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警車與押解車繞到後面的搬運口。

當兩人下樓準備離開的時候，車輛剛好轉向大馬路。

只剩下馬尼耶提卡目送車子離開。

「你不一起去嗎？」

馬納伽從背後對她說話。

「不了。」

回答的馬尼耶提卡並沒有回頭，她只是一直望着精靈押解車的紅色尾燈。

「尤提對我說『你不用跟來』。」

「是嗎？」

「她說『我一個人沒關係，等我贖完罪，到時候再見面吧』。」

馬納伽知道那是非常遙遠的約定。

當然，馬尼耶提卡也知道。

根據精靈法，殺人的刑事判決跟人類一模一樣，然而刑期相當於人類刑罰的十倍，所以那是非常非常遙遠的約定，遠遠超過人類的壽命。

儘管如此——

「是嗎……」

它依舊是約定。

馬尼耶提卡纖細的肩膀顫抖着。

馬納伽伸出他的手。

不過他的手還沒到，瑪提亞便已經先移動了。

她站在馬尼耶提卡的旁邊，把纏了繃帶的小手，伸進目送押解車載着舊友逐漸遠去的馬尼耶提卡手裏。

「再待一會兒。」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留下回禮的馬納伽與瑪提亞，然後坐上停放在搬運口角落的警車。

此時有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馬納伽的鼻頭上。

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陰影，是真心誠意的笑容。

「喔？」

這一年，椎名·拉德威爾把八成的財產捐給車禍遺孤基金會，後來辭去了社長的職務。

「嗯？」

「我會的。」

古老精靈用空出來的那隻手，環住少女的肩膀。

「是嗎？」

「沒關係嗎？」

瑪提亞突然這麼說。

「不知道……不過你應該知道了吧？」

「什麼事？」

「一點也沒錯喔。」

「嗯。」

她抬頭挺胸地敬禮。

她如此說道。

她抬頭看灰暗的天空，並且用手掌接住落下來的雨滴。

這時候馬納伽伸出他的手，嬌小的少女被壯漢以熟練的動作輕輕抱起來，整個人就剛好坐在他直角彎在胸前的粗壯手臂上。

然後——

「我們再去接雪莉嘉回家吧。」

雨滴「滴答滴答」地落下來。馬納伽忽然發現一件事。

「說好羅！」

「嗯……」

「瑪提亞。」

馬納伽邊說邊準備走回飯店。

「尤提妮小姐……」

「就這樣再待一會兒吧。」

雖然她並沒有說那是什麼樣的回憶。

「因爲法醫是……受到傷害者的人生中最後一個醫生吧……」

「好啊。」

「醫生她……」

「馬尼……」

「我剛剛想起來，其實並不全然都是討厭的回憶喔。」

聽着警車的引擎聲，馬納伽喃喃說道。

——是雨水。

「放心喔。」

「嗯。」

「兩位辛苦了！」

全身包裹着黑色的白皙少女像是在數數似的，抬頭看向如玻璃碎片般的雨滴。

「喔，那個啊……」

「像這樣繼續待一會兒以後再說吧？」

「什麼事？」

「等一下。」

「是嗎？」

「要是身邊有支持她的人，或許就不會做那種事了。」

望着逐漸遠離的馬尼耶提卡，瑪提亞如此回答。

然後馬尼耶提卡輕輕把手從瑪提亞的手裏抽出來，接着忽然間轉身，是遵循基本操練又漂亮的向右轉。

在車門關上的前一刻，車內燈的光線照亮了她的臉。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突然好想見她。」

所以她不得不報仇，甚至還讓無辜的人類受到波及……

雖然跟往常一樣淺淡，卻是充滿安心與確信的笑容。

當馬納伽把琴箱放在柏油路上，隨即發出沉重的聲響。

「可是你就陪在我身邊喔。」

「真是傷腦筋呢～」

「這樣啊，那快點……」

「打起精神來。」

「這樣啊。」

瑪提亞邊說邊抬頭看灰暗的天空，並舉起纏着繃帶的手掌，擋在額頭前．

「嗯。」

「那是因爲我希望待在你身邊啊。」

被雲層覆蓋的天空變得一片漆黑，落下來的雨水則是銀色的。

然後，馬納伽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瑪提亞的側臉正掛着笑容。

「是什麼理由呢？」

「什麼？」

「謝謝你。」

「馬納伽……」

瑪提亞放下剛剛接雨滴的手，並用那雙變得冰冷的手，環住馬納伽粗壯的脖子。

落下無數雨滴的另一端雲層露出縫隙，探出臉的是皎潔得令人意想不到的銀色月亮。

「是嗎？」

「說得也是呢。」

不過——

但是，能夠支持她的人被奪走生命了。

她做出回應，並往馬納伽這邊看。因爲她與馬納伽貼得很近，所以幾乎是往正上方抬頭。

「是的。」

不過瑪提亞把他叫住。

「支持我的人是馬納伽喔。」

「嗯。」

「你看起來好像也沒事呢。」

「大概吧。」

「嗯嗯？」

瑪提亞想表達的只是「那個人並不是他們」。

「我什麼都沒做耶。」

「瑪提亞不是討厭雨嗎？」

「嗯，就是醫生之所以當法醫的理由，你知道了嗎？」

「嗯。」

「馬尼的身邊，可是有能夠確實支持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