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3.8萬 字
1
在驚醒的時候,背脊突然發出“啪嚓”的聲音。
可能是坐着不動的關係,導致脊椎或背肌僵住了。
“好痛好痛……”
佐村,亞蕾克西雅不由得發出呻吟,不過她並不是睡眼惺忪的樣子,反而一站起來以後就直接衝出警衛室。
六臺監視畫面都還開着,看業她跟馬納伽一起看案發當晚的錄影畫面時,不知不覺之中就睡着了。
她衝出去的地方是入口大廳的角落,那裏沒有人。
但是在鴉雀無聲的博物館裏,卻聽得到低沉迴響的聲音。
聲音好像來自策展人室。
橫越大廳的時候,亞蕾克西雅看了一下手錶——上午九點半。
最後一次確認時間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多,這表示自己已睡了約五個小時,難怪背部硬邦邦。
在進入策展人室前,她先確認一下套裝胸前部分,上面應該沒有口水的痕跡吧?
“哎呀~~沒那麼誇張啦!”
當她靠近接待櫃檯,就聽到馬納伽他那個在肚子裏迴響的沉重聲音。
“在這樣詳細詢問的過程中,就能找出什麼真相呢~~”
好令人意外的景象。
櫃檯後面是策展人室。
馬納伽之所以站着,應該是因爲事務用的椅子無法支撐他的體重吧。
他的巨體聳立在並排的辦公桌之間,宛如從雲海突出的神話尖塔。
在那座尖塔的周圍,則聚焦了年輕的策展人們,共有三名年輕男女。
“過去的案件也是嗎?”
然後,壯漢回頭看她,臉上帶着大無畏的笑容。
“佐村刑警。”
看到馬納伽拍額頭的模樣,大夥鬨堂大笑。
“謝謝你,我好高興哦。”
“是的,不過那也讓我對你留下‘好魁梧的刑警哦’的印象。”
說話的這位是有點微胖的青年。
“好可憐哦~~”.
“是的,收集、保管、展示,這些都是你們的工作,對吧?”
“是嗎?”
雷歐只是對麗潔娜聳聳肩。
“我的工作啊,也跟你們的工作很像呢。”
幫微胖青年解圍的,是戴眼鏡的女孩。
“你說……事情?”
“可以請你告訴他們嗎?告訴他們比‘是誰?怎麼幹的?’還要重要的東西。”
是巨人露出的笑容。
“不過,像這種閒話家常對你的搜查有幫助嗎?”
“沒錯,你好像是站在某個女神曲樂士的旁邊嘛。”
睜大清澈眼睛的瑪提亞,嘴角還浮現淡淡的笑容。
“這樣啊……”
“是的,當然有幫助,非常感謝你們喲。”
比起鎖定嫌犯,比起了解犯案手法,還要重要的東西……
“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是誰幹的……”
“像之前那個也是呢。”
“各位。”
——他並沒有放棄。
“哎呀,那玩意看起來很危險呢。”
“還有分類這個作業呢。”
“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把犯人逮捕到案。”
是唯獨活了人類無法想像的漫長歲月之精靈、唯獨窺視深淵者,纔會露出的笑容。
“哎呀~~我們的工作果然很像呢。”
如此說話的是一名給人瘦高印象的青年,他身上的運動服胸前還印了圖案化的單人樂團。
“哇~~”
這些話又引起一陣笑聲,但並不是很大聲。
說話的是戴着紅色鏡框、瘦得像紙片人的女孩,她轉着眼珠。
當她走到櫃檯前面,便對三名年輕人說:“是動機。”
那是一束花。
“也就是‘爲什麼要犯案’。”
“真希望我渺小到連相機都拍不到呢,那該不會是總部署長髮出的新聞吧?”
微胖的青年接着說道。
“喔~~那個案子可真令人懷念呢~~”
接下這份禮物的少女躲在花束後面,劈頭只說出這句話而已。
馬納伽用力點頭回應。
“可是,我們的工作還滿常碰到摸不着頭緒的情況呢。”
然後壯漢環顧一下在場所有人。
亞蕾克西雅筆直往前走。
亞蕾克西雅佇立在稍遠的位置看着他們,她並沒有刻意躲起來,只是她所站的位置大家看不到而已。
那個笑容,是在事態完全不明朗的情況下,還刻意浮現出來的笑容。
三名策展人互相看着對方。
“嗯,好很多了。”
“啊~~是的,一點也沒錯。”
臉上毫無害怕表情的馬納伽笑着說。
馬納伽又接着說“不過呢”並稍微彎腰,這姿勢讓他的臉能夠比較靠近那三人。
“是武器,刀劍類的。”
微胖的青年緊接着補充。
“你保護着女孩把媒體都擋開。”
“你又來啦,臭小子。你都不用工作嗎?工作呢?”
“什麼東西啊?”
“譬如說,歐索尼?庫登達爾事件。”
“要一一調查收藏品,確定是屬於哪個時代、在什麼地方製作、是什麼樣的物件,然後才進行分類。”
“它又重又大,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用的……那應該是半年前的東西吧?”
“你說策展人嗎?”
“對,一點也沒錯!”
這還用說嗎?
“而且,它並不是什麼歷史悠久的物品喔,只是我們完全無法判斷它是何時的東西,又是在哪裏爲了什麼目的而製造。”
“我們警官也要收集情報,並且適當保管,然後分類調查有哪些情報能夠幫爲解決案件的證據……只不過,那些並無法展示出來啦。”
“而且有兩公尺長的喲!”
“不過收集與保管中間……”
“身體怎麼樣?”
“真是傷腦筋呢~~”
他看起來之所以像個學生,大概是劉海留長的關係吧。
門一打開,迎面就被嗆這麼一句話。
這時候,說着“原來如此”回應的是馬納伽。
“雷歐。”
“是的,那是拓植事務所的人。”
“我是看過蒙冤事件時的報導。”
亞蕾克西雅並不是刻意說出這句話的。
然後,他把藏在背後的禮物拿出來。
“那是馬納伽先生負責偵辦的吧?我在電視上看過。老實說,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該不會是那個常在新聞露臉的刑警先生呢。”
不斷抓頭的馬納伽打從心底感到不好意思。
穿單人樂園印花圓領衫的青年,也說着“沒錯沒錯”地點頭附和。
靠近她的雷歐像是把麗潔娜擠到後面假的插入兩人中間。
“是的,沒錯。追查這種‘事情’就是我們的工作。”
並不因爲他是警官,而是基於跟人類同樣的心態,使他仍打算繼續追查真相。
“你也這麼認爲嗎?而且刀刃的部分還刻了滿滿的精靈文字,就連專家都無法解讀。我們甚至懷疑,搞不好連超越者都無法解讀呢。”
這也難怪,畢竟是三十朵鮮紅色的玫瑰花呢,數量多到嬌小的瑪提亞無法用雙臂抱住。
聽到馬納伽這麼問,戴眼鏡的女孩雖然情緒很激動,不過反而壓低聲調說:
2
六隻充滿期待的年輕眼睛全集中在亞蕾克西雅身上。
然後他直接走進病房,前進的目標當然就是牀上的少女。
然後,亞蕾克西雅在這個時候確信了一件事。
“那是……”
他們想知道比“是誰?怎麼幹的?”還要重要的東西。
“喔~~你說那個啊?”
穿圓領衫的青年也顯得有些洋洋得意。
“不過啊,‘在適當的場所所解釋適當的對象’這個意義是相同的。不同的只在於,你們的對象是‘物品’,而我們的對象是‘事情’。”
然後間聽到馬納伽叫自己的名字,亞蕾克西雅立刻挺直背脊,三名年輕人也訝異地回頭看,馬納伽並沒有看向她。
在窗外朝陽的照耀下,瑪提亞的黑髮顯得更加閃耀動人。在牀上的她挺直上半身坐着,攤開在膝上的似乎是什麼寫真集。
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就是這份確信。
馬納伽以及那三名策展人只顧着聊天。
然後,他如此說道。
“哎呀!有拍到嗎?真是傷腦筋耶。”
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他們前幾天露出的那種冷冰冰眼神了。
他的眼神閃閃發亮。
“啊~~沒錯,我有印象,不過那是蠻久以前的事情呢~~”
雷歐回頭看麗潔娜並對她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而陪在旁邊的精靈則是不高興的皺着鼻子,嘟着嘴巴。
就在這個時候。
“哈啾!”
瑪提亞打了個可愛的噴嚏。
“對不起。”
“你看你。”
麗潔娜毫不猶豫地把雷歐砸大錢買的花束拿走。
“你的身體又還沒痊癒,而花粉就跟灰塵沒什麼兩樣呢。”
“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吧~~”
看到雷歐不服氣皺着臉的模樣,少女不禁嘻嘻笑了起來。
“然後呢?”
雷歐坐在牀角問道。
“馬納伽老大呢?”
瑪提亞輕輕搖頭回應他的詢問。
“我們老是錯過而沒有見到面,他好像很忙的樣子。”
“忙着搜查嗎?”
“嗯,昨晚他好像有來過,只不過我睡着了。”
“是嗎?真可惜呢~~”
“啊,不過!”
她突然抬起原來微微低着的頭。
“什麼嘛,你根本不溫柔耶~~”
文字,應該就是有關各種單人樂團的解說吧。
他定睛一看,麗潔娜已經把三十朵玫瑰花插在不曉得打哪冒出來的舊花瓶裏。然後捧着它繞過病牀,並且擺在門邊的冰箱上。
雷歐在一旁看她做這些動作,不過瑪提亞卻“啪噠”地把圖鑑合上。
(注3:日文的“隙(すき)”有“趁……不注意”及“縫隙”的意思)
可是瑪提亞並沒有回答他,而且下一秒鐘,他的視線就落在膝蓋上的圖鑑。
“是嗎?”
難怪她會筋疲力盡呢。”
雷歐聽得一頭霧水。
她手握着拿下筆蓋的筆,然後繼續凝着那張草圖。
這次換雷歐被擠到後面去。
“好想看實品哦~~”
因而以雷歐的立場來說,他是無法參與那件案子的搜查,就算馬納伽把他對瑪提亞的執著置之度外,也不可能透露任何搜查情報給他。
當他不解地歪着頭時,少女突然把手伸出來。
她喃喃說道。
“也難怪啦,畢竟是在進行現場取證呢。”
“喂,那是什麼啊?”
“她的體力似乎一次全消耗光了。”
“雖然我也不太瞭解人類,但應該不是你害的。”
瑪提亞清澈的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手掌向上,但視線仍落上草圖上。
瑪提亞將那本圖鑑遞給他。
“真的是那樣就好了呢~~”
“應該就是這個吧……”
正因爲如此,雷歐才刻意讓馬納伽與丘莉葉見面,並讓他看那個被竊的物品。
少女點頭回答“嗯”。
她指的是被竊的展示櫃。
“……果然沒錯。”
“你何不稍微向馬納伽里亞斯諾克學習呢?”
這時候,她突然沒把話說完。
那是展覽會場的平面圖。
“啊,咦?喔,有。”
“他帶這個來給我哦,就是這本圖鑑。”
“拿去。”
“下次應該趁你不注意的時候來探病。”
通道的兩側排列着四角圖形,裏面還寫了數字,看樣子是特別展覽的配置圖。
她用驚人的速度在那一頁畫下什麼東西。
幸虧麗潔娜搖頭。"
這真的讓人無言以對。
“嗯。”
就在他那麼說的一瞬間——
“是博物館的圖鑑。”
聽得見的話只到這裏爲止。
“雷歐,可以麻煩你跑個腿嗎?”
幾乎在麗潔娜扶住瑪提亞的背部時,少女的身體竟然整個往後倒。
少女嘴巴唸唸有詞,手指着的是頁面邊邊的四角形。
瑪提亞突然動了起來。
“咦?剛開始搜查的時候你不是看過了嗎?”
“是是是。”
雷歐連忙從西裝上方的口袋依序摸索。
把少女的頭枕在枕頭上之後,回頭看雷歐的麗潔娜,眼神相當可怕。
“冰之女王……”
“真有你的。”
——結論是圖形。
“謝謝你。”
“好~~了,你打算在這裏混多久啊,金髮小子!”
“只要對瑪提亞而言是必要的事物,儘早有機會會再相遇。”
而且,眼睛緊閉着。
“是、是我嗎?是我害的嗎?”
“啥?”
“我也有我的苦衷呢。”
瑪提亞被眼前的畫面逗得嘻嘻笑。
“你想看的是那個嗎?”
然後,又突然停止動作。
一點也沒錯。
“雷歐。”
——有草圖的那一頁。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這不是因爲被麗潔娜嘮叨的關係。其實他正準備去找馬納伽,把自己調查的情報告訴他。
天啊!那玩意是……
“啥?”
然後,少女把視線落在攤在膝上的照片並且翻動書頁。
“是的。”
“瑪提亞?”
沒錯,是苦衷。
“告訴、馬納伽……”
他輕輕把手放在瑪提亞嬌小的頭上。
“總有一天你會看見的。”
“請你把這個交給馬納伽,還有……”
“少講那種冠冕堂皇的話,你現在明明就在摸魚。”
“喔~~原來如此。”
她“啪啪啪啦”地翻頁,最後翻到沒有照片的跨頁圖。
這次只能夠交給馬納伽處理。回應委託人願望的唯一手段,就是找出真正的犯人,證明弗爾克西斯的清白。
“……依序……”
“有筆嗎?”
“咦?可、可以。”
但那個笑容卻忽然被雷歐說的話抹去。
然後,她回頭看已經開始呼呼大睡的瑪提亞。
“我這邊的事情也很棘手,真希望你能夠體諒呢~~”
接下筆之後,瑪提亞直盯着有草圖的那一頁。
然後——
“對了……”
她開始思考……不,不對——她在回想,回想案發現場的狀況。
但是——利用反向操作就辦得到。
“瑪提亞就交給我照顧,好了,你快走吧!”
“沒錯,的確有縫隙呢(注3)。”
越過雷歐肩膀把筆遞過去的是麗潔娜。
瑪提亞的脣微微動着。
“喂,你沒事吧?”
“嗯……照理說是看過了,可是我沒什麼印象。”
“什麼?”
“她在瞬間用極驚人的集中力動腦筋喲,我是不知道這孩子的腦袋有多聰明,但是光看她這麼衰弱的模樣,就表示她的確幹過那種事,也
這時候,瑪提亞從嘴脣中發出“唉”的嘆息。
圖鑑內容是有關上次那個名爲‘單人樂團歷史展’的特別展覽,難怪攤開的書頁上有好幾張罕見的單夫樂團照片。加註在照片旁邊的詳細
“這樣啊……”
那就是身爲警官的瑪提亞所揹負的重擔。
爲了與擁有絕大力量的精靈聯手合作並且平起平坐,那就是她必須支付的代價。
“如果是我……”
雷歐喃喃說道。
“我不會讓這孩子喫那麼多苦的。”
想不到連雷歐也感到動搖了。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會讓她喫那些苦的。”
然後,麗潔娜露出微笑。
“可是,我不覺得你贏了喲,金髮先生。”
“請叫我雷歐。”
他好不容易纔擠出笑容回應,但光是這樣就很勉強了。
至於麗潔娜發現瑪提亞的狀況突然有變,是在過了五分鐘之後。
3
他曾經從瑪提亞那裏聽說有關星空的故事。
那是邂逅的故事。
夜空的星星絕不可能存在於相同的平面上,每一顆星星都各自隔着不同的距離閃閃發亮。
如果有十光年的遠方之星,也會有一百光的遠方之星。然後,十光遠的星星,放出的光就要花十年纔會到達,一百光年的話就要花一百年
纔會到達。
如果月亮出現的話,十年前的光跟一百年前的光,甚至是一點三秒前的光,都會在夜空裏一起放出光芒。
瑪提亞笑道破說“這算是轉賣呢”,但她並沒有說是轉賣誰的東西。
因此,馬納伽心想“這道理跟那個一樣呢”。
“算了,只要互不侵犯對方的專業領域,我就會認同你。”
“喂喂喂,表情別那麼可怕,你看這裏!”
“別那麼拘束嘛,我也很想從旁協助喲!”
“這樣是非法入侵哦。”
品遭竊的簡單說明。
“謝謝你的誇獎。”
“解開了嗎?”
正要脫口說“……事”的馬納伽,不經意地回頭還訝異地瞪大眼睛。
現在一大半的照明都關掉了,因此裏面看起來烏漆抹黑的。
即使兩人的出發點不同,但他的表現的確該受到稱讚。
“哼!”
氣喘吁吁的她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那麼,我可以跟瑪提亞締結契約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爲什麼被害人在自己被射殺以前都沒發現嫌犯呢?
“啊啊,沒有,我沒……”
雖然是個人獨特的作法,卻是相當不錯的調查記錄。
“你很傷腦筋吧~~”
然後又說:
她很想看冰之女王。
看到笑咪咪的雷歐,她似乎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而剛剛一路跑來的衝勁也慢慢消退,於是站在兩人面前的她四肢無力地停下腳步。
就在他反問的時候。
“原來如此。”
即使對於身高兩公尺半的馬納伽來說,天花板還是很高。雖然不及一樓大廳那麼高,但應該也有四公尺吧。
“真可惜,瑪提亞很想看呢。”
“我還沒喫足苦頭呢,不過我來是有人託我轉交東西給你。”
“什麼嘛……原來是雷歐先生啊?我還以爲是……”
亞蕾克西雅正用警衛室的監視畫面確認案發以前的錄影畫面,而她突然透過無線電大喊。
話說回來,監視器的畫面是黑白影像,並不是彩色的,而且這個角度的位置是從正上方往下拍攝。
爲什麼案發當晚,23號監視器偏偏故障了呢?
“佐村刑警,全都是託你的福喲!”
博物館把十年前單人樂團跟一百年前的樂譜收藏在幾年前製造的展示櫃裏,再用幾個月前製造的照明器具照亮它們並且排列展示。
“不,我也嚇一跳喲,畢竟……”
“你沒事吧!”
爲什麼每道保全裝置都沒有啓動,而能夠讓嫌犯持兇器闖入,還把單人樂團搬運出去呢?
“哎呀?想不到你今天這麼坦率啊,老大。”
女刑警訝異地抬頭看馬納伽,精靈偵探則笑嘻嘻地斜眼看他。
但是,毫無所獲。
他站在原地仰望正上方。
那是他昨晚交給麗潔娜的圖鑑。
就像人類還有精靈,雖然出生在不同的年代,現在卻活在同一段時間中。
馬納伽對閃着金色的大無畏笑容點頭補了一句“可是……”。
畫在上面的扇形。
他一面說一面瞪着金髮精靈。
突然有聲音冒出業,不過馬納伽並不感到驚訝,因爲這一次他已經發現到了。
“你這傢伙到現在還不死心啊?”
那是美麗又透明的單人樂團——冰之女王。
可能是她從大致修理好的23號監視器回傳的畫面上,看到突然出現的雷歐而感到不安吧。
注意順序。
然後是,跑過來的亞蕾克西雅。
的時候,雙方能夠互相聯絡而準備的。
聽到雷歐這麼說的馬納伽再次轉頭看着他說:
“喂,這是……”
黑色的頁面上還畫了奇妙的圖形,每一個都是三角形……不,是扇形。
“是的。”
不,不光是監視器。從昨晚開始,他就在這博物館中不斷走來走去,從這個角落走到另一個角落。當然,連職員專用的樓梯跟通道都沒放
那聲音從背後慢慢接近,然後就跟馬納伽並肩站在一起,看着同一個展示櫃。
然後,他頭也沒連襠褲地把一束紙遞給馬納伽。
各自不同的時間……在歲月的刻畫下,存在於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場所。
是收訊器的緣故。他在胸前的口袋別了麥克風,並在耳朵裝了耳機型的喇叭,主體則擺在大衣內袋裏。是亞蕾克西雅爲了在館內各別行動
她從第三展覽室的入口過來,而且已經拔槍隨時應變。
所以,他連頭也沒有回。
他這邊的聲音若沒有按主體的開關,對方就聽不到。但是他這邊就算沒有按開關,也還是聽得見對方傳來的聲音。
“對不起,我完全被嚇到……”
“這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呢。”
“少跟我嘻皮笑臉。”
馬納伽接下之後就迅速看過一遍。
“就是它?”
馬納伽也哼了一聲。
通往外面的所有門窗都設置了保全裝置,但它們都沒有損傷的痕跡,也在警衛室操作後確認它們並沒有故障。
自己在這裏抬頭看那臺監視器幾次了?
彎着腰還把手支在膝蓋的她,那個樣子跟前幾天的瑪提亞一模一樣。
“是啊,我知道。”
——喂,等一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只見天花板上的鋼筋外露,還延伸了空調及電線的管路。鋼管以等間的方式橫過鋼筋與鋼筋之間,然後裝了許多看似拍攝電影或舞臺演出
用的四角形照明燈。
當馬納伽還執着於不可解的犯案手法,好不容易纔開始注意被害人的人際關係時,雷歐早已經結束大致上的調查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想從旁協助,這也算是我的工作。”
昏暗的館內爲了明天起的重新開館已經做刀準備了。
但是,案發當晚它的確沒有啓動。
“我先聲明,你休想讓她看那個好趁機替自己加分!那終究是髒物,就算你讓她看那個東西,那孩子也不會高興的!”
“是你自己的字太難看了喲!”
雷歐邊說邊把原本不知藏在哪裏的東西遞給他。
“嗨,我們又見面了。”
那是有關被害人周遭人物的身家調查,馬納伽甚至不由得發出“喔”的讚歎。
“雷歐,還有你哦。”
“做什麼?”
“瑪提亞叫我轉告你,要注意順序。”
“馬納伽警部補。”
因爲原以爲人在警衛室的亞蕾克西,正朝他這邊跑來。
忽然間耳機有人大喊。
“順序?”
雷歐加拉哼一聲,不過他的視線仍停留在展示櫃裏的照片上。
“想不到你的字寫得不錯。”
“我可是很認真耶,老大,我一直都對你很認真呢。”
雷歐打開的頁面是展覽會場的草圖。
馬納伽再看一次剛收到的圖鑑。
看來,她並沒有發現突然出現的人影是雷歐。
馬納伽在無意識之中把手伸進玻璃櫃,但是在碰到以前又立刻縮回來。
“雖然我不太想說,但還是說出來好了。老實說我對你一點好感都沒有,但是對於你的偵探能力,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輸你一籌。”
破碎的展示櫃已經換新,地上沒有殘留任何玻璃碎片。只是原本收藏在那個展示櫃裏的單人樂團已經不見,只擺了一張照片並附上有關物
當然,貼在地板記錄人形的白色膠帶痕跡和血跡也都消失不見。
館內不僅打掃得乾乾淨淨,連鑑識課那些傢伙的灰塵或垃圾都清理掉了。而封鎖用黃色膠帶上的黏着劑,也沒有殘留在牆壁或柱子上。
過。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
什麼?
“是連接上了。”
案情還沒解開,但接力的碎片連接上了。
他對法律並不熟,就連被關進拘留所也是第一次。
但就算這樣,他也察覺到這次會面並不尋常。
“……誰?”
聽到走近的腳步聲,弗爾克西斯從粗糙的牀上坐起。
四周黑漆漆的,唯獨鐵欄杆前面走廊的常明燈還微微亮着。
有個巨大的影子佇立在那裏。
那影子很熟悉。
“嚇到你了嗎?”
是那個在肚子底下回響的聲音。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是那個時候的精靈警官。
“有……什麼事嗎?”
雖然他不曉得正確的時間是幾點,但現在的確是深夜沒錯。
“我只是想來跟你確認一件事。”
弗爾克西斯並沒有回應,只是在黑暗中凝視那個壯碩高大的警官。
“精靈法是針對精靈而嚴格規範出來的法律,現在就算你自稱是清白的,但如果沒有找到真正的犯人,你仍然無法除去罪嫌。”
弗爾克西斯心想,“一點也沒錯”
然後——
“啥?”
然後,巨大的黑影只留下這句話。
他直盯着弗爾克西斯的臉,臉上洋溢着未知力量的笑容。
壯漢站在背光處,所以看不見他的臉。
“哎呀~~請你稍等一下喲。呃……要怎麼弄呢?對了,是這個!”
“他上哪兒去了?”
“刑警先生!”
但回應的卻是長長的嘆息。
是發自肚子底下的沉重聲音,那個人是馬納伽警部補。
他指的是從出入的側門一邊來就看得到的策展人室。
他不是對三個人回頭,而是轉頭看另一邊的監視畫面。
“哎呀~~抱歉勞駕你了。”
“這是怎麼回事?”
“咦?”
“這個嘛,是沒錯啦。”
通過奏世神神像的腳下,亞蕾克西雅帶史爾基去的地方是警衛室。
壯漢笑了。
回應的亞蕾克西雅也盯着監視畫面。
這時候抵達博物館、跟他們幾乎擦身而過的,是戴眼鏡且一身西裝的人物。
委婉回應的馬納伽步出警衛室。
史爾基像顆泄了氣的氣球,在馬納伽的勸說下坐在控制桌前方的椅子。他依舊抬頭望着壯漢的臉。
每五秒切換一次的畫面,都是空無一人的館內景象。畫面裏只有通道跟展覽品,看不見任何人影。
“是的。”
三名策展人因爲明天要重新開館,所以早早就回家。
“需要幫你把大衣掛起來嗎?”
“對了各位,請你們就在那裏看着監視畫面哦。”
桑名一臉莫名其妙的詢問馬納伽。
他邊說邊從大衣內側拿出來的東西是一隻懷錶。
“嫌犯射殺被害人的舉動,並不是意外。”
“總之請繼續看。”
打從一開始,他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4
馬納伽警部補的視線不斷在監視與懷錶之間移動。
“那倒是沒關係,不過,你們爲什麼又來了呢?”
他不由得大叫,而且是叫出聲音。
椅子。
史爾基?漢威問道。
但是——
既然這樣——
“不是啦,因爲你是這裏的負責人,所以還是覺得應該請你一起見證案情解決的那一刻。”
沒錯,的確需要那幾個小時的時間。
亞蕾克西雅看着手錶確認。
“請看監視畫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照理說,他有如黑暗的影子而看不見其模樣,但弗爾克西斯確實看到他笑了。
臉上是超棒的笑容。
“我問你,這麼做真的好嗎?”
“我想做一點實驗喲,只是沒想到爲了要做實驗還得再把監視器關掉呢~~”
亞蕾克西雅說道,這跟商量過的話一模一樣。
史爾基館長跟桑名警衛回頭看的那六臺監視畫面。
出聲打岔的警衛桑名?利格法爾,今天他中規中矩地穿上警衛的制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刑警先生。”
“你是說犯案的手法嗎?”
喀咚、喀咚……地響着。
沒錯,唯獨這點是心中的遺憾。
“謝謝你,多虧你的幫忙讓我更加確信。”
他邊說邊炫耀似地捲起袖子,露出手錶確認時間。
“所以呢,你做的事情是正確的。當我們應付你的時候,犯人應該已經趁那幾個小時把關鍵的證據都全部處理掉了,譬如說手槍等等。”
“啊,館長!”
“能不能請你說明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果真是那樣啊~~”
“啊啊~~不好意思,又來麻煩你了。”
接着,他另一隻手拿出一張摺起來的紙,然後打開並回頭看。
他彎下腰,以半蹲的方式面對監視畫面下方的控制桌,然後繼續背對着史爾基。他的姿勢之所以那麼不自然,是因爲這裏沒有適合他坐的
說一說完,六臺監視畫面也跟着一起打開。
“真的很抱歉,可是有必要請你來一趟。”
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聽起來又慢又沉重。
他伸伸懶腰回頭說道。
“你真的明白嗎?”
“一旦判決確定,刑責可是人類的十倍喲。等你刑期結束時,至少你認識的一大半人類都已經去世了。”
那該不會是什麼惡作劇用的道具吧?
他是托爾巴斯都立?神曲博物館的館長,史爾基?威漢。
“就是那個!”
答案早就確定。
“是我乾的。”
“嗨~~你好,不好意思請你特地跑這一趟。”
不過——
然後,他也成功了。
壯碩精靈警官所謂的“確認”是指別的事情。
碰面之後,史爾基如此說道。
“請到這邊來。”
但是史爾基沒意思脫下大衣。
“好的,那我們就開始吧。”
另一名警官早就在那裏等着。
經過三十秒、經過一分鐘,然後過了兩分鐘,監視器都沒有拍到任何異常畫面。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心情,畢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是的,連嫌犯是誰也知道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精靈不是嫌犯嗎?”
史爾基終於從椅子上站起業。
“這個嘛~~關鍵就在那裏呢……”
“那、那是……”
“明天就要重新開館了喲。”
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挺直背脊接受對方的抗議。
“傷腦筋,果然應該要等一下呢~~”
“就是那宗案子喲,已經真相大白了。”
就在他吆喝的同時也大步離開,龐大的背部往大廳另一頭走去。
雖然那隻懷錶大得離譜,尺寸卻完全符合他的手。
他終於明白了,原來對方想動之以情。
馬納伽背對着口氣變差的史爾基回答說:
“啊~~沒錯。”
“有什麼事嗎?”弗爾克西斯問道:“你想找我確認什麼事情對吧?”
這樣就可以了。
不過他覺得就算那樣也無所謂,因爲能在最後看到丘莉葉真心的笑容就好了。
“馬上就回來了。”
就在她這麼回答時,從遠處傳來慢慢接近的沉重腳步聲。
“我覺得應該很順利。”
他用沉重的聲音說。
“放心,很成功。”
亞蕾克西雅的報告讓回來的馬納伽警部補露出滿意的笑容。
但史爾基則是不滿地碎碎念:“什麼跟什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麼兇狠的話,桑名畏畏縮縮地把視線移開。
“是實驗喲。不是啦,或許說‘重現’比較貼切呢。”
“重現?”
“沒錯,是重現。”
馬納伽說完便把雙手舉到肩膀的高度。
他手裏拿的還是懷錶,以及神曲博物館的導覽手冊。
“看不見的嫌犯,真面目是這傢伙喲。”
當馬納伽一笑,就露出他整排大得像大姆指指甲的牙齒。
馬納伽拜託佐村?亞蕾克西雅準備四人份的收訊器,分別是馬納伽跟兩名博物館職員以及亞蕾克西雅自己的份數。
當然,這都是爲了實驗。
館長把主體放在外套的胸前,警衛則把主體放在制服胸前的口袋裏,確認他們都戴上耳機後,馬納伽再次確認監視畫面跟時間。
“可以了嗎?”
他左手拿着的是指南說明,那是免費發給入館參觀者的,裏面畫有全館的平面圖,展示內容以及可愛的插圖等等。
“那麼,兩位請先走。”
“很好,就是現在。”
那是很奇妙的移動方式。
“就是這個喲!”
不過,她貼在脣上的食指仍豎立着。
她是這時候應該在一樓警衛室裏監看監視畫面的女性。
這次是往右走,跟剛纔走的路線呈直角。
忽然間,史爾基伸出手來,用手指着馬納伽手上的指南說明一面尋找。
那有兩個意思。
“那麼。”
對於依舊歪着頭表示不解的史爾基,馬納伽做了補充說明。
“請跟我來。”
“是。”
一個是停下來,還有,不要說話。
“是的,沒錯。我只是在嘗試案發當晚嫌犯做過的事情,你們看不出來嗎?”
他們走到精靈島的正下方。
“看不出來耶。”
他邊說邊指着旁邊的扇形。
有其他方法了。
然後,制止他的是一名女性。
在場所有人都閉上嘴巴,確認大家都停在原地之後,亞蕾克西雅把掌心轉向自己,而伸直的手又一轉把手背朝着他們,直接併攏四指做出
“你們覺得這是什麼?”
史樂基跟桑名的耳機應該也聽得到那個質問。馬納伽按下放在胸前口袋裏的主機開關,回答說:“正難過第一展覽室,狀況如何?”
“啊,請注意不要踏到那裏。”
“我們抵達二樓,進入第二展覽室。”
馬納伽嘴巴這麼說,但是他非但沒停下腳步也沒回頭看,仍繼續一個接着一個通道走。
“喂!你那麼做會給本館造成困擾耶!”
“你是說剛纔的行進嗎?”
馬納伽不斷打量手錶跟導覽手冊,時而停下腳步,時而轉換方向,有時候還繞一大段路前進,而另外兩個大男人則努力緊跟在他身後。
“是監視器……”
“瞭解。”
首先是史爾基,再來是桑名,緊接着是馬納伽。
,現在每個地方都被黑筆刻刻意畫出來。那是馬納伽自己畫的,光是畫那些就花了他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然後,爲了實驗又花了兩小時
“謝謝,辛苦你了。”
表情非常訝異的兩人走到前面,那裏是第三展覽室的入口。
回答完之後,他就從第一展覽室走到通道。
史爾基一副氣到緊咬牙根的樣子,看樣子他累積了不少憤怒。
然後要知道哪一臺監視器的影像會傳送到監視畫面,哪一臺監視器的影像沒有傳送到監視畫面,除了在警衛室實際監控監視畫面外,就沒
“那麼這條線是……”
然後停下腳步,並確認時間。
“啊?”
不過,的確有花費那些時間的價值。
馬納伽用他的粗手指指着其中一個扇形,那是第一展覽室的入口附近。
館內的草圖上面用黑線畫了好幾個三角形,每一個都是細長的等腰三角形,短的一邊則是弧線。正確來說,那是扇形。
“這是監視器的有效範圍,三十六臺的範圍全都畫得很詳細。”
馬納伽指的地方是貼了膠帶的走廊地面。在藏青色的地毯上,貼了一長條白色的膠帶。
“到底是明白什麼啊!”
走出大廳之後,他便直接走向第一展覽室,那裏是展示精靈島模型的房面。
他停下腳步,然後走到通道的中央。
三個人在通道上筆直走着,等他們走到前面不遠處之後,亞蕾克西雅才放下雙手並深深嘆了口氣。
“每一臺監視器都有二十五秒的死角,不過呢,假設這臺監視器的畫面一中斷就有入侵者闖進這個範圍,那麼……”
“快點快點,得在三秒內超過那條線呢。”
她身穿樸素的A字裙套裝,留着利落的短髮。
但是,馬納伽還是滿不在乎地回應:
“是的,綽綽有餘喲,你表現得很好。”
史爾基館長的喉嚨深處發出像雞被勒死的聲音。
“馬納伽警部補。”
也就是說,館內所有的監視器全畫在上面。
“五秒鐘後,這臺監視器的畫面就會出現在其他監視畫面上,只要入侵者每秒鐘有稍微動作,這邊的監視器就會捕捉到他的影像。”
候做準備。
他們上樓來到二樓。
然後馬納伽回頭看了那兩人。
“啊~~對不起,我事後會處理乾淨。”
“不是說過了嗎?說濁看不見嫌犯其真面目。”
他就在快走到盡頭的時候又往左轉,沿着嵌有展示櫃的牆面前進。
忽然間,史爾基發出叫聲。
——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
“瞭解,確認完畢。”
前方也貼了膠帶,不過是橫貫通道貼的,看起來像是賽跑的終點。
亞蕾克西雅儘可能壓低姿勢,右手的食指垂直豎立在嘴脣前面,往前直伸的左手手掌則對着史爾基。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走道旁嵌在牆面的厚玻璃裏的,是重現精靈島生活的袖珍模型。
“是的,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我想你應該一眼就看得出來。”
“佐村刑警。”
“負責分配監視器的人腦筋應該相當聰明,他能夠用最少數量的監視器,讓監視範圍漂亮地涵蓋整座博物館,而且連一個死角都沒有呢。”
“這到底在做什麼啊?”
馬納伽“噓”地制止史爾基館長的話,之後又說:“來,往這邊走。”
馬納伽這句話的暗示不是針對史爾基館長,而是桑名警衛。
“啊~~真是抱歉。”
“等一下可能會走比較快,但也請你們不要落後喲。”
“沒有問題。”
馬納伽對着胸前口袋說話。
“譬如說,這裏。”
招手的動作。
圖形散佈在整張草圖上,用扇形括起來的範圍還互相重疊。
這是馬納伽頭一次讓史爾基跟桑名走在前面。
馬納伽又繼續說:
“對不起,監視畫面並沒有映出你們的影像。”
“那麼,我回去了。”
馬納伽回頭對兩名博物館的職員說道。
馬納伽打開手裏的指南說明給他們看。
“兩位明白了嗎?”
佐村?亞蕾克西雅指的是警衛室,她離去前還挺直背脊向馬納伽敬禮。
接着從耳機傳來亞蕾克西雅回應的聲音。
“那就麻煩你了。”
她就在第三展覽室裏,而且剛好站在新換好的展示櫃前面。
“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是連五秒鐘切換畫面的系統弱點,都能夠成功克服的程式。
桑名喃喃地說道,馬納伽也用力點頭回應。
“請走在我正後方,然後儘可能不要空出距離。”
還有着充滿強烈自我意識的細眉與緊抿着的薄脣,以及一雙嚴肅的綠色眼睛。
“不過呢,反過來說,只要掌握住哪一臺監視器以哪個順序在哪個時間點會傳送影像,就沒什麼問題了。”
馬納伽說着便開始邁步往前走。
點頭回應的只有桑名,利格法爾,史爾基館長滿臉不悅,還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接收器的耳機裏傳來亞蕾克西雅的聲音。
“對,沒錯。”
除了三十六個扇形以外,還有一個不相干的線。
那是一條先筆直前進然後彎曲,接着一路蛇行延伸的長線。它從三人所在的現場筆直出了第三會議室,到達通路彎曲兩次之後又橫越,然
後到樓梯再繼續延伸。而且在一樓的草圖上,它在第二展覽室繞了一大圈才進入第一展覽室,最後纔到警衛室。
“這就是我們剛剛走過來的路線。”
顯示路線的黑線上,到處都有黑色的圓圈跟箭頭,甚至寫了“五秒以內”或“十秒以內”等等字句。
“因爲這裏的監視器是在固定的時間點以側錄的方式監視,所以只要事先知道在哪個時間點哪一臺監視器在側錄,找出可乘之機就很簡單。”
所謂的縫隙,也就是三十六臺監視器的死角。
只不過,那並不是空間的死角,而是時間的死角。
“沿着這條路線並確實配合時間移動的話,就能夠在影像不映在監視畫面的情況下移動到案發現場喲。具體來說,只要在左上方的監視畫
面映出精靈島模型的那一瞬間離開警衛室,然後再照這上面的步驟移動就可以了。”
“不會吧……”
“不,是真的,所以你看,對吧?”
馬納伽邊說邊用手點他的背。
“啊啊!”
那是史爾基?威漢的半慘叫聲。
“怎、怎麼會這樣!”
那是被竊的展示櫃,而且纔剛換好新的。
現在強化玻璃上,正貼着白色的膠帶。
“明、明天就要重新開館了耶!”
史爾基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可能是他被眼前的情況搞得一頭霧水吧。
“啊……沒錯。”
“那麼,嫌犯利用那種方式切斷一臺監視器之後,再穿過其他監視器的死角,接近現場把單人樂團偷走……”
“那手法跟案發當晚的情況一樣。”
馬納伽毅然決然地說道。
沒錯,就是那個自稱是嫌犯的精靈——弗爾克斯?榭那?達庫爾諾瓦。
“那很簡單。”
大家都以爲佐村?亞蕾克西雅在警衛室看監視畫面,但實際上她是跟在那三人後面離開警衛室,並且搶在他們前面先行抵達。
“那時間點呢?”
史爾基用批判把眼鏡往上推,眉間還皺了起來。
史爾基?威漢氣呼呼地瞪大眼睛,慢慢把頭轉向旁邊。
“雖然還沒開始試驗,但搞不好我們能移動到館內各個地方呢。”
“從剛纔開始,你到底在講什麼啊?你不是說已經知道犯案的手法嗎?”
提問的是桑名。
“是的,一點也沒錯。”
馬納伽指着頭頂的監視攝影機。
馬納伽“嘻”地笑起來。
“你胡說!”
“那是騙人的。”
馬納伽又補充了一句。
“以你的說法來判斷,時間點也很重要吧?嫌犯是怎麼計算那個時間點呢?監視畫面在警衛室耶?”
“可是,恐怕被害人在那裏時候已經發現展示櫃被打破了吧?但是對方做出剛纔佐村刑警那樣的暗號,‘停下來、不要說話’,所以他才
忽然間頭上的監視器動了,不僅上下搖動鏡頭,還左右轉動。
“看到了沒?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你剛剛不是又說並不是那樣嗎?”
說話的是桑名。
“不是啦,這臺監視器要是讓它的鏡頭稍微搖動,裏面的配線好像就會斷掉呢~~從以前它似乎就發生過類似的故障。”
“剛剛的刑警小姐……”
史爾基喃喃說的推斷卻被馬納伽堅決否定。
也就是說——
“瞭解。”
“只要在警衛室監控監視畫面的某人,在可以開始離開現場的時間點讓監視器動就可以了。”
“啊~~真是抱歉,等一下會把它擦乾淨。”
“無論是開始犯案或是開始撤退,全都是靠監視器的動作當暗號呢。精靈利用那個暗號破壞展示櫃把單人樂團偷走,然後抱着單人樂團開
人物叫進博物館。”
發出微弱馬達聲的監視器再度回到原來對準的方向,然後連動也不動。
“我要繼續說下喲,緊追在被害人後面而開始移動的嫌犯,在途中搶在被害人前面,那就是我們剛剛走的路線。在這以前之所以繞遠路,
“我沒有離開警衛室耶!”
這中間她說了一些自己好像在監看監視畫面的話,那是爲了掩人耳目。
“只不過,要在這裏破壞展示櫃並盜走單人樂團,只花二十五秒應該是不可能。因此,纔有必要切斷這裏的監視器。”
講到這裏——
“不過,你沒發現吧?”
“這不是真的……”
“然後被害人說了:‘誰?’”
“桑名……難不成……”
“我還是不懂耶。”
“原來如此。”
“這麼說的話……”
但史爾基還沒講完的話,被馬納伽粗壯的聲音打斷。
巨掌的粗手指指着頭頂的監視器。
桑名的聲音毫無困惑或迷惘,只充滿了憤怒。
“監視畫面應該會錄下來吧?但在案發之前並沒有那樣的動作喲!”
“什麼?”
不光是爲了避開監視器,也是爲了在不被被害人發現到的情況下搶在他前面。”
但是問題在後面。
輪的二十五秒再動手就可以。只要不斷重複,儘早就能切斷。”
“請開始操作監視器。”
桑名沒有回應,只是抿緊嘴巴不說話。
“我沒有。”
史爾基垂着肩膀嘀咕了一句“過分”。
“哎呀~~但並不是那樣耶~~”
“我、我聽不太懂耶?”
“可是,如果讓監視器像剛纔那樣轉動。”
忽然間,史爾基頓悟似地拍了手。
從耳機發出“是”的回應,這次真的是從警衛室所傳來。
“啊,不對,抱歉。雖說是人物,但他並不是人類。”
“搞不好監視器是那個精靈被叫進來之後才切斷的,但不管怎麼樣,結果都一樣,因爲精靈是會隱形的。”
“是利用那個方法殺人。”
“這種事只要在監視畫面沒有顯示的二十五秒內完成就好了,而且,基無法在最初的二十五秒內切斷監視器,可以先等個五少,等到下一
“然後,他就直接帶着單人樂團移動,但是單人樂團無法隱形,因此他當然是利用監視器死角的路線走到門口口或窗戶旁。”
回答後過了兩秒。
說完,馬納伽對着收訊器說:“佐村刑警。”
夠讓被害人乖乖聽話。”
“啥?”
“是的,沒錯。”
監視器的鏡頭這時候被黑色膠帶貼住,這是他剛剛請桑名?利格法爾貼上去的,爲的是要重現監視器當時被切斷的情景。
“不過,這是怎麼切斷的呢?而且還能在案發前抓準時間點。”
沒有再說任何話。”
“既然這樣……”
“啊?”
“啊~~已經可以了喲,謝謝你。要是操作過當,它可能又要故障了。”B
史爾基館長眼鏡後的眼睛不自覺地往上揚。
“嫌犯是桑名先生你哦!”
“有監視器啊。”
結果,那也變成他在通訊記錄裏最後說的一句話。
“你們聽清楚了,我來整理一下所有事情的順序吧。首先,嫌犯切斷23號監視器,就是現在位於我們頭頂的那個監視器。然後,他把其他
“不是有通話記錄嗎?”
“我的確是那麼說,但嫌犯並不是用這個方法偷竊的。”
“不久,當被害人發現23號監視器故障而離開警衛室,這時嫌犯也緊追在後地開始移動。”
“那名嫌犯跟偷窺單人樂團的是不同人吧?”
當被害人踏進第三展覽室時,嫌犯已經搶先到那裏。
“沒氏,不是同一個人。負責偷竊的人物在這個時候已經躲在館內,只要他沒有移動,對他而言就有許多死角可以躲藏呢。”
“等一下!”
“沒錯,是已經知道了,剛纔的實驗就是。”
“……什麼?”
而弗爾克西斯恐怕是用精靈雷破壞展示櫃,把單人樂團偷走。
始移動。接下來,就跟我們剛剛的行爲一模一樣。”
回答的是馬納伽警部補。
“嫌犯是被害人熟悉的人物,而且出現在展示櫃被打破的現場也不會令人起疑。就算迎頭碰上,但當對方做出‘不要說話’的暗號時,能
“沒錯,正是那樣。”
“那個人物是精靈。”
“那也是跟佐村刑警剛纔的情況一樣。”
馬納伽可是擁有兩公尺半的巨體呢。
“剛纔請你們在警衛室等待的時候,我一咱跑來這裏,還貼上這玩意兒纔回去。可是,監視畫面上並沒有顯示我的身影對吧?”
“瞭解。”
“你那麼做不是要瞞騙被害人,而是爲了瞞過之後來搜查的警方,才刻意留下通訊記錄喲。像是‘你在哪裏’、‘依舊是白茫茫的雪花畫
面’等等。”
然後,再趁機殺了出現在現場的被害人。
犯人阻止森田說話並引誘他走過來,接着射殺他。
“恐怕你用的方式也跟佐村刑警一樣呢,因此被害人才沒有在通訊記錄裏說任何話。還需要我繼續講下去嗎?”
馬納伽的手指從正面指着桑名,那根本就是“肉制”的槍口。
桑名不敢別開眼睛地盯着那手指。
他緊抿的嘴角不斷顫抖,臉頰也開始痙攣。
“那是……”
好不容易出聲說的話,也顫抖不已。
“是、是情狀證據!沒錯,是情狀證據!”
“是的,你說得沒錯。”
“就算不是我、就算不是我,別人也辦得到!”
“沒錯,現在我跟佐村刑警就示範給你看了啊。”
“給我看證據!”
臉頰的痙攣突然變成笑容,但那是肌肉是緊繃的奇怪笑容。
“給我看證據啊!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那你說是誰呢?”
“我哪知道啊……對了,是精靈!是那個精靈!”
“哎呀~~那你就錯了,他是不可能的。”
這時候,馬納伽對着胸前口袋的麥克風說:“佐村刑警。”
古代精靈說着並低頭看該名警衛。
結果不知道警報裝置早就關掉的弗爾克西斯,就在窗戶或門口前持續等待桑名。
深深埋進體內的刀身前端,像箭形符號似地在馬納伽體內擴散。
“……你這是做什麼?”
而且,發出聲音的是馬納伽他自己。
“就算警報裝置是在你出了警衛室之後才被關掉,結果還是一樣。因爲那個時候你確認過被害人的遺體後,就會回來一直閃着紅燈的警衛
沾滿自己鮮血的大手,把巨大的膝蓋往地板上壓。
沒過多久,一陣劇烈的疼痛在馬納伽體內爆發。
撞擊的力道把劍刺在馬納伽身上。
“那是精靈奇兵用的武器複製品,不,應該說是改良品比較貼切。”
“……不,那是……”
“所以他就自己背起這個黑鍋,恐怕是爲了向你報恩吧。只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被騙了,或者是你故意讓他覺得我們的搜查方向會延伸到
“唔!”
“咕喔!”
“那你應該會看到閃燈纔對。”
緊接着,下一個“機關”啓動了,或者那是因應中劍者想拔出而啓動的機關。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當下的反應只是想說點笑話。
他使盡力氣把史爾基推開。
那就是衰弱,然後死亡。
之後才報警。”
馬納伽點頭回應史爾基。
不管怎麼樣,弗爾克西斯是自行背這個黑鍋的。
或許弗爾克西斯曾來過這家博物館好幾次,或是因此吸引桑名的目光,那也不足爲奇。
“動機……”
而且——
“然後,他聽到了槍聲。”
馬納伽喃喃說道。
當那個矛盾解開時,真相也跟着出現。
但是那個回答,馬納伽心知肚明。
“……咦?”
金屬製的圓柱從心窩突出來。
“可以麻煩你過來嗎?這傢伙算是你的管轄呢。”
“等一下!那麼,那個精靈……”
“什麼!”
——那兩名罪犯。
“嗚唔唔唔唔唔!”
也就是通知警報裝置沒有啓動而閃爍的那個紅燈!
然後——
“那的確是任何人都辦得到的事情,不過桑名先生,那個晚上能夠幹那種事的人,卻只有你哦。”
至於是誰製造的,已經超乎馬納伽的想像範圍了,而且他也沒那個精神去思考這種東西爲什麼會被製造出來。
——那是血。
馬納伽忽然想起一件事。
“沒錯,其實那傢伙是個問題人物呢。但只要明白犯案的手法,就能看出大致的案情,還有那個精靈犯案的動機呢。”
但是,只見鮮紅以的閃光隨着皮鞭“啪”地在空氣甩動的聲音將他的手彈開。
“這樣你明白嗎?如果狀況真如你所說……”
馬納伽把懷錶跟草圖收進大衣裏,然後厚實的手“啪”地互擊。
——就在心窩。
“也就是說,人類也能夠殺死精靈喲!”
當然,他也有機會詢問弗爾克西斯來博物館的理由。
但是,回應他的不是爆笑也不是噗哧的笑聲。
是精靈文字!金屬劍柄一整面都刻了淺淺的精靈文字。那些文字及排列,都禁止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這個精靈觸碰。
“你……”
所以他犯案後,桑名也沒有叫他馬上離開。即使關掉了保全裝置,桑名仍叫他在館內等候。
“嫌犯沒必要再特地回來把開關打開,總之不管怎麼樣,你一定會看到紅燈亮了,然後應向警方報告警報裝置被關掉。”
就是三名策展人曾提到某個來路不明的收藏品。
馬納伽痛苦得緊咬牙關,但還是狠狠瞪着那兩個男人。
臉上露出邪惡笑容的桑名,表情剎那間整個僵住。
桑名?利格法爾殺害森田?葛迪安緬的那個槍聲。
在他旁邊的史爾基館長則是一臉無法置信地看着他。
“是的,他想把冰之女王送給他的契約樂士,詳細情形我是不清楚,但那是他的動機沒有錯。然後桑名先生,你碰巧知道了那件事。”
不過,這樣也大概知道刀刃上同樣刻了精靈文字。
因爲關掉警報裝置的嫌犯,應該早在他回來警衛室的時候逃之夭夭了。
“不要忘了帶手銬過來哦。”
襲擊他的是突如其來的衝擊。
“那麼,接下來的話就請你到署裏慢慢說給我們聽吧。”
“桑名先生,你利用了弗爾克西斯呢~~”
身穿西裝的男子拱着背緊緊貼在馬納伽胸前。
“因此,你是在被害人走出警衛室的時候就關掉警報裝置,然後殺死被害人,再讓弗爾克西斯逃出去,接着回到警衛室重新打開警報裝置
室。”
史爾基館長的聲音之所以顫抖,應該是興奮的關係。
“桑名先生,你曾對弗爾克斯這麼說吧?你說‘我是不得已纔開槍的’,恐怕他並不知道警衛是沒有配槍呢。”
那是一把又長又大,全長兩公尺且重到人類無法拿起的刀劍。
桑名?利格法爾訝異地張着大嘴抬頭看壯碩的精靈。
他終於理解了,是自己的嘴巴說出那個嚴重的矛盾。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樣?所有線索都漂亮地連結在一起,你應該沒有任何藉口了吧?”
馬納伽走上前,桑名彷彿被他的氣勢壓倒似地往後退。
矛盾的產生是因爲其中有謊言的關係。
那不算是馬納伽的質問,而是確認。
以說是改良版的。
原本叉開站立的雙腿突然癱軟無力,右膝因此彎曲而以膝撞的方式撞在地板上,導致絨毯下的地板材質隨着力道碎裂。
當然,精靈血液的構造及功能都跟人類不同,但是出血所造成的結果並沒有多大差異。
“是!”
馬納伽的大手按在自己膝上。
他把冰之女王送到丘莉葉那裏,想看到她的笑容。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那是刀劍的握柄。
“唔唔……”
濺滿連護手都埋進體內的刀劍的,是馬納伽的體液。
單腳跪地的馬納伽用雙手握住劍柄。
肩膀因爲喘息而上下抖動的史爾基盯着馬納伽,不過他的眼鏡是歪的。他趁馬納伽不注意的時候,握緊從外套底下抽出的刀劍,利用身體
他的契約樂士身上吧?”
桑名沮喪地垂下肩膀。
“史爾基館長……”
不,應該說是刺進去。
這是那個的複製品……小到可以藏在外套裏面,輕到人類能夠使用,但又能確實破壞精靈的“肉體”,甚至能禁止精靈觸碰。的確,這可
“你應該聽說過‘精靈奇兵’吧?”
如果桑名警衛真的沒有離開警衛室一步。
“唔!”
大量的鮮血“啪噠啪噠”地噴出並濺在地上,只見厚厚的血漬慢慢在地板擴散。
“能夠隱形的精靈,的確可以順利潛進警衛室讓23號監視器故障,或許也有可能殺害森田先生。不過呢,唯獨警報裝置是搞不定的。”
“問題就在於警報裝置。”
但是,桑名的證詞卻是“紅燈不曾亮過”。
然後,馬納伽站了起來。
直挺挺站着的巨體,把那兩名人類嚇得直往後退。
“我不會讓你們逃跑的!”
馬納伽近似猙獰的笑容沾滿了血跡。
兩名罪犯嚇得轉身就跑。
佐村?亞蕾克西雅隔着六臺監視畫面看到全部的過程。
她手上的手槍發出微小的“喀嚓”聲後,保險便解除。
“喂喂喂!”
有人突然從背後制止她手部的動作。
“你想獨自出擊嗎?我可不這麼建議哦~~”
這聲音聽過,是自己認識的人。
亞蕾克西雅還沒回頭,鬃毛般的金髮已在她旁邊輕輕飄動。
“雷歐……先生?”
他的側臉直盯着監視畫面。
“那兩個傢伙想逃呢。”
監視畫面映得一清二楚。
他們衝下樓梯,正從第二展覽室朝這邊過來。
他指的是嫌犯。
但是,亞蕾克西雅馬上搖頭。
“不必。”
她的雙眸瞪得大大的,瞳孔深處彷彿發着光芒,從白色被單下伸出來的纖細手臂,緊緊抓着麗潔娜的手不放,而她手上還連接着點滴的管
“瑪提亞,馬納伽他……”
“瑪提亞……”
醫生只說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身體明明很順利的在康復中……
“不要想獨自解決,要等‘搭檔’到。”
這個人並不是雷歐。
“我現在能活在世上,全都是靠馬納伽。”
瑪提亞赤腳下牀,但是點滴的管子把她拉住,於是她把針頭拔掉。
但是,亞蕾克西雅發現一件事。
“正在奮戰的,不只有這孩子。”
“你安靜點!”
“不可以!”
子。
“只有我才辦得到。”
她不僅可以進食,還能在不算多話的情況下說話。
她的喉嚨發出氣喘吁吁的聲音,額頭也閃着汗水。
“不只是她。”
5
嘴巴罩着透明的氧氣罩,手臂纏着點滴的管子,纏在另一隻手的細電線則是把她的脈搏顯示在監視畫面上。
“你很可能會沒命的!”
“是我。”
“載我去。”
但是——
馬奇雅?瑪提亞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要相信!”
下一秒鐘,它化成實體。
瑪提亞的聲音悶在氧氣罩裏面。
她喉嚨發出咻咻的聲音,胸部也氣喘吁吁地鼓動。
下意識伸手阻止她的麗潔娜突然停住了。
“帶我去找他。”
幾個小時前她在牀上坐起身,看着單人樂團的照片。
麗潔娜再次理解剎那間從他那雙褐色眼睛掠過的憂思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回頭看向雷歐。
雷歐如此答道,而麗潔娜難道能理解浮現在他臉上的是什麼。
瑪提亞那雙黑色眼睛,彷彿射穿她的眼睛。
但是現在,少女一直昏迷不醒。
雷歐對麗潔娜無言的疑問點頭示意。
從雷歐加拉嘴巴里發出來的是嘆息。
不斷氣喘吁吁的是胸部。
“可是……”
麗潔娜不禁冒起雞皮疙瘩,那感覺跟昨晚一樣。
再次看着她的雷歐則露出滿意的笑容。
所以——
“不行。”
是雷歐加拉?潔斯?鮑沃坦。
她額頭上冒出無數汗珠,眉毛因爲痛苦而皺在一塊。
“馬納伽……”
她立刻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不要阻止我!”
平常清脆又透明的聲音,如今夾雜着呼呼的喘嗚聲。
“你沒辦法解決,任誰都沒辦法的。”
不只是那樣,她還準備下牀呢。
“馬納伽老大他……”
“瑪提亞……”
“瑪提亞。”
因爲有一股濃密的“氣”正慢慢接近。
沒錯,他並沒有那麼說。
忽然間,麗潔娜抬起頭來。
“叫你安靜一點沒聽到啊?”
“我自己去追。”
因爲瑪提亞突然從牀上起身,並把氧氣罩摘下來。
“雷歐……”
麗潔娜緊緊握住再次回到加護病房的少女的手。
“瑪提亞!”
昏暗的空間裏,只看得到她黑色的雙眸閃着不祥的光芒。
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瑪提亞?”
“這孩子啊……”
“——是誰?”
少女竟然醒了!
雷歐加拉走出病房沒多久,瑪提亞的病情就轉變了。
他並不是說“相信我”。
少女的臉上沒有表情。
在昏暗的加護病房裏,出現帶有閃亮光澤的金色鬃毛。
是害怕,或是畏懼。
當金色精靈露出大無畏的笑容後,下一秒鐘便消失不見。
只留下“你要相信”這句話。
“……咦?”
她的臉上充滿憤怒,還有幾乎無法承受的不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變得更糟糕。
實體化的精靈喃喃問道:“怎麼會這樣?這空間是怎麼回事啊,喂!”
“在跟病魔抵抗喲,正盡全力奮戰呢。”
“馬納伽呢?”
這是夾雜喘嗚的沙啞聲音。
雷歐靜靜並壓低聲音說道,但聽得出來其中帶着焦慮。
她的黑色眼睛直視金髮精靈。
回頭的麗潔娜看到雷歐把話咽在喉嚨裏的表情,想像得出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接着往下說的是雷歐。
“不行!”
紅黑色的血隨即啪噠啪噠地滴在地上。
瑪提亞接下來一連串的動作連麗潔娜都無法制止。不,非但如此,她甚至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沒事的,你好好休息,老大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她剛剛不是還很活蹦亂跳嗎?”
麗潔娜喃喃說道。
回頭望的麗潔娃看到無法置信的景象。
麗潔娜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算我求你,你躺下來休息吧,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喂,瑪提亞。”
正因爲明白,亞蕾克西雅纔不懂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正當他話說到這裏時,忽然間有人抓住麗潔娜的手。
“……咦?”
“沒錯,不過你只要追就好哦。”
“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發出“咻咻”尖銳聲音的是喉嚨。
“只要是爲了馬納伽,就算是要捨棄這條性命也無所謂!”
“好吧!”
這是雷歐的回答。
他伸出手臂扶住少女嬌小的身體。
抱起她的時候,金黃色西裝還沾到少女手臂流出來的血。
“麗潔娜。”
“嗯。”
“我帶她走了。”
“知道了。”
然後——
“要把她平安帶回來喲!”
回應的是幾乎快迸出火花的秋波。
“包在我身上!”
然後,他一衝進冷得嚇人又寬敞的加護病房,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的模樣就緊接着改變。在一瞬間,經過一陣耀眼的閃光之後,熟悉的
吉歐枝族弗馬奴比克的模樣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野獸。
那是四隻腳穩穩站在地面且毅然決然地直視前方,被光芒團團包圍——不,是由光芒所構成的肉食性野獸。
是一頭獅子。而且是金色的,真叫人無法置信!
那是精靈雷。
但是,這還是她頭一次目睹精靈雷這種使用方式。雷歐全身迸出壓倒性數量的精靈雷,讓他看起來就像頭鬃毛蓬鬆的獅子。
少女就在他背上。
馬納伽不過是靠巨手扶着牆壁,還有靠幾乎快跪下的腳硬撐住,纔好不容易能站着,粗壯的雙腳還像痙攣似地抖個不停。
那是解體現象。
桑名?利格法爾利用收藏庫做出非法行爲,恐怕是私自盜賣貴重的收藏品吧。至於限制收藏庫的出入,也是爲了避免這個真相被人發現。
還有最近半年在館內警衛的要求下,一般職員出入收藏庫的限制也變得嚴格的現象。
有聲音。
但是回頭的她所看到的,是更令她訝異的景象。
這表示她早就做好覺悟。
在世人不知有精靈島存在的世代,身爲上級精靈的他算是有些年輕。
那聲音從神像的正後方……從短短三公尺的背後傳來。
不讓計劃逃亡的罪犯成功逃走,是她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沒錯,至此爲止的推理全都說中了。
現在,雷歐加拉遇見了瑪提亞。
“馬納伽先生!”
從背後傳來的微微動作,是她在點頭。
是托爾巴斯都立?神曲博物館的館長史爾基?威漢跟警衛桑名?利格法爾。
雷歐加拉是個精靈。
精靈被人類用劍刺傷而痛苦得單腳跪地後,亞蕾克西雅發現那並不是把普通的刀械。
馬納伽給她看過的資料,是那個自稱是雷歐的精靈整理的身家調查,那裏面有許多跟桑名有關的不透明金錢往來之記錄。
因爲她知道,原來的“模樣”無法發揮出這個“模樣”的速度。
他應該是充滿失望吧?
愛過的所有“女人”。
那也是她決定要做的事,但是現在看到“夥伴”受傷……
“你不要緊吧?”
然後,腳步聲停下來。
“世上有很多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亞蕾克西雅想衝去他身邊,但是他舉手製止。
離別的所有“女人”。
佐村?亞蕾克西雅挺直背脊,然後說:
已經不在人世間的所有“女人”。
是那兩個人。
他說還沒說完,少女就搖頭。
纖細的四肢緊緊扣住發光的獅子,然後回頭對麗潔娜說:“我走了。”
他遇見了她,遇見那難以置信的“靈魂”。
“瞭解!”
也就是殺害森田?葛迪安緬警衛的嫌犯。
她手拿着槍往前走。
“看樣子,還是用抱的好了……”
冷靜點!雷歐說得沒錯。
“沒事的。”
往地板滴落的鮮血不可思議地化成美麗的光粒,消失在半空中。
下一秒鐘,少女便隨着旋風跟獅子一起消失。
而少女的覺悟也逼得金色精靈做出覺悟。
既然這樣——
可是當事人桑名並不瞭解同事的想法。
然後也從幾名博物館的職員口中得知,他們常常目擊到桑名在地下收藏庫四周出沒。
“不要過來!”
腳步聲粗暴地啪噠啪噠作響,從身後差不多三公尺的地方通過。
並慎重地敬了一個禮。
“瑪提亞!”
他不得不愛她。
沒錯,那句話跟兩年前搭檔所說的一模一樣。
“佐村刑警!”
——是鮮血。
“人類的力量是無法把它拔出來的。”
恐怕森田也沒有把那件事情明講,他只留下那句奇妙的話——
那是在說誰?是怎麼回事?
然後遭到殺害的森田?葛迪安緬,他發現到同事桑名的不法行爲。
現在腳步聲跟說話的聲音已經都聽不見了。
她確實那麼說道。
“我是個警官,佐村刑警也是。打從一開始,我們就知道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即使閉上眼睛,至今他還是能回憶起所有“女人”的長相。
最後引導出來的結論就是這個——
“快去追,不要讓他們逃走。”
之後,他只是邂逅、愛着女人,然後別離而已。
“好吧!”
“馬納伽警部補!”
“馬納伽先生……”
或者,他只是單純懷疑而已。
不,應該要加一句“好不容易纔站着”。
那是兩年前加上無止盡的淚水所領悟到的事情。
“要是我們被捕,他們應該也會傷腦筋,所以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但是,當推動的面容超過一百人時,他便放棄細數過去的回憶。
但那句話也明白指出森田並不想檢舉桑名,他只是感到失望而已。
他不曾祈求過這場邂逅。
“要相信委託人。”
佐村?亞蕾克西雅背靠着奏世神神像的背面,手裏緊握着手槍。
雷歐說得沒有錯,她必須去追嫌犯。
史爾基跟桑名似乎正往策展人室的方向移動,他們應該是打算從那裏的出入口離開博物館逃到停車場。
6
沒多久又聽到“吱”的金屬摩擦聲,這是走廊的窗戶打開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感到害怕,於是痛下殺手。
馬納伽警部補還在樓上,她透過監視畫面看到他被疑似是劍的物體刺傷。
因爲他那個動作,導致有什麼物體“啪噠啪噠”地滴在地板上。
他邂逅過的所有“女人”。
她對自己說:“現在去他那邊也沒用。”
“知道了……”
亞蕾克西雅從神像後面走出來,她現在是位於博物館的出入大廳。
“可是!”
“馬納伽先生!”
但是,充分經歷過跟許多人類邂逅及死別的那些歲月,全都刻畫在他身上。
嘴角都是血的馬納伽,微笑地對不肯離開的亞蕾克西雅說:
“別管我,先去追那些傢伙!”
問題是,連史爾基?威漢也涉及不法的事實。
亞蕾克西雅不由得喃喃念道。
就在大廳後面通往第一展覽室的入口,那裏站着一名黑色壯漢。
刺進他腹部的古劍看起來就像是被包附在鮮血及光的粒子裏。
但是,他們遇見了雙方。
邂逅的面容是在何時超過一百人,他記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要怎麼辦?這下子變成刺殺警官了耶!”
亞蕾克西雅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幾乎跳起來。
“沒關係,不用理他。”
有聲音。
“不見了耶!”
亞蕾克西雅拼命剋制自己想衝出去的衝動。
“就快到了!你千萬不要放手哦!”
她又點了一次頭。
其實他早就知道,就算她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但是在最後那一刻到來之前,她的回應一定都是點頭。
——可惡!那又不是爲了我。
金色的獅子在黑夜裏奔馳。
奔馳在國道的正中央。
黃金色的獅子超過中線,把中央分隔島踩得亂七八糟,眼角還瞄了一下被嚇得瞪大眼睛的幾百名駕駛人,然後就從兩線車道的中間穿過。
他背上載着一名少女。
有時候身後還會傳來緊急剎車聲、喇叭聲及慘叫聲。
忽然間,前方的視野爲之大開,右側是一片鬱郁蒼蒼的樹林。
這是凱瑟拉帖自然公園。
此時,獸腳“咚”地猛踢柏油路並變更方向。
途中他只踢了一下地面就超過意向的三線車道,而再一次跳躍後,他遠離了金色腹部下的步道與樹林。
他着地的地方,是盡有好幾百道白線的黑色柏油路。
停車場角落停了兩輛熟悉的車子。
他們的目的地是那裏面的建築物。
“走囉!”
她又點頭。
“嘎啊!”
發出地嗚的雷歐加拉一口氣朝博物館的建築物衝去,並且對着正面廈門拉下的鐵門發射精靈雷,而張開的嘴巴則發出萬獸之王特有的咆哮。
不會吧?
在二樓被刺傷的他,竟然下樓來到大廳。
從馬納伽巨體溢出來的大量鮮血灑在地板的同時,就化成光粒子消失在半空中。這表示物質的構造正逐漸薄弱化,而且一脫離主體就分解
瑪提亞現在整個腦子裏只想着要救馬納伽,完全沒有考慮這麼做的後果,沒有考慮到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是瑪提亞的神曲。
古代精靈低吼着,並伸出滿是鮮血的手。
“馬納伽!”
雷歐喃喃的聲音與瑪提亞的民謠口琴融在一起,化成共同的旋律充滿整個大廳。
是“女人”們……雷歐送走的那些“女人”們不讓他動。
馬納伽的巨體靠着膝蓋及手掌慢慢爬近少女。
那不是光芒編製成的美麗翅膀,而是有如撕裂的破布且具有形體的黑暗。那樣的翅膀彷彿受到民謠口琴旋律的撫慰,慢慢往天空展開。
他沒有放棄追捕罪犯!
氧氣。
瑪提亞大大吸了口氣。她嬌小的身體往後仰,一面把淚水含在緊閉的眼皮裏,一面把空氣吸進發炎潰爛的胸腔裏。
竟然用性命交換,那太不值得了。
但是他仍沒有倒下,而是彷彿在爬行似的,慢慢、慢慢往前進。
而且,她完全沒有多加考慮。
不過即使如此,她的演奏也沒有紊亂。
當古代精靈伸手觸碰少女的肩膀,那三隻翅膀也在同時將他們兩人包住。
“雷歐……快阻止她!”
然後,銀色物體與她的嘴脣碰觸。
他雙腳跪在地上,兩手貼在地上撐住身體,頭低垂着。
“雷歐加拉……你……”
說話的是黑髮少女。
又來了?又發生了嗎?又得眼睜睜看着自己所愛的人死去嗎?
“瑪提亞……”
她的呼吸急促,說話得斷斷續續,小小的胸腔鼓得大大的,拼命地試圖呼吸。
不對,不是那樣。
了。
他心裏很明白。
但是——
是藍調樂曲。
只見鐵門在一瞬間裂開並形成往內卷的圓形洞穴,後方的厚玻璃門則化成粉碎的光雨。
那曲調足以讓無賴窩在酒吧角落裏緊咬牙根,好忍住不放聲大哭,但是又無法掩飾肩膀抖動,不停地抽泣。
馬納伽也察覺到她想做什麼。
“不是他喲!”
她拼命不讓呼吸中斷。縱使眉頭因痛苦而皺在一起,臉慘白得像張白紙,額頭冒出無數閃着光芒的汗珠,但她仍是持續演奏着。
三隻黑色翅膀隨着壯漢的呢喃振動,並且隨着啪沙的振動聲,從馬納伽的背後往前延伸——往瑪提亞延伸。
不,不只是他的聲音。
更諷刺的是,古代精靈正在奏世神神像的腳下。
但是,少女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盈,遠遠離開伸出想阻止她的大手。
但是,四肢穩穩着地的雷歐加拉卻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只有十七歲的少女。
而是現在的她,把自己的命看得比髮梢還不重要。
“瑪提亞……”
“是我、拜託他、帶我、來的。”
少女沒有回應。
只不過,他的模樣非常慘不忍睹。
無法坐視這種事情發生的人就在這裏。
是沉靜又悲傷的藍調樂曲。
她的臉完全沒有血色,蒼白得跟屍體沒什麼兩樣。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哦。”
古代精靈的眼裏已經沒有憤怒,有的只是懇求以及恐懼。
“你想死啊……”
真叫人難以置信,她的神曲一點都不紊亂。
但是雷歐加拉心裏很清楚,這兩人都快沒命了。
“瑪提亞……”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流出淚水。
“瑪提亞。”
緊接着他往那正中央跳進去,擴散的鬃毛把背後的少女包住。
那跟馬納伽自身的意志無關,是他的“肉體”正在瓦解。
“我會、救、你的。”
不過她的喉嚨發出聲音,胸部也發出聲音。
雷歐加拉被自己不由得喃喃說出的話嚇得背脊直打哆嗦。
這也難怪,畢竟她連呼吸都還沒恢復正常呢。
她手上拿着小小的銀色物體。
少女肩頭他顫抖的指尖,斷斷續續的呼吸讓她的臉色蒼白,但是浮現在她臉上的卻是微笑。
“我要、救你。”
少女的臉上露出笑容,古代精靈也回以笑容。
不,是無法動彈。
在四面八臂的神像腳下,瑪提亞緊緊抱住馬納伽的脖子,而馬納伽也穩穩接住瑪提亞嬌小的身軀。
但是她的喊叫沒什麼力氣。
有三隻翅膀,右邊一隻,左邊兩隻。
另一方面,瑪提亞也快要窒息了。
從他的右眼流下一道黑色的眼淚。
“馬納伽!”
雷歐解除精靈雷後還沒恢復成人形,出聲大喊的瑪提亞早已經先衝了過去。
馬納伽並沒有放棄。
“馬納伽……”
這是怎麼回事?
古代精靈充滿憤怒的眼神,正面直瞪着雷歐加拉。
急劇發炎而堵塞的氣管讓她無法充分吸入空氣。即使用盡全力深呼吸,也只會攪動累積在肺裏的二氧化碳,導致肺部幾乎無法吸入新鮮的
但是那隻眼睛直視着少女——馬奇雅?瑪提亞。
民謠口琴和緩的音色開始流瀉在昏暗的大廳裏。
馬納伽的動作停止了。
“住手!”
三隻黑色翅膀環住少女嬌小的身體,像柔軟的被褥般層層包住他們兩人。
但是,有人無法忍受這種事情。
照理說已經呼吸困難、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少女,她演奏的曲子卻完全沒有失常。曲調沒有紊亂,聲音也非常清楚。
灑在地板的大量鮮血滑過他的膝蓋、手掌、然後化成光粒散去。
她不是不怕死。
“瑪提亞……”
“住手啊……”
這是怎麼回事?
瑪提亞鬆開那雙圈住馬納伽粗壯脖子的纖細手臂。
可是雷歐沒有任何動作。
“瑪提亞……住手啊……”
失去瞳孔的右眼化成黑色的深淵。
這時候,馬納伽的背後突然有翅膀展開。
巨體的正中央有一把不祥的刀械突出來,不斷溢出的鮮血一面化成光點一面散落。他單腳跪在地上,手掌貼在地面。
“不可以!”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一就看得出來他不是逃命也不是求救,而是還沒放棄。
——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
馬納伽回答的聲音也細微到像是呻吟。
就連博物館的空氣都乘着那優美的神曲而融合在一起。
“不會吧……”
不,這是事實。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有什麼東西正在聚焦。
在博物館這個可以說是“時間”凍結的空間裏,似乎有什麼事情將發生。
不過,會是什麼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真的是“神曲”嗎?
連雷歐這個精靈的眼睛也看不見。
連雷歐這個精靈的耳朵也聽不到。
可是,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動。
有什麼東西從昏暗的通道里面接近。
有什麼東西從高高的天花板上面接近。
有什麼東西從地板縫隙、牆壁後面以及所有黑暗處接近。
“什麼啊……”
忽然間,雷歐發現了。
這是——“思念”。
所謂的時光,正是人類或是精靈“思念”的累積。超越各式各樣時代所收集而的古老事物,就會封鎖在時間……封鎖在“思念”裏。
而那股“思念”正在回應,回應瑪提亞演奏的旋律。
“雷歐。”
雷歐的嘴脣揚起自嘲的笑容,不過那跟抽筋沒什麼兩樣。
然而,一面掙扎起身一面大叫的雷歐卻看到某個景象。
雷歐纔剛反問就明白了。
然後,她嬌小的手上還拿着那個銀色的物體。
至於爆裂般的光芒早已不在,也感覺不到那轟隆卷着如漩渦般的存在。
民謠口琴中斷了。
“你竟然刺殺警官,這下子事情鬧大啦!”
“不曉得。”
因此,雷歐花了兩秒鐘的時間才察覺到那是玩笑話。
雷歐往馬納伽厚實的胸膛捶了一拳,那觸感像是打在鐵板上。
光芒從包住兩人的“黑暗”縫隙中透出來……不,是放射出來。
不是兩個,而是一個。
這是襯衫破了個大洞的馬納伽其回答。
“你快去陪那位女士吧。”
“瑪提亞……”
“你說丘莉葉?”
與其長期忍受鈍痛,倒不如選擇更劇烈但只有幾分鐘的痛苦。
的他也沒想到那樣的連鎖反應是絕對無法終止的。
就像以往的兩人那樣。
瑪提亞也微微點頭回應。
“所以……請去阻止她吧。”
連地板、牆壁、天花板甚至是矗立在大廳正中央的神像,都有一道青白色的閃電到處竄走全身、奔馳、燃燒。
光芒在難以置信的轟隆聲中爆炸,那是正如文字所述的“爆炸”。
雷歐喃喃說道。
是劍——是刻了整面精靈文字,前端有如箭矢般的不祥之劍。
衝擊過來的壓力使雷歐整個人往後彈。
馬納伽一笑,露出整排像大姆指指甲那麼大的白牙。
“唔!”
原來如此。
——即將發生。
那個小小的民謠口琴。
如流水般的思念捲起漩渦,有着銳不可擋的氣勢,如同驚濤駭浪一般。
雷歐好不容易脫口說出這句話。
“謝謝你。”
原本他想這麼說,但就在這一瞬間,包覆着兩人的三隻“黑暗”突然張開。
“別放在心上啦!”
與其在清廉中忍受持續不斷的鈍痛,不如選擇“非法”這個嚴重但只有瞬間的痛苦。但問題是,一次的非法會引來下一次的非法,而當時
“冷靜一點!”
馬納伽的聲音。
那兩人已經脫離垂死的狀況了
馬奇雅?瑪提亞,以及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
不是丟臉到哇哇大哭就能解決的痛苦,但也沒有輕鬆到置之不理就能安穩沉睡。而且在天亮以前只能束手無策,忍耐着這個疼痛。
“沒錯,只不過必須照程序走纔行。至於是否來得及,只能說很驚險呢。”
“拜託你了。”
“唔喔!”
而馬納伽用沉重又平穩的語氣對那樣的雷歐說:“這下子欠了你一份人情呢。”
那不是照亮黑暗的光芒,而是撕裂黑暗的光芒。
“……唔!”
“這算是奇蹟嗎……”
然後,就開始殷切盼望。盼望能夠坐在牙醫的診療椅上,讓電鑽磨掉牙齒,把齒髓跟神經一起拔掉的那一瞬間。
沒錯,是剛剛刺在馬納伽腹部的那把玩意兒。
就像初次見面時的那兩個人。
雷歐輕輕揮着手。
回答的是瑪提亞。
“這是怎麼回事……可惡!”
臉頰、頭髮、雙手竄流着一股麻麻的刺激感覺。
馬納伽警部補突然把手貼在耳朵,也就是這個時候——
大約半年以前,史爾基?威漢所做的選擇就是那個。
然後,他們兩人就在那中央。
光芒慢慢消失。
回答唸唸有詞的雷歐,是馬納伽。
在距離猛然撞上後面牆壁的他不遠處,有什麼東西“咚”地刺在上面。
“那可不行,我得儘快還你這份人情。”
雷歐發現了更不尋常的異狀。
古老精靈用他粗壯的長腿穩穩踩着地板,然後用他的手把黑髮少女抱起來。
“你們兩個……”
正當雷歐好不容易站起來的時候,那兩人仍舊在原地。
但現在它卻刺在牆壁上。
“你們剛剛做了什麼……”
不只是他的身體。
“……唔!”
“知道了……”
不,應該說慢慢聚集,而且是朝那兩人——朝馬納伽及瑪提亞聚集。
“你在哪裏?”
“馬納伽。”
瑪提亞也回應他。
是嗎?
還有,光芒也是。
他們倆就在那裏。
在這種情況下,光芒逐漸強烈到令人無法承受的程度。
那看起來像被吸收而聚集的光芒正化爲一個形狀。
那就像是半夜開始痛起來的蛀牙。
她睡衣前及腋下都因爲汗水溼透,連額頭也溼得發亮,劉海還貼在上面,但是她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痛苦的跡象。
古老精靈又接着說。
然後是瑪提亞。
“這下子怎麼辦啦?”
閃電消失了,連濁流般的“思念”洪流也消失。
“這種情況啊,叫做約定喲。”
“喂!”
“你……”
對雷歐而言,他只能夠苦笑。
這麼說的少女,臉上並沒有露出微笑。
“……真的假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喂……”
這個時候,雷歐非常明白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愚蠢。他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嘴巴合不攏,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不是喲。”
這是跟佐村?亞蕾克西雅的無線電聯絡。
那就是你找到的答案啊……
不過,會是什麼呢?
——是瑪提亞和跟馬納伽。
坐在高級轎車副駕駛座並繫好安全帶的桑名,慌得不斷往後看。
此時開始有光照在他臉上。
“可惡!”
仔細一看,那不正是像絲線般的閃電在竄走嗎?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是手握方向盤的史爾基,手也是微微抖個不停。
不過,這並不是出於刺殺警官的行爲,也不是害怕那個女刑警追捕他們而顫抖。
是他終於明白——明白自己上當了。
或許從一開始……那天自稱是“財團派來的”女人出現時,就已註定這種下場。
對方列出來的物品都不是什麼價值昂貴的東西,正因爲如此,即使知道那是違法、瀆職的行爲,史爾基還是按照那女人的要求盜賣館內的
收藏品。
每一樣都是發生倒塌事件的第四博物館移轉過來的收藏品,而且每一樣都是老舊的破銅爛鐵。但是,女人卻支付大筆金額購買那些破銅爛
鐵……那些可是從收藏庫拿出來都不會有人在意的破銅爛鐵啊。
“話說回來,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
桑名彈跳似地回過頭來。
“你說我害的?是你叫我殺他耶!”
他的臉上充滿責難,不過後悔的成分明顯佔得比較多。
“逼我那麼說的人是你吧!”
此時桑名回應史爾基的只有呻吟聲。
那根本就是桑名出錯。
從收藏庫把東西拿出來的事,一向在深夜裏進行。森田出去巡邏的時候,桑名就假裝在警衛室,然後趕去收藏庫。接着,趁森田回來以前
照女人的指示把收藏品拿出來,再交全偷偷回到博物館裏的史爾基館長。
至於利用監視器死角的移動路線,也是在那時候確立的。
但是,那一天桑名不小心把寫了要帶哪些收藏品出來的紙條遺忘在控制桌上,就直接座位。而且,偏偏桑名也沒有在森田巡邏結束以前趕
那簡潔的詢問讓亞蕾克西雅的背脊感到震撼。
史爾基則冰冷地回答他。
即使一離開博物館,知道完全失去對方蹤跡的時候,她也沒想到要跟尼肯市警總部聯絡。
車體往外側偏離,後輪也打滑。
幾乎在這個同時,前方車尾的距離開始越來越遠,因爲對方加速了。
“現在位於國道三十七號,伊庫塞的十字路口!”
沒事的,是準備熬過幾個月不要被抓,總有辦法解決。
“唔!”
亞蕾克西雅在夜晚的國道上盯着前方的紅色車尾燈,而她的嘴角露出笑容。
不一會就縮短兩車之間的距離,但接着又被甩開。
點的正上方,在凱瑟拉帖公園的北側。
“我還有老婆跟小孩啊!”
但是,她所瞭解的也只到這裏爲止。
對,沒錯。
但就在交通標誌變紅燈的那一瞬間——
首先,那位精靈警官應該是沒救了。
“唔!”
亞蕾克西雅迅速確認後照鏡。確認後方沒有跟隨在後的車輛,步道上也沒有人影。
下一秒鐘,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大人迴轉方向盤。
因此,目標的車尾燈並沒有漏看且確實看得很清楚。
他真的是如假包換的刑警,是傳說中的搜查官!
,因而轉換方向。
映在後照鏡的,是不斷往後流逝的夜景。
這裏指的是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
儘管如此,亞蕾克西雅還是沒打算向本署請求支援。
“怎麼辦?”
“沒辦法啊!後面還有其他車輛嘛!”
亞蕾克西雅全速往十字路口衝。
其實,這是嚴重違反職務規定的事。
往十字路口左轉行進沒多久,左側整排的建築物就中斷了。
在那裏有兩個大燈亮着,似乎是一輛迷你車。
“被發現了嗎?”
回警衛室。
話說回來,路上的車輛也變少了。
“我正沿着尼肯市北部的公園往西移動中!”
“是女刑警嗎?”
這時間,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標誌變成黃燈。
由丹田從脣間吐出來的是她做好心理準備的吆喝。
超乎想像的上下晃動,不禁讓亞蕾克西雅緊咬住牙根。
至於那名女刑警或許有看到監視畫面,但是她人並不在現場。
這裏是入夜的市區。
但是,他立刻明白森田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還說是瑪提亞警警部曾說過?
果然沒錯,被發現了!
“……等一下。”
“怎麼不早說呢?”
亞蕾克西雅幾乎快喊出來地碎碎念着,但是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踩油門。
“那就勸你要做好暫時見不到他們的心理準備了。”
“馬納伽警部補!”
就在離中央街道有些遠的地方,高樓大廈變得越來越少。
既然這樣,如果這就是拼圖的碎片……
“你明知故問啊!”
鮑迪亞——銀灰色的高級進口車。
前方的梅利耶閃爍着左邊的方向燈,正當她以爲“拉近兩車距離了嗎”的時候,銀灰色的車體畫出大大的曲線拐進建築物後面不見了。
也就是說,她被看得一清二楚。
爲什麼不申請支援,連亞蕾克西雅自己也不知道。
“剛纔那個……會不會是那個啊?”
亞蕾克西雅這句話並不是針對更加遠離的紅色車尾燈,而是針對自己。
“呼!”
桑名的藉口是“我實在憋不住才跑去上廁所”。
當然,對方的行蹤早就有在她某種程度的推測中。因爲出了停車場的正面道路有中央分隔島,載着史爾基跟桑名的車輛鐵定是往左……也
“你在哪裏?”
也就是她並沒有在正後方,而是在隔了好幾個車的後面一直緊追他們,是在穿過中央市區、交通流量變少的地方纔形跡敗露。
“別想逃走!”
桑名的聲音變得僵硬。
中央街道的交通擁塞,不過跟白天比起來還是空了許多。
“瞭解,繼續追蹤,我馬上就會追上。”
就在明知傳送報告也沒用但卻有所回應的那一瞬間,亞蕾克西雅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行爲。
史爾基一面拉高聲調,一面猛踩油門。
這太扯了吧?剛剛不處於那種狀態,現在卻說馬上就會追上嫌犯?
“就是後面的車,不覺得它一直跟着我們嗎?”
“喂!”
凱瑟拉帖自然公園的南北約十四公里,東西約二十七點六公里,在地圖上看來像是個橫長的橢圓形。托爾巴斯都立?神曲博物館就在其中心
就是走西向的路線。而且只要認定這是逃亡行爲,就能判斷他們應該不會使用設有監視器的高速公路。
“等一下……這是……”
沒事的,一定有辦法解決。
眼前所需,是準備能夠擺脫法律責任的時間以及配合的資金而已。
當然,這是爲了要甩掉對方。
但是——
“就算是那樣,也沒必要殺他啊……”
出現在左右後照鏡裏的光芒,彷彿被往後吸走似地收縮。
如此一來,這兩個男人從尼肯市往西行,利用較大的普通道路避開容易塞車的路線移動會比較合理。
馬納伽警部補曾說過拼圖。
佐村?亞蕾克西雅用力握緊方向盤。
這裏是沿着寬廣的凱瑟拉帖自然公園開關,從北側環繞其橢圓形外圍到西側的路線。原本打算往正西方準備進入幹道的車體發現有人跟蹤
那聲音厚實又洪亮,幾乎足以震裂耳機脆弱的擴聲器。
——往左,往步道的方向!
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也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唔!”
只能說兩車的性能差距太大了。
不過在這時候,她看到更快速遠離的紅色車尾燈出現在側面的視野前方。
“不行!加油啊!”
亞蕾克西雅猛踩油門。
最大的問題……也就是他們打算往哪裏跑,這點倒是完全不曉得。因此能夠在前方發現鮑迪亞的尾燈,除了幸運還是幸運。
因爲她一直相信——相信他。
馬上就會追上?馬上?
在這之前,她跟目標車輛之間至少隔着一輛……隔着其他車輛跟蹤,但是現在鮑迪亞跟她駕駛的雅買加?費爾蒙之間沒有任何車輛。
沒錯。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夜晚的樹林。
因爲,他們要準備逃亡。
坐在上面的是計劃逃亡的兩名嫌犯。
緊急轉換方向的衝擊讓費爾蒙嬌小的車體劇烈搖晃,並從車道開上了步道。
“你不也是準備得很周到,還找到一個替死鬼嗎?”
“不過……”
“什麼?”
開上步道的粉紅色車體沒有降低速度,繼續往公園的園區滑行。
“對不起!”
這句話不曉得是對她的愛車所說,或是自己身爲警官還知法犯法的懺悔。
也可能是對自己所說的吧?
但不管怎麼樣,亞蕾克西雅這個時候並沒意識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最後,她連人帶車地衝進凱瑟拉帖自然公園的園區裏。
車子斜行橫越步道,車底散發着火花衝上石牆,那衝力還壓毀籬笆。
“唔!咕!”
搖晃的震動弄亂了她的頭髮,而車子衝出的地方是鋪上砂石的散步道。
一連串“咚”的衝擊之後,後輪開始空轉。
車體因爲反作用力而橫向滑行,亞蕾克西雅不斷交互踩着剎車及油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蕾克西雅在大叫。
因爲恐懼的緣故。
但是,她並沒有停下來。
就在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拼命跳動的車體,把車子完全控制住時——
“開什麼玩笑啊!”
她一面大叫,一面踩着離合器。
在等間隔的街燈照射下,亞蕾克西雅的費爾蒙一面把無數砂古往後甩,一面朝夜間的散步道勇往直衝。
她之所以開遠燈,是爲了警告可能在享受夜間漫步的人們。
“抱歉。”
等待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
亞蕾克西雅的解讀是這樣的,所以她才衝進公園裏。
席諾札克市位於將都托爾巴斯的東南方。
是那個低沉又響亮的聲音。
是納伽警部補!
丘莉葉嘻嘻地笑着,不過那聽起來像是隨風飄落的枯葉聲音。
聽着不斷滑落的“生命”之音,丘莉葉仰望隔着塑膠簾而顯得扭曲陰暗的天花板。
亞蕾克西雅拼命讓車輪陷進砂地而打滑的車脫困並答道。
“……咦?”
“咦?”
“雷歐?”
耳朵的聽筒傳來他夾雜着苦笑的聲音。
“是昨天……高大的那一位?”
因爲席諾札克車站有前往哈匹利卡的國際列車。
自己還希望在臨死前能看着他的眼睛,也有些非說不可以的話。
無數碎石子被橡膠輪胎彈起,還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
導致進退不得。
“我被他趕回來喲,他叫我來陪你。”
“肯定?”
不是想活下去,也並非不想死,而是要趕工。
對仁科?丘莉葉來說,時間是看得見的存在。
“可是,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我朋友會做。”
“我想聽一下你的意見。”
“多虧這樣讓我敢肯定了。”
這過於驚人的狀況讓亞蕾克西雅不由得目瞪口呆,不過她馬上回過神來。
她只想趕上。
也早就不再詛咒命運,不再對自己的悲劇嘆氣。
儘快、儘快,就算快一秒也好。
“是的!”
雷歐的笑聲變成苦笑。
所幸,前方沒有人影。
“當然。”
剩下的只有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搭飛機的話,光是辦理搭機手續就很花時間。搭船的話,移動的速度又太慢。若是直接開車,鐵定會在越過帖崗高原的附近就把油耗盡,
“不會吧?”
“是的。”
“席諾札克!”
但量,話卻被打斷了。
等“搭檔”到。
亞蕾克西雅喃喃說道。
“你今晚也熬夜呢,丘莉葉。”
“是的。”
“啊,對不起,我還沒請求耶。”
兩名嫌犯若企圖在這種狀況下逃亡到國外,除了搭乘國際列車,沒有其他方法了。
黑色車體硬是壓低樹叢,然後往散步道路的右側……往公園南側猛衝,不久就消失蹤影。
“馬納伽警部補!你現在……”
可是,他卻不見了。
然後,他笑了,那是足以融化人心的笑容。
如果自己還是十幾歲、還沒受病魔侵害,鐵定會愛上他溫柔的笑容,愛上這個溫柔的野獸。
慢滑向“死亡”。
黑色巨體硬是折斷茂密的樹叢,將枝葉往兩側撥開,以幾乎在半空中飛行的速度從散步道路的左側衝出來。
他要自己“等待”。
然後,她重新握緊方向盤。
對碾着碎石一面震動一面拼命握緊方向盤的亞蕾克西雅來說,馬納伽的聲音非常從容不迫。
“你說嫌犯是嗎?”
從凱瑟拉帖自然公園的西北側往南橫越公園是最快的捷徑。
“啊,麻煩在那裏停車。”
“拜託……”
她的肉體就像慢慢減少的沙漏那樣衰退,慢慢失去生命力。那名爲“生命”的沙子,以今天比昨天、明天比今天一點一滴減少的速度,慢
然後,沒多久也將消失。
兩名嫌犯搭乘的車輛開始從凱瑟拉帖自然公園的北側移動,他們打算繞到公園西側,並從公園南側離開的時候往西南方前進。
現在,她已經了無牽掛。
然後,也可能是人生中最後一個朋友。
亞蕾克西雅看見了,她看見有個黑色巨體從眼前的散步道路衝出來!
車輛以超過散步道路的氣勢“咚”地後輪着地,亞蕾克西雅目擊到這一瞬間。
這語氣跟往常完全不同,十分尖銳。
“原來如此,我跟我搭檔的意見也一樣喲。”
看到他的臉還稍微回頭往她那邊看。
8
亞蕾克西雅毫不考慮就回答。
“你覺得是往哪個方向跑呢?”
忽然間聽到的那個聲音,是最新認識的朋友。
“雖然是順便肯定的,只要沒想你已經請求拉警戒線了呢。”
回應的金髮精靈“咻”地站在塑膠窗簾內側。
馬納伽的聲音是這麼說,語氣也很平和。
“啊,是!請說!”
然後——
“請踩剎車!”
就算繼續跟蹤鮑迪亞,要想追上它也不可能了。不,幾乎已被完全甩掉了。
“席諾札克?你說席諾札克車站嗎?”
“那太好了。”
亞蕾克西雅緊急踩剎車。
對了,雷歐加拉不是說過嗎?
她的願望,只有一個。
由於速度急劇減慢,導致她的身體往前傾。
“天啊……”
“咦?”
本來她打算跟在前方開路的匡塔?克魯格後面,但剎那間她想到一件事。
是從她躺在牀上之後纔看得見的。
這十五年來,這個景象對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而歲月就刻畫在她的肉體上。
於是放棄了。
就在她不由得反問的時候——
“是!”
接着,她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壯漢。
亞蕾克西雅露出自嘲的笑容說:“原來如此……”
“已經很晚了哦,這個時間你還在工作嗎?”
“丘莉葉……”
亞蕾克西雅準備告訴他現在的位置。
那是一輛巨大的四輪驅動車,是匡塔?克魯格4WD。
忽然間,耳朵收到了通訊聲。
“佐村刑警。”
但是,如果能繞到前面,要是判斷沒失誤……
“是的,在這種悟上,他們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回自己家裏,桑名工作的保全公司更是不用說了。所以,你覺得他們會往哪裏跑呢?”
“是啊。”
她已經完全無法露出笑容。
“我有種預感。”
是死亡的預感。
她試圖把手伸向雷歐加拉,但是卻辦不到。
精靈的手溫柔地從下方撈起她無法從被單上抬高的手。
“再等一下,請不要閉上眼睛哦,丘莉葉。”
“好的。”
精靈對她點點頭。
“就是今晚。”
沒錯,就是今晚。
但是那一句話,在這時候又多了另一種意思。
“我的朋友一定會遵守約定,所以請你千萬不要閉上眼睛,努力等下去。”
“我會的。”
丘莉葉輕輕說道。
“如果你願意像這樣握住我的手。”
“我當然願意。”
這是金髮精靈的回答。
夜風撫着瑪提亞的長髮,但是她並不覺得冷。
馬納伽幫她披上短斗篷。那短斗篷從瑪提亞第一次被送往醫院的時候,就一直襬在車上。
“對不起。”
那聲音暖暖地透進少女嬌小的身體。
“是嗎?”
左手抱着瑪提亞、右手緊握着銀色琴箱的馬納伽所發出地嗚降落的地點,是逼近那光芒正前方。
“我們走吧。”
在索爾帖的山腰。
低聲呢喃的少女靠在天橋的欄杆上並把身子往下彎,而且一面騰空甩動從人行道露出來的纖細雙腳。
被馬納伽抱在手上的瑪提亞則冷冷地喃喃說道:“結束了呢。”
“是啊。”
那是銀灰色高級進口車的大燈,車速相當快。
“喲唰!”
這裏是橫越通往席諾札克車站的國道上方的天橋。
“馬納伽。”
在背後的馬納伽窸窣地做出動作,拿起擺在天橋上的琴箱。
比那個時候還要暗淡……但是跟那時候一樣美麗的夜景光芒。
凌晨十二點半。
“喔唰!”
緊接着傳來的是金屬壓扁的聲音及厚玻璃破碎的聲音。四處飛散的碎片之所以混雜了紅色與橘色物體,是因爲那些是車尾燈碎裂的塑膠燈
它剝落的烤漆還隨風輕輕飄落。
“嗯,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那個巨大的銀色琴箱,是容量大到瑪提亞只要硬擠一下就塞得進去的琴箱。
然後,古代精靈正像個金剛力士似地站在他們正前方。
“不過,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不過。”
“你寂寞嗎?”
“嗯。”
“救了我的人,是馬納伽喲。”
她看到眼底下那一片夜景。
“是的。”
“哼!”
馬納伽跟瑪提亞都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麼事情。
“嗯。”
但是短斗篷的下面,依舊是她離開醫院時穿的睡衣,而且還打着赤腳。
被抱在古老精靈厚實的胸前。
“是嗎?”
唯一知道的是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那個事情還救了他們,如此而已。
下一秒鐘,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的巨體往上一躍,躍向夜空。
最後“嘎唰”的聲響,是垂直倒插在路面的車體倒下的聲音。
“是啊。”
末班的普通列車早已發車,只剩下末班的國際線列車。因而這個時候,幾乎沒有前往席諾札克車站的車輛。
“嗯,因爲我相信最後最後一刻,馬納伽一定會來救我。”
全身就像之前喝下熱湯的時候一樣溫暖。
只見從背後彈起來的鮑迪亞車體,就從低下頭的馬納伽掛正上方飛過,還在空中旋轉一圈半。
但是,車子並沒有停下來。
眼看車子快撞上來的前一刻,他拿着銀色琴箱撞擊那輛車的引擎蓋。
少女低聲呢喃的聲音依舊那麼透明清脆。
隨之傳來的是藍調樂曲。
眼前望去,延伸的道路是單向的二線車道,到了對面又彙集成四線車道,但是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車輛。偶爾,倒是看到從天橋下方駛向
“是啊,我忙着擔心你,所以就沒時間寂寞。”
就在瑪提亞回答的同時,她嬌小的身體也被抱起業。
然後,車輛猛烈撞在馬納伽身後的柏油路路面上。
“不過呢……”
“那個時候啊……”
三隻黑色翅膀拍打着夜風,流着黑色眼淚的深邃眼睛盯着那逼近的兩道光芒。
“好了喲。”
“救我的人,是瑪提亞你。”
“我也不知道。”
而且是垂直的!
罩,車體則像被壓扁似地扭曲變形。
不過,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樣啊。”
“可是我很寂寞。”
“是嗎?”
在短暫的飄浮感中,瑪提亞看到了。
大衣衣襬隨着夜風飄動,回答的壯漢就站在距離少女不遠的後方。
“是嗎?”
在鮮血、火焰及濃煙裏。
“是嗎?”
壯漢回答的聲音沉重地震動夜晚的冷空氣,在肚子底下回響。
瑪提亞筆直凝視正前方。
只是筆直往同一方向看,凝視着遠方延伸的道路。
“這個嘛……”
然後,撞了下去。
正前方延伸的道路幾乎呈一直線往市區的中心延伸,途中看得見好幾個呈現紅燈或綠燈的交通標誌,看起來還很像是筆直延伸到無限遠處
連子彈都能彈開的舊式單人樂團厚實的外殼,毫不留情地粉碎高級外車車薄弱的鐵板,連它內部的引擎也遭到痛擊。
前方是一眼望不盡且只有寂靜的夜景。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兩名坐在急速行駛的鮑迪亞車內的男子嚇得瞪大眼睛。
“因爲很忙嗎?”
“你不要緊吧?”
“是啊,的確發生了什麼事情。”
的夜間飛行跑道。
倒一樣。
那是舊式單人樂團的箱子。
因爲計劃逃亡的兩名罪犯正以超出法定速限的車速在國道上狂飆。
“可是我並不擔心喲。”
馬納伽手提着毫髮無傷的銀色琴箱,慢慢回頭看。
“不會,也沒那個閒工夫。”
只要是跟馬納伽在一起,她隨時都準備好了。
瑪提亞的手上握拳那冰冷的銀色物體。
尖銳的緊急剎車聲響徹夜晚的國道。
她緊緊捧着似地用小小的雙手包住它,然後用嬌小的嘴脣觸碰它。
這時候,從遙遠的前方有一組光正朝他們接近。
“嗯?”
“沒錯。”
“來了。”
“好了嗎?”
結果,從車體揪下業的引擎整個陷進柏油路里。車體後方還發出“咚”的聲音彈起來,那景象就像是以全速滑行的溜冰選手絆到小石子跌
馬納伽發出簡短吆喝聲的同時也舉起右手。
對面而逐漸消失的紅色車尾燈。
六年前。
夜風中混雜了金屬的燒焦味、漏出來的機油味還有呻吟聲,那是從扭曲變形到慘不忍睹的銀灰色車體中所傳來。
“嗯,我不要緊。”
就在正後方跟她望着同一方向的馬納伽,用在肚子底下回響的聲音問道。
兩個人的視線並沒有交會。
這時候,鮑迪亞往一旁翻過去,因而看得見車內的情況。
兩名罪犯被因猛烈撞擊而展開的安全氣囊壓得喘不過氣並且拼命掙扎。
“來得及嗎?”
“得快點趕過去纔行呢!”
這時候有引擎聲接近。
仔細一看是一輛可愛的迷你車正往這邊開來。
那是亞蕾克西雅的車。
“馬納伽先生!”
把車停在歪七扭八的鮑迪亞旁邊之後就衝過來的佐村刑警,在直挺挺站着的壯漢前面爭得跺腳。
“你、你沒事吧?”
她顯得很不知所措,而眼神專注在馬納伽的腹部上,並且不斷上下打量他兩公尺半的巨體。
這也難怪,因爲他襯衫的心窩位置還開着被刀劍刺穿的大洞。
“我沒事,這全多虧我的搭檔。”
但聽到那句話的瑪提亞縮着脖子輕輕搖頭。
“那、那個……咦?”
亞蕾克西雅抬頭看頭被馬納伽抱起來的瑪提亞,她似乎還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不過,亞蕾克西雅好不能斷斷續續地說出話。
“啊,呃……恭喜你出院了。”
“佐村刑警。”
亞蕾克西雅“是”地回答並把頭轉向馬納伽。
“那個單人樂團地她父親的遺物。”
之後的事情,大致上就如馬納伽所推測。
他聽着她說話——說她的遺言。
這裏聽不到生病的樂士跟她契約精靈講的話。
“知道了,那警部補你呢?”
“不愧是瑪提亞,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瑪提亞……你是我、最後一個朋友呢。”
“可以請你們過來一下嗎?”
“已經逮捕到嫌犯,請求出動支援。”
“爲什麼他要偷走冰之女王?”
同樣輕聲呢喃的是馬納伽警部補。
“謝謝你們,把弗爾克斯、送回、我身邊……”
可能是發生什麼狀況,讓她不得不放棄那個單人樂團,或是得不斷轉交給別人。
“你好適合黑色哦。”
她現在就快揮別她不到四十年的人生了。
弗爾克西斯牽着丘莉葉的手,回頭看向他們三人。
——把冰之女王帶走。
9
隔着厚厚的塑膠頂篷,可以看見弗爾克西斯就跪在她牀邊。
瑪提亞直視她的眼睛,然後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裏。
那是瑪提亞的手指。
就算丘莉葉被什麼細菌感染,她也沒那個“命”等待那會帶給她什麼不良的影響。
他只是想保護丘莉葉,如此而已。
她現在是在睡衣外面罩都着短斗篷的打扮。
亞蕾克西雅答道並向他們敬禮。
這時候,有個又暖又纖細的物體纏住馬納伽粗壯的手指。
“原來如此啊……”
所以,他們三人便成排站在弗爾克斯的後面。
“沒錯,從一開始……本來就很純真。”
至於透明的單人樂團就像伴在旁邊睡覺的戀人般,擺在丘莉葉的枕邊。
然後,她是弗爾克西斯沒有記錄的契約樂士。
丘莉葉被弗爾克西斯握着的右手忽然抽動一下。
“不好意思,剩下的不吐不快可以麻煩你處理嗎?”
她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飄來飄去的不曉得看向什麼地方。
——若沒有被人類後來製造的污穢所染黑的話。
目送她的則是她的契約精靈弗爾克西斯?榭那?達庫爾諾瓦。
“那是誰?”
“謝謝你的讚美。”
那海底中有一張被模糊光芒包住、上面還罩着頂篷的牀鋪。
“瞭解!”
接着……
她回頭看向背後那輛翻倒的銀灰色高級車。
丘莉葉的頭微微移動,她拼命地想環顧在場所有人。
站到前面回應的是黑髮少女。
輕聲呢喃這句話的是雷歐加拉。
兩名搜查官跟一名精靈偵探,就站在房門旁邊凝視這個景象。
但是,它後來變成在神曲博物館裏展示。
“我有點事情要辦。”
“對不起……”
“我是馬奇雅?瑪提亞。”
“哇~~”
雷歐苦笑之後又繼續說:“而且啊,精靈本來就很純真。”
回答馬納伽這個問題的,是站在他旁邊的瑪提亞。
然後,他就吸引了桑名的目光——一個對冰之女王展現執著的精靈。
如果只是竊案,案情應該會變得錯綜複雜。但雖然是意外,結果卻發生殺人案件,事情就不一樣了。只要搜查一啓動,警方就會懷疑所有
總有一天自己也要送瑪提亞一程,自己是否已做好面對那一刻的心理準備……
“請求行使精靈課特權,移送拘留中的弗爾克西斯?榭那?達庫爾諾瓦。”
馬納伽忽然想起雷歐曾經質問他的話。
現在能夠帶他來到這裏已經算是奇蹟了。
“啊,呃……”
“對方是清白的。”
走在前面的雷歐不假思索地拉開塑膠簾。
但是弗爾克西斯拉着丘莉葉的手,直視她的眼睛,有時候還會露出淺淺的笑容。
“本來?”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一般。
“奇裏特?艾基萊斯特。”
“所以呢?”
爲的是要殺害知道非法事實的森田?葛迪安緬。
“你是否有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
躺在上面的是一名女性。
然後,馬納伽對魯謝賽理斯市警本部說:
“各位。”
“無罪赦免……我想這應該是不可能吧?”
這時候,她停下游移的眼神。
然後,兩市的警察各自回到車上並拿起車用無線電。
亞蕾克西雅對尼肯市警本部說:
“什麼事?”
雖然弗爾克西斯只是被史爾基跟桑名所利用。
“可以的話,也順便叫輛救護車,裏面的人很可能骨折了。”
是仁科?丘莉葉,雷歐加拉的委託人。
“的確沒錯。”
西帶走。
“弗爾克西斯好像每天往博物館跑,回來之後就會告訴丘莉葉參觀的民衆是怎麼欣賞冰之女王,如何被感動得發出讚歎,又是怎麼讚賞它。”
因爲,已經沒必要擔心細菌了。
“可是雷歐,有一件事情我還是不明白呢。”
丘莉葉的嘴角微微動着,那是笑容。
“犯罪就是犯罪。”
人。因而若是沒有人出面自首,搜查行動將會不斷擴大,甚至會牽扯到丘莉葉……
“但問題並不是那樣啊。”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之後就離開牆邊。
瑪提亞唸唸有詞地說。
因此,弗爾克西斯纔會自稱是犯人,只爲了讓偵辦行動到他那裏爲止.
“因爲他涉及非法入侵、竊盜、毀損公物,以及妨礙職務等罪行。所以就算是行使精靈特權,也是行不通喲!”
被桑名花言巧語慫恿的他,愚蠢地做出犯罪行爲。他潛入博物館,在被切斷的監視器死角里破壞展示櫃,然後從關掉保全裝置的窗戶把東
“她的舊姓是奇裏特,奇裏特?丘莉葉。”
案發當晚,弗爾克西斯逃出去的時候桑名警衛是這麼說的——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呢。”
那是冰之女王。
然後馬納伽回頭看着搭檔說:“接下來必須飆一下車呢。”
“幾年前曾擁有冰之女王的人。”
那簡直跟巨弄的鋼鐵製手銬沒什麼兩樣。
史爾基?威漢跟桑名?利格法爾被夾在變形的車體裏動彈不得。
終於連她也察覺到了。
窗外的黑色夜空開始轉變成藍色,整個房間也因此像海底一樣。
“各位,謝謝你們。”
然後——
“弗爾克……”
“什麼事?”
“謝謝你。”
“不客氣。”
“我愛你。”
弗爾克西斯回答:
“我也是。”
接着,仁科?丘莉葉閉上眼睛。
而且,再也沒有張開了。
丘莉吉失去力量的頭在枕頭上往旁邊倒,“喀”地觸碰冰之女王,看起來就像是用臉磨蹭冰冷的玻璃製品。
留下陪着丘莉葉的弗爾克西斯並從牀邊離開之時,馬納伽看到雷歐的臉頰閃着光芒。但是,金髮精靈只是睜大眼睛,連一下都沒有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