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的男子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2.6萬 字
1
從凌晨開始下的雨,到早上竟越下越大。
而且是傾盆大雨。
理應高掛天空的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蔽,明明還是上午卻看起來像是黃昏。
靠感應照度而自動點亮的路燈,已經全點亮了。
此時,無色彩的景象支配着整個城鎮。
那分別是灰色,以及雨水被燈光照亮的銀色。
這裏是將都託巴斯的魯謝賽理斯市郊外,塞塔瓦的住宅區。前院擁有私人草皮的各戶人家以等間的距離排列,以託巴斯全境來說,這一帶算是區域規劃最進步的地區。
常用的街道全都有名稱,連十字路口都立有路名及門牌號碼的標誌。
這些櫛比鱗次的房舍,原則上都是特製的建築物。但實際上,都是看目錄挑選建材而組合起來的規格,因此每戶人家看起來都有些相似。
塞塔瓦就是這麼一個生活水準與貧困無緣,但又稱不上富裕的城鎮。
然而現在,有道極爲突兀的黑影入侵了那個城鎮。
那是一輛車子。
是全黑的大型車。
雖說是大型車,但不是卡車也不是拖車。就車種來分類的話應該說是四輪驅動車,或休旅車會比較適當。
只不過,它的規格實在和一般差太多了。
匡塔˙克魯格4WD是國產四輪驅動車之中特別大型的車種。而且這輛車的車主還用特別訂製的方式把車內空間加大。像是降低底盤,把車頂多提高一些。
往下降的底盤鋪了鐵板,從正面約略看得到它的樣子。而且還延長懸吊系統,輪胎也跟着更換大型的。與其說是特別訂製,不如說是改造車體還比較貼切。
而且外觀宛如一輛全黑的裝甲車。
在這私家車輛來來往往的塞塔瓦鎮,它的存在簡直像衝進羊羣的巨熊那麼格格不入。
不過,這恬靜的住宅區居民縱使被它巨大威猛的模樣嚇到,但只要知道它要去的地點,或許就會諒解了呢。
其中還混雜了普通轎車,以及白色的廂型車。但是它們的共通點,就是車頂皆閃着紅色的迴轉燈。
這回答來自四輪驅動車裏面,聲音發自肚子底下沉重地迴響。
「辛苦了!瑪提亞警部也辛苦了!」
「馬納伽先生!」
「這實在是,太慘了。」
裏面有一張鋪着拼布牀罩的舊牀,老舊的木製櫥櫃,牆上掛有以田園風景爲主題的壁毯,內部的裝潢大概就是這樣。
至於身上穿的,只有寬鬆的睡衣跟罩在外面的羊毛外套。她灰色的頭髮還解開了,如今正散落在地毯上面。
每一輛都是緊急出動用的車輛。
這時候一名男性像是算準時間似地從房子的玄關衝出來。
壯漢喃喃說完之後便回頭往後面看。
回答並接過兩人收好的雨傘,是一名叫瓦茲基˙弗雷吉麥特的年輕便衣刑警。
瓦茲基一面難爲情地苦笑,一面捧着三把溼透的雨傘。
「看起來很像是被毆打呢。」
而在人行道與前院的交接處則擺了四個紅色的錐形路標,每個路標之間還拉着黃色的封鎖線。
她雙手往外甩、扭腰、左右腳前後開着,看起來很像是在做優雅的舞蹈動作。
黑色4WD接近的目的地正閃着紅光。
「之所以把我們找來,表示這不是普通的兇殺案對吧?」
老婦人的遺體扭轉着倒在地板的地毯上。
「她女兒在昨晚九點左右還跟她通過電話,今天上午八點到這裏之後,就發現了她的遺體。」
因爲她再也不會在這個寢室醒來。
跪在地板的壯漢跟站在旁邊的少女,兩人的頭幾乎是一般高。
馬納伽把手上的巨型銀色琴箱擺在門口,然後慢慢踏進寢室。
是一名女性。
「不過天花板很高呢。」
直視着天花板的眼睛呈半閉狀態。鬆弛的那張臉,彷彿所有的表面運動在她沉睡以前全停止動作了。
是專門搜查精靈犯罪的專任搜查官。
接着,黑色的門打開。
「畢竟來得很突然啊。」
那是血液。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如果要閃開地上的遺體,就只能夠從上面跨過去呢。
他是一名壯漢。
身高足足有兩公尺半,而且在厚實的胸膛與寬闊的肩膀,以及粗到連領帶都無法系起來的脖子上方,有一張下巴呈國字形又粗獷的臉孔。
他還很年輕,大約三十歲吧。身穿近乎黑色的灰色西裝,長相不禁讓人聯想到幼犬。
「死者是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五十八歲。」
也有救護車在一旁待命。
也是他的搭檔。
然後屋主,就躺在那裏。
「瑪提亞……」
「就在這邊。」
在瓦茲基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狹窄的玄關大廳。
壯漢走近遺體並跪在地板上。他拱起罩着皮大衣的背,窺視遺體的那個姿勢,簡直像一塊黑色岩石。
事件也從此開始了。
然而現在,精氣從她的臉頰消失,留下歲月痕跡的那副肉體正等着腐朽。
馬納伽邊說邊抬頭看,他的身高離天花板還有五十公分呢。
瑪提亞低頭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具遺體,她跟馬納伽一樣跪下來觀察,環顧整間寢室之後,最後才站起來回頭看馬納伽。
大家稱他們是精靈課的。
「是的,應該是沒有。連鑑識小組也只有拍照而已。」
年約五十……或者說是將近六十歲吧。
馬納伽回答完並往前站出來。
說話的是瓦茲基,他一面從灰色西裝內袋拿出筆記本確認。
本質地板的中央鋪了一塊圓形地毯。
「嗯,就目前來說是可以。」
馬納伽不由得愁眉苦臉起來。
那個叫瑪提亞的,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嬌小的搭檔一面回答一面「咻」地靠近馬納伽的巨體。
「因爲值大夜班的關係,我跟我搭檔都沒有帶傘呢。」
是偵辦理應是人類的「好鄰居」的精靈所犯的案件。
她早已失去女性應有的豐潤肉體,但仍給人氣質高尚的印象。她應該是一名美麗與年齡相符合的女性呢。
「在這裏面的寢室。」
擺在玄關旁的大型陶壺,似乎是拿來當雨傘架用的。瓦茲基在敞開的門外揮一揮那三把傘之後就把它們插進陶壺裏。
幾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鑑識人員停下手邊的工作,像是讓路給這三個人。
「然後呢?」
「啊啊,謝謝。你來真是幫了我們好大的忙喲。」
接着,馬納伽便用手撐在膝蓋上面站起來,少女的身高只到他腹部的位置
瓦茲基˙弗雷吉麥特在門口回頭對他們說道。
仔細一看,封鎖線上面印有兩行黑色文字。
唯獨洋裝的衣領跟少女本身的肌膚是白色的。她胸前的紅色蝴蝶結,則是唯一的色彩。
是警車。
「現場都沒有移動嗎?」
「可能要等遺體搬運出去之後再做,畢竟這房間太窄了。」
「哎呀,真是得救了喲。」
「可以了嗎?」
「嗯!」
他們之所以像這樣不請自來便進入別人家裏,不外乎是那裏發生了不合常理的犯罪行爲。而且馬納伽跟他搭檔負責的案件,還意味着幾百年或幾千年的信賴關係瓦解的情況。
「禁止進入」以及「魯謝賽理斯市警察」。
畢竟這裏是彬彬有禮的老婦人的寢室。
總計是六輛。所有車輛包圍住某戶人家,而且還有點雜亂地停放在馬路上。因此還導致對向車道有一線是堵塞的,寬敞的人行道也是禁止通行。
然而這一切,都在今天劃下句點。
他那張臉上面還有一雙小得可愛的眼睛,只是眼神充滿了哀傷。
以市面販售的傘來說,這算是大尺寸的,但似乎還是無法避免壯漢寬闊的肩膀被雨淋溼。
他們從通往二樓的樓梯前面穿過並經過客廳前方,它的對面就是寢室。
只是說,可能還會夾雜憂鬱的嘆息。
「好了,現場就在這邊。」
男子啪嚓啪嚓濺開水花穿過前院,撐着黑傘的他另一隻手則抓着兩把整齊卷好的雨傘。
即使如此,燈具還是擋在馬納伽的眼睛及鼻子前面。它的構造是彎曲的金屬支架從下方撐住好幾只陶製燈罩。發亮的似乎是電燈泡,不過,多虧加了陶製燈罩,讓燈光顯得比較柔和。
黑色的巨型四輪驅動車像是切進警車與偵防車之間停車的。
「這是跟這屋主借用的。」
「三把都是。」
獨居的蘇我野˙卡莉亞達鐵定每晚都在這個房間就寢,每天早晨在這個房間開始她一天的生活。
就在踏進案發現場的時候……尤其那又是別人的家庭。
算是一間樸素的寢室。
出現一名黑色壯漢的身影。
「三把都是?」
「指紋採集了嗎?」
「真教人難受啊。」
她是有雙清澈眼眸的美少女。
「抱歉打擾了。」
只是氣氛讓人很泄氣。
那裏還黏附着紅色的物體。
「竟然對這樣一名婦人痛下毒手……」
他衝到引擎剛熄火的黑色四輪驅動車旁。
這次馬納伽說話的對象是瓦茲基。
她白皙的臉頰沒有表情。
留着一頭黑色長髮,身穿黑色連身洋裝。而罩在洋裝上面的短鬥蓬跟褲襪,也都是黑色的。
「是的,沒錯。」
被問及的瓦茲基˙弗雷吉麥特聳着肩說道。
「老實說,目前還無法確定呢。」
「無法確定?」
「是的,應該說是可能。」
瓦茲基話一說完,像是穿過他們兩人中間似地繞到遺體頭部的方向。
牀邊有個木櫃。
而兩邊的門是開着的。
「因爲這個的關係……」
擺在裏面的,是大概一個人足以環抱的金屬製箱子。
「……單人樂團。」
瑪提亞不經意地說道,那正是那臺機器的名稱。
「沒錯。」
臉蛋長得像幼犬般的瓦茲基忽然面色凝重。
「被害人是一名神曲樂士。」
「所以呢?」
馬納伽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瓦茲基的話說得不是很明確。
「不能因爲被害人是神曲樂士就把案子歸到我們管轄吧?我們負責的是精靈犯罪案件耶。」
「這個嘛,話是沒錯啦。」
瓦茲基苦笑着。
是一名年輕女性。
老實說,馬納伽被她懾住了。
「刑警先生。」
「啊,哎呀——這個嘛,你好……」
「你有看到他的長相嗎?」
「讓你再看一次的話,是否指認得出來呢?」
「她是精靈?」
年約二十五歲以上,即使多估算也應該沒有超過三十歲。
「我是蘇我野瑪卡琳。」
「你提的銀色行李箱應該是舊式單人樂團吧?然後,那個尺寸對你那位女性搭檔來說實在太大了。因此,馬納伽先生,你纔是樂士警官吧?」
那是堪稱「憎惡」的冷酷火焰。
這裏是蘇我野家的客廳。
「那你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你就是負責本案的刑警吧?」
「嬌小的警部。」
「啊,小姐你不能進去喲!」
「這樣子啊。」
「那一位……」
那個問題讓瑪卡琳一時語塞。
「請問你知道我跟我的搭檔,哪一個是精靈嗎?」
「是的。」
「有。」
「看不出來。不過,是弗馬奴比克。」
「原來如此……」
她的眼神落在瑪提亞的身上。
第一次報警的時候,首先趕到的是巡邏課。經過接下來的聯絡而被派來現場的,則是魯謝市警兇殺課的瓦茲基˙弗雷吉麥特。
2
一股異常的氣勢從堪稱是「紙片人」的瑪卡琳身體直逼過來,那幾乎跟殺氣相差不遠。
那裏有小沙發跟一個暖爐。如果想舉行家庭派對的話,最多隻能容納五名客人,第六個人可能會被擠到廚房吧。
「就是她。」
「他並沒有,張開翅膀。」
因爲當她報完警回到寢室時,發現有個陌生的精靈出現在蘇我野˙卡莉亞達的寢室。
「他跪在母親的……遺體旁邊,而且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你是蘇我野……小姐?」
但是。
幾乎在那個同時,門口出現了一名女性。
「不,你的思緒很井然有序。而且也不是靠印象來做決定的呢。」
「你看得出對方的枝族嗎?」
「嗯。」
她說「不要兇殺課負責,找精靈課的來」。
馬納伽與瑪提亞被請到沙發上坐。
準確又不浪費時間地回答着馬納伽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這……那是爲什麼呢?」
她沒有絲毫遲疑。
然後,在沙發上的他再次望向瑪卡琳,廉價的座墊在他轉動身體的時候發出咯吱聲響。「瑪卡琳小姐,我並不是刻意要試探你……」
瑪卡琳的臉上露出他頭一次看到的表情。
「我之所以找你們來也是這個原因。」
「翅膀……」
「是男性?還是女性?」
理由非常簡單。
「請問他有幾枚翅膀?」
她立刻回答。
「是的,我是精靈。」
「不是我嗎?我高大得誇張耶?」
馬納伽的言詞雖然夾雜着嘆息,不過他感嘆的是這件事。
「原來如此。」
「我母親,是被精靈殺死的!」
但當鑑識小組及瓦茲基一抵達現場後,瑪卡琳便開始強硬主張。
「是男性。」
面對他們的瑪卡琳則背靠着暖爐站着。
仔細看暖爐的話,會發現堆砌的磚頭竟是樹脂制的成品,裏面的柴火也是塑膠製的。那是在透明紅的裝置上方漆上黑色油漆,只要點亮內部的電燈就會看起來像是燃燒的炭火。
而且,雙手還交叉在胸前。
雖然瑪卡琳立刻回覆到原本冷靜的表情,不過臉上還殘留着些許動搖。
「什麼事?」
「……這樣啊。」
還說「兇手是精靈」。
她的聲音又冷又嚴肅。
「我纔是精靈。」
忽然間,某個鑑識人員在房間外頭大喊。
「瑪卡琳小姐?」
瑪卡琳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問完這句話之後,馬納伽察覺到一件事。
「你纔是?」
「經過這樣條件的消去法,我認爲精靈是那一位小姐。而且就年齡來說,如果她是巡警的話還沒話說,但是擔任警部就未免太扯了些。但如果以她是精靈的身分來看,就沒有什麼不適合的地方了。」
瑪卡琳點點頭回答「可以」。
「是的,沒錯。」
或者說是瞪着他看吧。
她穿着藏青色的長褶裙及白色的高領緊身毛衣,打扮雖然簡便但給人乾淨整齊的印象。或許是她有一張清秀的臉龐及一頭滑順的秀髮纔給人那樣的印象吧。
「我知道。」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幾分鐘前馬納伽跟瑪提亞也做了一模一樣的姿勢。
有一道小小的火焰在瑪卡琳的眼睛深處燃燒着。
「你說你母親是遭到精靈殺害的,對吧?」
就在那個時候。
「對了……瑪卡琳小姐。」
「是的,被害人是我的母親。」
瑪卡琳並沒有回應,只是憋嘴望着馬納伽。
女性像是要把瓦茲基逼退似地大步走進房間。她抬頭直盯着馬納伽的臉看,但看得出來她拚命不讓自己看到腳邊的遺體。
屍袋是黑色防水布制的。
或者她的淚早已流乾了吧,但馬納伽並不那麼認爲。
「我們是精靈課的警官,是由精靈警官與樂士警官搭檔而成的。」
「關於這點,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當然能。」
「要求請精靈課過來的人,就是我上
雖然隔着窗戶目送被擔架送出去的母親遺體,但是瑪卡琳並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馬納伽忽然想到了什麼。
瑪卡琳的嘴角露出微微但冷冷的笑意。
「不過呢。」
「請問你有什麼根據嗎?」
瓦茲基˙弗雷吉麥特讓鑑識人員跟他一起撤離,只留下馬納伽及瑪提亞兩個人。
「是的。」
瑪卡琳的嘴脣吐出悲傷的嘆息。
馬納伽正準備要她節哀順變時,瑪卡琳則像是要制止他般地繼續說道。
「隱藏翅膀的弗馬奴比克的外觀跟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精靈之間當然分辨得出來,但是,人類的眼睛是沒那麼簡單就分辨得出來的。」
是驚愕。
馬納伽把手放在膝蓋上面,並把身子往前傾。
「所以……」
「就算是那樣!」
瑪卡琳立刻打斷馬納伽的話。
而不久前還殘留在臉上的動搖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那的確是精靈。」
「你敢肯定?」
「是的。」
「那是爲什麼呢?」
蘇我野˙瑪卡琳兩手交在胸部下方。
然後以傲然的姿態低頭看着兩名搜查官說道。
「因爲他後來消失了。」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
上午八點多的時候,蘇我野˙瑪卡琳從赫古特市的住家來到母親位於魯謝賽理斯市塞塔瓦的宅邸。
母親說她好久沒烤蘋果派了,要她過來拿回去喫。而昨晚九點左右的那通電話,談的也是那件事情。
雖然她跟往常一樣按了電鈴,但都沒有回應。
於是用備用鑰匙進入屋內的瑪卡琳便發現了倒臥在寢室的母親。
她也立刻報了警。
因爲她確認母親的頭部正在流血。
但問題這時候纔開始。
再次回到寢室的瑪卡琳在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竟目擊到異常的光景。
她指的是嫌犯。
實際上,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不過,目前精靈與犯罪行爲有牽扯的案例不斷增加是事實,因此逼得各警察機關不得已只好設置精靈課。
接下來,可是一大工程呢。
「就是這個喲!」
他粗大的犬齒威嚇着瑪卡琳。
但穿着淺綠色制服的服務檯小姐回應很冷淡。
他把黑色塗裝的巨體塞進外賓用的停車場,然後繞到有着巨型玻璃門的玄關。
「嫌犯殺死卡莉亞達就暫時先離開現場,等瑪卡琳小姐到達這裏發現遺體,並且報警之後又回到現場。」
「所以我才說是雙重謎團喲。」
因此,基於爲了監督在商業行爲上利用樂士與精靈的時候之價格統制與供需管理,進而維持治安及各國之間的武力均衡等問題。所以才設置了神曲公社。
不過——
「如果視爲一般的兇殺案,怎麼看都覺得很怪。」
「因爲那是雙重謎團,這是沒辦法的事喲。」
帝都美納朵的中央神曲公社以下各將都的神曲公社數量,是取決於各都之面積及神曲樂士的人數。設在將都託巴斯的有兩間……分別是第三及第六神曲公社。
「狀況就如我們看到的那樣?」
一穿過自動門,前方就是玄關大廳。
而且跪在地上,整個人彷彿撲在她上面。
雙眸發出閃亮的光芒瞪着她看。
「大約是上午四點到七點那段時間,不過還要再加上雨天的陰冷溼氣……」
那就是精靈犯罪有增加的傾向。
排了整整十五分鐘左右纔好不容易到窗口,然後又被遞上其他文件。這是爲了做本次閱覽的目的,以及確認閱覽者身分的手續。
可能是被瑪卡琳嚇到的關係,男子像反彈似地回頭並對她齜牙咧嘴的。
最起碼那是一般人的認知。
就是那樣。
「這樣啊。」
其中也有人揶揄那種趨勢是精靈人類化的關係。如果有人追溯其起源「嘆息的異邦人」事件,想必也有人認爲更早以前就有這種跡象了。
這裏指的是瓦茲基說的時間。
「那表示不明白的地方變成雙重構造。」
姑且先無論他是精靈或是人類。
除了管理神曲樂士及其契約精靈外,還針對神曲樂士做物資上,或者情報面的確保,說起來算是個統制機關。
「嗯,這表示——至少被害人本身並沒有預感自己將遭到殺害。」
「沒關係喲。」
瑪提亞的眼睛直盯着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不過,馬納伽明白她其實看的並不是眼前的景象。
事實上,人類的文化或文明可以說是靠精靈支撐的。像電話、電視、汽車、飛機等等,就是人類藉助精靈的力量製造出來的。
她經常面無表情,也鮮少說很多話。
金色的頭髮長及腰間,身上的西裝也是金黃色的。眉毛及鬢角格外濃密,可以說簡直像只野獸。
那些全都是神曲公社的特徵。
這時候他們已經離開蘇我野家的案發現場並上了高速公路。
「況且,幹得事情也亂七八糟的。」
盯着忙碌來回的雨刷前方,馬納伽喃喃地說道。
「也就是說……」
瑪提亞是個聰明的少女。
「我也不敢打包票這個工作會長期做下去呢……」
「因此要再往前推或往後推一點。」
「我們目前在整理的,是假設瑪卡琳小姐目擊到的嫌犯是精靈的情況對吧?」
「請在這裏填寫文件後,再到五號窗口。」
然後,問題癥結的蘋果派也的確在廚房,正等着被送進烤箱裏。若不是原本要早起點燃烤箱的人物再也無法站在廚房裏了,否則那塊蘋果派可能在今天中午就進瑪卡琳,以及她同事們的肚子裏呢。
他消失得無影蹤。
事情就是那樣。
接下來纔是問題的重點。
不過,唯獨馬納伽不一樣。跟馬納伽獨處的時候,瑪提亞不僅變得多話,還會展現她聰明的那一面。
假設她是在蘇我野˙瑪卡琳發現不久前……快接近八點的時候被殺害的話。
但是,她的回答還是一樣。
「嗯,不過……」
四周設置了圍繞銅像的圓形長條椅,遠處的左右兩側牆壁上是以奏世神話爲主題的浮雕,還有四個仿照奏世樂器的巨型照明從天花板垂吊下來。
裏面差不多有體育館那麼大,天花板約有三層樓高。
車流量之所以比往常還要緩慢,都是這場傾盆大雨的關係。
「也不可能是她捲入什麼糾紛。不過隔天……也就是今天上午八點左右,當瑪卡琳小姐來這裏的時候,就發現卡莉亞達女士被殺了。」
「我還是覺得霧煞煞的耶。」
「但都很雜亂呢。」
「要不要稍微做一下整理呢?」
神曲公社是把國內堪稱三萬名或五萬名的神曲樂士們做概括管理的政府直轄組織。
然後直視前方並開始流利地述說。
也就是精靈犯案,或是跟精靈有關聯的犯罪行爲。
「填好文件再到五號窗口辦理。」
「一點也沒錯。」
這時候他們在道路微彎的前方慢慢看見被雨勢朦朧的巨型結婚蛋糕。
儘管如此,他還是設法匯入環狀路線的車流中。
他的樣貌很奇特。
「雙重謎團?」
等黑色四輪驅動車融入車流之後,瑪提亞又繼續說道。
那是神曲公社大樓的威容。
「不是的,那個……我們是爲了搜查案件,如果有必要的話,還麻煩你向上級詢問一下意見也沒關係……」
「她們只聊蘋果派跟天氣的事情。」
聳立在中央的銅像高約六公尺,那是八條手臂持着四種樂器,有着四張臉,還張開八枚翅膀的奏世神。
而且是在一瞬間。
他終於明白了。
然後,就消失了。
「沒錯。」
「推斷死亡時間是說什麼時候來着?」
「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扯的狀況。」
於是,瑪提亞把小小的頭移開車窗,在副駕駛座挺直背脊。
有個男人正凝視母親的遺體。
馬納伽邊說邊打方向燈,然後皺着眉頭從後視鏡確認後方沒有來車,才移到右邊的車道。
而另一方面,精靈跟人類扯上關係,也選擇共有人類的文化及文明。現在大多數的精靈都模仿人類,像人類那樣過生活了。
「啊?我懂了,原來如此啊?」
所謂的精靈,是「人類的好鄰居」。
「因爲太不合常理了呢。」
「我們是魯謝市警精靈課。」
「你的意思是,他也可能不是嫌犯囉?」
「首先是昨晚,瑪卡琳小姐曾經跟卡莉亞達女士通過電話。那個時間點並沒有出現案子發生的徵兆。」
「嗯。總之確定的是,犯案時間是在昨晚的九點到今天早上的八點之間。不過那樣也很奇怪呢。」
但是。
回答他的少女把頭靠在副駕駛座的車窗,茫然地望着外頭。
在上環狀高速公路交流道的時候,馬納伽再次皺眉頭。因爲後視鏡的視線受到雨勢的影響。
「如果是那樣,那麼那傢伙是誰?又爲什麼會出現在命案現場呢?」
兩人在服務檯出示警察手冊。
到這裏爲止都OK。
「呃……」
這些樂士裏面,有少數是跟有能力干涉天體運行的強大精靈締結契約的,但他們算是特例,因爲其中也有不少失去神曲樂士與精靈的存在就無法維持的產業。
馬納伽開着黑色匡塔˙克魯格進去的,是第三神曲公社。
這時候卻開始慢慢出現扭曲的狀況。
從住址、姓名到工作地點、籍貫、市民號碼都要填寫,連想調閱的神曲樂士也要填寫同樣的項目,之後再去五號窗口排隊。
馬納伽不由得回頭看腳邊的瑪提亞想向她求助,然後又移回眼神想依賴服務檯小姐,不過對方的表情卻完全沒有變化。
「我們想調閱神曲樂士的資料。」
之後,再拿着它到八號窗口排隊,這又得花上十分鐘。
可是,還沒有完哦。
如果有契約樂士同行的話,那名樂士……也就是瑪提亞也需要準備同樣的文件。
於是又得從五號窗口重來。
結果,等到辦理好所有手續並進入閱覽室時,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唉……」
關上閱覽室的門,馬納伽發出沉重的嘆息。
「有夠煩的。」
這句話是瑪提亞說的。
「以後這種事情或許透過警署會比較好呢。」
「我也這麼認爲。」少女邊說邊迅速走到牆邊,找了一張廉價的鐵管椅坐下來。坐下的時候還發出「嘎嚓」的聲音,這表示她內心也相當不滿呢。
這裏雖說是閱覽室,但實際上只是被隔成三公尺四方的小房間。
門的正前方就是牆壁,然後突出一處小櫃檯。其他就只有天花板的照明,跟嵌在櫃檯前面牆壁的檯燈。檔案夾就擺在櫃檯上,那似乎就是兩人申請閱覽的文件。
是神曲樂士蘇我野˙卡莉亞達的樂士登記。
「嗯?」
站在後面的馬納伽一看,瑪提亞已經把對摺的文件打了開來。
「不知道有沒有寫什麼可供參考的線索呢。」
「嗯——」
簡單來說,雖然是神曲樂士,但卻有各式各樣的實際狀況。
事實上,只要能演奏神曲……也就是隻要能演奏到某種意味下跟精靈交流的特殊樂曲,就有可能取得神曲樂士的資格。
「嗯。既然締結契約有三年的時間,應該也完全做好調律的動作了吧。」
「原來她是很了不起的樂士大師呢。」
然後,問題就出在那些名字。
是檔案夾「2」,也就是第二冊。
「也有提出契約精靈的申請。」
「馬納伽,你發現到了嗎?」
有時候是因爲神曲樂士死亡,或是前例絕不多見的契約解除。因爲是當一份契約結束之後再跟下一次遇見的神曲樂士締結契約,所以並不是多罕見的事情。
吉歐枝族會跟人類締結契約算是很罕見,不過更讓馬納伽訝異的是他選擇弗馬奴比克這件事因爲吉歐枝族一向喜好自然體。因此會選擇接近原型的貝魯斯特,或利坎特拉的形態是很普遍的。
「這本也沒有耶!」
這纔到檔案夾的中間,不過後面也是延續同樣的紀錄。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哇塞,是上級的喲!」
因此纔會發生歐索尼˙庫登達爾那個案件的悲劇……
但問題是接下來的記載。
精靈是不會一次跟多名神曲樂士締結契約。
「沒錯喔!」
可是這份檔案夾的紀錄太異常了。
因此,實際狀況下的神曲樂士人數堪稱有三萬或五萬人就是這個意思吧。如果嚴格要求的話,真正登記有案的「神曲樂士」只不過是極少部分呢。
「哦……」
足足有三冊檔案夾那麼多。
屬於思考能源體的精靈,會根據其能源總量及複雜的構造而分成三種等級,也就是下級、中級、上級。
被視爲契約對象而記載在裏面的神曲樂士姓名,清一色都是女性的名字。
她指的是蘇我野˙卡莉亞達。
當然,法律並沒有禁止神曲樂士提供神曲給其他精靈,不過該名樂士與精靈之間的關係,事實上可以說是獨佔互相存在的對等關係。
但實際上馬納伽也還沒見過選擇弗馬奴比克的吉歐枝族。
「喂喂喂,這種事情我聽都沒聽過耶。」
另一方面,與上級精靈締結契約可以說因爲過於複雜而不容易成立。所以,能夠跟上級精靈訂契約也可以表示該名神曲樂士已到達一個頂點了。
「是雷歐加拉的紀錄。」
「精歷三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與史嘉密˙櫻子締結契約。精歷三十二年五月十四日上述契約結束……」
「但以精靈對對方感到絕望的時間來說,並不算妥當呢。」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馬納伽還以爲只有一份跟卡莉亞達的登記書相同的文件呢。
「請進。」
「這些是啥玩意啊?」
而締結這份精靈契約的樂士就稱之爲契約樂士,同樣的,精靈就稱之爲契約精靈。
馬納伽會發出聲音是有其道理的。
「似乎是一名正統的樂士喲。」
而且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
「嗯。」
「好微妙的數字哦。」
「契約解除了。」
馬納伽一把三冊檔案夾擺在櫃檯便碎碎念道。
「喔。」
瑪提亞的手指着文件中敘述的某一點。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吉歐枝族,弗馬奴比克,上級精靈。產生年˙精歷二十二年。」
他的契約經歷太驚人了。而且是每隔幾年就反覆締結與解除契約。
「發現什麼?」
「啊,不是的。那個……我只想查一柱而已耶?」
然後,當精靈遇到適合自己的神曲時,會獨佔那首神曲……並獨佔演奏它的神曲樂士。
「真的很罕見耶。」
剩下的那兩人互看對方的眼神充滿着困惑。
說到精歷二十四年,當時連神曲公社都還沒存在。大戰以前的精靈契約之記載還能保留,是史無前例的。
從產生至今還不到一百年,不過就上級精靈的年齡來說,算是很普遍呢。
馬納伽從瑪提亞的頭頂伸手取出一本檔案夾。
「精歷二十四年六月十八日,與神曲樂士橘˙克蕾哈締結契約。」
眼前有足夠的話可以評論這名叫雷歐加拉的精靈。
解除契約,然後又締結契約,這週而復始的期間也短得太異常了。
因爲解除一旦成立的契約是極爲少見的事情。精靈會配合契約樂士的神曲進行自我調律而慢慢變得無法接受其他樂士的神曲,這都算很平常。
但是對方捧來的是三冊的檔案夾。
瑪提亞繼續念檔案夾的內容。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了。
「爲什麼會解除契約呢?」
馬納伽遞給她的是第三冊,另一本檔案夾「3」。
足足有三冊。
基本上智能低的下級精靈並不是締結精靈契約的對象。由於其能源體的構造單純,無論是什麼樣的神曲都能開心接納。
裏面記載着契約樂士的姓名與締結契約的年月日,還有解除契約的日期。而且是好幾筆。除了姓名跟數字不同,收納在檔案夾裏的文件內容全都一樣。
一步步走過來的男子把檔案夾塞到馬納伽胸前。仔細一看,最上面的檔案夾的封底的的確確註明着「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1」,其餘兩冊則分別註明着「2」及「3」。
確認到最後一頁,瑪提亞發出訝異的聲音。
「同年四月七日與卡利門˙靜香締結契約。精歷三十年十一月十二日上述契約結束。」
然而——
「精歷二十七年二月二日,上述契約結束。」
什麼?
「會是這本嗎?」
「……啊?」
是蘇我野˙卡莉亞達的契約精靈,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的紀錄。
最長的案例是三年至四年,最短是不到一年。或許有更長或更短的案例,不過他們也沒意思查證,最重要的是確認也沒有意義。
這時候要締結的,就是精靈契約。
「等一下,他跟蘇我野卡莉亞達的契約呢?」
神曲的演奏者……也就是把神曲樂士的「魂之形」具體表現出來的話,就代表不是隨便哪個樂士的神曲都適合每個精靈。當然就演變成適合特定精靈的神曲,或適合特定神曲的精靈這種關係。
纖細的手指匆忙地翻開文件。
打開第一冊檔案夾的瑪提亞嘆着氣回答。
「啊?這很少見耶。」
馬納伽上前應門,門打開後外面站着一名消瘦的眼鏡男。
換句話說,縱使費盡千辛萬苦才召喚到一隻勃萊那樣的下級精靈,也算是了不起的神曲樂士。而且在八年前的制度修改以前,就算只有一次碰巧成功召喚到精靈,只要有證人的話就能取得神曲樂士的資格。
問題是上面並沒有記載理由。
也就是說,蘇我野˙卡莉亞達有跟她締結契約的精靈。
「但上面是這麼記載的啊。」
樂士提供精靈想獨佔的神曲,精靈則提供所有力量給樂士以示報答。
「是什麼時候?」
這傢伙不正常!
「呃——等一下哦,是從精歷九七一年……」
「抱歉來晚了,這些是兩位想查詢的精靈的檔案。」
那是雷歐加拉這名精靈在文件上的來歷。
「嗯,可是……」
「嗯……是精歷九七四年,是三十三年前呢。至於契約的申報是在九七一年……締結契約三年之後就解除啊?」
嗯。
「這邊沒有,把那本給我。」
「馬納伽。」
男子丟下「那麼告辭了」這句話便關上門離開。
對方沒有穿西裝上衣,手上還套着辦公用的袖套。他手上捧着相當厚的檔案夾。
「找……找到了。精歷九七一年十月三日,與神曲樂士蘇我野˙卡莉亞達締結契約。精歷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上述契約結束。」
不過,會不斷重覆契約的締結。
這裏指的是精靈的等級。
「……的確沒錯。」
「跟他締結契約的神曲樂士,全都是女性。」
把檔案夾放回櫃檯的瑪提亞靠着椅背往後仰,看着背後的馬納伽。
這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瑪提亞,我總覺得……」
「嗯,我心裏想的應該跟你一樣。」
「只不過,憑這些文件是看不出個所以然呢……」
「我也這麼認爲,想必大家都是在差不多一樣大的那個年齡跟他諦結契約的呢。」
換句話說,當時她們都是,年輕的神曲樂士。
「要調查看看嗎?」
契約紀錄上面只記載神曲樂士的姓名,要更進一步的情報就得當做私人情報去確認個別的登記書。
「還要去排隊啊?拜託,饒了我吧!」
「說的也是,那不然……」
瑪提亞邊說邊伸手拿的,是最後確認的那本檔案夾。
封底註明着「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3」。
她啪啦啪啦翻開原本合上的文件,結果翻開的是最後一份。
「精歷一○○四年三月六日,與三倉˙瑟琳娜締結契約。精歷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上述契約結束……三倉瑟琳娜啊。」
解除契約的日期是在去年九月,是目前最新的資料。
接着瑪提亞回頭對馬納伽說道。
「這個不需要仰賴公社就查得到了吧?」
當兩人步出公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3
應該差不多了吧。
依蝶˙堤古蕾雅關掉錄音機。
也剛好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了。
以爲逃過一劫正準備把門關上的馬納伽停下動作。
他滔滔不絕地把話一次說完。早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的女法醫苦笑道。
「算是啦,我正準備咬下第一口的漢堡喲。」
在兩人熱烈討論的時候,馬納伽卻完全把頭別到一邊。
「你還真的是對血或傷口沒輒呢。」
「嗯,大家都很幫忙呢一
堤古蕾雅脫下橡膠手套並丟進專用垃圾箱,再解開盤起來的頭髮。驗屍室的角落擺了桌椅,那裏早就放了雷歐勞漢堡的紙袋。那是她出動時,在回來的路上買的。
如她所想像的,現身的是穿黑大衣的壯漢跟黑色短鬥蓬的少女。
但唯獨椅子是像擺在董事會里的那種大型椅。不僅由全皮製成,還附有把手呢。因爲一般辦公用的椅子根本無法負荷馬納伽的體重。
現在,那張牀上面從頭到尾蓋着一塊白色塑膠布,一名女性就躺在上面。
咬着漢堡還咀嚼起來的堤古蕾雅站了起來。
聽到這句話的馬納伽發出「哇咧」一聲。因爲剛剛纔被那「大姐姐」欺負得很慘呢。
「請進。」
馬納伽邊說話邊把大衣脫下,並且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順便也把瑪提亞的短鬥蓬掛上去。
送修之後,生活安全課的巡官帶着苦笑過來聯絡。說是接到服務窗口的人員通報,因爲他們收到要送修但沾滿血跡的錄音機,還以爲是不是發生命案呢。
「可是,你表現得很好喲上
在離開公社的時候有事先打電話請求警署幫忙,接電話的是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進行安排的應該也是她吧。
「那真的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呢,先告辭了。」
在步出房間把門關上以前,馬納伽都不曾看遺體一眼。
「要過去跟她見個面嗎?」
看到壯漢這個舉動的堤古雷雅不禁苦笑起來。
「既然這樣,你何不也認真面對工作呢?」
「什麼?」
「最近,工作的進度變快了呢。」
「是啊,你看,這傷口的周圍都呈凹陷狀態不是嗎?」
「沒關係,你們進來吧。」
因爲瑪提亞點頭想看屍體,馬納伽只好放棄離開的念頭走進房裏。
「想必大姐姐也一定會跟來喲,一定會的。」
瑪提亞越過馬納伽的肩膀探出頭說話。
「就目前的判斷,只能說是鈍器。大概是金屬製的重物。但是,又有裂傷的關係,可能有部分是尖銳的吧。」
「譬如說雕像擺飾?」
稍微探個臉的馬納伽說道。
也差不多該放他一馬了,況且,眼前也沒有進一步的線索,要視接下來的解剖結果而定。
牆上時鐘所指的時間還不到一點。
上面有最近纔跟雷歐加拉締結契約的神曲樂士……三倉˙瑟琳娜的住址。
「那是因爲那個時候的你很認真驗屍啊。」
不過他坐下去的時候,厚重的椅子還是會發出「咯吱」的聲響。
「雖然必須解剖才能瞭解真正的死因,不過她好像也有做過顱骨縫合的手術,我猜應該是那個部分碎裂而產生的凹陷呢。」
後腦杓的頭髮已經剃掉並露出傷口。
「好了,就先到這裏爲止吧。」
不過,他的搭檔就不一樣了。
瑪提亞則露出淺淺的苦笑。
「那個,也有可能是人類乾的嗎?」
「看來我得習慣呢……」
堤古蕾雅對聽起來像呢喃的透明聲音點頭回應。
「啊,等一下。」
「拜託,饒了我好不好!」
「兇器呢?」
「如果有更詳細的線索,我會告訴你們的。」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很努力克服的嗎?」
「你在學我。」
「或許應該找個時間請大家喫頓飯呢。」
瑪提亞邊回答邊把一疊文件遞給馬納伽。
「想不到離得很近呢。」
有點凹陷的中央是排水孔。位於不鏽鋼牀正上方的照明是醫院手術室常見的無影燈。
她手指的地方的確是呈凹陷狀態,有如瑪提亞她拳頭大小的火山口,而裂傷是在其正中央。
他那張長滿鬍渣又粗獷的臉已經快哭出來了。堤古雷雅無奈地對瑪提亞聳聳肩。
在頭部「頂端」往「後腦杓」移動的附近……正確說的話是,夾雜在人字縫合處,連繫左右頭蓋骨與後頭骨的三叉口附近。
「雖然這句話是針對大塊頭說的啦,該怎麼說呢……她很美喲。」
那裏有長約三公分的小裂傷。
然後他忽然想起,曾幾何時在同樣的房間裏,瑪提亞也曾經嘆着氣說那些話。「對,沒錯。」
「別——想——落——跑!」
「啊?」
「是當場死亡嗎?」
她答道。
因爲她明白,造訪驗屍間那件事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
從此以後,她在記錄看法時,就常用液體不會滲進內部的防水機種。
壯漢精靈迅速轉身準備離開。
「那個……」
她一鑽進房間裏就直接往房間的中央走去。
「怎樣啦?」
「然後呢?」
「是凹陷性骨折?」
「你好。」
不過她也決定不讓自己有先入爲主的觀念。因此堤古雷雅並不知道,這兩名精靈課搜查官現在想從這具遺體身上知道什麼情報。
就在她準備咬下培根蛋蕃茄漢堡的那一瞬間,有人敲門了。
「可能,而且是非常充分。」
「沒錯,差不多就是那一類的物品。然後舉起來,喀!」
在鋪了磁磚的地板上,擺着不鏽鋼制的牀。
「對了,外傷只有這個?」
之所以會選擇有防水效果的,是因爲以前用沾滿鮮血的手操作開關時,結果使其壞掉的關係。
戴上從櫥櫃拿出來的新手套後,堤古蕾雅便翻開白色塑膠布。躺在上面的蘇我野˙卡莉亞達是趴着的。
「啊,你在休息嗎?」
依蝶˙堤古雷雅只能從手邊的遺體得到最低限度的情報。
門打開了。
當然,她不是活着的。
「要看嗎?」
不過,她給少女的答案,只有一個。
瑪提亞以那個姿勢聚精會神看着堤古蕾雅指的傷口。
「不要挖苦我啦。」
這名魁梧的精靈對血腥場面非常頭痛。雖然他自稱最近已相當習慣了,但還是會找一些理由離驗屍室遠遠的。
這是屍體用的牀。
但嬌小的搭檔似乎還不想手下留情。
一回到執勤室就看到有一系列的文件送到瑪提亞的辦公桌上。
「這個嘛,先休息一會兒再說吧。」
「那得確認她的生活反應,不過,也有活了幾分鐘的可能性。但不管怎麼說,她應該是因爲毆打的衝擊力道而失去意識的,對死者本人來說已經跟當場死亡沒什麼兩樣了。」
「嗯」地呢喃的馬納伽把瑪提亞抱起來,嬌小的少女就坐在他彎在胸前的粗手臂上。
回答完的瑪提亞又迅速回到座位上,並且開始過日文件。
瑪提亞的辦公桌旁邊,理所當然是馬納伽的桌子。那是一張很樸素的辦公桌。
「是嗎?那真是不好意思。哎呀,我們只是繞過來看看而已,既然這樣,我們待會兒再來好了。」
「嗯。」
他這句夾雜嘆息的話,讓少女不禁「嘻嘻」地笑起來。
瑪提亞並沒有催促說這句話的壯漢。
「纔沒那回事呢。」
「不,你很努力,我很清楚。」
「是嗎?」
「沒錯。」
「這樣啊。」
她笑了,雖然她儘可能控制不要笑。
接着瑪提亞像是改變話題似地就着椅子轉向馬納伽。
「對了,你覺得應該從精靈這方面的線索去查嗎?」
「啊啊?」
「我不認爲那個案子是精靈乾的耶。」
「啊,我也這麼認爲。畢竟兇器是鈍器呢一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啦……」
瑪提亞微微往下看,她正在回想。
回想命案現場。
「還有被害人的服裝。」
少女並沒有說卡莉亞達女士,而是說「被害人」。
那證明現在她的表情並不是平常的瑪提亞,而是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並沒有纏住。」
「沒有纏住?」
「嗯,因爲她是腳朝着房門,整個人往後仰躺喲?」
「也就是她在面向房門,背對牀鋪站着的狀態,被人從牀鋪的方向毆打。」
「既然是精靈,突然在背後物質化……」
「不……等一下。不對不對,等一下喲!」
「是的,就是那樣。」
壯漢不知爲何,難爲情地抓着頭。跟他過於龐大的身體完全不搭的謙卑笑容、滿臉的鬍渣,還有他粗手指搔抓的那頭亂翹的頭髮,全都跟他完全相反。
「我想跟你談談,看看是否有什麼能當線索。」
「然後呢?」
「沒錯。」
當身體扭轉的時候,衣服的動作會比身體稍慢,因此會貼在身上。所以在倒地的那一剎那,衣服肯定會纏在身體上。
「他,怎麼了嗎?」
假設是人類乾的,也實在有其困難之處。
瑪提亞的話有如呢喃的耳語,但是透明的聲音卻清楚地傳進他耳裏。
雷歐加拉。
「那必須是,她在倒下的途中扭動身子的話。」
瑟琳娜之所以發現自己應該回答「這裏是我家喲」,是在聽話地坐到沙發的兩名稀客跟自己面對面的時候。
雖然手腳的姿勢有點亂,但確定是仰躺的姿勢沒錯。
「不不不,他並沒有犯案。只不過……」
「兩位請坐。」
當然是地主分開賣的。
「咦……那個……」
但是,馬納伽警部補並不是問那個問題。
而且——
因此她死心地把門敞開,並讓出一條路。
本來瑟琳娜想說「你們想問些什麼」的,但卻僵住了。
她指着旁邊的沙發說道。
不過,唯獨他不一樣。
瑪提亞像是作勢把話推回去地用小手打斷他的話。
「眼前我們不知道遺體不自然的理由,不知道嫌犯是人類或是精靈,而且也不知道瑪卡琳小姐目擊到的精靈其真實身分……」
那個名字把瑟琳娜拉回現實世界。
「然後,到底你們想……」
瑟琳娜認爲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不該輕易提起那個名字。
尤其是像眼前這個庸俗的傢伙。
「結果就產生沒有纏在身上的問題啊?」
那是當然。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她心想,要是對方問起解除契約的理由就臭罵他一頓。
而且不管是幾個小時後都一樣。
4
「你們曾締結過契約吧?」
像是自然披肩的長髮、臉上的淡妝、合身的高領衣服,至今她都還配合他的喜好做這樣的打扮。
「不,是雙重喲。」
「天哪!好漂亮的房子哦。」
「怎麼了?」
進屋之後,壯漢刑警毫無顧忌地環顧四周,併發出感嘆。
她的房子一走進來就是兼當寬敞客廳的玄關大廳,而站在那正中央的壯漢前面,還有一條人影。
緊接着便喚醒她過去的回憶。
高中或大學時期交往過的對象,現在都不曾懷念過。只有極少的情況下會偶爾想起自己也有過那段歲月。
「這跟我住的公寓比起來,足以容納兩三個人呢!」
「請進。」
「他做了些什麼嗎?」
這裏是尼肯市的高級大廈。
但這名自稱是馬納伽警部補的壯漢,對她的反應似乎不介意。不僅如此,就算瑟琳娜在這時候殘酷地關上門,等再次開門的時候他鐵定還站在門口。
但是她的嘴脣似乎並不那麼認爲。
特地挑大尺寸買下來的咖啡桌,擺在這男人面前簡直像是小孩扮家家酒用的道具。「正如剛剛說的,我想稍微請教你有關雷歐加拉先生的事情……」
「是兩年半。」
「大約三年?」
「這太不自然了。」
對三倉˙瑟琳娜來說,只有他算是特別的男性,只有他纔是特別的存在。
「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打擾了。」
然後——
「這樣謎團變成三重了呢。」
「因爲其中有兩個是一樣的。」
聊他的事情簡直是至高無上的幸福。但唯獨只能用過去式來述說這點,讓瑟琳娜的心隱隱作痛。
馬納伽一面撫摸粗獷的下巴,一面用他的小眼睛窺視天花板。
「他有男子氣慨、勇敢,然後又溫柔……」
對他的思念將會是永遠,她這輩子也會對他難分難捨。
沒錯,所以難怪她會呈現手腳往外甩出去的模樣。
「他……」
「她遭到毆打的是後腦杓,這表示她是從後方遭人毆打的。」
是跟他在一起的這兩年,纔有機會住這裏的。這房子不僅是瑟琳娜成功的證明,也是兩人情誼的象徵。
因此,當門一關上她就跟着回頭。
「不能像那樣分解狀況喲。若是照馬納伽說的那樣,那嫌犯爲什麼要等被害人走到房門前才突然物質化毆打她呢?」
那一句話就足以形容。
「是的。」
其實她自己也那麼認爲。
「不過那樣的話,她身上的服裝就很奇怪喲。像是羊毛外套……」
或者說,她是站在馬納伽警部補提的巨型行李箱後面吧。
「不過呢,就算她是背對房門遭到毆打,結果也可能會呈仰躺的姿勢哦!」
她的頭髮及衣服都是黑色的,肌膚則非常白透,整個人就像是活生生的黑白照片。
「啊,不是的,該怎麼說呢?」
的確沒錯。
她清澈的眼睛直盯着馬納伽看。
頭是朝着牀鋪的方向。
但是瑪提亞搖着頭。
「一點也沒錯。當嫌犯是在牀鋪前面,被害人在房門前的時候,那纔有辦法毆打了,對吧?」
她是什麼時候進來,自己根本沒看見。
「啊啊,原來如此。」
但推測是精靈乾的也很不自然。
「嗯。」
那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世間都是這麼說的。
正因爲有這種人當警官,難怪會世風日下……
「馬納伽。」
「因此,這算是雙重謎團啊……」
那像悶在肚子裏的聲音,聽了就覺得煩。
不過,可能是沒察覺到瑟琳娜驚慌失措的樣子吧,壯漢則是對她回以笑容。
「請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
男性對結束的戀情總是難分難捨,而女性對結束的戀情總是很快就死心了。
壯漢只要一扭動身體,沙發就軋軋作響。
我的雷歐……
「假設嫌犯是精靈,就算有不使用精靈雷而改用鈍器毆打的理由,但雙方的位置關係實在很奇怪喲。」
「像他那樣的人,是不可能犯案的。」
「是個男子漢。」
雷歐。
話說一半的壯漢看了一下少女。看起來像是在向她討救兵,亦或是希望她允許什麼。
不管是哪一個,看了都很煩。
虧他還長得那麼魁梧。
「其實啊止
看樣子他得到允許了。
「前幾天發生了一宗兇殺案。而被害人以前……但其實也有三十多年了,雷歐加拉曾跟對方締結契約。」
不會吧?
怎麼可能?
「雷歐他?」
曾跟我以外的神曲樂士!
「沒錯。然後我們想請教你是否能跟雷歐加拉先生取得聯絡。畢竟他目前最新的契約對象是瑟琳娜小姐你,我們猜,你或許知道些什麼呢。」
「請……請等一下!」
「什麼?」
「你說最新的契約對象……這表示……」
「糟糕!」
壯漢厚實的手掌「啪」地拍打他自己的額頭。
「對不起,你還不知道嗎?」
「……是的。」
「傷腦筋,我只顧着劈哩啪啦講一堆話。」
「沒關係。」
「你們想知道雷歐的下落是嗎?」
「所謂的精靈,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膚淺喲。」
「請到這邊來。」
「我正好要出來看你是否到了呢上
「數字雖然不是很正確,但大約是三位數吧。」
「我們想借用一下你的智慧。」
「不過。」
而且表情非常詫異。
也就是馬納伽。
「也是有啦,不過今天我只是把工作帶回家對答案打分數而已。」
「請你不要誤會。」
坐在正前方的壯漢,稍微往前傾。只是那樣而已,他粗壯的長手臂就可以越過咖啡桌上方,觸碰到瑟琳娜的肩膀。
在工作場所演奏單人樂團的母親前面,突然出現不是她召喚的中級精靈。
蘇我野瑪卡琳的職業是一名小學老師。她在伊格洛克的市立小學教六年級的學生。
「沒有。」
瑪卡琳邊說邊往前進,像是要逼退擋在門口的馬納伽。
「請告訴我,他除了我以外還跟多少名樂士有過契約關係?」
三位數!
她打開固定在牆上的壁櫥,從吊在裏面的舊包包拿出來的,是差不多像萬用手冊那麼大的攜帶式相簿。
「對你來說,雷歐加拉先生有男子氣慨、勇敢又溫柔是嗎?」
瑪卡琳也是在追着兩人跑的情況下走在走廊上。
馬納伽稍微考慮一下之後說道。
這麼說的話……
蘇我野˙瑪卡琳從懂事的時候就是神曲樂士的女兒。
這不是第一次有精靈主動向母親提出締結契約的申請。
要是能出聲的話,想必她會大哭大叫吧。
忽然想到什麼的瑟琳娜從沙發站起來。
然後瑪卡琳在那個時候才明白。
「是的,如果你知道的話。」
她指的是考試。
「是的。」
過去也曾發生過好幾次他沒有事先招呼就消失的情況。但那時候他頂多過幾個小時,偶爾是幾天之後就會回來。
就像過去瑟琳娜跟雷歐加拉一樣,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全部理解……
「我對那個人而言……」
不過母親的狀況似乎截然不同。
「請說。」
來到玄關大廳的瑪卡琳卻在這時候嚇得杵在原地不動。
瑟琳娜沒有發現那是自己的眼淚所導致的。
然後,一面啜泣一面說道。
說話如呢喃細語的少女,臉緩緩地搖晃。
而是互相傳達自己的想法。
當然啦,擁有特定契約精靈的神曲樂士算是少數派。大半都是當場召喚勃萊或吉姆提爾等下級精靈,或者有熟悉但不需要締結契約的精靈。
「你不過是衆多人之一,因此他無法讓對方感受到自己有男子氣慨、勇敢又溫柔的優點。唯有他真的重視你,你才能感應到他充滿男子氣慨,勇敢又溫柔的一面。」
接着回到沙發前的桌子,打開給他們看。
然而她全都一一回絕……
那個悶在肚子裏的聲音幾乎是從正後方傳來的。兩名黑色搜查官就把瑪卡琳夾在正中間。
馬納伽皺着他的粗眉,表情像是在聆聽朋友訴說自己的失戀故事。
甚至超過?
母親雖然不算出名,但似乎是個有才華的神曲樂士。她獨力經營一家小型事務所,雖然都是她一個人在忙,不過也有僱用助手,而且也從不間斷工作。
他並不是請求少女的幫助,也不是要她允許什麼。
截至目前爲止,瑪卡琳倒是目擊過一次精靈向母親提出締結契約的申請呢。如果記得沒錯,是她國中的時候。
那一瞬間,兩名貴客整個像彈起來似地互看對方。
「是什麼事情?」
但另一方面,母親的個性也很奇怪,因爲她沒有契約精靈。
邊說話邊被她的氣勢壓倒的壯漢直往後退。
「但還是要看影響的程度啦。」
「對、對、一點也沒錯。他……沒錯,他……」
「之後也沒再聯絡?」
她不只透過神曲公社接受委託,指名要她的工作也不少。
某天早上她醒來之後,原本應該睡在她牀邊的雷歐加拉居然不見了。
「很抱歉,我並不知道一
回答的瑪卡琳今天穿着淡駝色的套裝。
到了第四周瑟琳娜才終於承認。
瑟琳娜光是點頭就用了很大的力氣。
馬納伽衝到她前面並如此回答。
壯漢回頭看看少女。
像整片牆擋在面前的,是那名壯漢警官。
但是,母親拒絕了。
「真的可以告訴你嗎?」
那是有着巨狼模樣的美麗精靈。
她永遠也忘不了精靈消失身影前那雙哀怨的眼神。
「不,是我遲到了。」
「是的,畢竟現在很多事情亂成一團,我認爲對這間房子非常瞭解的你,或許能幫忙解開謎團呢。」
「他都沒有事先通知,是嗎?」
「哎呀,我會盡快結束的。」
聽得她頭都快暈了。
之後,她就過着如隱居般的生活。
一百個人!
「哎呀呀,啊,你好一
「這就是……」
「是的……沒錯。」
可是,那個時候並沒有那樣。
瑟琳娜先閉上眼睛,然後再次張開時,則凝視着眼前的人。
因爲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這時候回答她的,是黑衣少女。
結果蘇我野卡莉亞達跟大半的神曲樂士一樣,累積了不算龐大的財產,但至少老年後的生活不需擔憂小錢,接着就毅然決然主動退休。
「這僅限於留有實際的紀錄,或許還更多呢。而且他在其他將都也有跟神曲樂士締結契約的紀錄,因此,他很可能在梅尼斯以外的國家也有跟神曲樂士締結契約的紀錄。」
「對不起,我們說了不該說的話。」
因爲大廳的正中央站着像是活動黑白照片的人影。
就在這個塞塔瓦住宅區。
他們之間的契約結束了。
「……這是雷歐。」
少女直盯着她看,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不過,在她那面無表情的背後,瑟琳娜覺得自己看見了熱烈的堅信。
瑟琳娜搖搖頭。
精靈向母親提出締結契約的申請。
正當她準備伸手抓門把,想不到那一瞬間,門像是早已準備好地自動打開。
黑色連身洋裝、黑色短鬥蓬、黑色襪子及黑色頭髮……然後是白皙的肌膚。
這下子瑟琳娜終於明白了。
即使過了一個星期,等了兩個星期,他都沒有回來。
「真是不好意思,還把你找過來,不曉得是否造成你的困擾呢?」
爲了方便案情聯絡,校方讓瑪卡琳帶的班級自習並舉行小考。就在她去學校拿試卷的時候,她也答應了警方的傳喚。
她的聲音有如呢喃細語,但是卻透明清脆,而且又字正腔圓。
黑衣少女則緊跟着走在前方的壯漢。
「智慧……是嗎?」
是瑪提亞警部。
這是她非常清楚的走廊。
每個月都會走一次的走廊。
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是寢室。
「是……案發現場嗎?」
「是的,就是那裏。」
馬納伽答道,但是沒有回頭看她。而緊跟在後的黑衣少女,則是越過肩膀看了她一眼。
「請進。」
身穿黑色大衣的壯漢在寢室的入口等着開門。
而瑪卡琳則站在前面不動。
「這裏面,有什麼嗎?」
「我們就是不知道,纔想借用你的智慧喲。因爲,真的被搞得霧煞煞的一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馬納伽卻動也不動。不僅如此,他厚實的手掌還對着房間裏面做出「請進」的動作。
瑪卡琳只好死心地往前走。
此時映入眼簾的,是畫在地板地毯上的人形。
人形呈現出仰躺且雙手往外攤,腳則前後分別張開的不自然姿勢。
那彷彿是在一瞬間取下來的舞蹈動作。
是遺體位置的記號。
瑪卡琳直盯着人形看。
「就是這玩意兒。」
這時候馬納伽抬頭指着天花板對她說道。
那不是擦傷,仔細看是長約一公分的凹陷。很像是撞到什麼堅硬物體的痕跡。
「看得見嗎?需不需要搬凳子過來?」
「什麼?」
「這次我把身高降低一點,大概是一九○公分。」
「是啊。」
應該差不多了吧。
他們從警方的口中詢問到兇器是某種鈍器的報告。
「這裏我就不明白了。」
這次他的手背碰到燈具的支架部分,也就是問題的傷痕所在處。
「馬納伽先生……」瑪卡琳嘆息說道。「可以請你仔細說明嗎?我到現在都還被搞得一頭霧水呢。」
「是嗎?」
「沒錯!就是那個。」
馬納伽點着頭說道。
說完這句話的壯漢在稍做思考之後又開始說道。
「這個嘛……」
如果真是嫌犯造成的,那就表示嫌犯高舉的那隻手上握了什麼堅硬的物體。
「就是這玩意兒害我被搞得一頭霧水喲。」
那算是這屋裏最新的物品之一吧,應該纔買不到半年。
「所以這個傷痕,應該是裝設在這裏之後產生的。」
馬納伽舉起粗手指指的,是支撐燈罩的其中一個支架。
「可是瑪卡琳小姐,你不是見過嫌犯嗎?」
「這還很新呢。」
「我送給我媽媽的生日禮物。」
「爲什麼?」
「就是身高,而且事情變得很奇怪了。」
在大約三公尺高的天花板,固定着一組燈具。而馬納伽就針對其中一點,對瑪卡琳說「你看」。
「……沒錯,的確是那樣。」
這次他的粗手指撫摸自己的粗眉毛。
「看起來很像是撞到什麼東西吧?」
「哎呀,真是抱歉。」
「對,沒錯。是八木間電器的商品。」
瑪卡琳一面把鞋子穿上一面詢問。
「是嗎?」
壯漢「啪」地拍打自己的額頭。
「不會吧……」瑪卡琳說道。
合計共八隻的陶製燈罩像花瓣般地朝天花板盛開。每個黃銅製的支架從底部往一處中心點集中,並且延伸到固定在天花板的金屬零件。
「會不會是沒什麼必要的重物呢……」
這次她明白了。
「你看,那傷痕很奇怪吧?」
燈具幾乎位於站在牀鋪邊緣的瑪卡琳正上方,雖然還有五十公分的距離,但是跟剛剛比起來就看得仔細多了呢。
「我的意思是,在你購買的時候應該沒有這種傷痕纔對。」
他指的是傷痕。
「哪一個?」
「應該是呢。」
「身高?」
「馬納伽先生。」
「是嗎?我記得這是八木間的……」
「想不到你這麼瞭解。」
「這還用說嗎?從工廠經過零售商來到這個家以前,它應該沒有機會產生這個傷痕。裝置在天花板之後,應該就一直像這樣垂吊着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的,我也那麼認爲。」
是困惑的表情。
「請說。」
「那麼,是什麼時候造成的呢?」
「那樣就不會有充分的力道。畢竟必須把手伸到某種程度,再順着離心力拋出。」
「如果是握了什麼東西再舉手的話,那個『什麼東西』應該不會傷到那種地方。如果是握拳的手撞到燈具,可是嫌犯一把手伸直就會傷到天花板呢。」
「你說……傷痕是嗎?」
「這是在一般電器行買的喲?價格也不是很昂貴止
「是的。」
「那怎麼了嗎?」
「是的。」
「可是你的手碰到傷痕的地方了喲?」
「怎麼可能!」
「這裏,你看,就在這裏,看得見嗎?」
「爲什麼你不考慮嫌犯的身高很可能更矮呢?」
馬納伽之所以抓頭,可能是想掩飾自己的難爲情吧。
馬納伽邊說邊微彎膝蓋,然後重覆同樣的動作。
他用過去式。
雖然尺寸有點小又廉價,但也算是一盞華麗的水晶燈。
「這麼說嫌犯……」
「不過呢,那樣就太奇怪了。」
「你看,這樣還是太高。」
「差不多該請兩位離開了,不過我還有一件事。」
「我就是覺得在意才試着調查看看喲,想不到這居然是相當昂貴的東西呢。」
「他會不會是彎着手臂呢?」
「是啊,因爲是我送的一
說着,馬納伽突然舉起右手。
聽到她的回答,馬納伽瞪大他小小的眼睛。
「你看,我就能構到天花板。」
「是的,你沒看見嗎?當你打開紙箱,商品是用透明的發泡紙層層裹住,也塞了類似塑膠片的東西,把那些東西拿掉之後又包了好幾層柔軟的白色紙墊。」
「這裏,就在這附近。」
「這很常有的事情不是嗎?」
不……應該說是指着從天花板垂吊的燈具。
回頭的她發現壯漢的臉比剛纔的位置更近地往下看。他的笑容看起來很開心,瑪卡琳則乾脆地背對他從牀鋪上下來。
「啊,果然問你是正確的。」
「是的,沒錯。」
「你送的?」
那是很輕微的傷痕。
「如果是沉重到不需要高舉就能把人痛毆致死的物品,但在那麼高的地方有傷口就太不自然了。」
他並沒有把手肘往前伸,不過,輕握的拳頭便輕而易舉構到燈具旁的天花板。
他雙手往前攤,動作誇張得好像要制止什麼似的。
忽然間,壯漢的粗眉往中央皺了起來。
「不用了。」瑪卡琳走近牀鋪。當她脫掉鞋子站在牀鋪上面,一下子就變得離天花板很近——包括那組燈具。
磨得晶亮的黃銅製支架,每個直徑都大約兩公分。但是其中一支卻有直徑大約半公分的傷痕。
「我之前覺得那種想法很自然。」
「那是……」
「這樣子啊……」
「說到價格,這個嘛……畢竟每個人的主觀不同,所以很難說啦。不過,這的確是一件不錯的商品。品質管理也非常徹底。」
但是馬納伽似乎不那麼認爲。
「不,那應該不是赤手空拳打出來的。」
「總而言之,那如果是嫌犯造成的傷痕,應該就是被兇器撞到的。就在他舉起兇器的時候。問題是,那又跟身高不太吻合。」
「是的。這樣的話,請問這個東西你有印象嗎?」
壯漢驚訝地瞪大限睛,彷彿在說「事到如今你講這什麼話」。
「什麼事?」
蘇我野瑪卡琳邊說邊看手錶。
「我不記得有提到他的身高。更何況我見到那個精靈的時候,他是呈跪在牀邊的姿勢。應該看不出來他的身高是多少吧?」
但是——
「不一馬納伽斬釘截鐵地說道。「那點我知道,而你說的也沒錯,假設那個精靈就是嫌犯,身高就很清楚明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納伽回頭看門口。
這時候瑪卡琳頭一次發現那裏站着一名少女。自己跟壯漢之間的對話,全讓站在那裏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當少女輕輕點頭之後,馬納伽再次面向瑪卡琳。
然後——
「可以請你……」
少女從大衣的內側口袋拿出一張照片。
「確認這張照片嗎?」
只見瑪卡琳的臉在剎那間慘白沒有血色。
剖開、檢視、再縫合。
說得極端一點,堤古蕾雅的工作就是這樣。
正確說的話,就是鎖定遺體的死因。再多加一些言詞形容的話,就是查明被害人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屍體是不會說謊的,那也是堤古蕾雅驗屍的哲學。
雖然無法開口說話,但是死者用身體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全說出來。
利用其皮膚、肉、骨頭、血等所有存在的東西,傾全力說出來。
那簡直可以說是,屍體的「沉默之聲」。
而與其面對面之人的體力與精神力,正被那個「聲音」無情地削減。
可是現在,那裏竟站着一個人!
「再見。」
「這時候提那件事,實在有點難爲情耶。」
抱着瑪提亞的馬納伽詢問的對象,是在服務檯值班的女警。
名叫夏德亞尼。
此時全署瀰漫着安心的氣氛,而且是衆人一起散發出來的。
忽然間從背後冒出來的聲音是夏德亞尼。
所費時間不到一秒。
是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以往帶着雀斑的笑臉,現在卻充滿着不安。
「你說搜索……對方不是精靈嗎?」
染着紅色的陽光幾乎呈水平地從走廊窗戶照進來。
「……咦!」
剛纔明明還在的。
「既然這樣,他早就逃之天夭了喲。」
那麼——
「總之,似乎得依照程序進行全署搜查纔行。」
她一面苦笑一面伸懶腰,白袍下的背脊還發出「啪嘰啪嘰」的咯吱聲。
「如果醫生你是樂士的話,我就會率先提出締結契約的申請呢。」
然後就回頭了。
「不過,哪天我有意思要換工作的話,會考慮看看的。」
瑪提亞拉了一下馬納伽的襯衫衣角。
豐厚的嘴脣掛着笑意,臉蛋雖圓卻給人精悍的印象,他是一名精靈警官。
「就是你說了這種話,聽起來才更像是奉承呢。」
對堤古蕾雅來說已經算很棒了。
衝出走廊的堤古蕾雅用依舊握槍的拳頭捶打嵌在牆壁的紅色按鈕。
「我會期待的喲。」
男子聳着肩回應。
是精靈!
那個人背對着她站在解剖臺旁邊,凝視着上面的遺體。
「是的,聽說是當着她的面消失的。」
那個覆蓋着白色被單的蘇我野˙卡莉亞達的遺骸。
個頭高大,長得很魁梧,應該快接近兩公尺了吧。
之前明明放在這裏的!
「這可傷腦筋了。」
她整個人跟着往前指的手槍朝左右確認,最後向後轉尋找着。
坐在長條椅一邊苦笑的,是戴着墨鏡的便衣警官。
原本喧囂不已的警鈴突然停止了。
並揹着手把門關上。
接着她坐到辦公桌也還不到兩秒。
盡頭那扇門就是堤古蕾雅的工作室。
不見了!
「不會吧?」
踩在走廊的工作用皮鞋連續發出輕輕的摩擦聲。
堤古蕾雅清楚看見的,只有他閃閃發光的雙眼。
警鈴隨即在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大作。
接着警官們在苦笑與閒聊之中各自回到崗位,頭上也播放出署內的女性廣播聲。
看那具遺體。
現在的她剛好工作告一個段落在休息。接下來就只剩下埋首於文件了。
但是——
她把手伸進去摸索。
他不見了。
她反射性地望向自己在抽屜裏摸索的手,一發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在抽屜最裏面,便一把抓起來指着對方。
「看,自從上次妮烏蕾琪娜那件事以來就很注重警署的安全了,對吧?」
當她雙手抓着手槍指着那個人的時候,前方卻沒有人。
正當夏德亞尼說到這裏的時候。
「這是什麼意思?連我也要被調查嗎?」
她往房間角落的辦公桌坐下,然後不經意地望向解剖臺。
他不是警署的人。
「……咦?」
是一名穿着西裝的男性。
「……是誰?」
「什麼?」
那是長及腰際的金髮。
她捏凹喝完咖啡的咖啡杯,然後丟進專用的垃圾桶裏。
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綠色的十字架。
「你是誰?」
「啊,馬納伽先生!」
她脫口說出這句話之後才發現。
「不要把自己講得那麼悲哀啦。」
難不成……
自己錯了。
「聽說有可疑人物闖進署內。」
夏德亞尼摘下墨鏡對無奈聳肩的馬納伽苦笑。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毫無防備地背對着,直低頭盯着解剖臺看。
「啊,不用。因爲馬納伽先生當時並不在署內……」
不過在做那件事以前,她意外跟到走廊的自動販賣機買咖啡喝的夏德亞尼碰面。他也說待會兒自己也得處理一大堆文件。
站在正門口的值班制服警官增加到五人,連同停車場在內的建築物四周也有多名警官在巡邏。署內的情況也是差不多。
「謝謝你。」堤古蕾雅邊說邊把紙咖啡杯送到嘴邊。「就算是拍馬屁,我也聽得很開心哦。」
甚至還聽得到單人樂團的演奏,幾十只勃萊還隨着神曲從眼前飛過。
「你是誰?請把臉轉過來看我!」
她打開門進入驗屍室。
肩膀雖寬,但穿着西裝的腰部卻很結實,讓他的上半身看起來像個倒三角形。
「這是不是表示我再也不年輕了?」
那是個陌生的背影。
那是解放現場的緊張氣氛,輕鬆又微不足道的對話。
當黑色四輪驅動車滑進平常的停車位時,魯謝市警總部發生了大騷動。
「那不是奉承喲。」
堤古蕾雅的聲音到喉嚨竟出不來,並且訝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那邊有人!
而吵雜聲也同時停止。
無論是制服或便衣,署內的所有警官都在走廊上奔走,還互跟對方說些什麼。
而且髮量也相當濃密,看起來就跟動物的鬃毛沒有兩樣。頭髮的金色跟他金黃色的西裝搭在一塊,看起來簡直像一隻人型的野獸。
情況已經很危急了!
「今天辛苦了。」
進來的時候明明沒有的,這點她可以確認。
「是鬼?」
「這是怎麼回事啊?」
「看樣子是調查結束了呢。」
堤古蕾雅邊問邊摸索,慢慢拉開辦公桌的抽屜。
頭髮則是長得嚇人。
「姐姐她……啊,不是的,是依蝶法醫目擊到的。目前警署正在展開全面搜索呢。」
「我也是這麼說啊。」
不禁讓人想悠哉地過完這一天。
「馬納伽。」
「狀況結束並確認安全無誤。請全署人員回到各自的崗位。再重覆一遍,狀況結束……」
「真是傷腦筋耶。」
「我們去找堤古蕾雅小姐……」
「啊?」
「精靈……」
他突然瞭解瑪提亞的意思。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問過夏德亞尼,確認堤古蕾雅應該還在驗屍室。
馬納伽抱着瑪提亞下樓到地下室。
在走廊盡頭的驗屍室,正式名稱是「遺體安置室」。最起碼門口服務處旁的「署內平面圖」是這麼寫的。
跟案件有關而收容的遺體全都安置在這個房間,屆時視情況需要進行解剖。
但對同僚警官來說,那裏實質上是驗屍室,也是壞蛋口中的共同墓地。
堤古蕾雅就在那個房間。
「嗨,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堤古蕾雅坐在她常坐的位子,對開門進來的馬納伽舉起一隻手打招呼。精疲力盡的她的臉上堆滿了苦笑。
「但是你看起來不像沒事耶。」
從馬納伽的手臂滑下來,先走近堤古蕾雅的是瑪提亞。
然後站在穿着白袍的堤古蕾雅前面,望着她的臉。
「老師……」
她的聲音跟往常一樣清脆透明,但聽在馬納伽的耳裏多了點關心的意味。
瑪提亞把她的小手搭在堤古蕾雅擺在膝上的手。
「嗯,就是他。」
「嗯,謝謝你們。」
但是在遠古時期,當他們決定跟人類扯上關係的時候,精靈們就高密度壓縮那股能源,因此有了肉體。
其中一面牆覆蓋着不鏽鋼,被分成直四段、橫五列的空間。那一個個空間都變成抽屜,裏面放的都是用低溫保存的遺體。
「是嗎?」
原來如此。
馬納伽再次轉身面向堤古雷雅法醫。
「什麼?」
那就是物質化。
是一張照片。
出現在遭到殺害的神曲樂士旁邊的——是她三十六前的契約精靈。
盯着那個光景看的馬納伽對堤古蕾雅這麼說。
然後,把他從大衣內袋掏出來的東西遞過去。
「我絕對沒看錯,因爲他『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那是精靈嗎?」
笑着回答的堤古蕾雅的眼睛也出現安心的神色。
然後點點頭說道。
目前擺在中央的解剖臺上的,應該是剛剛看過的蘇我野卡莉亞達的遺體吧。
拉着又說道。
也就是說,用人類的肉眼來看的話,就會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我已經不是老師了啦!」
「你確定?」
「堤古蕾雅。」
不過那樣的變化並非無法反轉。只要有適當的力量……或者沒有力量的精靈只要有神曲支撐,就能夠在物質與非物質之間自由移動。
「馬納伽來了,你可以放心了哦。」
「你真的沒事了嗎?」
馬納伽慢慢環顧驗屍室。
然後蘇我野˙瑪卡琳目擊到的,恐怕也是……
「你看見了是吧?」
對人類來說,就算看得見他們的模樣,也無法觸摸得到。
笑容滿面的堤古蕾雅對「嗯」地一聲點頭的少女說道。
這裏的地板跟牆壁都是用磁磚貼起來的,是個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
堤古蕾雅目擊到的景象,就是那樣。
「拜託,雖然我窩在這種地方,但好歹也是個警官呢。」
接着她緩緩抬起頭,並直視着馬納伽。
精靈是能源生命體,也可以說是具有思考能力的能源。他們本來就是沒有肉體的能源存在。
「是的,我看見了。」
「可以請你看一下這個東西嗎?」
那是跟三倉˙瑟琳娜借來的,和不久前拿給蘇我野˙瑪卡琳看的是同一張照片接下照片的堤古雷雅緊張得繃着臉。
「因爲馬納伽很厲害呢。」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是嗎?」
「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