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復仇的終點

馬奇雅?瑪提亞不笑。

馬奇雅?瑪提亞不說話。

與她初次見面的人，第一個印象都會覺得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然後，會以爲她是不是非常怕生。接下來，好不容易纔察覺到。

那是她刻意築起來的牆。但是，察覺到那並不正確的人，極爲稀少。

所以看過馬奇雅?瑪提亞笑容的人，也極爲稀少。

「要救她嗎？」

少女在副駕駛匣喃喃說道。

「當然，基於職責所在啊。」

在駕駛座的壯漢答道。

匡塔?克魯格4WD的車內只有汽車空轉的微微振動，跟空調裝置的聲音。

「我能夠了解那個人的心情喔。」她指的是琪雅拉。「也瞭解她想報復的心情……」

根本就追查不到後藤?琪雅拉過去的紀錄。

只追到三年前……只到琪雅拉與後藤?瓦里耶認識的時候，就全中斷了。

而且以前那些紀錄，全都是捏造的。無論是住址、出生地或經歷。

他們無法證實她過去唸過的學校，連她工作過的許多地方也一樣。更重要的是，她孃家的地址根本就不存在。

她是在三年前忽然出現在後藤博士面前。

也許對琪雅拉而言，那是她得到的第一個線索吧。於是一年後她跟後藤博士結婚，然後在接下來的兩年效準備。

爲了要報仇。

她摸索丈夫的「過去」，把目標一個個，一介個地找出來。而搜尋的痕跡就在那本紅色數據夾裏。

撤離蓓蕾雅老人贍養院之接，馬納伽跟瑪提亞去了一趟琪雅扯住的大樓。琪雅拉也果真沒有回家，可是比馬納伽他們先抵達的警官已經團團包圍住房間了。

也許是瓦里耶太過聰明吧。但不管怎麼樣，一連串的巧合縮短了後藤?瓦里耶的壽命。

琪雅拉凝視紫色晝而裏的主播嘴巴。昨晚才見面的老人的瞼，不知爲何跟年輕的主播後方合成在一塊映在畫面上。

「有陣事情我先聲明。我是妳的契約精靈，如果妳下令要我殺人，無論任何人我都會動手的。因爲那是契約所定。」

「喂，坐下來。找看不到黿視。」

厭覺好懷念哦。同時還冒出「再回去過那樣的生活吧」的念頭，如果運氣好的話啦。

然後，他們兩個都怔住了。

無法殺他。

忽然間，她的手被抓住。是隔壁的老人抓的。

嘲笑她．

兩把「鑰匙」都湊齊了。

契機就在於一張收據。在霍洛黔別墅區租借山莊的時候，雖然在住宿登記簿填的姓名住址都是虛構的，但琪雅拉在付錢的時候，不小心把收據跟着找回的零錢一起放進錢包裏。

「騙人。」

等待天亮。

因爲不那麼做的話就無法做結束。

但是……

定到櫃檯，琪雅拉點了咖啡跟只煎一面的荷包蛋。穿着粉紅色制服的女侍一副一大早就對生活感到疲倦的樣子。在後頭廚房的肥胖中年男子則穿着運動衫並罩着團裙，全身沾滿了食用油。

在醫院出的差錯固然令人痛恨，但這次的差錯卻比過去嚴重。畢竟不是普通的失敗，還宣讓警方加強戒備。

端來的咖啡看起來像泥水，只煎一面的荷包蛋也煎太焦了。

那達尤拉死了。丟下琪雅拉自己死了。

是那達尤拉?特索卡利西。

不過，她並不懷念過去的生活，應該說也不願回想。因爲那是躲在暗巷裏，過着偷竊、搶劫的生活。

「騙人……」

「是嗎？」

因爲不想看就把頭往後面轉，卻看到禿頭的肌肉男在說些什麼。

再也無法撕裂他。

拂曉未明的機場很冷清，廣大的停車場只停了寥寥可數的車輛。

「我知道了。」

「……騙人……」

「妳一大早就在發瘋啊，小姐!」

這時候有人從後面輕輕撞了她一下。回頭一看是女服務生，然後說了些什麼。

但是在衝進琪雅拉的房間，看到名冊資料夾的那一瞬間，他全部明白了。

可憐的瓦里。照理說你應該還活着的，瓦里。

只是遙望而已。

馬納伽也再次把頭轉向搭檔說：

雖然畫面是紫色的，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是誰。

當然，琪雅拉也一樣。她有堆積如山該思考的事情。

「是……嗎？」

好深的怨念。

至於坐在對面看起來像流浪漢的男人，她看不清楚對方在說些什麼。

破口大罵。

「一樣喔。」

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裏面的記在都是類似這樣的狀況。乍看之下跟案情無關的名冊，卻記載許多跟那些被害人息息相關的人物名稱。

接下來少女就沒再開口了。

那達尤拉他。

「騙人、騙人、騙人!」

改變順序雖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即使做改變把那達尤拉排到後面，最後還是得幹掉他。

但是說到外食就是上餐館，不然更窮困一點就是好幾個星期都喫快餐。

可憐的瓦里。要是他的腦筋沒那麼有條理……至少像一般人的話，還可以多活幾天，讓他跟自己多溫存幾次。

自己並不討厭他。他是個好人。要是他願意好好談並體諒我的話，或許退可以饒過他呢。

她不知不覺從櫃檯的椅子站起來。坐在隔壁臉上滿是鬍渣的老人，覺得她給自己造成麻煩似地往這邊瞪。

「這樣子啊……」

然後他旁邊吸毒女臉部扭曲地說些什麼，但是她嘴脣歪扭，所以無法看出她在說什麼。

話說回來……瓦里好像也很喜歡喫只煎一面的荷包蛋呢。

「對，不曾。」

「可是在認識我以前呢？」

兩個人就在停在那裏正中央的黑色四輪驅動車裏面靜靜等待。

啜飲最後一口杯子裏的泥水之後，她抬起頭來。一張熟悉的瞼孔映入眼簾。

首先就是，依序解決。沒有順利幹掉那達尤拉?符索卡利西。

「就是那樣。」

「呀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曾對妳說過『不要殺人』這種話哦。」

因爲心臟病發作。

「不，瑪提亞並沒有殺任何人吧？」

一名很胖的男子從廚房探頭看，愁眉苦臉地說些什麼。

所以琪雅拉沒有發牢騷，跟其它客人一樣遙望着電視，把煎太焦的荷包蛋相着那杯泥水喫下肚。

口沫橫飛。

「騙人!」

好幾張臉圍在琪雅拉的四周扭曲變形，扭曲的臉將她團團圍住。

也可能是因爲瓦里出差而太過大意吧。回到家裏之後並沒有把收據立刻處理掉，反而丟在寢室的垃圾桶裏。

接下來的巧合就在琪雅拉洗澡的時候發生了。正準備起牀的瓦里耶不小心踢倒垃圾桶。

他們面貌扭曲。

等待頭一班飛機。

誰理他。

那是琪雅拉犯的差錯。

櫃檯上面的電視槽可能哪裏故障了吧，畫面是紫色的。反正也沒有客人看電視。

等待某個老人。

「我還是覺得不一樣。」

而且不是死在琪雅拉的手裏，是自己死掉的!

大聲尖叫。

他死了。

也可能故障的不只是畫面，迚聲音都沒出來呢。否則有誰會喜歡看新聞節目啊。

無法殺他。

「那以前……因爲我沒有力量啊。」

「那個人……」瑪提亞的話，聽起來像在細心領會過去一個個的回憶。「跟我一樣呢。」

「現在因爲有找在身邊，是嗎？」

「爲什麼？」

沒辦法報仇了!

今後可能會嚴加戒備吧，而且還是派精靈警官。

好久沒在餐廳喫飯了，跟瓦里結婚以後就不曾這麼做過。

瑪提亞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驚訝的表情。她思考了一下說：

那兩本資料夾也擺在琪雅拉的房問裏沒動過。

再也碰不到他。

另一名坐在隔壁喝醉酒臉紅咚咚的男人則破口大罵。

琪雅拉周遭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嘴巴不知說些什麼。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數據央裏並沒有芝?尼仙達的名字，倒是記載了他的顧問律師的名字。上面沒有久繼?巴達姆塔的名字，卻有副社長他妻子的名字。雖然沒有杮尾?伊基戴斯的名字，卻記載了他常去的酒吧店名。

「那是因爲馬納伽在我身邊的關係喲。」

「不一樣吧。」

「騙人……這怎麼可能……」

「嗯。」少女回頭看自己的搭檔。「可是有馬納伽在我身邊，所以我就不會殺任何人了。」

於是池發現到那張收據，可能是他懷疑妻子不貞吧。

奸懷念的味道，會有這樣的味道也早有心理準備。

瓦里死了，是琪雅拉殺的。

琪雅拉的喉嚨發出「聲音」。

2

托爾巴斯國際機場的入境迎客人廳人煙稀少，一大半都是機場職員。國際線的櫃檯只看到幾名利用的乘客，看不到什麼來接機的人。

因爲第一班是包機。所以就算是航班時刻的顯示板，也不會顯示那班飛機的抵達時間。而馬納伽跟瑪提亞之所以在這裏，當然是動用警察權力調查出來的結果。

通往入境迎客人廳的手扶梯前方站着兩個人。

他們站了大約三十分鐘，最後終於有許多腳步聲從手扶梯上方傳來。

是緩慢但衆多的腳步聲，每一步聽起來都很有分量。

下樓的是四名男子。每一個都長得又高又壯。雖然不像馬納伽那樣，但都長得很高，肩膀也很寬。

他們以奇怪的位置站在夠寬的手扶梯上。正中央站一個，往上隔一段的兩端各站一個，接着再空一段，然段再往上一段的中央站一個……就這樣。

奇怪的是，他們全都穿一樣的服裝。也就是黑色西裝加墨鏡。仔細看的話，連推剪得短短的髮型也一樣。

然後，還有一個共通點，他們手上都提着金屬製的手提包。

四個人的手提包都一樣大，款式也相同。而且就像單人樂團，還蓋上大小不一的封套。

而且跟馬納伽的琴箱有異曲同工的構造。

當這四名男子一起下樓的時候，馬納伽便走上前。

「那個，不好意思。」

但是，那四個人依舊保持手扶梯那個「陣容」，連步調都沒有減慢，筆直地往前走。

這時候馬納伽擋住他們的去路，並且秀出譬察手冊。

「我是魯謝市警的馬納伽。」

他能說的僅到於此。因爲正面中央的男子伸手把馬納伽用力往後推。

看到馬納伽沒站穩，瑪提亞跳着往後退。手也同時滑進黑色鬥蓬下方，但是壯漢用手製止她。

男子們的步調沉穩，但看起來不像在趕時間。於是馬納伽再次繞到他們正前方。

據說他一面走私毒品及禁止輸入的機械零件等商品，但另一方面又捐大筆金錢給神曲公社跟神曲教育機關。縱使他強行收購企業而惡名昭彰，但又因爲開發副時代的小型單人樂團而遠近馳名。他就是這樣子的人物。

這次他兩腳張開到與肩同寬，像個矗立不動金剛力士。

然後，老人移動他的視線。像足響應他似的，終於定上前的，是瑪提亞。

「她在逃亡的時候破壞了設施．我猜那並不是刻意破壞的，而且當時另一個人……也就是你們稱之爲『四號』的幼童也犧牲了。」

兩名刑警隔着頗有年代的桌子，坐在頗有年代的方腳椅上與老人面對面。

「我大概想象得到，應該是瞻小鬼那達尤拉吧。」

有一個人稱「奇蹟的大富豪」的男人。

「不不不，怎麼會呢。」馬納伽聳着肩說道。「不，是有別的事情找你。你還不知道嗎？」

「然後，那個人，逃走了。」

「收拾他!」

男子回答完正準備轉身離開。

因爲今年春天，克拉特工業交然解散了。

看到搭檔點頭回應，少女把頭轉回而對老人說。

看來那不是心理作用呢。馬納伽拼命抓着頭苦笑，然後開口說：

「在哪裏學成的？就我看來，是托爾巴斯嗎？」

「這樣子啊。」

那句話及令人震驚的事情讓老人的表情變了，因爲他揚起一邊的嘴角。

「這沒問題。」

「是。」

「原來如此，失敗了。」

「不，我是自學的。」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範圍之內，我會回答的。」

他是個頭矮小的男人，不，不光是個子矮而已。

這個叫「式田」的，是克拉特的祕書。馬納伽就是從他那裏問出克拉符?羅此阿符的住處。

「是實驗對吧？」

「你也回去喫目己吧。」

老人笑了起來，像在戲弄人的嗤笑。

「然後呢？」老人開口說話。「你想部什麼？」

而那個人就是克拉特?羅比阿特。據說他的財富主要是透過製造單人樂團的廠商?克拉特工業累積的。表面看起來，的確是那樣。

所以馬納伽從那達尤拉臨死前說的片斷詞句，就立刻知道他指的是誰。

瑪提亞輕輕搖着頭說：

「啊~~對了對了，我忘了。還有那逵尤拉?特索卡利西先生在昨晚也去世了。」

「你們在那個時候不得不放棄『研究』。」

克拉特?羅比阿特回過頭說：

「針對複數的幼童，在他們剛生下不久的階段就進行藥學方面或外科方面的改造，想把他們改造成能夠獨自唱出神曲的肉體對吧？」

瑪提亞說的已經不是質問。

奇蹟的大富豪。

老人伸出滿是皺紋的手。瑪提亞也從短鬥蓬伸出手跟他握手。

不過那一腳眼看就要命中目標，但是卻停住了。馬納伽的大手用翻倒吧檯的氣勢抓住他的腳踝。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繃緊嗤笑的嘴角，盯着少女看而已。

「不記得了。」

這裏是托爾巴斯國際機場飯店的蜜月套房，當然位於最頂樓。

正面的男子聽從那句話做出反應，穿着黑色皮鞋的右腳，對準馬納伽的腹部陽下去。他沒有做任何預備動作，但那一腳非常神速。

他在笑。

「不曉得耶。」

克拉特「喔——」地瞪大眼睛。

「就這樣，去吧。」

「那麼，我要問了。」

他把手上的權利及資產全都賣出，事實上是讓它失效。那個新聞不僅傳遍全世界，還在經濟界激起些許漣漪呢。

後來他的公司就從社會的表面舞臺消聲匿跡。

「逃走的那個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六號』那個人物。」

「你到底想說什麼，小鬼？」老人狠狠瞪着他。「你懷疑我是嫌疑犯？」

「那麼。」老人的眼睛瞇得緊緊的，或者這是他的本性吧。「我也無法回答呢。」

正開始要走的時候，被打到沙發上的男人一面哀叫地站起來。

對方沒有回答。

加上他頂上幾乎沒什麼頭髮，簡直像個活生生在動的木乃伊。

「是的，說溜嘴了呢。」

對象是後藤?瓦里耶．

「幫我在機場飯店訂個房間，並且通知克扯克莫說我會晚一個小時到。」

而且還瘦到皮包骨的樣子。身上雖然穿着高級西裝，但寬鬆得像是借來的。

結果「轟」地一聲，正面的男子以水平的姿戳飛到半空中。緞煉過的龐大肉體用力撞上沙發，那聲音連機場職員都轉頭往這邊看。

「還有後藤?瓦里耶博士跟牟田?庫特瓦爾卡院長。他們，你全都認識吧？」

「很抱歉我不能說。」

「原來如此。」沙啞又幹的聲音說道。「你是精靈啊？」

「早期有四個人不幸死亡，剩餘兩名的其中之一在五歲的時候，成功『發出』神曲的『音律』，對吧？」

「我不知道。但唯一證實的是，她活了下來。或者是她的『神曲』救了自己一命吧。後來她長大成人，然後結婚。」

但是，他的眼神並沒有笑，而且正面盯着黑衣少女看。

「請你詳細說明二十四年前的五年間，你對稱之爲『六號』的幼童做過的行爲。」

而是斷定。

黑衣護衛減少爲三人，一名站在客廳的窗邊，一名在門旁邊，剩下的那一個就站在克拉特老人的正後方。

他旗下工業的成績固然很卓越，但是本人同時在私底下，也是個爭議性不斷的人物。或許「就算他爭議性不斷也有源源不絕的支持者」的說法纔是實情。

「不知道。」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察精靈課的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這讓馬納伽想起不久前在後藤家看到的客廳，烕覺很像是把那個房間整個切下來嵌在這家飯店裏呢。

知道有人打架而衝過來的機場譬衛，一看到克拉特便連忙敬禮讓小路來。

「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克拉符?羅比阿特卿？」

「這從哪兒聽來的？」

「芝?尼仙達、久繼?巴達姆塔、杮尾?伊基戴斯、紀田?歐索瓦魯……」

接下來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在笑。

「是嗎？」老人像在估價物品似地從頭到腳不斷打量瑪提亞。「妳是樂士嗎？」

聽到對方這麼說，瑪提亞回頭看馬納伽。那個動作坐在隔壁的他擺出幾乎往上看的姿勢。

克拉特卿對着右邊的黑衣護衛喊了一聲「喂」。

「有葸思。」克拉特一而這麼說，嘴角的最後一絲笑容也跟着消失。「接下來呢？」

他的腰雖然沒有老到挺不直，但是沒有手上那根烏木杖的話，似乎行動就不方便。而且眼睛還狠狠發出異樣的光芒。

「拜託饒了我吧。」馬納伽露出笑容，不過是苦笑。並且露出整排跟大姆指差不多大的白牙。「我可沒有欺負弱者的嗜奸唷。」

他的眼神散發出明顯的厭惡感，大概是自己心理作用吧。

聽着一個個述說出來的名字，老人的長眉動了一下。

男子離去的方向是前往緊鄰機場的高級飯店的方向。

「等一下!」克拉特又叫住他。「還有，式田可以回家喫自己了。」

「是的。」

「哎呀？我以爲光是聽到這七個人的名字，如果是能夠立刻聯想到『嫌疑犯』的人，應該就知道我們的來意呢。」

走在前面的男子，以及左右、後面的男子都停了下來。跟黑色大衣的刑警形成正面對峙的情況。

也就是說。

「這我不能回答。」

「妳在說什麼啊？」

但是除非是對社會情勢毫不關心，否則他稱得上是衆所周知的人物。

說這句話的不是那四個人，是沙啞又幹的第五個人的聲音。

因爲少了正面的護衛，終於讓他看到聲音的主人。原來那四名男子圍着那名人物保護他。

他邊說邊抓着男子的腳踝，然後直接往旁邊一甩。

說話很流利，但聲音生硬。那是她以「警官」身分表態時，做出厚重武裝的聲音。

「區區一個精靈找我有什麼事？」

不，應該說……他曾經是這樣子的人物。

「那麼，我們走吧。」

克拉特?羅比阿特。

「她知道後藤博士過去曾是害自己變成實驗品的衆多人之一。她是明知道這件事而刻意接近他，並跟他結婚。然後她在兩年的婚姻生活裏慢慢收集情報。」

馬納伽猜測她的第一條線索，可能就是成爲外交官的芝?尼仙達。撇開克拉特，他是所有關係人之中最有名望的人物，

其實馬納伽往回追芝外交官的經歷時，發現他有一段神祕的五年。於是從那着眼調查認識當時芝的人，結果進而連接上久繼社長跟紀山樂士。

當然琪雅拉應該沒有警官那麼精準的搜查能力。但是反過來說的話，很可能就是爲了調查那些事情而花費兩年的時間。

「這樣子啊。」

「人類只要活着就會留下『痕跡』。只要循着那個『痕跡』，遲早能找到『過去』的。即使想切割掉，『過去』都不會消失的。如果對帳的時候跟『現在』無法符合的話，那麼『過去』遲早會反撲而來的。」

馬納伽併攏雙膝。

「克拉特?羅比阿特先生。」

並且挺直背脊。

「你是最後一個目標。她一定會來殺你的。」

那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你究竟對她做過什麼，她那個並不是神曲，而且搞得她連人類都做不成。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害她變成那樣子？」

克拉特?羅比阿特直盯着瑪提亞看，但是並沒有回答她。

他輕輕舉起一隻手，是舉給那三名護衛看的。

「請你們回去吧。」

那三個人立刻做出動作。一名負責關門，原本在窗邊的那個人立刻站在兩名刑警的旁邊。

看着瑪提亞依賴的眼神，馬納伽點點頭但很快地站了起來。

「其實啊。」馬納伽用又粗又低沉，像悶在肚子裏發出來的聲音說道。「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很想當個認真的警官。所以，不管你是多混帳的王八蛋。我都得保護你的。」

接着，用他粗壯的臂膀抱起瑪提亞。他安分地走到門前，不過又停住腳步。

「啊啊，對了對了，我忘了一件事情。」用寬闊的背對着那些人。「她曾經，從包括我在內的九名精靈警官面前順利逃走喔。」

譬如說，強迫精靈戰鬥的控制樂曲。

背對那名老人，跟三名護衛。

在副駕駛座的瑪提亞答道。

3

從匡塔?克魯格4WD停車的位置，馬納伽看不見克拉特的車子。

凱魯塞拉?貝爾茲一下高速公路就直接繞到車站前的鬧區。

「然後呢？琪雅拉呢？」

當然歷史上也記載過神曲曾被當做軍事用途的事實。可是那終究是爲了提供幫助人類的精靈兵。換句話說，是被當成士兵用的補給物資。

黑色的凱魯塞拉?貝爾茲在高速公路上往席諾札克前進。

聽到她說「雖然沒有事先預約，但只要說是六號他就知道」這句話，於是式田?尼菲克希斯便出面接待。他是克拉特卿的祕書。

馬納伽來到走廊之後，用背對的方式把門靜靜關上。

「馬納伽。」看來瑪提亞也在想同樣的事呢。「我在想，那個傳聞會不會是真的啊？」

就是這些。

話說回來，這還是結婚以來頭一次搭電車呢。琪雅拉平常都是坐在開車的瓦里芳邊，因爲出門時他總是會一起出門。

然後，也得到了回報。

黑色高級車往左側車道移動，因爲離出口不遠了。

克拉特?羅比阿特預定在這裏搭乘十點二十七分臨時發車的快車前往哈匹利卡。當然這也是從式田祕書那裏問來的情報。

即便是警方，就法律上來說也不能未經本人的同意強行護衛。如果那麼做的話就會被控告侵犯人權。

馬納伽心想，那還跑去那種國家？

但是，回想那達尤拉臨死前說的那些內容，又一口氣增加其可信度。

馬納伽喃喃說道。

前方就是席諸札克站。那裏是梅頓線、帖歐瓦線、還有帝鐵賽加西納線，甚至是跨越國界的國際線都延伸至此的中樞車站。

而車內就在這個時候響起「沙沙」的電子噪音。

這是她們倆都知道的事情。

「嗯。」

「行蹤不明。雖然在周邊搜索過，但目前還沒逮捕到也沒掌握到行蹤。」

如果聯想到那裏，那麼原本荒誕不經的他陰就會帶點真實性。

克拉特?羅比阿特的行動，被琪雅拉發現了。

「好像是的樣子呢。」

但是根據傳聞的說法，克拉特?羅比阿特想開發的，並不是那樣。

那個詳細過程充滿了謎題，還有很多部分都沒有對外公開。但唯獨協助實驗的精靈突然陷入失控狀態這件事是確切無誤的。

是護衛克拉符特黑衣男子之一。

不過琪雅拉沒有一絲躊躇，只管從前方繼續走。

「我們走吧。」

少的那一個，就是芝?尼仙達。那個外交官．

「報告完畢。」

「她會，來嗎？」

「他是不是還懷恨在心啊？」

馬納伽詢問「怎麼不搭飛機呢？」，式田苦笑地回答。

每次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一起看電視的時候，在牀上互道晚安的時候，都會偷看琪雅拉的側臉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式田帶琪雅拉到會客室。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被解僱這件事，不過也永遠失去知道這個事實的機會。

「什麼？」

據說克拉特卿從此以後憎恨精靈，並且開始傾注全力想控制他們。

瓦里很喜歡這張側臉。

「因爲我們是警官。」

「知道了。」

月臺的天花板很高，據說複雜的拱形鋼筋是出白菜著名建築設計師之手。就連支撐天花板的柱子都有以奏世神話爲主題的雕刻，果然稱得上足神曲之都?托爾巴斯的入口呢。

那是跟克拉特?羅比阿特有關的傅聞之中，最荒誕不經的。

席諾札克站是梅尼斯大約一半的鐵路都集中在此的中樞車站。

而且附帶一提的是，據說克拉特正把那些神曲，當做但丁的樂譜原型開發。因此傳聞一下子又變成沒有根據的妄想。

不過另一方面也有增加這個傳聞可信度的事實，那就是發生在六十年前的神曲爆發事故。

因爲他遭到殺害。設置在豪宅裏的幾十臺監視錄像器。都沒有捕捉到離開會客室的琪雅拉的影像。

而且她非殺不可，殺死最後那一個人。

持續着「沙沙」的干擾聲，回答的是負責內勤的女性聲音。

沒錯，還少一個人。

搞不好警察已經先在那裏等了。

但是得到的響應卻是一股黑色急流。地板因此塌陷，牆壁倒塌，然後四號粉身碎骨。

「並不是正義的使者。」

他那聽起來像喃喃自語的聲音，開始像大聲叫罵之後而口氣粗暴。

而且克拉特今天早上，纔剛從跟哈匹利卡處於冷戰狀態的奇達利歐回來呢。

結果先唱歌的琪雅拉……不，是六號。

那時候幼小的肉體，得日復一日地不斷忍受加諸在上面的痛苦與不舒服感。

鐵軌緩緩彎曲，離索爾帖山越來越近，聾過田園地帶之後就朝席諾札克前進。

馬納伽把黑色凹輪驅動車擠進車站的停車場。

能夠談話的對象只有四號而已，不過四號也不是朋友。

說話的是瑪提亞。

「刑譬先生。」

幾乎在馬納伽與瑪提亞在機場跟克拉特卿交涉的同時，據說疑似後藤?琪雅拉的人物出現在克拉特的豪宅裏。

每天有十幾萬的人們在這個小站下車，通過這個車站，從這個車站啓程。

「一定會來的。」

不久就逐漸看到前方建築物後面的大型車站大樓。

譬如說，讓敵方的精靈兵陷入錯亂狀態的侵蝕樂曲。

他們應該早就發現到馬納伽緊跟在後的叫輪驅動車。縱使沒有想辦法甩掉他們，但也不表示允許警方的跟蹤。

警官不是英雄，只是普通的公務員。

當然，這只是傳聞。但是現在親眼看到這個老人在兩個絕沒有友好關係的國家往來，不禁讓人聯想那未必只是傳聞。

也就是說，他們打算把神曲作爲軍事用途。

那個國家現在正因爲情勢不穩定正下令管制中。

然後她開始穿過人潮的縫隙，爲了做最復一戰。

所以她，現在，才得以在這裏。

浮現在琪雅拉嘴脣的，是嘲笑。

他們保護人們的財產，甚至是生命安全，那不過職責所在而已。

下車到了月臺的琪雅拉環顫四周。

到底有什麼事呢？

可是正準備下車的兩人卻遇見一名出乎意料的人物。

六號也是。

但是琪雅拉並不喜歡。因爲會讓她想起在那個狹小的白色房間，一直像這樣坐在窗邊，盯着自己映在漆黑玻璃窗的側臉看的那段時期。

她用歌聲代替悲鳴．

列車穿過了隧道。這時候琪雅拉映在車窗的側臉消失不見，窗外是一整片田園風景。只見寬闊的農耕區後方的席拉託巴山越來越遠。

那達尤拉說過，聚集的研究者連同自己在內是六個人。

「妳說那個老爺爺嗎？」

但是，卻盡最大的力量來完成那些職務。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爲對方知道他們無法做比跟蹤更進一步的事情。

「我知道你並不喜歡精靈，不過她如果想來找你報仇，屆時你可能需要準備好幾百名護衛呢。」

但是看得見的位置又沒有停車位。

他這在接收無線電。是警察的無線電，而且還連續傅來兩份報告。

「不妙，事情曝光了。」

在克拉特?羅比阿特尚未從上一任的克拉特?瓦魯亞帖那裏繼承社長這個位子以前，他主導的計劃小組曾經發生過一件大慘劇。

琪雅拉呆呆望着自己的臉，漆黑的玻璃窗映照出熟悉的側瞼。

因爲只要其中哪一個先會唱歌，那麼另一個就派不上用場了。

那是小時候的事情，是被稱爲『六號』的時候。

它佔地廣大，東西向偏長的車站大樓裏有超過二百的承租商店。而東邊的高層大樓則是帝鐵飯店。

她用歌聲代替嗚咽。

譬如說，奪走精靈的力量甚至削減他們生命的逆神曲。

可是遭到殺害的．加上心臟衰竭死亡的那達尤拉自己在內的話，是七個人。

然後令人想不到的是，克拉特的妻子及女兒，還有女婿部死亡了。

「可以請你不要再糾纏不清了嗎？我的僱主是個極端討厭個人隱私遭到侵害的人。」

「這個嘛，雖然你這麼說，可是啊……」馬納伽邊說話邊抓頭，但另一隻手則提着大琴箱。「我剛剛接到總部傳來的聯絡，說企圖殺害你僱主的人物好像正往這邊來呢。」

「這你不用擔心，保護僱主是我們的工作。」另一方面，黑友男子的手也提着銀色的手提包。「請你離開。」

「這個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但我的工作也是保護一般市民呢。既然嫌犯追殺的人物跟其它乘客搭了同一班列車，我是不可能坐視不管。」

「我先跟你聲明一件事情。」

「什麼事？」

「我僱主有吩咐，如果你不肯乖乖聽話，大可放手把你打倒沒關係。」

「對警官施暴不太好喲。」

「我僱主說那個責任他會找。」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呢。」

先回答的雖然是馬納伽，但是黑衣男子的行動卻很快。他舉到胸前的手提包在剎那間變形。

它仲長軸頸，從琴頭彈出來的金屬零件一面往琴身滑動一面張開六根弦。琴身甚至更加變形並伸出顫音裝置，還展開三個音箱。

是單人樂團!不過是從未見過的類型。

本來單人樂團是由背在背後的主體跟顯示各種檔案的系統、擴大音量的音箱，以及輸入演奏的裝置，也就是主控制樂器所構成的。

而眼叫這名男子抱在懷裏的，怎麼看都像是吉他。

但是，沒有主體。取而代之的，是音箱從吉他本身展開，從琴頸跟琴身伸出來的金屬桿則是顯示裝置。所有系統都裝置在主控制樂器的內部。

當黑衣男子撥動六根琴絃，那聲音便靠裝置在內部的增音器放大，響徹整座停車場。

「哎呀，是新機種啊？」馬納伽話纔剛說出口，「喔!」

男子前方發出像雷鳴一樣的轟聲，跟着有個巨體實體化。

是精靈，身高比超過二公尺半的馬納伽遺要高出兩個頭，至於寬度也是加倍。

撇開房間是既深又細長，而且窗戶很多這些部分不說，那裏的確是很氣派的起居室。

「你叫我嗎?」

當精靈判斷服從命令會導致神曲樂士有生命危險，那樣的情況他就會違背命令。

「是，那當然。」

「伊加特呢？」

有必要稍微顯示一下「實力」呢。

這節車廂就一般的說法，並不是客車車廂。是特別設計的，也就是所謂的「王公貴族列車」。

「不行!」黑衣男子大喊。「阻上那傢伙!打倒他!」

是一張像是用岩石粗略刻出來的臉。

連瑪提亞也「咻」地躲到馬納伽背後。

「我是馬奇雅?瑪提亞。」

克拉特?羅比阿特背對着暸望窗坐在沙發上。

「然後，幫我送葡萄酒過來。我要西尼亞魯?羅佩羅斯。」

古隆像是臉上捱了一拳似地，回頭看背後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似乎也好不容易明白他的意思，古隆對他隔着墨鏡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點頭響應。

「我覺得你太高估我了呢~~」

神曲樂士與精靈的契約是神聖的。樂士賦予精靈神曲，精靈則效忠樂上做爲回報。不管樂士下什麼樣的命令，精靈部必須服從。而不管在什麼樣的場合，樂士也必須響應精靈的要求演奏神曲，那就是雙方的契約，精靈是不可能違背樂士的命令。不是不會，而是不可能。

「是的。」

黑衣男子並沒有阻止打聲招呼後就從自己前面走過的兩名刑警。

就本來的規定是那樣。

「沒錯。」然後又轉身面對馬納伽。「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叫他回去喫自己。」

忽然問，殺氣從他的眼神消失。

接着又露出笑容。

只不過他們的樣子跟人類不一樣而已。

途中除了在國境的車站停車約三十分鐘之外，就直達不靠站。乘客限定一三零零人，再加上三十二名的機組人員，然後以二百七十公里的最高時速行駛。

他一回應，門就慢慢打開了。探出頭的，並不是戴墨鏡的護衛。

「席加拉。」

內部裝潢跟器具都統一是充滿古式豪宅格的設計。絨毯跟壁紙散佈着深藏青色及黃色小花的圖案，而支柱跟天花板以植物爲主題的雕刻雖然貼了金箔，但是典雅的色調倒是充滿了品味。

這班十點二十七分前往諾莫隆的列車是爲了克拉特?羅比阿特而行駛的。

老人只能夠抬頭看他，因此他看得到馬納伽的臉後方天花板。

「開什麼玩笑!」他的語氣幾乎是半慘叫。「你知不知道啊？他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耶!我跟你都會被他宰了的!」

馬納伽來到克拉特?羅比阿特的前面便停下腳步。

其中的閃電號是隻要二十一個小時就能連結托爾巴斯的席諾扎克跟哈匹利卡的諾莫隆的超級特快車。

只有他，知道那件事。所以才能夠體會。而他六十年的歲月也全都花在那上面。

他邊說邊走進來人。後跟着一名黑衣少女，然後看得到在少女後面的泰克?庫瓦里蓋正仰躺在連結器前面動也不動。

因此，即使列車時刻會大幅度紊亂或改變。帝鐵總裁藏雲?德利達希歐雷也不惜爲了克拉特而延後一小時發車。

聽到這句話，古隆「嘻」地笑了。想不到會是一張和藹可親的笑容。

光握拳就發出「咯吱」聲的拳頭，比馬納伽的頭還要。是連「壯流」這名詞都不足以形容的壯漢。他背部四隻像太陽發出耀眼光芒的翅膀，正洋洋得意地彎曲。

是馬納伽。

就從妻子跟女兒，還有女婿都被精靈殺死的那一天起。

他把一名黑友男子叫過來。另一名應讓是站在門後，也就是車廂連結器那個位置。

殺氣騰騰的眼睛在他光溜溜的禿頭下方放出磷光。上半身是裸露的，身上的肌肉塊則是粗到連手指都數得出上面一根根的筋，然後手臂跟胸部都有古代儀式用花紋的刺青，而隨便纏在腰際的布也右相同的花紋。

沒錯。

他知道那件事。

他確認懷錶上的時刻。的確是準時發車。

那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下一秒鐘，古隆的巨人身影就無聲無息地消失。

「是!」

他「呼」地嘆氣，應該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吧。

其實他對接下來將近二十一小時的旅程，一點都不感興趣。不過，向來呼風喚雨的克拉特卿當然具有動搖一國內政的力量。

4

「對不起，我們不請自來。」

「啊啊，別誤會。」馬納伽像要幫忙調停地舉起一隻手並苦笑地說：「我不會那麼做的啦。呃——那個，我只是希望通過這裏而已。」

但是克拉特?羅比阿特不一樣。他知道精靈只是「生物」。

帖崗線是連結托爾巴斯跟哈匹利卡的國際鐵路。

「沒、沒錯……」

不，不只是殺氣消失，而且用別種情緒代替。

但還是有例外。

回答的壯漢滿瞼苦笑。

「妳好，小妹妹。我叫古隆?德魯克?加爾坦卡斯，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的舊識。」

「你、你是……」

「嗨!」不過馬納伽打斷了他的話。「你在這裏做什麼？」

「難不成，你要我對付這個人？」

老人心想「或許……」。

「什麼？」

此時有敲門聲響超。以席加拉的連度來說，回來得也太快了。這樣子的話，應該是在門外守衛的泰克吧。

「是啊，沒錯。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呢。」

「抱歉打擾了。」

窗外的月臺開始慢慢往旁邊掠過。

「把門關上，我不想看到難看的畫面。」

「還沒回來。」

至於地板用螺栓固定的圓桌及扶手很深的椅子那是木製的，窗簾足質料很厚的天鵝絨。只要是有鑑賞眼光的古董商，應該會估上單位是幾十萬的價格吧。

語氣很明顯地驚慌失措。

如今出現在馬納伽跟瑪提亞眼前的狀況，就是那樣。

「是!」

跟着兩名護衛坐進最後一節車廂的克拉特?羅比阿特，心情終於變好了。

「找有聽說你跟樂士訂了契約，原來是那一位小妹抹啊？」

他派的人早就在那裏等着，然後再等個兩小時就預定締結契約。

「喂，真的假的!你對這個人做了什麼？」

過了二十一個小時之後，列車就會抵逵哈匹利卡。

「我不能答應你。」

「是!」

瑪提亞從馬納伽的大衣後面採出頭來。只有露臉而已。

「你也真不死心呢。」

「不會吧，怎麼可能……」

「我乃是!」挺胸的氣勢毫不輸給背後的翅膀，受召喚而來的精靈大喊。「古隆?德魯克?加爾坦卡斯!應召喚……」

那情緒是，驚訝。

這下子驚慌的是黑衣男，他目瞪口呆地抬頭看自己的契約精靈。嘴巴張得大大的。

甚至連叫住他們都沒有，只是忤在原地口送他們。

「妳好，馬奇雅……」話才說到一半，古隆突然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然後說：「是嗎？原來妳是這麼回事吧？」

古隆那麼說。

這也難怪。

他「喝」地喊出憾動大氣的聲音，讓待在停車場的人們一起轉頭看，然後嚇得後退。

壯漢邊回答邊把手繞到後面把門關上，然後直接走向他。無論他怎麼縮背，還是得小心頭別去撞到天花板。

或者說「打廣告」會比較貼切呢。不管怎怎麼，那國家的人雖然不像托爾巴斯的傢伙那樣，但還是有點把精靈視爲神聖之物。

「什麼事？」

既然飛機停飛，這跟搭車移動比起來要輕鬆許多，所以這一班是臨時列車。

出現的精靈是葛巴里枝族，而且跟馬納伽一樣是弗馬奴比克。但是他的模樣是令人驚訝的威容。

自稱是古隆的精靈，眼睛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地，低頭看眼前這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

他朗朗念出自己的名字。

克拉特像在驅蟲似地揮手叫他離開，叫席加拉的男子敬個禮之後就退下。當他轉身離開房間的時候，車身突然晃動一下，接着從地板下方傳來「喀」的振動。

然後是，畏懼。

而盡頭就是列車的尾巴。那裏有一整面大型的瞭望南，正下方是有點彎曲的皮沙發。

他收起從剛纔就展開的單人樂團。然後開始考慮要找下一個職業。

至於其它的普通乘客，不過是追加搭載的而已。

「那就隨便你吧，到那邊找個位子乖乖坐着吧。」

他打算屈服了，不過……

「不，我希望你能夠下車。」

「什麼？」

「嫌犯查出這班列車了。因此她鐵定會往這裏來的。」

「是誰走漏消息，是式田嗎？」

「是的，應該是他。」

「那我炒他魷魚是對的。」

「不，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你說什麼？」

壯漢刑警說「是被嫌犯殺害的」。

「但問題是，在接到他被殺害的通知以前，我們還接到其它刑案的通知。」

是發生在今天早上，而且是清晨。

「羅地威的后街某家餐廳發生刑案，是兇殺案。」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客人及員工，共計十三名遭到殺害，都死於相同的手法。雖然不曉得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賺犯在那裏殺了十三個人之後就到你家去，從祕書的口中得知你的行蹤之後就把他給殺了。」

「她瘋了。」

「我無法苟同那種說法，但是我同意對方可能沒有做理論性思考這一點。但眼前比較重要的是，對方已經掌握你所在處這個事實。」

接馬納伽的話說下去的，是瑪提亞。

「我們是來勸告你的，請你立刻離開這班列車。」

但是，沒有錯，那是……六號的臉。

「它已經開動了。」

車速相當快。

「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視線盯着天花板四處張望，截至剛纔那副氣焰高漲的態度已經完全消失。

裏面塞的，都是武器。

非常美麗。

「真叫人無法相信呢。」

但是「腳步聲」沒有停止。

克拉特心想「原來如此」。

而且踢着枕木奔馳的並不是肢體。

縱使距離有五十公尺遠，但還是確認雙方的眼神的確交會了。

追着「嘎滋!嘎滋!」移動的生硬聲音，馬納伽的視線再次移到天花扳。

「那傢伙……」這次說話的是馬納伽。「你的意思是『不認識什麼六號』呢？或者聽不懂『她不是人類』這個部分？」

老人回答馬納伽「看得見」。

鐵路上有一隻貓正往這邊跑過來。

「那麼我再請教一下……其實從剛纔我就很在意了。」他手臂舉得幾乎呈水平的高度，前方的食指正往暸望窗的另一頭指。「你覺得那個，是什麼呢？」

那物體很大。

「那是，什麼……」

聽他這麼說的克抗特在沙發上扭轉身子，從瞭望窗看背後的景象。

他第一個聯想到的是貓。

因爲敵人已經逼近到正上方。

縱使鋇街是堂堂的警部，但終究還是個小孩子呢。

前肢不是用踏出的方式，而是把黏液往前方噴出去。後肢不是用拉起的，而是黏液吸住似的。

裝填兩連彈倉的槍把，內裝安定器的重型槍管、有棱有角的槍身呈對比的圓形機關部後端，是栓式槍機。

是女的。

聲音像堅同的爪子咬進金屬裏「嘎滋嘎滋嘎滋」地響，那就是「腳步聲」。

所以他當了警官。犧牲小找是鬼扯的事情，但完成職務從是自己的義務。

「六號……」

但衆人不由得抬頭看的天花板卻發出「咚」的聲音。

「呀啊!」

這怎麼可能？

馬納伽瞄準的目標從天花板後方到前端……從行進方向到後面……在聲音還沒發出以前就追在她後面連續發射。拳頭般大的洞有如Z字形地彎彎曲曲，但確實無誤地從另一頭開到這邊來。

「怎麼可能？」

那麼龐大的兩挺巨槍，被裝置在琴箱裏的彈簧射到半空中。

「閉嘴。」

至少馬納伽在他「人生」中所看到的，那些嘴巴說「犧牲小我」的人實際上都不曾捨身保護別人過，一次都沒有。會說這種話的人總是自己逃之夭夭，要是判斷逃不了的話就把別人也一起拖下水。

牠伸直身子往前方飛奔。前肢着地的同時身體也縮起來並把後肢拉起。不斷地伸直、縮起、伸直、縮起，躍動的全身以波動的方式衝過來。

「已經確認了。」壯漢又補充地說：「跳上來之後就先確認了。從第一節車廂到這裏，她並不在乘客之中。」

「你到底瞄準哪裏打啊!」

馬納伽的兩手在空中接住它們。他憑着足以把風劈開的氣勢，右手「呼」地把槍指着天花板。槍聲有如爆炸聲。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換句話說，你們還沒確認嫌犯是否上了這班列車對吧？」

「什麼？」

而且尺寸是普通大型手槍的一倍，體型一股的人類大概連要握穩都辦不到吧。

「嗯。」

全身不是呈波動狀，而是像抖動的軟件蠕動那樣移動。而且是用難以置信的速度緊追不捨。

「支持固然重要，但還是優先顧及市民的安全喲!」

就在那一瞬間，女子瞪大眼睛並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看來對方也發現到你了呢。」馬納伽的聲音像悶在肚子裏發出來。「原本希望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以前請你下車的。」

老人大聲嚷嚷的。

針對被實驗者所處置的部位是發聲器官跟語言中樞，還有聽覺器官而已。怎麼肉體會發生突變呢？

是槍。

沒錯，而且「那個」遺有臉。以猛烈的速度彈跳且蠕動的黑色「物體」，它的正中央有張人類的臉!

「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呢，她的肉體的確產生突變了。」

「是的，目前爲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鐵軌。混凝土製的枕木漸漸從視野下方出現，然後往後方遠離。

這是從背後傳來的。馬納伽跟瑪提亞，還有老人都回頭看。

跟鐵軌的寬度比較的話，那個大小並不是貓的體型。從正面看雖然無法正確判斷，不過全長應該有一公尺半，甚至是更大。

「她應該沒有上車吧？」

少女在剎那間浮現出譴責的眼神。

其實馬納伽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只針對後半部做說明。

那是利用了舊單人樂團的外觀，但實際上並不是單人樂團。內部沒有增音器也沒有均壓器，甚至連主控制樂器都沒有裝設。

「屆時危險的不只有你一個人，其它乘客也會有危險的。」

5

貼在天花板的真實木板爆裂，裏而的金屬裝滿向四面八方裂開還住後面翻起。披轟開的是約拳頭一股大的洞。

洞口的另一端傳來奇怪的聲音，然後「咚」一聲，好像是什麼撞擊的聲音。

馬納伽追着那個聲音一槍，又一槍，再一槍地射擊。

嬌小的警部往四周看了—下，應該是在摸索撤退路線跟撤退場所吧。

出聲制止的是瑪提亞。

但是，已經太遲了。

緊咬牙根的克拉特嘴巴吐出了這句話。他所認識的是五歲時的六號。

「是嗎？」

鐵道兩側看得見沿線的房屋，那一帶好像是住宅區。

好不容易搞清楚狀況的克拉特?羅比阿特從沙發站起來。

有着一頭黑髮。

當他正覺得「不對」的下一秒鐘。

說完，馬納伽便把手中的銀色琴箱摔在地板上。

「都聽不懂。」

「好極了。那麼，開始吧!」

然後再往後看，是托爾巴斯的街道。聳立的大樓之所以看起來像是靜靜往右側滑走，是鐵路正微微過彎的關係。

「瑪提亞!」

而且太大了。

最後一槍幾乎是在在正上方，因爲馬納伽的身高、手臂的長度跟槍的尺寸，逼得他只能彎着手肘把槍口抵在天花板上開槍。

「那麼，她要怎麼襲擊找呢？妳該不會想跟我說，她是用跑的在後面追吧？」

這樣的話，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她會追上來的。」少女的表情毫無改變。「她……也就是你口中說的『六號』的少女，已經不是人類了。」

這當然有一半是騙人的。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是有如黑色液體還會流動的不明物體．

「看得見嗎？」

馬納伽邊說邊舉起粗壯的臂膀。

「只要你同意的話，接下來的事我們會想辦法的。」

一點也沒錯．

接着打開直立擺放的琴箱上頭的關關。照理說這時候應該要展開揚聲器的，但是從開口部分垂直飛出來的，是兩把黑色鋼鐵。

天花板另一頭有聲音急急忙忙地移動。

忽然問，六號跳了起來。她消失在視野的正上方，完全不見蹤影。

也就是說，就算他們已經斷定，但是就法律層面來說還存在「可能性」的問題。在這個階段，他們還無法強制保護克拉特。

克拉特直接用嘲笑響應這句話。

「抱歉，我拒絕下車。警部。」

「知道了!」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眼神跟她交會了。

那張臉很面熟。

對馬納伽來說，「犧牲小我」這句話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鬼扯。

然後，親眼目擊到。

隔着厚厚的強化玻璃，看到她的蹤影。

後藤?琪雅拉，那個稱之爲六號的女人。

囚爲被馬納伽的連射逼到最後無處可逃，於是整個人貼在暸望窗上。

「……天哪!」

發出驚叫的是大富豪。

琪雅拉雖然是人類，但已失去人類的模樣。

她眼睛瞪得大到讓人無法置，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兩手貼在玻璃窗上，身上沒有穿衣服。她是全裸的，豐滿的乳房貼在玻璃窗上。

但是，看起來一點都不煸情。

皮膚顏色則變化得令人眼花撩亂。出現黑的、紅的、綠的、藍的斑馬條紋並逐漸擴散、渲染、扭轉再消失，然後又在其它地方出現。簡直像是色素細胞活性化的頭足類動物。

而且她的表皮，她的皮膚還會擅自蠕動。

纔想說她的皮膚膨脹、凹陷、產生成條的紅腫現象四處移動，之後又變成平的。緊接着又在其它地方出現巨大的隆起物又凹陷。

這時候馬納伽往前一站。

像是交換位置似的。

「到這邊!」

少女抓着老人的手繞到壯漢的後面。就在什麼東西發出「咯吱」的摩擦聲時。

「這是怎麼回事……」

馬衲伽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是令人無法置信的光景。

全裸的琪雅拉，皮膚髮出不斷閃爍的奇特色彩，然後穿過玻璃窗往他們這邊靠近。

她依舊保持倒立的狀態，首先是頭部穿透玻璃窗，再來是肩膀，然後是胸部。

厚厚的強化玻璃簡直像水面一般。

只是爲了貪圖神曲。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是馬納伽心裏很明白。

這就是琪雅拉之所以能夠入侵各種場所的理由。

「妳所殺害的人們，全都被當成被害人埋葬於地下。世上的人們都不知道他們犯下的罪行，這樣妳也無所謂嗎？」

老人喃喃說道。至於那個問題的答覆。

貫穿到腰部的時候，琪雅拉的身體突然扭轉，還在玻璃窗另一頭的腳在膝蓋對着車廂裏面的情況了，上半身已經貼在地板上。

因爲他們是黑色的，而巳還歪七扔八。

她聽得懂。這點他非常確信。

她露出帶有淡淡悲哀的笑容，琪雅拉點頭答慶他。

「等我逃出來得知世界的存在時，已經來不及了。我不再是人類了……」

最後變成怪物的琪雅拉，聲音充滿詛咒的怨念。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那個羣體，幾乎定同錐形的黑色堆積物，那座照色小山的頂端有一張人瞼。

神曲並不一定需要「音樂」。如果適當的「聲音」用適當的「組合」構成適當的「旋律」，就會產生神曲的作用。不，爲了跟精靈產生「共振」，甚至不需要「聲音」！

那就是琪雅拉的肉體的真面目。

不過她這句話。

這就是「歌姬」的「歌」！

而發生在琪雅拉身上的，就是這個。

整個人像彈起來似的馬納伽連忙回頭看，他氣得牙癢癢的。

這句話很虛假。

「沒錯。」是讓人背脊凍結的笑容。「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哦!」

不過，他是警官司。

正想說「她全身出現龜裂狀態」的下一秒節，那些裂掉的碎片一個個變成圓形，各自膨脹，一個人體轉變成無數侗小生物。

「琪雅拉小姐!」馬納伽繼續說道。「妳把的罪將會被當成罪行留下來，但是以妳的情況，我覺得現在是贖罪的最佳時機!」

剎那間，扭曲大氣的精靈出現了。是無數只勃來。

如果是跟物質化的精靈融合的肉體呢……

但是如果。

「我不會講我能體會妳的心情這種話。不過，我不能讓妳殺他。」

「如果妳現在殺了這個王八蛋，那一切就到此結束。最後還是沒有人知道這傢伙對妳幹過什麼事，而他還會被當成可憐的被害人看待。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這樣妳也無所謂嗎？」

他露出笑容說：

她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活在地獄裏。

在一無所知，只想活下去的情況下，年幼的琪雅拉只是拼命地「唱」。

重迭着其它「聲音」，是高亢又奇特的聲音。

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色彩。有黑色的、白色的、黃色、紅、藍、綠……各式各樣顏色的團塊互相交纏、糾結、重迭、分開，變成一大羣之後開始蠕動。

回應的是馬納伽。他把槍插進長褲的皮帶，然後張開雙手說：

……是「歌」。

每一隻應該是二公分左右的大小吧。幾乎是呈球狀，是輪廊像霧或毛球般不清楚的團塊。縱使物質化也沒有明確的形狀。

「嗯!」

「喂!你在胡說什麼……」

不……應該說是她正準備點頭。

不同的是，現在是大白天，而且車內有照得通亮的燈。因此，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不是普通的演奏。藉着揚聲器增幅的那些音律，烙印了單純音樂裏所沒有的演奏者的「心」。．

當琪雅拉的腳脫離瞭望窗．落在正下方的沙發那一瞬間，她全身的輪廓是歪七攝八的。

如果那個肉體是精靈的一部分。

慢慢化成黑色團塊的琪雅扯整個膨脹起來。

「……把這個王八蛋給殺了．可是，我畢競是個警官。不能對違反法紀的報復行爲視若無睹。」

所謂的簡化神曲，就是把神曲「純化」。

「是六號啊……」

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個，並不是報復，而是一項儀式。

瑪雅拉目光銳利地移動眼珠，看着馬納伽的那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但無可否認的是，那是沒有肉體的能源體……也就是精靈。

在背後沒把話話完的克拉特老頭之所以「唔」地呻吟，大概是捱了瑪提亞一個柺子吧。

就變成這樣，然後她「唱」了。

甚至連翅膀也沒有。

精靈與其它生物的差異，只有一個．就在於是否擁有肉體而已。

如今那個答案，正呈現在眼前。

「琪雅拉小姐。」

馬納伽終於明白了，因爲這是「神曲」！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是突變種。

琪雅拉這個人類的肉體正是那些羣體所構成的。

「老實說我真的不想這種話．我真巴不得讓妳……」馬納伽邊說邊用姆指指自己身後的老人。

她那奇怪的模樣，全部看到了。

「放心．只要妳願意跟我們一起走，我不會讓妳戴手銬的。」

或者應該說，已經損壞到用「受到傷害」這句話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因爲已經產生足以讓建築物倒塌的「某種狀況」。

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變回馬納伽熱悉的「那個琪雅拉」的臉。

「如果妳真想報仇的話，可以訴求法律途徑。我也可以幫妳介紹優秀的律師。那不是爲了減輕妳的罪行，而是讓應該受到懲罰的人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說的話妳應該聽得懂吧？」

是神曲!

「我什麼都不知道。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是你們的玩具。你們餵我喫苦澀的葉，打很痛的針，把器具插進身體凡是有洞的地方、飽受你們的玩弄。可是，我一直不知道那是反常的事情。」

根本是地獄。

琪雅拉閉上眼睛。

是熟悉的美平瞼孔。

「我不能因爲妳是被害人就讓妳轉爲加害人的立場。」

然後像地蟲般的不知名原始精靈，朝那首「神曲」聚集。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找到你了……」是琪雅拉的臉。「你是最後一個。」

是羣體。

琪雅拉沒有反應，她只是盯着馬納伽看。

就在那個時候，忽然閻有喧囂的吉他聲「嚓哩嚓哩」地彈奏。

「琪雅拉小姐，我們要逮捕妳。要是拒捕的話就違反精靈法第二條?第二項，妳的所有權利將就此失效。我說的話妳應該聽得懂意思吧？」

不一會兒，保持圓錐狀的蠕動堆祕物像急流似地捲起旋渦。

但馬納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那個模樣和藹可視的勃來消失了。

然後，視其性格及等級再分類成各種枝族並各自進化。

馬納伽發出驚歎。

但是，正如同擁有肉體的生物也有被進化排除的「種」那樣，精靈同樣也存在着被進化排除的「枝族」。

就一般的意義來說，是稱不上精靈的原始精靈羣。

他們不是呈光球的模樣，而是像黑霸般的可怕團塊。原本應該是嬌小可愛的「眼」則閃閃發亮，而且翅膀扭曲變形，還十分尖銳。

馬納伽也瞭解後藤?瓦里耶他論文的真正意義。

她的視線從馬納伽的旁邊穿過，直盯着他背後。也就是克拉特?羅比阿特。

即使是能夠在瞬閒移轉空間或穿透物體的精靈，也不可能讓沒有生命的物體移動。而且，就算內臟及血液能在剎那間從生物的體內抽出來，也不可能讓肉體本身移動。

實在是不可能出現的景象。如果是精靈的話，當然是可以穿透物質，但是琪稚拉是人類啊。

只見特別車廂的門被打開，另一名黑衣男子不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展開了吉他型的單人樂團。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這是真心話。並不是無意義，而是他不認爲有那個必要。

爲了終結地獄的……!

不過真正離譜的，是在後面。

琪雅拉的肉體逐漸崩塌。應該不能說是崩塌，而是慢慢瓦解。

那跟他在贍養院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她站起來了。有如旋渦滾滾往上卷，無數蠕動的羣體頂端有一張熟悉的臉，正朝這邊往下看。散發着瘋狂的眼神。

他們沒有明確的意志，不會複雜化也不會大型化，甚至沒有機會被命名，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只是忙碌碌地默默「存在」下來。

「你們從我這裏……從我們身上奪走一切，還裝做什麼那不知道。奪走我們的一切還一副對我們仁至義盡的樣子。」

十九年前，當她從薩碼理諾的「設施」逃出來的時候，她的肉髓的確還沒有受到傷害。

「所以我……」琪雅拉說道。「要殺了你!」

精靈會因爲接受的神曲而受到如此大的影響!

無數的黑色勃來像橫刮的大雨「轟」地蜂擁而至。化爲急流的羣體，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琪雅拉。勃來羣體彎彎曲曲地避開瑪提亞跟克拉特，還有馬納伽，直撲向琪雅拉。

簡直像是襲擊獵物的食人魚羣。

「呀啦啊啊啊啊啊!」

琪雅拉的身體被黑色勃來吞噬。

「怎麼會這樣!」

馬納伽掏出腰際的槍並且開槍。

50口徑的子彈轟碎吉他的琴頸。六根弦一起彈開，演奏終於停止了。

但是……

「呀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黑色勃來並沒有停止攻擊。心想是不是該用精靈雷把勃來轟開的馬納伽，正準備往前走。忽然間……

「呀！」

勃來羣發出小狗披踩到尾巴的慘叫聲之後就往四面八方散去。

不，應該說是被彈開。

被彈開的勃來還沒撞到四面的牆壁就先在半空中一一消滅。彷佛是受到什麼強烈的「打擊」，導致能源體的構造遭到破壞。那就是精靈的「死亡」。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琪雅拉的模樣再次開始產生變化。

無數的精靈羣像在組合她美麗的肢體似地重疊在一塊，一次次地結合再結合。可是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奇怪的異形。

「這是怎麼回事……」

這纔是，連續殺人事件的「真兇」。

有的只是規定收看時間的電視機，跟只擺教科書的小書架，還有兩張牀跟無遮蔽的廁所。所以，溫度很熱。並不是天氣熱的關係．是室內的溫度很高。

美麗女性的臉蛋正下方形成巨大的肌肉塊，乍看之下很像人類的大胸肌，可是肌肉的塊數跟厚度都遠超過正常人類。況且從兩側伸出來的手臂，並不是一對。

是沉靜、哀傷的藍調樂曲。

伴隨精靈雷的光芒，那是把琪雅拉從地獄救出來的一擊。

軟禁兩人好幾年的牆壁，因爲不堪壓力而粉碎。

那六個一天又一天不斷玩弄她肉體的人，還有想出賣她的男人。

即使到了晚上．氣溫也沒有下降。

馬納伽閉上眼睛。然後……

殺了我。

不光是那樣，每隻手臂的前端有三根粗手指．跟幾乎一樣粗且彎曲的鳥爪。

「因爲我現在，恨不得放開這隻手呢。」

肉體的痛苦早已習舊了，但是痛楚是還有辦法忍受。

每次呼吸喉嚨就會振動．然後唱「歌」。

馬納伽不由得大叫。

瑪提亞的神曲演奏不需要單人樂團，因爲她是天才。

左邊背後二隻，右邊一隻。

還沒回答就走到前面的瑪提亞，手裏握着銀色的小東西——是民謠口琴。

馬納伽一面睜開眼睛。

瑪提亞一面吹奏民謠口琴，一面輕輕點頭回應那像是悶在肚子裏發出來的聲音。

然後，她吹奏的音樂。

馬納伽的背後有翅膀展開。

六號也是。

「住手啊!」

從那隻眼睛流下來的黑色眼淚在他臉頰形成一道黑線。

然後捿近他。

在五歲的時候，

琪雅拉心想「可是……」。

他們穿過厚厚的水泥地板．一起、無數地、大量出現。

她跟四號一起被丟進去的房間裏沒有空調設備。

吱嚕嚕嚕嚕。

也沒有一絲笑意，不過溫柔的眼睛直盯着琪雅拉看。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請妳自首吧!否則我，就算把妳打倒也要阻止妳!」

慢慢走近她的，是身穿黑色大農的壯漢。

十九年前。

後來甚至知道另一名相關者還在人世。

對方收到她的願望。

然後「那些孩子」從地板出現了。

三隻翅膀並沒有發光。像一條長圍巾紐紐在半空中飄動的翅膀，比黑夜還要漆黑。

「琪雅拉小姐……」

求求你。

於是花了好幾年做準備。

眼看着房間已經被「那些孩子」淹沒。

她是浮在半空中。

少女的兩手像是憐惜也像是擁抱地裹住銀色的樂器。

眼他結婚。

至少在那個時候，她是那麼認爲。

「瑪提亞!」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不過，就是無法習慣做惡夢，經過又痛，又熱，做惡夢，呻吟的過程。

然後突然……真的是很突然就發出聲音。從喉嘴深處發出了過去不曾接觸過的聲音。

把我殺了吧。

6

對方，沒有響應。只是用憎惡且發狂的雙眼盯着馬納伽看。

所以就算偶然遇見「他」的時候，也馬上知道。

往變成異形的琪雅拉狠狠揍下去。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閃開!」琪雅拉大喊人叫的臉貼近馬納伽正前方。「讓我殺了他!」

那是舒適術懶的藍調樂曲。

她聽不見。

睜開眼睛的馬納伽，他的右眼起了變化。

馬納伽衝到前面阻止她。他對着肌肉塊伸出雙手，一副準備把她摔出來的樣子，那是準備展開激戰的架勢。

好悲哀的模樣。

馬納伽一面被往後推一面大叫。

不過，唯獨那五年的事情是絕對無法忘記。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爲了報仇。

他開口說「琪雅拉」。

結果卻是，這樣。

而理應被撕裂的身體．已經恢復原狀。

他發出吼叫，揮起巨拳逼近她。

接着，四號發出慘叫後就被撕裂．

不，是什麼也沒有。

「瑪提亞！」

她吹奏的藍調音樂足以讓無賴窩在灑吧角落緊咬着牙根，忍住不放聲大哭，但是又無法掩飾抽泣到動個不停的肩膀。

軟禁兩人好幾年的門，因爲不堪壓力而扭曲變形。

那一天，從早上就很悶熱。

壯漢閉上的眼皮開始流淚，一道黑色的淚水從他右邊的眼皮滑下。

後來也花了許多年的時間，讓自己一點一滴地融入普通生活。

因爲一股高熱從他觸碰的對方手掌直接傅過來。讓諾札姆卡斯魯大學附設醫院的警報啓動的神祕二五零度的高溫，就是這個。因爲接受神曲支持的無數精靈聚集爲羣體，導致散發的熱量變成好幾倍。

活下來了。經過偷竊，強奪，躲藏等過程，終於活了下來。

馬納伽一面使盡渾身力址把琪雅拉往後推，但是一回閉上眼睛聽那個音樂。

但是六號遺繼續在唱歌．

「我先跟你聲明哦。」一面對他說話的對象，也就是呆若木雞站在背後的老人跟他的護衛。「我這麼做，並不是爲了你們!」

閃光團團包住他緊握的拳頭，三隻黑色翅膀搖動着，不過他的眼睛沒有任何憤怒、嫌惡或殺氣。

使出渾身的力量想把她推回去的馬納伽，雙腳在絨毯上滑行，不過是往後方滑動。

令人討獻的模樣。

構成異形的無名精靈，每一隻的存在都微不足道。但是他們聚成羣體並結合，而且還接受「歌」的支持。

「琪雅拉小姐!」

然後馬納伽把右手往後扯。

已經變成眼白消失不見，有如洞穴般地整片漆黑。

那是神曲。

「嗯。」

而是左右各四隻，一共是八隻，每雙手臂都異常粗到讓人以爲她是健美先生。

只見琪雅拉飛在半空中之後，用力撞上沙發。

他們的臉說什麼也忘不了。

爲了殺死他們。

吱嚕嚕。

但是真正讓人訝異的，並不是那些事，而是她胸部以下是空的。

變成異形的琪雅拉一面唱着有如尖叫的「歌」，一面往前衝。

「妳……」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被稱爲六號的少女已經在距離設施七公里遠的山中。

「啊!」

因爲太難過，所以中間醒了好幾次。

握緊拳頭。

吱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不過，他的嘴脣是這麼動的。

琪雅拉。

讓一切到此結束吧。

他伸出粗壯的臂膀，將她緊緊抱住。

琪稚拉閉上眼睛。

浮現在她闔上的眼皮內側的，是瓦里耶的笑容。

可愛的瓦里。

聰明的瓦里。

溫柔的瓦里．

……可憐的瓦里耶。

三年來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深愛着琪雅拉。

然後在瞭解整個事情的那一瞬間，他還是說自己深愛琪雅拉。

那應該不是爲了求饒。

後來琪雅拉，終於發現到。

啊啊。

原來如此。

其實我也一樣。

我也曾經愛過他嗎？

琪雅拉的嘴脣浮現一絲笑容。

然後，一切結束了。

馬納伽含糊地回答。

憤憤不平的怒氣不斷湧上來，可是身爲警官的他又找不到對象發泄。

瑪提亞目送捲起滾滾沙塵離去的警車，然後又追回來。瞧她大步大步地走，一點不像平日的她，而且臉還紅咚咚的，想必內心很興奮吧。

輕輕地點頭回應。

因爲連續殺人犯的死亡，也讓迫使她犯案的違法行爲跟着埋葬。如今失去唯一的證人，就無法追究克拉特?羅比阿特的罪。

「不過，還是要謝謝妳。」

他其至有應該讓她完成復仇行動的想法。

她「咻」地從警車的引擎蓋滑下來，筆直走到老人的前面便停下腳步。

警官一而再地向他鞠躬道歉，雖然聽不到雙方的談話內容，但大致上想象得出來，而且還八九不離十呢。

「說得好。」

安撫老人的警官在深深鞠一個躬之後就往警車走去。

撇開那一點，精靈跟人類並無兩樣。而最極端的代表性，如今就在馬納伽的懷裏。

琪雅拉的耳朵聽不見。

7

然後……

「什麼？」

停下來的列車四周空無一物，放眼望去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幾輛警車團團圍在最後一節車廂。幾名鑑識人員在特別車廂里正在進行鑑識作業。

對着苦笑的搭檔。

「打起精神來吧。」

無數名精靈彈開，他們發出悲鳴並解除物質化，然後在空中消失。

「爲什麼要謝我呢？其實我也很生氣呢。」

老人「哼」地嗤之以鼻之換就拉拉西裝的衣領，然後往馬納伽他們這邊回頭看。

老人訝異地瞪大眼睛，不過更詫異的倒是馬納伽。

瑪提亞的小手滑進馬納伽的大手裏，然後少女。

然後看了馬納伽一眼，便坐上剛剛拼命對他鞠躬陪不是的警官所開的警車離開現場。看來他已經打消前往哈匹利卡的念頭。恐怕這麼做所造成的損害什麼的，全都會記載在馬納伽未來將收到的起訴書裏頭。

「我說了。」

當最後的精靈殞落時，靜靜閉上眼睛的琪雅拉微笑着。但是她的胸部以下，卻是空蕩蕩的。

「謝謝啦。」

對着輕聲呢喃的聲音。

乾燥的地面揚起灰塵，兩名黑衣男子畢恭畢敬地跟在後面走過來。

「沒錯，」

當一切都結束之後，瑪提亞讓列車停了下來。她走到駕駛座，秀出警察手冊。

「嗯。」

只是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馬納伽坐在警車的引擎蓋上，呆呆地望着前方。

馬納伽已經懶得回他話，只是對他露出笑容。反倒是少女開門說話了。

「你自己纔要做好心理準俯呢。」

「目前我正在忙其它計劃，不過半年內你應該會收到起訴書。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披人用擔架送上救護車的，是被馬納伽的大衣裹住的琪雅拉。幾十名乘客從客車的窗戶眺望她被送醫的模樣。但是除了在最役一節特別車廂的那四個人，大概沒有人知道那是屍體吧。

少女也苦笑地回答。

馬納伽深深嘆了口氣，而這時候也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是坐在旁邊的瑪提亞。

瑪提亞手插着腰抬頭瞼菩老人看，然後這麼說。

所以那首「歌」並非針對外面的事物，而是她的內心。

他們七零八落地瓦解，還沒落在地上就消失無蹤。

雖然不曉得原委究竟是什麼，但是那個結果，就是被她的「歌」吸引的最下級精靈羣，正如「歌」對他們的誘惑而聚集在她體內。

精靈與人類，只有是否擁有肉體這一點差異而已。

輸了。

「啊啊。」

映在眼廉的老人正對着警官大呼小叫的。而站在他背後那兩名護衛應該還不會馬上被辭退。

列車停在托爾巴斯郊區的帖崗高原，轄區警察也在一個小時左右趕來。

馬納伽只是擊出精靈雷而已。

「是嗎？」

老人沒有回答。

馬納伽抱起抬頭看着他的少女，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他挺胸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只是那麼做，一切就結束了．

她一直活在沒有「聲音」的世界裏。

琪雅拉的身體在馬納伽的懷裏逐漸瓦解。

「我們一定會逮捕你．即使不是找跟馬納伽．我們警方一定會讓你伏首認罪的上

他們與琪雅拉有缺陷的肉體同化，而她的肉體也。

「馬納伽。」他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對你提起告訴的。」

不……有一個，那就是自己。

「克拉特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