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4631 字
臺版 轉自 桜羽0;makeinu.weclub.info1;
精靈是人類的「好鄰居」。
至少社會上的共識是這樣。
當然,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很清楚並非所有狀況都適用這種說法。
因爲她是一名警官。
馬尼耶提卡服勤的魯謝賽理斯市警本部也設有精靈課,是專門偵辦精靈犯下的……或是跟精靈有關之犯罪行爲的特殊搜查課。
該課最近幾年都忙着處理急遽增加的精靈犯罪,雖然大多是竊盜或毀損器物、暴力行爲的案件,但其中也包括了殺人之類的重大案件。
所以她非常清楚。
精靈都是善良的存在——這種說法是誤解。
認爲精靈沒有惡意也沒有慾望,是無知的描述。
儘管如此,馬尼耶提卡心想——
精靈還是人類的「好鄰居」。
譬如說——
「我們認識幾年了啊?」
舊友一面這麼表示,一面單手握着玻璃杯,對自己微笑。
「五年?還是更久呢?」
她在吧檯支着手臂的模樣,連身爲同性的馬尼耶提卡都爲她吸引。
受到對方的低胸洋裝吸引的馬尼耶提卡因此連忙把目光別開,卻又被她那雙從開高衩露出的雙腿所吸引。
若要找機會將「充滿蠱惑」這個詞彙運用在日常生活中,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吧。對方那頭帶有紫色的長髮、爲精靈酒溼潤的嘴脣、直視自己的那雙眼眸,都足以讓人想入非非。
儘管馬尼耶提卡也同樣穿着晚禮服,終究還是比不上人家。
「穿來參加婚宴?拜託饒了我好嗎?要是被上頭髮現的話,我會被炒魷魚的!」
空間雖然不大,但客廳跟寢室畫分得很清楚,不像一般的商務旅館那麼狹窄,也沒有以多餘的裝飾製造出虛浮的豪華假象。
話雖如此,並非馬尼耶提卡疏於聯絡,也不是她刻意與尤提妮保持距離,而是想聯絡對方都聯絡不到。尤提妮甚至不告而別地離開居住的城市。
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是馬尼耶提卡從警校時期就認識的友人。
如果沒有發生七年前的那場意外……
「七年了呢。」
打從那天之後,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尤提妮的笑容了。
她一直凝視辦公大樓那些熄燈的黑喑窗戶。
「啊啊,是嗎?從當時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啊……」
「多虧這樣,得以讓我再次見到馬尼。」
就連寄喜帖給她的岸田·託魯雪,在三個禮拜前也沒想到自己能夠邀請到這位美麗的精靈,以女方親友的身分出席。
她並不是人類。
馬尼耶提卡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裏是雪洛亞婚宴會場的新娘休息室。
尤提妮凝視的並非夜景。
「嗯……這個嘛……總之我打算先停留三天,畢竟也想跟其他人見面。」
「嗯,我也很開心喔!」
美麗的精靈喝着玻璃杯中的液體,如此說道。
「克雷古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我有許多朋友。」
房間的氣氛讓人覺得很適合優雅佇立在窗邊的尤提妮。
馬尼耶提卡也循着她的視線望去。
現在也是,只見有幾個其他桌的客人不時往她這邊看。
馬尼耶提卡也覺得與其說對方是自己的朋友,倒不如說自己是她衆多朋友中的其中一個。
從最裏面的包廂傳來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可能是學生吧?總之是一羣年輕人。
「要不要換個地方?」
「是嗎?大家會很高興喔!」
「你也是我的朋友喔,馬尼。」
沒錯。
追根究柢來說,是差在「等級」上。
美麗的舊友皺着美麗的眉毛,轉頭往那邊看。
當她們決定續攤而坐上計程車後,尤提妮告訴司機的目的地就是這裏。
沒錯,她的朋友的確很多。
這裏是魯謝賽理斯市東部,位於托爾巴斯市中心的飯店,從尤提妮背後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燦爛奪目的夜景。
她不明白尤提妮爲什麼凝視該處。
她忽然這麼說。
想必這時候的她已經成爲了不起的精靈警官,或許現在也跟馬納伽、瑪提亞以及夏德亞尼樣,在精靈課大展身手。
聽到她這麼說,尤提妮的臉上露出有些不知所措又帶着喜悅的笑容。
她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層暗雲。
那是人類學不來,光看便會讓整顆心隨之融化的笑容。
尤提妮站在從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大型落地窗前面,有些難爲情地說道。
馬尼耶提卡心想:「太好了。」
沒錯,無論在什麼場合,她都會變成該場合的「主角」。
「總覺得……不曉得怎麼跟你們聯絡。」
喃喃自語的精靈可能也因爲相同的回憶而有些許心痛吧。
尤提妮在這間飯店訂了房間。
七年前的一場意外,以及後來持續「與病魔纏鬥」,讓她們的關係完全疏遠。
更後面的黑暗處則散佈着點點亮光,該處是克什萊特自然公園。
她們的朋友在兩小時前纔剛舉行完婚禮。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如此回答。
「千萬別那麼說。」
「嗯……總覺得有點奇怪……」
「謝謝你。」
坐在沙發上的馬尼耶提卡如此回應。
然後,自己跟她在婚禮上重逢了。
但是現在,尤提妮就在這裏像這樣微笑着。
其實,在警校第一次見面時,馬尼耶提卡便曾經因爲對方太美而訝異得目瞪口呆,甚至看得入迷到張着嘴巴合不攏。
「我出門辦事情,然後找巡邏的女警問路,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託魯雪。」
當詢問尤提妮的馬尼耶提卡走近窗邊,她的臉龐便倒映在玻璃窗上。
哎呀呀,入口旁邊那桌客人的女伴甚至氣到離席呢。
「我也很想你呢。」
舊友如此說道並露出笑容。
「好啊。」
是精靈。
「我說制服,警察制服,要是你穿來就好了。」
出席的賓客都對她的到場感到訝異,不過新娘……也就是過去的同期,現在在富塔塔邦擔任市警的岸田,託魯雪看起來倒是很得意。其實這是新娘刻意在婚禮上安排給朋友們的驚喜。
原以爲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舊友邊說邊把手伸向馬尼耶提卡,並撫摸她的臉頰。
「好~了,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那應該是棟辦公大樓吧。
於是她收到了岸田·託魯雪巡官寄來的喜帖。
「嗯,我可以掛保證!」
她往窗邊走去,厚厚的絨毯輕輕擋住雙腳的行進。
如果沒發生那種事情就好了。
她指的是警校時期的朋友們。
她站在馬尼耶提卡的眼前,隔着玻璃窗,以那雙晶瑩透亮的眼睛凝視托爾巴斯的夜景。
但是——
打從以前開始,只要被她像這樣觸摸,心臟就會怦怦跳個不停。
她微笑地說道。
想不到那是最後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再加上當時的舉止好像逃走似的……」
重疊在她雀斑上的影像是對面黑漆漆的大樓。
不過當她將視線移回來時,臉上再次恢復笑容。
馬尼耶提卡那張滿是雀斑的臉上露出笑容,回答卻夾雜着些許心痛。
是大樓,馬路對面的的大樓。
大部分的窗戶看起來都黑漆漆的。
「謝謝你。」
「你會在這裏停留多久?」
「別這麼說。」
「大家都很擔心尤提妮,也都很想見你喔,是真的!」
「好想看看馬尼穿制服的模樣呢:」
馬尼耶提卡苦笑着回答。就在此時——
從此以後,警校同期的友人們都無法得知尤提妮的相關消息。
只可惜夜景的右半邊被對向隔開馬路的大樓擋住,讓美麗的夜景留下唯一的遺憾。
那一天……她開心微笑地說「明天起,我要跟他去旅行」的那一天。
「若是那樣就好了。」
馬尼耶提卡心想:「如果沒發生那種事情就好了……」
馬尼耶提卡只能看到飯店的燈光倒映在對面大樓的窗戶而已。
「其實一切都是巧合。」
不僅如此,馬尼耶提卡甚至做了對方會消失不見的心理準備。
她回報的笑容與七年前完全一樣。
「……咦?」
「什麼事?」
「啊?」
那場悲慘的意外,以及挫折。
那也是兩人初次見面的情景。
「那是什麼?」
說着說着,尤提妮慢慢離開窗邊,將手上的玻璃杯放在牆邊的櫃子上,隨後衝進寢室,再抓着電話跑回來。
她咻嚕嚕地拖着細長的電話線,直接衝到窗邊。
「什麼?」
「有人!」
如此回答的尤提妮將話筒夾在肩膀與脖子之間,並開始按電話上面的號碼鍵。
「隔壁的窗子好像有什麼東西。」
「……咦?」
馬尼耶提卡終於明白了。
尤提妮指的「隔壁」是跟這個房間並列的隔壁房間,她發現那裏的窗戶……窗戶外面似乎有人。
矗立在對面的辦公大樓黑漆漆的窗戶成了替代的鏡子。
「喂喂。」
對方似乎很快地接聽電話。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我是隔壁一八七號房的房客……是的,沒錯,是的。」
尤提妮朝馬尼耶提卡看了一眼。
馬尼耶提卡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搞不好是什麼緊急狀況。
「在您房間那邊的窗戶……是的,窗戶外面有沒有什麼東西……咦?啊,真是抱歉,我叫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是的……是,我是精靈。」
看來對方似乎尚未釐清狀況。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很細微的聲音
馬尼耶提卡清楚聽到的對話僅僅只到這裏。
左邊傳來「啪噠」的聲響,尤提妮不斷喊叫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因爲馬尼耶提卡衝出來的一八七號房門已經關上。
她把食指的第二關節放在扳機上,用力扣住。
她一邊喊叫,一邊打開隨身的小包包。
「我是警察!發生了什麼事?」
衝出來的是一名身穿睡袍的男子,一名中年男子,四角形臉龐的雙頰下垂,睡袍下方的腹部也因爲腹肌鍛鏈不足而往前突出。
於是馬尼耶提卡以雙手握住慣用的左輪手槍,並用大姆指扳起擊鐵。
「請恕我失禮!」
她反射性地伸直食指、彎起手臂,將槍口指向正上方。可以說是千鈞一髮。
「喂喂,尤提妮?」
這也難怪。
「喂喂?」
「喂喂!發生了什麼事?要不要緊?」
「咦?」
馬尼耶提卡一面聆聽他們的對話,一面回到沙發。
馬尼耶提卡咂了一下舌,這樣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她衝出房間,來到走廊,並站在隔壁房間的門前,刻在門上金屬板的文字是「188」。
男子並沒有回答……不,應該說他試圖回答,嘴巴卻只是一張一合地動,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一想到這裏……
只見尤提妮握着話筒,表情十分僵硬,也很焦躁。
自己的職業怎麼能跟百姓的安全擺在同一個天秤上衡量呢?
正當馬尼耶提卡伸手拿包包時,尤提妮的聲音突然大變。
馬尼耶提卡從愣在門口的男子手上接過話筒。
不,如果她看到的景象與馬尼耶提卡想像的一模一樣,情況搞不好爲時已晚。
等她回過神來,身體已經比思考先做出反應了。
但是一旦破門而入,如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切將變成她個人的重大疏失,甚至會威脅到她的職業生涯。
再度察看房間後,她補了一句話:
「發生兇殺案了喔。」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丟下這麼一句話後便衝進房間,腰部似乎在穿過男子旁邊時擦撞到他大大的鮪魚肚。
話說回來,這還是自己頭一次跟尤提妮講電話。
「馬尼,怎麼了?你沒事吧?」
馬尼耶提卡不由得回頭看她。
她敲了敲一八八號房的門,接着按了門鈴。
他的兩手都拿着東西——一手拿着話筒,另一手則舉着電話主體,電話跟尤提妮剛剛衝進房間拿的是同一型機種。長長的電話線似乎已經被拉扯到極限,看得出來它從敞開的寢室門延伸至腰際的高度,同時橫越整個房間,被拉得緊緊的。
「嘖!」
接着,她反彈似地退到牆邊,房門以猛烈的氣勢打開。
房間內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可以請您確認一下嗎?是的……沒錯……啊,不是!不是寢室……是的,沒錯。」
「我是警察!請開門!」
她瞄準門把下方的圓柱狀鎖心,雖然有點懷疑六發三八口徑的子彈是否破壞得了,卻也只能先做再說。
進入房間後,馬尼耶提卡一眼就看出是什麼讓男子如此驚慌失措。
或許是剛衝完澡吧?夾雜白色物體的頭髮貼在他的額頭上。
就在擊鐵打下去的前一刻……門把轉動了!
「馬上掛斷,接着打電話報警……千萬不要離開房間喔!」
她把包包丟到一旁,將掏出來的手槍握在右手,左手則握住門把,然後轉動門把。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根本沒什麼好猶豫的!
在彷彿被延長的時間裏,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感覺到扳機的阻力慢慢增加。
「喂喂!你沒事吧?喂喂!」
「喂喂!」
她並不是打算坐下來。
死者是一名年輕的男性。
「我是警察!」
跟隔壁房間的通話還沒切斷。
是尤提妮。
先回去尤提妮那兒,詢問電話對談的情況如何?
「尤提,你馬上掛斷這通電話。」
然而透過機器的對話即將結束。
而是因爲沙發上放着她的小包包。
原本安安穩穩地在飯店房間休息,卻突然接到素未謀面的精靈打來的奇怪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