察手冊。
對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存在。
馬納伽把銀色琴箱放在地上後就往前走。
他詭異地笑着。
「馬納伽?」
發問的馬納伽臉上並沒有往常的笑容。
是蘇我野˙卡莉亞達的葬禮。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說道。
「我早就料到來這裏就能遇到你喲一
厚實的手掌上方是粗壯的手指。
「終於找到了哦……」
「是嗎?」
語調雖然低沉,不過話倒是說得很流利。
「果真有你的。」
「你是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先生,對吧?」
要防範犯罪於未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對方的想法應該也一樣。
「因爲我已經找到了。」
之後就沒再說任何話了。
他指的是蘇我野˙卡莉亞達。
她的小嘴輕觸着馬納伽粗壯的手指。
正因爲理由過於簡單,他怕說出來會破壞這一切。
然後是閃閃發亮的雙眼。
他結實的下巴及炯炯有神的大眼,讓人感到一股壓倒性的氣勢。再加上他的頭髮跟同樣顏色的粗眉,以及兩邊的粗鬢角,與其說是精靈不如說他看起來像一頭野獸。
寬廣的丘陵地帶是一片草皮,還排列着許多石墓碑。這裏的其中一個角落被挖了一處全新的四角形洞穴,那裏就是蘇我野卡莉亞達安眠的場所。
身爲人類的她根本就沒有插手的餘地。
他的風采跟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來了!」
當然,蘇我野瑪卡琳是站在最前面一排。
接着說道。
因爲那就是他無法防範的犯罪……必須幫忙收拾殘局的墓碑。
警官的工作,有一大半是在收拾犯罪行爲的殘局。
這是同爲魯謝市警的兇殺課刑警說的。
憑我們是無法阻止殺人案的。若要說我們所能辦到的,就是有人被殺害之後再厚着臉皮出現,在屍體四周走來走去。
「……即使肉體之生命音律終結,靈魂之音律也不會滅絕。即使塵歸塵,土歸土,母神之音律也不會中斷……」
「原來你知道啊?那就好說話了。」
而且還把右腳微微往後拉,要是他再蹲馬步的話,那個姿勢的意味就只有一個。
「我也是相當忙碌喲。」
「你應該聽說過精靈法吧?」
馬納伽也把右腳拉開。
「這種狀況其實有別於人類,是不需要拘票的喲!」
「你的意思是憑實力決勝負?」
「別傻了,你希望那麼做嗎?」
「這個嘛……我並不討厭哦。」
雷歐加拉終於彎下腰來。
「很好。」
馬納伽也握着拳。
「既然如此,就速戰速決吧。」
「贊……」
雖然就快說出後面的「成」字,但馬納伽就是不給他機會說。
突然就把拳打過去。
而且是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就把握着的拳頭由下方往上揮。
「喔哇!」
發出怪聲的雷歐加拉扭轉身體。
馬納伽巨大到足以握緊成人頭部的拳頭,掠過雷歐加拉配合西裝用的金黃色領帶並劃破空氣。
螺旋迴轉的拳招發出「嗡嗡」的聲音,雷歐加拉則一口氣往後跳了好幾公尺。
「啊……什麼事?」
雷歐加拉說道。
接着又繞到失去平衡的馬納伽背後。
「下一招決勝負喲!」
「他根本連你的神曲都沒聽過耶?真是讓人無法相信呢!」
接着,他突然移動。
「啊……我叫……瑪提亞。」
他費力爬上丘陵的斜坡,前方就是……
「唔!」
「什麼?」
「啊啊!」
他在草坪上單腳跪在地上。
「是那傢伙!就是那傢伙喲!」
瑪提亞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你少胡說八道了」。
「哼!」
回應的雷歐加拉也一樣。
「唔!」
雷歐加拉露出一副仔細玩味的表情。
「那個,是你的契約樂士?」
從他嘴巴說出來的可能是感動,不過也帶着些許顫抖。
「啊……那個……呃……」
他突然挺直身體,解除原先擺的架勢。
少女不知該如何是好,可是,她知道對方並沒有敵意。她雙手握在胸前,不知所措地搓揉身體。
不只是那樣。
「是……嗎?」
於是他又重說一遍。
「當然啦,或許我的說法有錯。不過真是那樣的話,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那傢伙或許真的是看到女性按捺不住要把對方,難怪他會留下締結契約的神曲樂士都是女性的紀錄。」
「嗯?」
「那句話應該是我……」
這時,準備回答的雷歐加拉卻突然語塞。
那當然是她以馬奇雅˙瑪提亞警部的身分說的話,不過對方似乎也很滿意這樣的說法。於是他露出開心的笑容,坐上馬納伽的四輪驅動車一起到警署。
他完全沒把馬納伽制止的聲音聽進去。直接大步地走近,然後看也不看馬納伽一眼就從他旁邊擦身而過。
「太棒了……」
「這樣……」
「噓!」
雷歐加拉邊說邊防衛自己不要被馬納伽迎面而來的拳頭波及。只要他的拳一打過來,他就認真用雙手擋住。
「知道了,不用說了喲。」
「瑪提亞……」
「你不要胡說八道了,我只是覺得那個男人的行動……以精靈全體的品味來說……」
並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叫做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當他着地的時候,是落在黑色巨體的旁邊。抓着馬納伽手臂的他,直接往下蹲再從腳跟做掃腿的動作。
不過他下一拳又是劃破空氣。
「啊?」
但他的藉口並無法說到最後一個字。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是喲。」
你說什麼?
好不容易來到少女面前的雷歐加拉突然跪了下來。
「真嚇人,你來真的?要是捱到的話,我就必死無疑呢!」
馬納伽硬是把被擋住的拳往回拉。
雷歐加拉過去的紀錄裏之所以有那麼多女性神曲樂士,結果就是這個原因。
「唔喔!」
擺在裏面的有兩張辦公桌、書架,以及門邊的衣帽架‵那就是馬納伽跟瑪提亞的辦公室。
「啊……喂,你幹什麼!」
「而且他還明知道我跟你有締結契約耶,怎麼會有這麼沒禮貌的傢伙啊!」
另一方面,馬納伽則是扭轉騰空的身體,跟他的身體完全不搭的輕盈感,讓他得以用雙腳在草坪上着地。
「小妹妹。」
是瑪提亞!
雷歐加拉完全沒回頭理會好不容易恢復清醒過來的馬納伽,眼睛直盯着瑪提亞看。瑪提亞則是不斷看着眼前的精靈跟馬納伽,不知該如何是好。
馬納伽踩出去的的腳步也一口氣延續好幾公尺。
「不不不,我懂我懂上
與雷歐加拉對峙到現在,馬納伽的嘴角頭一次揚起笑意。
「天哪……怎麼有這種事?」
「瑪提亞。」
「這讓我越來越覺得有趣了喲!」
「我們締結契約吧。」
「原來,只要他見對方女性是神曲樂士,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挑逗呢。」
那也難怪,畢竟,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啊。
「我想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說……馬納伽?」
「喂,你……」
在墓地受到締結契約之申請的瑪提亞,後來是這麼拒絕的。
「咦?」
於是他毫不抵抗地往前……往馬納伽的方向跳過去。
她說「我無法立刻回答你的申請,不過眼前最重要的是,我有事情想請問你,請你跟我們到警署一趟」。
3
「要是被那麼大的拳頭揮到,鐵定會有可怕的後果。」
雷歐加拉發出簡短的聲音制止她,手指着這邊的瑪卡琳則嚇得僵住了。一臉滿意的金髮精靈再次面向少女。
再一口氣把他的腰舉起來。
原來那都是他單方面在追求對方!
終於明白了。
他說的是雷歐加拉,而這個人現在應該被帶往偵訊室吧。
這邊的架勢壓得更低。
明白了。
但對方早算出他會這麼做。
「真有你的呢。」
「你該不會,是在……喫醋?」
馬納伽巨大的身軀,被他丟了出去!
「放心,我有手下留情哦。」
此時大叫的,是還在服喪的蘇我野˙瑪卡琳。
是間沒有窗戶,有如地窖的房間。
金髮精靈的眼睛不再看着馬納伽,他挺直身子越過那個黑色巨體,望向更後面的地方。他訝異地瞪大眼睛,還對那邊展開歡喜的笑容。
不過,他下一句話更是讓人跌破眼鏡。
這是在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的某個房間。
葬禮也在不知不覺中停止,觀禮者全都往他們這邊看。
「啊?」
「嗨咻!」
這是馬納伽的宣言。
不過,他的雙手不是握拳而是張開的,還像野獸的利爪那樣彎曲着。
馬納伽這次真的擺開架勢。
他雙手握拳並壓低身子,那表示他放棄對雷歐加拉手下留情了。
然後——
「什麼!你在說什麼,怎、怎麼可能!」
「走吧,得工作了呢。」
「好……好的。」
也就是要開始偵訊了。
精歷一○○一年,當帝都警察宣佈將針對各將都警察設置精靈課的時候,造成問題的是其採用的基準。
帝警要求的採用基準就現實面來看的話,是非常高難度的。
像是精靈的話,不僅要求是精靈警官,而且要有符合的經驗或功績,才能夠被採用。
但問題是在於人類警官方面。
首先,必須是樂士警官。這並非技術性的問題,而是要把正式獲得神曲公社之認可的神曲樂士資格並進去的第一條件。
可是,難度更高的則是第二個條件,也就是要擁有契約精靈。然後該名精靈還要是精靈警官。
這個條件還設了個退路。也就是大幅降低對身體能力的採用標準。這是讓與精靈警官締結契約,又是市井小民的神曲樂士,能夠以樂士警官的身分被採用,並且分配到精靈課的措施。
結果光是以託巴斯爲例,全市警察裏的總部設有精靈課的警署,勉勉強強才過半數。就算是帝國全署,精靈課搜查官的隊伍數量也不滿二十支呢。
然後還有一點,精靈課之所以會設置困難,是在於它的設備問題。
一旦嫌疑犯或罪犯是精靈的話,就需要使用特殊設施來拘禁。
爲了封住以精靈雷爲始的精靈「力量」,只能夠使用同是精靈的「力量」,或是精靈文字來封替示。
所謂精靈文字,那是能夠干涉精靈「力量」的古代文字。
但能夠使用這個的,只限於俗稱「超越者」的部分人類。
也就是說。
「看起來相當昂貴呢?」
帶着苦笑環顧四周的雷歐加拉,這句話果真是一語道破呢。
這裏是魯謝市警的審問室。
「那麼,我想請問你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你跟被害人曾有過契約關係。」
「是的,沒錯。」
「我再問你一次,你在做什麼?爲什麼那一天會造訪卡莉亞達女士的家呢?」
轉變成他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陰險表情,但唯獨言詞,還帶着悠然的語氣。
那是他的宣戰。
那是像一連串正方形的複雜文字。每一個都是像迷宮般的組合,而且它們是根據乍看之下無法判別的規則性排列的。
那個問題讓雷歐加拉的笑容從他的嘴角消失。
雖然馬納伽對雷歐加拉的話感到訝異,但更令他訝異的是瑪提亞接下來的動作。
「這個嘛……」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蘇我野˙卡莉亞達身。」的現場,是因爲她遭到蘇我野˙瑪卡琳的殺害。雷歐加拉是這麼說的。
雷歐沒有回答。
一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把視線再度轉回來的那張臉,又恢復原本輕浮的表情。「請問你在那裏做什麼呢?」
聲音依舊透明清脆,但是加了如薄冰般的銳利感。
「你在那裏見過什麼人嗎?」
然後。
遺體被發現的隔天……也就是昨天,收到了驗屍報告。
「應該是……感應得到吧。」
「她有那麼棒的女兒啊……」
「你叫……馬納伽是嗎?」
「對於案件的搜查,不能先調查遺體及案發現場。」
馬納伽不由得嘆了一大口氣。
「那麼雷歐,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那麼,雷歐先生止
「雷歐。」
雷歐閉上眼睛。
「沒錯……我是去了。」
「那麼,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去世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吧?」
「你認識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吧?」
「對了。」
「前天知道的。」
這次,瑪提亞並沒有回頭。
「我不是說過了?對我而言,任何跟我締結過契約的女性都是獨一無二的人類女性。只要她們發生了什麼事,我一定都會知道,因爲我是精靈。」
「有什麼事呢?」
「我見到一名年輕女孩,那是卡莉她女兒吧?」
「對精靈而言,那並不算很長的歲月。然後你,又在這時候回來,而且是在被害人遭到殺害的幾個小時後。」
「沒錯。」
凡是精靈擁有的「力量」都無法破壞刻上這些文字的物體。甚至因爲文字的排列而無法觸摸呢。
忽然間雷歐的眼神飄向遠方。
這次他喊的對象並不是瑪提亞。
「那是因爲遭到卡莉亞達她女兒妨礙的關係。」
但迎面而來的卻是雷歐加拉滿是笑容的臉。
「請你回答,你在做什麼呢?」
她眼睛盯着手上的文件,是兩人進偵訊室以前,其他警官替雷歐加拉做的筆錄。也就是有關他的真實姓名、年齡,以及住址等大概的情報。
那就是精靈文字。
再來就是在昨天儘可能收集在神曲公社有關跟雷歐加拉有契約關係的神曲樂士的情報。當然,那是請人幫忙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已經事隔三十多年了喲?」
「那當然!」
「當你在很遙遠的地方時,如果瑪提亞死掉了你會怎麼樣?」
「什麼事?」
正式的名稱是偵訊室。
馬納伽則是雙手交叉於胸前站在她後面。
「啊?」
最後瑪提亞抬起頭來。
而坐在他正對面的,正是瑪提亞。
「這樣子啊……」
這時候雷歐加拉睜開眼睛。
那就是,她回頭看背後的馬納伽!
這次雷歐加拉也沒有要求她喊雷歐。
浮現在他嘴角的,竟然充滿哀傷的笑意。
「有什麼事?」
除了牆壁、地板、天花板跟門,連桌椅及天花板的燈罩,都有奇妙的圖案……不,是刻有文字。
「如此一來,我都不曉得要摸哪裏好呢。」
不過,她馬上恢復理智又面向正前方,真不愧是瑪提亞呢。
「那麼雷歐,你曾在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死亡之後前往她的住所對吧?」
「我非說不可嗎?」
「那麼……雷歐。」
先這麼說的雷歐接下來說的話,想不到跟瑪提亞之前說的話一模一樣。
他真的確實回答了瑪提亞的問題。
瑪提亞的語氣變了。
然後——
她現在正直視着雷歐加拉的眼睛。
他的回應是聳聳肩,並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我也是喲。」
從馬納伽站的這個位置看不到瑪提亞的表情,但是他知道。
瑪提亞舉起一隻手打斷他格外興高采烈的話。
那就是他的回答。
縱使面對那樣的桌子,坐在那樣的椅子上,雷歐加拉的心情倒是格外愉快。而且是在馬納伽……不,正確說的話是在馬納伽跟瑪提亞一起進來之後。
「我會回答那個問題的,瑪提亞……」
「可以請你喊我雷歐嗎?心愛的瑪提亞。」
「我指瑪提亞的死啦,你感應得到嗎?」
「所以我都說是假設囉。怎麼樣?假如發生那種事情……你會知道嗎?」
然而這次看到的,是他充滿哀傷色彩的褐色眼睛。
雷歐加拉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並不太喜歡你這個問題。」
「好了瑪提亞,你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瑪提亞居然回頭看他!而且是在——工作中!
「請說。」
「……啊?」
這房間小到光是在桌子兩側各放一張椅子都嫌擠呢。
只是用哀傷的眼神看着瑪提亞。
但另一方面,在心裏的某處又對自己充滿信心。
「啊,不需要加先生這個稱呼。」
「你跟瑪提亞締結了契約對吧?」
他沒有確切的證據。
「雷歐加拉先生。」
金髮精靈毫不猶豫地承認。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先生。」
爲什麼聽起來很誠實的那句話,從那男人的嘴巴說出來卻變得如此輕薄呢?
「只要是跟我有過接觸的女性,我都不會忘記的。」
「也就是說……」
他笑咪咪的。
「正確說的話,是前天凌晨。根據法醫的報告,她的死亡時間推斷是凌晨三點到六點之間。」
「你爲什麼要闖進市警總部的遺體安置室呢?」
應該是針對嫌犯,亦或是警方。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在地下拘留所多拘留兩個小時後就被敕回。
他被告知蘇我野˙卡莉亞達的家屬並沒有告發他非法侵入,另一方面,魯謝市警總部也把他私自闖入這件事以「無法確認,也沒有罪證確鑿的事實」而不予處理。
當然那個部分是經過許多強硬的說服,還有行使了精靈課的特權。
做這個決定的,正是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那麼做妥當嗎?」
在「提安特的店」的某個角落,把手肘支在桌上,像是把臉往正對面的搭檔探過去的馬納伽說道。
「你完全相信那傢伙的證詞嗎?」
瑪提亞回答。
「因爲——並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啊。」
她的意思是,雷歐並沒有說謊。
「他不像是會爲了保護自己而說謊的人喲,至少我相信那是真的。」
「或許他是爲了取信於你而刻意講那些話喲?」
「你的意思是,我被騙了?」
「我是說,你有考慮過那個可能性嗎?」
瑪提亞點的是培根蛋套餐,馬納伽則是二人份的牛排套餐。
兩個人都還沒開動,過於熱衷討論負責的案件而讓料理冷掉,對他們來說是常有的事。
「那不然先假設雷歐說謊好了。那樣的話,你覺得他哪個部分說謊?有什麼必要說謊呢?」
「要不要直接認定那傢伙就是嫌犯呢?」
「只因爲他在案發之後的幾個小時,被人目擊到他回去現場?」
剛開始最辛苦的,是記他的名字。
就在那個時候。
「因爲,我總覺得怪怪的。」
怎麼可能,真正白癡的是我們!
衝進來的馬納伽抱着瑪提亞像在找什麼似地左右顧盼,看他神情似乎很緊張的馬尼耶提卡不由得發出聲音。
馬納伽仔細一看,原本在服務檯後方處理一般事務的職員都呈半起身的姿勢。因爲,那壯漢的模樣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那也太白癡了吧。」
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立亞斯警部補。
「你說三十多年前的禮物?」
如果他不是精靈。
「……啊!」
「嗯。」
「會是什麼呢?」
「看過遺體之後……」
「怎麼可能!」
「是啊。」
喃喃這麼說的馬納伽在不知不覺中拿起手上的刀子拚命刺牛排。「你覺得不爽嗎?」
接着,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馬納伽也有同感。
「那還用說嗎!」
「啊,對喔……應該找個人間問看呢。」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但是她發出叫聲並不是那個原因。而是那個腳步聲很難得是用跑的。
瑪提亞回答的話,讓馬納伽感到非常意外。
但是,他一定有隱瞞什麼。
「如果他發現到的話!」
「這真的讓我感到很訝異耶,我一直以爲你已經倒向那傢伙了呢。」「我倒向他?」
的確沒錯。
「啊啊……身高啊。」
正準備把牛排放進嘴巴的馬納伽問道。
但是——
ri4-c.I
她環顧四周,除了署裏的職員,沒有半個市民。
「嗯。」
瑪提亞苦笑着,但不知爲何她同時也把眼神別到一邊。
「喂!」
當時他還是名巡官,而馬尼耶提卡正在唸警校,因此,大概算一下也有四年左右的時間了。
「的確沒錯。」
「他似乎在隱瞞什麼喲。」
「爲什麼?」
「那個……馬納伽先生?」
不過……
然後瑪提亞若有所思地開始拿刀切培根。
老實說,截至目前爲止都還沒找到這宗案子所使用的兇器呢。
「就先假定那傢伙很白癡吧。」
「沒錯。」
馬納伽「喔」地回頭,不過,他的模樣也好像被什麼緊咬着不放呢。
兩個人同時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雷歐加拉的身高正如筆錄裏記載的,大約是一九○公分左右。
考試的時候他還以學長的身分提出建議,在確定被分配到魯謝賽理斯市警的時候,最高興的也是他。
那正是馬納伽想不透的地方,同時也是瑪提亞想不透的地方。
「……這就需要他回去的理由呢。」
「不然就是,那個證物是那傢伙做的……」
不過。
最妥當的解釋是被兇手帶走了,不過,假定嫌犯是精靈的話,兇器也的確有可能是利用物質化做成的。
但那些都是讓精靈本身,以及該名精靈用物質化構築的物體消失而已。不管他留下什麼證據,都會跟着精靈一起消失的。
「你說怪怪的?」
結果想像「跟現在的自己不一樣的自己」的,也是「現在的自己」。
「沒錯,那玩意兒就擺在寢室,他是用那個毆打死者的。」
「他發現什麼了我們沒察覺到的事情……」
雷歐加拉的確沒有說謊。
這頓飯就此打住了。
「因爲不慎留下證據,所以又跑回來拿。」
「就算是那樣也不可能,因爲瑪卡琳小姐撞見他正在消失的光景。」
就算假設他把自己送的東西忘在現場也一樣很扯。只要觸碰精靈利用物質化憑空構築的物品,同樣是精靈者應該是分辨得出來的。如果那是自己製造的,就更不用說了。
「我也想不透。」
「搞不好是跟案情毫無關係的事情。只是跟雙方的隱私有關的事,譬如說,或許是兩人在締結契約那段期間的共同祕密,但是,搞不好……」
「如果兇器是利用物質化製造的,那麼離開現場的時候沒有一併帶走就很奇怪了喲。相反的,如果是普通的物質卻沒有留在現場,那就更不合常理了。」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馬尼耶提卡可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纔有辦法記住。加上自己覺得當面反問人家是沒有禮貌的事情,因此每當他或周遭的人在唸這名字的時候,她就豎起耳朵聽,好不容易纔記起來呢。
直到那個腳步聲響起,否則這有如空蕩蕩,像空白一片的瞬間。
「驗屍室?」
「要是他看出嫌犯是誰,然後刻意隱瞞呢?」
因爲她立刻明白那個沉重的腳步聲是誰的。
「我也不知道喲。」
還沒到下午兩點……
她不禁發出聲音。
「沒錯,譬如說兇器之類。」
再過一個小時就要下班了,下一輪的值班是從明天凌晨五點的巡邏任務。
精靈一旦解除物質化,在人類的肉眼看起來就像是消失不見。而且,據說還有極少數具有瞬間移動能力的精靈呢。
瑪提亞把叉子插在切下來的培根片上。
沒錯,這又是一個不合理的解釋。
自己並不是沒有這麼想過。
那時候他「送」的禮服,至今還很珍惜地收藏呢。
因此,現在這個誰也不是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今天也像這樣坐鎮在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的大門服務檯。
「以他的身高揮起鈍器,屋內的燈具竟沒有損壞。」
更重要的是自己結婚的時候。
「用物質化?」
「道理還不是一樣?」
這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從正面大門衝進來的時候彷彿要把門往兩邊的牆壁撞開。
「那不然……是雙方締結契約那段時期做的禮物。」
「嗯,會是什麼呢?」
竟然假設那傢伙是白癡?
要是這兩個條件有一個不符合的話,馬尼耶提卡現在認識的馬納伽不僅不會存在,而且她自己也會跟現在的馬尼耶提卡做出錯誤的選擇呢。
「其實我也一樣呢……」
跟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認識好一段時間了。
如果他沒有跟馬奇雅瑪提亞締結契約的話。
「他知道案子的真相卻刻意隱瞞……」
「沒錯。」
「他特地利用物質化製造鈍器並毆打死者,而且還把剛完成的兇器遺留在現場?」
「對吧?如果認定他的主張沒有一絲虛假,反而會輕鬆許多呢。」
無論怎麼想,都讓人覺得有些矛盾。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馬納伽你看他的身高。」
「這實在讓人想不透耶。」
果真如她想像的。
然後。
「不曉得你知不知道?我想知道剛剛我們帶來的參考人。剛剛有打電話問過上頭,可是對方說文件並沒有往上呈。」
「咦?呃……那表示……」
剎那間,她腦筋還沒轉過來,而且自己還是頭一看到臉色這麼難看的馬納伽。
「雖然有做筆錄,不過沒有構成犯罪事實。對了,這種時候老想着現場的事情,難怪腦筋會轉不過來。」
不過那句話倒是給了馬納伽靈感。
「對了,既然這樣,會不會又暫時送回市民生活課了?」
「你是說跟竊案及抱怨的申訴一起送回嗎?」
「是的,但應該不是一起送回去,而是擺在同一個房間。來自警署外頭的未處理文件或保留案件都聚集在那個房間裏。」
這時候突然「啪」的一聲,是壯漢用厚實的手掌拍打自己額頭的聲音。
「哎呀,原來程序是這樣?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就在說「謝謝」的時候,龐大的背影已經步出走廊了。
馬尼則在服務檯下方對着那個背影輕輕揮手道再見。
4
雷歐心想,「我……」。
我還活着。
既沒有瓦解,
也沒有消滅。
還像這樣繼續存在着……
雷歐佇立在像雨打下來的熱水裏,並看着水滴順着自己的「肉體」滑下。
沖澡的習慣是跟珍妮卡締結契約之後養成的。
馬納伽站在關上的房間前直盯着他的動作。
「那真是太好了呢。」
卡葉蒂一遊泳就好像尼格枝族的精靈。
還有出入大廳、櫃檯、電梯及客房走廊,全都是同樣的裝潢及同樣的色調。給人的感覺很直接了當卻不覺得冷淡的原因,應該是它的配色雖然暗,但是又夾雜暖色系的色彩吧。
「這個嘛……其實目前最可疑的人物……換句話說,就是你呢。」
「嗯嗯?什麼事情啊?」
「這個嘛……」
「梅尼斯是個法治國家喲,雷歐加拉先生。因此,是嚴禁報仇的。帝國法甚至禁止國家做出報復的行爲呢。」
他走出浴室並用毛巾擦乾身體。沒用精靈雷把身體弄乾的習慣,好像是跟普莉西拉締結契約的時候養成的吧?
忽然間,雷歐加拉淡淡的笑容從他臉上消失。
看起來彷彿只有那裏是跟全世界切割的空間。
飯店這間房間是呈黑色與酒紅色,配上金色的格調。
喝了一口酒之後的雷歐加拉,聲音不像以前那樣充滿霸氣。
他終於明白了。
「那當然,因爲梅尼斯……」
「真是的……」
一位是他非常歡迎的年輕女性,另一位則是隨便怎麼樣都行。
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我算是滿古老的精靈,當然有過絕望的經驗。只不過我沒有因此消失還繼續存在着,如果就那個意思來解釋的話,我實在無法確定那樣的經驗算不算讓我痛不欲生呢。」
「啊、啊、啊,可以請你喊我雷歐嗎?」
「雷歐加拉先生。」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囉。」
他笑容滿面地說着,不過,眼睛看也不看馬納伽一眼。
「請進。」
雷歐加拉直接繞到吧檯後面。
「那麼,結果會如何?」
馬納伽的話還沒說完。
「什麼會如何?」
原來他指的是刑期。
而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就住在這飯店的頂樓。
沒錯,他不是暫住,而是長住。
雷歐加拉慢慢離開吧檯。
馬納伽接着說下去。
「你想做的事情可是違法行爲喲!」
在昏暗的室內,只有雷歐加拉的四周是微亮的。
而是聽起來平和,但卻精疲力盡的聲音。
沒錯,
「我猜法律也會保護犯罪者的權利呢。但是卡莉呢?她的權利在哪裏?所有權利突然被奪走的她,究竟誰會保護她呢?有誰又如何保護死了之後被理在土裏的她呢?」
壯漢聳聳肩說道。
「是個法治的國家對吧?」
這是憤怒。
在旁邊的瑪提亞也是。
艾拉喜歡看電影。
五十年……不,還更久吧?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雷歐加拉接着說完。
「我們頗談得來呢。」
那裏是託巴斯屈指可數的高級飯店。
說完便一口飲盡。
他把兩個人請到屋內。
她還在自己家裏裝設昂貴的蓮蓬頭,然後喜歡跟雷歐鬧着玩。
穿西裝的興趣是來自於梅莉娜。
「既然你把話講明瞭,我們就是那個意思喲。」
蘿妮常常開車兜風。
「既然這樣,需要我告訴你嗎?」
「請你不要裝蒜了。」
「你是說嫌犯嗎?」
他把空酒杯擺在吧檯上。
雷歐加拉從吧檯後方的櫥櫃拿出一隻酒瓶往空玻璃杯倒,那不是精靈酒,似乎是威士忌。
然後——
「要喝一杯嗎?」
之後又過了幾年?
洗完澡在家庭式吧檯喝一杯的習慣,是因爲蘿薩妮都會那麼做吧。而在吧檯用一隻手支住下巴的習慣,是模仿拉迪耶娜的關係。
他一面走向房門,一面用手在身體前面一揮。還瀰漫着熱氣的水滴在剎那間從他全身消失。同時還凝縮遍佈空間的能源,物質化成身上的服裝。
但這次連瑪提亞都沒有出現動搖的跡象。
「其實我也一樣喲,雖然面臨過許多次的絕望,但也是沒有消滅。」
就在他的手伸向門把以前,他稍微想了一下,然後把西裝外套分解成能源。
「是啊,是很好。」
手上還拿着酒杯。
「不了,我正在執勤。」
「你曾遇過讓你絕望到痛不欲生的事情嗎?」
「就是嫌犯啊。逮到之後就會進行審判,一旦處以有期徒刑,會是幾年?五年?還是十年?」
可能是燈光較暗的關係,給人很陰暗的印象。而馬上映入眼簾的,是家庭酒吧的吧檯,只有那裏是點着微亮的燈。
「這個嘛,我是沒有拒絕你主動告知的理由,但也不會硬要你說出來。畢竟我的搭檔非常優秀,我相信逮捕嫌犯的報告遲早會出來的。」
「歡迎你來,瑪提亞。」
買市售第一臺電視機給他的,是蜜魯雪拉。
「原來如此。」
自己都還記得她們。
「是的,有什麼事?」
雖然記得一清二楚,但我還活着。
「然後呢?找到可疑的嫌犯沒?」
「我懂你們的意思喲,就是希望剩下的交由警方處理,要我別多管閒事對吧?」
「喂喂喂,不然你以爲我在講什麼?」
內部裝潢的色調統一是黑色與酒紅色,不過還點綴了一些金色。像是牀鋪、牆壁、天花板、門窗跟照明,全都是這種色調。
他再次在空掉的玻璃杯斟滿酒。
學會抽菸是跟米娜締結契約那段時期。
「難道當紅炸子雞都沒有慢慢感傷的空間嗎?」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如果視情況而定的話,也可能被判處死刑呢。」
輕快的鐘聲是門鈴響了。
還說看到他溼濡的頭髮貼在皮膚的模樣,比什麼都還來得有感覺。
「馬納伽先生。」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笑容並不是嘲笑,反而露出些許落寞。
他彎腰準備親吻少女的手。
雷歐加拉邊說邊做出乾杯的動作。
「這樣。」
吧檯擺了一隻已經空了的玻璃杯。
就連這句話都充耳不問。
都還記得。
「嗨!」
可以說這家飯店的品味不錯,也可以說沒有品味,搞不好看在外人眼裏是充滿金錢感呢。因爲連門把鍍的都是24K金呢。
不管來的訪客是誰,畢竟這裏是他的房間,總是應該表現出悠閒的樣子纔對吧。
當他把門打開,來的訪客有兩位。
這傢伙過的是飯店生活。
「那在執行以前嫌犯能活多久?逮到之後就會馬上處死嗎?應該不是吧?」
只不過,並非針對嫌犯。
而是對自己的憤怒。
「雷歐加拉先生。」
瑪提亞往前走出來。
在昏暗的光線裏,雷歐加拉苦笑。
「能不能請你喊我雷歐呢?」
「好吧,雷歐。」
被她這句話訝異得目瞪口呆的,不只是馬納伽。連雷歐加拉的褐色眼睛也瞪得圓圓的。
「你實在很拘泥那個叫法耶,既然這樣,我就配合你吧止
那不是身爲精靈課搜查官……不是身爲警官會說的話。
是以馬奇雅˙瑪提亞個人的身分說的話。
「如果你明知道嫌犯是誰,並執意要對那名人物進行報復的話,那我們只好追捕你了喲,明白嗎?」
「明白,光是想到你們要追捕我,我就覺得很膽顫心驚呢。」
「不,你並不明白。」
「是嗎?」
「我們正在追捕殺害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的嫌犯,雖然你的存在吸引了我們的目光,也讓我們在辦案上繞了一大圈,但不會改變我們辦案到底的念頭J
「謝謝你。」
「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也可能會殺人。」
雷歐加拉眯起他的眼睛。
因爲他非常瞭解瑪提亞的話意。
是他們第一次見的臉孔。
她用透明又清脆的聲音說道。
瑪提亞大叫。
壯漢聽到瑪提亞從他背後傳來的聲音。
今天他並沒有撐傘,不過跑過來的他,手中則握着三把整齊卷好的雨傘。
連同還沒看的房間在內,最頂樓的樓層或許只有一間客房。
就對着一名男人。
瑪提亞凝視的是牆壁。
雖然暗得看不見,但那似乎是一張黑色的沙發。
是天花板既高、橫幅又寬,讓人充滿不安感的大牆壁。
「是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
大多數的照片是彩色的,不過黑白照片也不少。黑白照片里居然還夾雜有經過影像處理的。
「這是怎麼回事?」
瑪提亞慢慢穿過草皮並走到車庫前面。她站在那裏稍微觀察腳下的水泥地之後又跑回馬納伽身邊。
「嗯,當然有。爲了不失禮,我還小心翼翼地清洗、晾乾、擦拭過呢。」
「糟了!」
呈現在眼前的,是透過一整面玻璃窗的託巴斯街景。
「謝謝你,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誇獎我。」
「感覺好悲哀哦……」
這裏是用「寬敞」都還不足以形容的豪華客房。說到寬敞,雷歐加拉剛解除契約不久的樂士……三倉˙瑟琳娜在高級大廈的住處也不遜色呢。但是灑錢的方式就截然不同了。
雖說只是透進來,不過陽光還是充足地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瑪提亞指着其中一張照片。
回頭的馬納伽不由得屏住氣息。
而且是差不多跟手掌一般大小,收藏在相框裏的小照片。
而且全都是女性。
馬納伽對那三把傘有印象,案發當天馬納伽他們沒有帶傘就趕來現場,而瓦茲基就是拿這些雨傘給他們使用的。
「那就好。」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時候他說是向瑪卡琳借的。
「是啊,因爲雨下得很大,撤隊的時候她說我可以繼續借用沒關係,結果就忘了還。」
他指的是雷歐加拉解除物質化的事情。
但是。
「是啊,你看!」
「馬納伽說的沒錯。」
其構造是把玄關大廳、吧檯與客廳全集中在一處房間。也沒有其他多餘的用品,恐怕是擺在最裏面的房間吧。
那怎麼看都是對方年輕的時候……
發自他嘴巴的是驚歎。
「什麼事?」
水泥地的盡頭是以木製拉門緊閉的車庫。
對着這一柱的精靈笑。
當兩人站着談話的時候,瑪提亞也跟着下車,她則是眺望着前院的草皮。
「怎麼了嗎?」
卻也是熟悉的臉孔。
那是他最後說的一句話。
雷歐加拉坐了下來。
「什麼?」
在跟鄰居的交界處立了低矮的木柵,靠內側這邊是從人行道延續進來內縮式水泥地。
「嗯。」
「恨哪……」
前天早上雖然發生了不合時宜的慘事,但這個城鎮似乎在今天又恢復以往的平靜。不過闖進來的黑色四輪驅動車巨體,還是跟這處閒靜的住宅區格格不入。
數量不只一百或兩百,搞不好有上千張呢。
「你會跟殺死自己最重要的卡莉亞達那個傢伙一樣,變成殺人犯喲。所以我們會追捕你喲。」
雷歐加拉對她說的這句話發出深深的嘆息。
「馬納伽先生。」
「啊!」
瓦茲基邊說邊拿附在鑰匙圈的鑰匙給下車的馬納伽看。
但問題是,雖然寬敞卻沒有那麼豪華。
是蘇我野家的備用鑰匙。
這是很微不足道的失誤。不過就精靈面對另一個精靈來說,算是特大號的失誤。
在不鏽鋼制的華麗相框裏微笑以對的,是一名年輕的女性。
上面貼滿了照片。一整面都是照片。
甚至還有銅版畫或手掌大小的肖像畫。一眼就看得出那都是爲了方便攜帶而特地畫那麼小的尺寸。每一張都很老舊,應該是照片發明以前的東西了吧。
「沒錯,你也會淪爲殺人犯,變成跟對方是同類。不管你有什麼藉口,乾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只是個爲了自己而奪取別人性命的殺人犯。」
「瑪提亞……」
「可惡,被他耍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非得阻止他不可。」
沙發面只剩下微微的凹陷,那是幾秒鐘前雷歐加拉坐的地方。
迎接黃昏到來的塞塔瓦鎮,四周沒有高聳建築物,整體也染上紅色。
他遞出手上那三把雨傘。
「你看!」
「是啊。」
「你借了就忘記還人家?」
不僅如此,仔細一看還有印在玻璃板或銀板的照片。是相機發明時黎明期的技術……大約是五百年前的東西。
因此,聯絡過要把傘送來的瓦茲基纔會先來這裏等着。
「這是什麼啊……」
5
「仔細想想,那一天下着雨。」
「有事情要辦?你也是?」
「我還是覺得,你真的很棒喲。」
「大家都笑得好開心呢……」
當馬納伽往前衝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跟那天一樣,瓦茲基˙弗雷吉麥特早在玄關前等着。
蘇我野家門前還殘留着紅色支架及黃色封鎖線,算是殘留在塞塔瓦鎮的醜陋痕跡。下了車之後。
他來是爲了往後的搜查,以及向瑪卡琳借用,結果忘在總部執勤室的物品。
精靈之間的確能夠感覺到互相的存在。但是要在這麼寬廣的城市判別某特定精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爲解除物質化回覆能源狀態的精靈,就隸屬於不定形的空間。
匡塔˙克魯格4WD滑到路肩停好。
然後又說道。
當他衝到沙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雷歐加拉在瞬間解除物質化並移動離開。
他露出難爲情的苦笑,看起來就像幼犬那麼無辜。
雷歐加拉早已消失不見。
「我……」
馬納伽目瞪口呆地環顧整面牆上數以百計的臉孔。
「不,沒關係的,反正我剛好也有事情要辦I
那不只是光線暗的關係,而是因爲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雷歐加拉的身上,所以沒有注意房間的狀況。
然後瑪提亞低喃。
「嗨,抱歉讓你百忙之中還跑這一趟。」
不管是照片或是肖像畫裏的,每一個都是露出微笑的年輕女性。
像是黑色大理石與24K金,還有看不出是什麼的酒紅色素材……
「唔!」
「對不起,都怪我沒注意,我太粗心了。」
「馬納伽。」
馬納伽往房間裏面走並拉開窗簾。
那是黑色的遮光窗簾。
「不是的,你看這個。」
「你有把傘晾乾吧?」
「沒什麼,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她的意思是,現場被雨沖刷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錯。
正如雷歐加拉所說的。
仔細想想,那一天下着雨……
「要看看裏面嗎?」
「嗯。」
瓦茲基已經把門打開等候他們兩人。
走進玄關之後,景象都跟前天一樣。倒是木地板殘留了好幾個泥土幹掉的淺腳印。
追着馬納伽視線的瓦茲基聳着肩。
「進來的時候已經叮嚀過大家要小心別留下腳印。」
他邊說邊把雨傘靠在門邊立好。地板那些都是鑑識小組的腳印。
「啊,不過,剛開始的時候有確認過沒有其他腳印哦。」
「其他腳印?」
「是的,除了瑪卡琳小姐的以外,並沒有其他的腳印。這點你可以放心└
看着瑪提亞獨自走向裏面房間的背影,馬納伽又問道。
「只有瑪卡琳小姐的腳印?」
「是的,是她早上來這裏的腳印。」
「除此之外,都沒有?」
「是的,當鑑識小組抵達的時候,如果要說有其他腳印的話,就只有我跟巡官的而已。」
那傢伙知道嫌犯是誰。
從瑪提亞的位置到人形的指尖,大約有一公尺遠。以這個距離打入的話,的確是很遠。
「瑪提亞?」
瑪提亞背對着他並站在門邊。
「會不會是接近之後再打呢?從她的正後方。」
「喂,瑪提亞!」
瑪提亞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踩到地面上的人形,當她一走到牀邊便往馬納伽這邊看。
她站在門口看着這個房間,不,應該說是觀察。
「嗯。」
打開玄關大門的瓦茲基則保持原來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
「如果是迅速閃躲……應該是不可能呢一
出現在連忙從後面追出去的馬納伽眼前,是一幅奇妙的光景。
仔細想想,像這樣仔細檢查現場還是頭一遭呢。雖說被雷歐加拉的存在忙得團團轉,但也算是出了很大的糗。
她看的是,天花板上的燈。
「……是嗎,原來如此啊。」
忽然間,她擦過馬納伽的旁邊衝出寢室。
地板用白色膠帶圍出來,有棱有角的人形。被害人……蘇我野˙卡莉亞達就倒在那裏。她的頭部朝着牀鋪,腳則朝着房門。
「怎麼了?」
回答完之後,他便慢慢從後面去追瑪提亞。
眼前只有一個方法能阻止他。
「我可以回去了嗎?」
從他那個位置看的話,她大概在人形的指尖附近。
少女沒有回答。
這下又浮出一個新謎團。
既然是導致頭蓋骨產生凹陷骨折的力道,可見兇器應該相當有份量。恐怕嫌犯是用雙手舉高兇器毆打的。
「嗯,既然說是從這裏毆打的,我覺得相當困難。」
「不可能,那樣就會被倒下的被害人撞到。」
事實上,歪着身體畫出來的人形就佔去地板的一大半。再從她身上的衣着判斷,看不出來倒下的被害人在事後有被移動的跡象。
「你說距離嗎?」
「終於明白了……」
「全連接上了。」
「啊,可以,辛苦你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距離就太遠了。
然後那個後果,正悄悄地逼近。
既然這樣的話,假設她被毆打的位置是在瑪提亞站的牀邊,應該是最妥當不過了。
就是在那傢伙對付嫌犯以前,他們先逮捕到嫌犯……只有這個方法。
他從走廊前端的玄關大廳探出頭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彼此彼此,那麼我先走囉。」
雖然少女回答站在背後的馬納伽,但是並沒有回頭。
「請問……」
也就是雷歐加拉想報仇的念頭。
少女在寢室。
因爲空間太窄了。
瑪提亞喃喃說着。
「原來如此。」
「到底是怎麼毆打的呢……」
就在那一瞬間。
堅定點頭回應的少女眼中,露出無法動搖的確信。
此時跟這句話同時發出來的,是瓦茲基的聲音。
凝視着半趴在地面的人形,瑪提亞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抬頭。
站在那兒的瑪提亞抬頭看天花板。
的確,她說得沒錯。
「瑪提亞上
因爲舊式的大型木牀幾乎佔去一半的地板。
雖然這個房間不是很大,但也稱不上狹窄。真正狹窄的,是地板的面積。
「嗯。」
「果然很奇怪止
「太遠了。」
然後又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