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獨的靈魂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9萬 字
1
第二天也平安過去。
一切都結束了。
在葬禮上看到那名精靈的時候還以爲一時會造成什麼騷動,結果並非如此。那名精靈馬上就被精靈課的刑警帶走,一場風波也就此平息。而瑪卡琳也沒再被警方傳喚。
後來警方聯絡她說那名精靈無法判定是兇殺案的嫌疑犯。
還詢問要不要告對方非法入侵民宅,不過自己回答說沒那個必要。既然知道他曾經是母親的契約精靈,而警方也判定他與案子無關,自己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關聯了。
其實一開始瑪卡琳並不想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覺得只要必要的事情照必要的順序走完,那就可以了。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剩下的只是一些瑣碎的手續,只要把它完成就可以解脫了。
明天起準備繼續工作。
自己身爲被害人的獨生女。
縱使這是理所當然的權利,但一繼承母親的遺產就立刻辭去工作,總是不太體面。
非但如此,一個不小心還會引來警方的懷疑。
不過,她心裏有防備但並不擔心。
因爲她堅信情況不至於會那樣。
只不過這樣的信念僅止於此。
僅止於門鈴響起以前。
「哎呀,不好意思J
用悶在肚子裏的聲音說這句話的,是那個別警。
馬納伽警部補。
至於站在他腳邊的,是瑪提亞警部。
那天氣候的驟變堪稱很戲劇性呢,原本晴朗的好天氣卻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內轉變成豪雨。
縱使隔着馬路,對面的房子也能完全看見這邊的狀況。不僅那樣,這男人了亮的聲音可能連鄰居都聽得見。
壯漢突然把他那厚實又像棒球手套的手伸到她面前。
「不過呢……」
「既然這樣。」
「是啊,好像是那樣呢,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沒關係。」
馬納伽鬆開雙手原本交叉的十指。
沒錯。
「不,那有點不太方便……」
「既然這樣,兩位請進吧,我們進屋裏談。」
「真抱歉,我好像又說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呢。」
「傷腦筋……」
壯漢「啊啊」地回答並瞪圓眼睛。
因爲當時自己哭着讓母親看丈夫施暴的痕跡。
瑪卡琳一把抓着他粗手臂的袖口。
自己之所以失算,是因爲母親還沒有睡。因爲自己完全忘記她曾說過要烤蘋果派。
不……雖然無法相信,但是又不得不承認。
壯漢邊說邊用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抓了抓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纔好不容易點頭答應她進屋裏去。
總覺得馬納伽的語調突然變得很低,該不會是自己神經過敏吧。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請不要一下子把話題扯那麼遠,我們會依序解釋給你聽的。」
「咦?」
這時候她也已經沒有什麼和藹可親的表情。
「好的。」
「然後呢?」
他們就在玄關前方。
「答案是這玩意兒。」
「啊啊。」
瑪卡琳正準備走回廚房,但這時候有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就是指案發當晚的事情喲。」
那是當然囉。
「是的,因爲我至少都會看氣象預報。」
「而且,那天晚上你先生因爲出差並不在家裏……」
「所以,是你乾的。」
「有什麼事嗎?」
不會吧?
「啊!真的很傷腦筋耶。」
馬納伽一往後靠,沙發椅背便咯咯作響。
瑪卡琳不發一語地走回來,並坐在兩人前面。
「也要看我是否能夠接受那個解釋呢。」
而卡莉亞達之所以完全相信,應該是她本來就不是很喜歡瑪卡琳她丈夫吧。他主張夫婦別姓,但卡莉亞達卻責怪說那是輕浮的選擇。
「是的,沒錯。」
是雨傘的事情。
「我想也是呢。」
「啊啊,不用麻煩了。」
爲什麼這兩個人在這時候又跑來?
蘇我野˙瑪卡琳帶着兩人穿過客廳,內部裝潢跟塞塔瓦那個家的客廳很相似,不過,這兒的暖爐卻是真的。
「哎呀,這真是一把好傘呢。我的傘跟這把比起來反而像是垃圾呢。瞧這傘柄的雕工……對吧?這應該是象牙吧?」
「這是你借給瓦茲基的其中一把雨傘。」
「你一直在等待先生不在家,而且雨又會從半夜下到早晨的日子吧。幸虧你先生出差的機會不少,而這個季節的雨也很多呢。」
「雖然不清楚具體上你是如何犯案的,但對方是你的至親,應該不需要我花腦筋解釋吧?」
「什麼?」
「是的。」
是她犯的案。
它不僅幹了還確實卷得好好的。
左手繼續擺在膝上,右手則是往沙發旁擺在地板的銀色大琴箱移動。
「我們並沒有客氣,可以麻煩你先坐下來好嗎?」
「所有的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嗎?」
「那麼,只一下下喲?等解釋完了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警署喲?」
瑪卡琳小心翼翼不讓言詞聽起來很殘酷,但又無法從容到露出和藹的笑容。
因此,利用備用鑰匙偷偷進屋裏的瑪卡琳不得不要點花招。
「兩位不用客氣二
「那跟你要做的說明有什麼關係嗎?」
「喝咖啡好嗎?」
這聲音在他肚子底下沉重地迴響。
而且是,坐在他們兩人對面。
「啊,對了對了,在那之前我要幫別人轉告一件事情一
「請兩位進屋裏來吧,我晚飯也剛做好呢。」
「多虧這樣,我才得以確認呢。瑪卡琳小姐,案發當晚你知道天氣會驟變是吧?」
「轉告事情?」
她冷冷地盯着兩人看。
那是仿照女神像的精緻雕刻。
「是的。」
「而且傘架還是用最新的素材,既不怕折也不會彎曲。哎呀,這一定很昂貴吧。」
「所以你是知道囉。」
只不過,爐牀藏有瓦斯導管。
她請兩人到沙發上坐。
他的大手從琴箱後面抓上來的,是一把傘。
爲什麼?
「啊?」
馬納伽雙手十指交叉地擺在膝上,並且直盯着瑪卡琳看。
她終於聽懂了。
「真是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陪我們到警署走一趟嗎?」
「請把話說清楚吧,有什麼理由非要我去警署一趟呢?」
犯下殺害蘇我野˙卡莉亞達這宗命案。
「不是的,因爲情況臨時有變,有些事情必須要說給你聽纔行……」
「兩位該不會是來逮捕我的吧?以殺害母親的罪名……」
「只是不曉得你是開始下雨前或之後才動手的。總之,你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去了卡莉亞達女士她家,並不是你說的上午八點,而是更早一
「我也因此得到幫助呢,畢竟值大夜班到天快亮的我還被派出任務,根本就沒有帶雨傘。」
「問題是,你用的是什麼兇器?而後來又是怎麼處分掉的?」
馬納伽的身子又用力往前傾。至於雙手的十指依然交叉着,儼然像是兩個重疊的拳頭。
「然後呢?」
「是的,是我們署裏的瓦茲基……就是那位年輕的警官。那傢伙我要替他向你道謝喲,多虧了你的幫忙。」
或許是從瑪卡琳的表情看出端倪了吧,馬納伽的大臉慢慢點着頭。
總之,卡莉亞達帶瑪卡琳……帶女兒進寢室裏。
因爲,她再也不想在門口講這種事情。
馬納伽稍微起身,一副想強行拉住瑪卡琳的樣子……不,只能說他是真的想那麼做。
然後準備離開寢室並說要端可可亞給她喝。
這個男人,全知道了!
「因此你才能在凌晨的時候出門呢。」
「瑪卡琳小姐。」
「可是氣象預報有說凌晨開始會下傾盆大雨喲。」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指的是握柄的部分。
那是爲了完成計劃而特地挑選的,當然很昂貴。
「瑪卡琳小姐……」
馬納伽把傘擺在膝蓋上面。
「請問你知道歐索尼˙庫登達爾大師嗎?」
「……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是知名的神曲樂士呢。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兩年多前在某個事件身。」了呢。
「其實啊,那宗案子是我負責偵辦的喲。」
「天哪……」
瑪卡琳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因爲她不明白馬納伽怎麼會突然脫離話題。
但是,答案馬上出現了。
「那個時候啊,我有必要多學習一些事情。呃……那叫什麼來着……叫什麼能量來着?」
是嗎?
原來如此啊。
「反正名稱並不重要。總之呢,就是指物體要撞擊其他物體的時候,問題不在於速度而是重量。」
「你是說運動能量……」
「對,就是那個。搞什麼,你果然知道呢。」
看着馬納伽那令人生氣的開心笑容,瑪卡琳這下子全明白了。
如此一來,結束了。
「雖然我非常想逮捕你,但是殺害蘇我野卡莉亞達這個部分已經算結案了。對我來說,阻止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命案纔是最重要喲。」
馬納伽一面說「當然啦」,一面盯着瑪卡琳看。
說完後,又把它放回琴箱後面。
「我是一名警官,有義務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你答應過我的,請你跟我們去一趟警署吧。」
看着說這些話並凝視自己的壯漢那雙跟身材完全不搭又可愛的小眼睛,瑪卡琳察覺到一件事情。
……我怎麼都聽不懂。
身高足足有兩公尺半。
他的意思是,要是你們想破壞我的好事就放馬過來吧。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嫁禍給精靈喲,只能怪他出現得不是時候……」
「因爲任誰也沒想到警官會把重要的兇器帶走。運氣好的話,那把傘可能就此不會歸還了。」
希望屆時趕來的是極可能在晴天的時候上班,在沒帶傘的狀況下趕來現場,快值完大夜班的警官……
馬納伽站了起來。
這麼說的話……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動機,也沒有興趣知道。而殺死親生母親非但不贖罪還想逃跑的女人,會有有應得的報應也是無庸置疑的事。不過呢……」
「我們好不容易跟那傢伙站在同一個擂臺呢。」
……只要經過比對?
前方車輛紛紛往左右讓路給鳴放警笛從後方逼近的黑色四輪驅動車。
回答的瑪提亞就坐在後座。
「馬納伽先生。」
那已經不算是請求了。
「不過,兇器就是這個。遺體雖然已經下葬,但鑑識小組已經事先取下傷口周邊的形狀。只要經過比對,相信這案子就能解決呢。」
也就是說,現在正好就是這個時段。
「你根本無法逮捕我!」
或許在瑪卡琳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搜查,可能會掌握到什麼線索。但既然他現在全說出來了,要找到線索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動機或許經過調查就能得知。
「只能怪我們太單純了,因爲一說到遭鈍器殺害,大家馬上就會聯想到兇嫌揮舞的兇器是重物。不過呢,只要有充分的速度,就算是極輕的物品都能夠發揮效果呢。」
但是,還有一件千萬不能忘記的事情。
「因爲,你要我做解釋,我只是單純解釋給你聽而已。」
真是天助我也!
在黑色塗裝的車頂發出光芒的,是紅色的迴轉燈。與低沉的引擎聲重疊的尖銳警笛聲不斷響着。
「…………咦?」
手臂突然被抓住。
下班回家的尖峯時段加上太陽下山的這個時段,尤其是在託巴斯市中心區的移動,需要花上平常一倍以上的時間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另一個,是爲了保護她……
真的,結束了。
馬納伽撫摸着刻在傘柄上的女神像。
她話一說完,馬納伽露出尷尬的笑容並開始抓頭。
從赫古特市到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開車的話大約是十五分鐘左右。但是那終究是指晴天時候的白天,而且是避開早晚尖峯時段的狀況。
居然會有這種事!
「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前來告發我是嗎?」
雷歐加拉在高級飯店的頂樓消失前曾說過。
蘇我野˙瑪卡琳則坐在副駕駛座,理由有兩個。
「那還不是一樣?」
然而,冬天的太陽早已經下山。
因爲這男人只是假裝解開殺害方法。但是無法證明用傘殺死被害人,並且把它清洗乾淨再放回原位的人是瑪卡琳!
沒錯。
「啊啊,這個嘛……沒錯,正如你所說的。」
顫抖着聲音坐在副駕駛座的是瑪卡琳。
是復仇行動。
馬納伽握着方向盤。
即使如此,在開始進入回家車潮的道路前方,還繼續綿延着不輸給道路兩側高高在上的霓虹燈的紅光。
但是,卻說不出口。
「我只是訝異地大叫,然後他就消失了,如此而已喲……」
「他會來嗎……」
「那傢伙……」
還有就是……你們試着在我行動以前先解開謎團,抓到嫌犯並保護好她吧。這纔是那傢伙說那句話的意思。
「啊哈……」
「那也需要相當的練習呢。」
「什麼事?」
像是緊握雨傘的銅頭,發揮腰部的彈性,並利用離心力用最大的速度,用堅硬的握柄敲擊標的物。
它無視紅燈地往前衝。
啊啊!
馬納伽警部補的眼神直盯着瑪卡琳這邊看。
「是的,我沒有拘票,我還沒申請。」
「是的,這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擅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2
瑪卡琳不由得笑了出來。
但是——
他說「只要經過比對」。
「因爲我們不能讓你遭到殺害喲一
「你錯了。」
罪行也有其可能的立場。
她眼睛直視着前方的道路。
時間還很早。
不過她眼裏所看到的,應該是有如鮮血般的尾燈行列吧。
那不是自己能夠反抗的力道。
「那麼,你也沒有拘票囉?」
那是當然!
對雷歐加拉來說,這並不是遊戲。
「如果把之前照明的傷痕也假設是傘當兇器的話,謎團就能輕易解開了。憑你的身高若毫不猶豫地把傘舉起,鐵定能穩穩擊中目標。」
「犯案後的你便洗去雨傘上的血跡並把它晾乾,接着是報警。那幾小時的空檔都是爲了做那些動作。然後把它借給值大夜班又沒帶傘就趕來現場的警官。」
「啊哈!啊哈哈!想不到你得意洋洋說這些話的時候,竟說出不該說的話呢?啊哈!啊哈!哈哈!」
「沒問題!」
然後還會發出尖銳的聲音。
但是,完全找不到證明是瑪卡琳犯下那宗兇殺案的證據!
瑪提亞一面監視後方,一面說道。
因此,才刻意挑夜間天氣驟變的日子。
「連一向正經八百的瓦茲基在借了傘之後,就一直襬到葬禮結束呢。」
「會來的。」
「不,不一樣。現在纔要進入主題呢。」
而是反話。
「瑪提亞。」
其實她是想這麼說的。
事情並非她想像的那樣。
一個,是爲了不讓她逃走。
仔細想想,那一天下着雨。
這男人剛剛確實是那麼說。
怎麼會這樣。
他之所以講那句話並不代表已經放棄報仇。
她像搭電車的孩子那樣,以跪坐的姿勢透過汽車後窗監視後方。
雖然稱不上塞車,不過車流量卻壓倒性地糟糕。
「原來你,沒有證據啊!」
「你在說什麼……」
黑色四輪驅動車就在這車陣中勇往直前。
「我不知道,那傢伙竟然是,媽媽的契約精靈……」
那是藉口。
是她想撇清關係的藉口。
「瑪卡琳小姐,看樣子,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呢。」
馬納伽一面說話一面硬闖變成紅燈號誌的十字路口,輕輕擦撞到連忙停車的汽車車頭之後又勉
「對他而言,是否被嫁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而是你殺了他最重要的人喲。」
「他們不是解除契約了嗎?」
瑪卡琳有如反彈似地回頭,她的話像是在責怪馬納伽。
「既然這樣,他們已經毫無關係了吧!既然覺得媽媽對他很重要,爲什麼要解除契約呢?繼續維持那份契約不就好了!他捨棄了我媽媽不是嗎?爲什麼在這時候又說這種話呢?」
「瑪卡琳小姐,你……」
但是——
「馬納伽。」
他沒能把話說下去。
「來了!」
聽到瑪提亞這麼說,馬納伽看了一下後視鏡。
一道閃閃發亮的光芒正從後方急速接近。
爲了讓黑色緊急車輛通過而往左右讓開的普通車輛準備回到車道的時候,它則氣勢洶洶地從正中央切進來。
從低沉的引擎聲可以確定那是重型機車。
「他騎那玩意兒來啊?」
明顯得越來越接近的光芒「咻」地滑進四輪驅動車的右側,雙方呈並行的狀態。他就在馬納伽緊握方向盤的駕駛座外不遠處。
馬納伽拉下車窗。
第一眼看到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魁梧的體格,沒有人不被他的威容壓倒,有些人還會覺得害怕呢。
「正確答案,那傢伙就是兇手。」
「那果真如我所說的,很可能先讓她在外頭逍遙個五年或十年囉?」
身穿黑色大衣的壯漢發出「咚!咚!」的腳步聲,一面睥睨四周一面草率抓着某位女性的手臂,看起來像是把她拖來警署的。
「那就不好玩囉,老兄。」
接着,他的巨體也轉變成令人信賴的象徵。
就連剛巡邏回來的馬尼耶提卡也是。
「馬納伽先生!」
他敲敲門說道。
「那還真嚴厲呢。」
「像是偵訊、親臨現場蒐集證據、審判等等,要走的程序還很多呢。」
當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的正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在場的人都回頭並說不出話。
「看來只好讓雙方站在平等的立場,否則交涉無法成立呢。」
他簡直像是怒氣四溢的黑色巨體。
發現他比人類還長壽,比人類強韌,具有超乎常人的能力,還有……是跟人類完全不一樣的存在等等真正的意義。
「我只是個警官啊。」
馬尼耶提卡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發現。
因爲他的眼睛……他一向看起來很可愛的眼睛,沒有一絲笑意!
說完,雷歐加拉便立刻讓重型機車減速。
這時候有兩名制服警官跳到他前面。
「有可能變成那樣嗎?」
「她被精靈盯上了,把她帶到特別室,並且加派一組精靈警官與樂士保護她。」
雷歐加拉單手摟住瑪提亞的腰,然後直接往後方跳躍。
「唔!」
至於他的重型機車雖然無人騎乘,卻還是在後面的路上繼續前進。因爲它速度夠快,車體也穩定,所以並沒有翻車。
語氣輕鬆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不好意思!課長找你!」
現場聽到的只有響亮的警笛及其他車輛緊急剎車的聲音,還有喧囂的喇叭聲。
「瑪提亞!」
再次聽到有人叫自己的馬納伽,終於往聲音的方向回頭。
至於逐漸遠去的重型機車引擎聲,早已經聽不見了。
「不。」
但是馬納伽一面那麼說,一面像是扭住她手臂地抓着。
「啊,沒什麼,馬納伽先生……」
「嗨!」
重型機車突然縮短雙方的間距。
但已經來不及。
照理說應該說她是需要保護其生命安全的一般市民。
「再見囉!」
「糟了!」
「有點狀況啦。」
你還問我怎麼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真讓人無法相信。
嬌小的瑪提亞居然被雷歐加拉抱在懷裏。
爲了跟響亮的警笛抗衡,雷歐加拉半拉開嗓子大喊。
聽見「啪鏗」的尖銳金屬聲之後,匡塔˙克魯格4WD的後車門已被砍爛了。
馬納伽在當警官的時候,他已經執勤十二年,當上便衣警官之後也有六年了。
目送逐漸離去的巨大背影,馬尼耶提卡的嘆息居然在顫抖。
他臉上掛着笑臉。
就是眼前這名男並不是人類的真正意義。
3
「馬納伽……先生?」
但是那一天,夏德亞尼頭一次發現事實不盡是如此。
話說到一半的馬尼耶提卡在那個時候頭一次察覺到一件事情。
撇開階級不談,對於身爲警官的夏德亞尼伊茲˙艾羅來說,馬納伽算是他的學弟。
夏德亞尼在走廊的另一頭叫着。
他被迫只能反射性地回頭,匡塔˙克魯格也開始蛇行起來。
是雷歐加拉。
映在後照鏡的大燈越來越遠……
他騎乘的機車是重型的,但他並沒有戴安全帽,讓他那頭被風吹亂的金髮看起來就像是野獸的鬃毛。
她發現到一件事。
原來是雷歐加拉從機車跳進黑色四輪驅動車,並在一瞬間把她抓走。
那時候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是繼兩人初次見面以來,頭一次覺得他的模樣很可怕。
正當馬納伽回頭的時候。
「可惡!」
「咿咿咿!」
在快要衝撞前方車輛尾巴的那一剎那,他用力切方向盤並緊急剎車。
雷歐加拉的臉上浮現着笑容,還露出他粗大的犬齒。
「請問,這是嫌疑犯嗎?」
抓緊碟煞的剎車皮磨擦到發熱還發出尖銳的聲音。
抱着瑪提亞的金髮精靈輕飄飄地跨上機車。
在他眼中的馬納伽一向是個雄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所動搖的古代精靈。
「是警方要保護的對象。」
「馬納伽先生。」
就連他悶在肚子裏響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是地鳴。
「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馬納伽!」
馬納伽不發一語地轉身背對馬尼耶提卡。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處置她,老兄?」
「這個嘛,得看接下來的調查纔會知道呢。」
當黑色車體快完全失控的前一刻,再次直視前方的馬納伽兩手抓着方向盤。
但是馬尼耶提卡覺得很毛骨悚然。
「照情況來看,她應該得喫上幾年的牢飯吧?或者是死刑呢?嗯?」
馬納伽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重型機車正準備過髮夾彎的時候。
「那個……瑪提亞呢?」
那就是馬納伽的回答。
那是馬納伽若有心要伸手拉他就構得到的距離。
就在那一瞬間。
馬納伽好不容易纔發現自己聽到副駕駛座的蘇我野˙瑪卡琳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啞喊叫聲。
但是在馬尼耶提卡的眼裏,覺得那張臉看起來像是充滿無止盡的怒氣並露出利齒的巨型魔獸。
「嗨,馬尼!」
但是——
打滑的後輪在路面留下車胎痕,黑色車體最後以橫在路中央的狀況停止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
他只是笑着這麼說
「這樣的話,只有那條路可走了呢J
發出慘叫聲的是瑪卡琳。
用他沒有笑意的眼神,只用嘴角這麼說。
「怎麼了?嗯?」
他把該說的話說完之後就放開那名女性。被帶走的女性,頭髮跟服裝都凌亂不堪,而且,還得靠警官從兩旁撐着纔好不容易有辦法走路。
如果是平常的馬納伽,其實這個速度他是有辦法阻止雷歐的。問題,他人是在匡塔˙克魯格的駕駛座,手還握着方向盤,而副駕駛座上的是一般老百姓。
但如果說有人會一直對他感到害怕,那只有罪犯而已。其實只要跟他聊過一次,任誰都會因爲他親切的個性而敞開心門。
「馬納伽先生。」
但就精靈的地位來說,兩個人算是天差地遠呢。對於只活了幾百年的夏德亞尼來說,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的存在實在太龐大了。
「喔。」
回應的那個聲音一點霸氣也沒有。
當他把門打開,古代精靈正坐在辦公室的桌子前面。
夏德亞尼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陣涼意。
跟他感受到的「沒有霸氣」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別傻了,現在他的巨體就像沸騰的紅色岩漿呢。
夏德亞尼無法相信他居然會這麼安靜地坐着。但此刻就算咆哮、狂暴都不足爲奇的壓力正在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的體內沸騰。
夏德亞尼感應到的是恐怖感。
而且似乎有什麼正壓制住那股壓倒性的恐怖感。
「你不要緊吧?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揹着手把門關上。
仔細一看,壯漢連大衣都沒有脫。
「是有一點。」
「被課長狠狠刮一頓嗎?」
「這個嘛,差不多就是那樣。」
不過,夏德亞尼發現到一件事。
他隔壁辦公桌是空着的。
當夏德亞尼走到辦公桌前面,馬納伽僞裝的笑容隨即從他臉上消失。
「有跟課長說嗎?」
雖然很簡短,但馬納伽知道其中的意思。
「不……正確來說,是找下一個女人。」
他沒有間發生了什麼事。因爲馬納伽沒有主動說,就表示他不想提那件事。
「因爲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樣啊。」
「如果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我們比較長壽。」
神曲樂士與精靈之間成立愛情的關係也不是完全沒有。他也知道還有人發起運動要帝國政府承認人類與精靈的婚姻。
「我想那應該不是單純感到寂寞,或是喜歡上人類女性的關係吧。」
此時映入眼簾的,也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污漬。
「這是怎麼回事?」
當時的馬納伽還是一名制服警官,瑪提亞也還沒當上警官。
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因此夏德亞尼拚命找適當的言詞。
譬如說,自己的契約樂士被病魔侵襲的時候,就算本人還沒對自己的病情有了解,契約精靈也會敏感察覺到。即使是否告知本人真相是取決於該名精靈,但結論都是一樣的。
「這個嘛……」
「你醒了嗎?」
「是沒錯啦……」
然後,今天又是全新的開始。
小手捧着冰冷的銀色物體,相信被撕裂奪走的東西會再回來,她一直在等待那一瞬間。
而契約精靈會慢慢無法配合契約樂士的神曲,並且開始移動到中立的狀態。爲的是避免神曲樂士死亡的時候會陷入失控的狀態。
「雖然我不曉得如何形容,但他想找的會不會是其他的事物,既不是神曲也不是女性呢?」
那是身爲警官應有的覺悟,同時也是與人類扯上關係的精靈應有的覺悟。
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辦公桌上的電話看。
答案只有一個。
「喔。」
「芬妮塔對我來說,是最棒不過的搭檔。」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嗎?」
「什麼?」
「這樣的話。」
「你說吧。」
在被人從腹部抓起來的浮游感,與從背後正中央推過來的壓迫感裏一直感受到不問斷的震動,還聽到許許多多的悲鳴。
「你是指,找下一個搭檔嗎?」
然後——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再說話。
這全都結束了。
「不,沒有。」
現在仔細想想,馬納伽照顧芬妮塔到最後一刻那件事,或許並不是偶然呢。
這時候,契約精靈就會遭到神曲突然中斷的情況,因爲調律的關係而無法接受其他樂士的神曲,接着就會產生對神曲的飢餓狀態並失去控制。
「是啊,我也不知道。」
「這個嘛……」
但神曲樂士因爲事件或意外猝死的話,就不在這範圍內。
有聲音回答她。
浮游感、壓迫感與震動被慘叫聲團團包住,不久,瑪提亞才發現那只是個夢。
他再次開口說出來的話倒是異常地沉重。
「我不知道。」
「可以問你比較隱私的問題嗎?」
「抱歉,害你擔心了。」
四年前的夏德亞尼就是這樣。
她知道自己躺在牀上。
剎那間卻失去平衡。因爲墊在臀部下面的座墊,比以往睡的牀鋪還要柔軟的關係。
而置身其中的瑪提亞只是靜靜地坐着。
她喃喃喊着那個名字。
但那終究是結果論。
從天花板垂吊的燈具是陶製的吊燈,露出樑柱的牆壁則掛着大幅的風景畫。大型櫥櫃也是厚實的木頭製成。
這是再也不會復返的事情。
瑪提亞連忙把兩手往後撐,原來她是呈半躺的姿勢。
而是擦拭乾淨的厚木板天花板。
「那是跟工作有關的必要性問題嗎?」
所以夏德亞尼也猜得出馬納伽會怎麼回答。
不過,這也包括自然老死的狀況。
「不,不用了。」
「……馬納伽。」
壯漢邊說邊把手支在辦公桌上。
因爲精靈尋找神曲樂士……正確說的話,是尋找提高自我的神曲,與尋求伴侶是兩碼子的事。
「我說夏德亞尼。」
「你沒想過再找下一名契約者嗎?」
不過,這個問題另有其意義。
「是嗎?」
正確來說,就是契約精靈能在事前預知契約樂士的死亡。
「我也那麼認爲喲。」
「是的。」
4
「你的意思是,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搭檔?」
不過倒是很像雷歐加拉的房間……那個高級飯店最頂樓的房間。但是這裏的裝潢全統一爲高級木雕,色彩也是以褐林色與白色爲基調。
夏德亞尼想了一下,不過,他已經回答不出來了。
牀鋪也是格外豪華,有木製的支柱與木製的牀尾豎板。而且表面還有精細的雕刻,不過品味倒是接近很糟的地步。
「既然如此,你覺得那會是什麼?」
因爲馬魯梅˙芬妮塔……與他有契約關係的樂士警官殉職了。
「什麼事?」
她整個人彈坐起來。
就是這麼回事。
這句話讓馬納伽苦笑了起來。
「我想應該有比她更好的人選,但我是否遇得見就另當別論了。」
她閉上眼睛等待那個瞬間的到來。
「別這麼說,彼此彼此喲。」
「不是的。」
是遭到迴避的破滅。
「你應該比我慘上一百倍吧?」
然後她的遺物,現在就擺在馬納伽的辦公桌旁邊。
被奪走的機會。
「如果有個傢伙專門在尋找神曲樂士,你覺得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麼呢?」
她不由得睜開眼睛。
是尖銳的慘叫聲。
然而,現在的夏德亞尼並無法斷言自己對芬妮塔的心情不是愛情。
馬納伽的眼神落在辦公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
這是過去。
不過那並不是往常那個悶在肚子裏響的聲音。
一般人知道的可能不多,不過精靈是能夠預知人類的死亡。
既然這樣。
「咦?」
但是,等待的那一瞬間絕不會到來。
不安的時候作的夢,都是一定的。
然後他大大嘆了口氣。
夏德亞尼對於馬納伽既不是說「搭檔」也不是「樂士」,而是用「女人」這種說法感到有些訝異。
是以極劇烈的速度往下墜的夢。
是從沒見過的房間。
有聲音再次回答她。
「就是這麼回事。」
是從正後方傳來的。
回頭看的她訝異地幾乎整個人快跳起來。
「嗨!」
手肘在牀尾豎板並靠在上面的是……
「雷歐!」
他對茫然不知所措喊他名字的少女回以笑容。
「沒錯,是我。」
在被單上的瑪提亞不由得用臀部的力量往後退。當背部碰到牀尾豎板的時候,她嚇得把腳縮起來。
「啊啊,放心放心,我沒有對你怎麼樣啦。」
「沒有對我怎麼樣……什麼?」
說完瑪提亞「啊!」地驚覺到什麼事,於是連忙檢查自己的身體。
衣服還穿得好好的。
雖然不可能沒有東西脫下來,不過,好像只有短鬥蓬跟鞋子而已。
除此之外,身體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感覺。
如果硬要說的話,就是覺得腹部的肌肉緊緊的,不過她知道理由是什麼。
是因爲緊張。
雷歐開心微笑地看着做那些舉動的瑪提亞。
「什麼?」
就正式的說法,那應該稱爲「多重契約」或「同時並行契約」的行爲。
「這裏是……什麼地方?」
「你們是自然而然締結契約?」
「瑪提亞……」
那個問題有兩個意思,但對方卻只回答一個。
「不然你是什麼心態呢?」
他的笑容似乎很得意。
但是。
她想起來了。
能夠保護人類不受精靈傷害的設施,至少在魯謝市警的話,就只有這間偵訊室及地下拘留所,然後是護送精靈犯用的特殊護送車。
「是的,我不要。」
「喔,他沒事,後來就帶着那名殺人犯離開了喲。」
他真的不明白嗎?
浮現在雷歐臉上的則是苦笑。
如果要說理由的話,只有那個吧。
但是,瑪提亞把身體縮得更緊,整個背靠在牀尾的豎板。
「什麼事?」
「不是的……」
「我跟馬納伽有締結契約喲。」
「傷腦筋,原來你要問這個啊?」
「不要。」
只要馬納伽把瑪卡琳帶回警署,最起碼能夠避免最糟的情況。可能是看出她露出安心的表情吧,雷歐便坐到牀邊。
真的不是嗎?
瑪提亞沒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對方的眼睛看。
也就是一名神曲樂士同時跟多數精靈締結契約。
「那句話?」
在移送蘇我野瑪卡琳到市警總部的途中,他們遭到襲擊。
接着他站了起來。
但是——
說完,雷歐便轉身準備走出房間,不過瑪提亞從背後叫住他。
「不是那樣喲,我不是基於那種心態纔跟馬納伽締結契約的。」
反正也沒必要猜雷歐心裏在打什麼主意要綁架自己。
走到門口的雷歐慢慢回過頭來。
不是那樣的嗎?
「不是的。」
她想起來了。
「是嗎?」
然後又接着說道。
瑪提亞自己很明白雖然嘴巴那麼回答,但又毫無能力否定它。
「爲什麼啊……」
畢竟自己也覺得那理所當然,所以就沒有深入思考過。
瑪提亞用她透明清脆的聲音說道。
「什麼事?」
「詛咒吧。」
當然,要成立契約並不是只要求神曲樂士的本事就好。因此,如果是二柱倒還好,跟三柱以上的精靈締結契約根本就近乎奇蹟。而俗稱「雙重契約」也是這個因素。
當時的瑪提亞回答說「我無法立刻回答你」。
「是我其中一個……據點。」
「跟我締結契約。」
這裏是偵訊室。
她立刻憋緊嘴巴,並且把視線別開。
他的表情顯得特別意外,想不到他居然沒想過瑪提亞會拒絕。
「這個嘛……對我而言契約就等於……」
不……應該說過去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吧。
也是當初偵訊雷歐加拉的那個房間。
「不是的。」
馬納伽就隔着桌子站在她正對面。
「跟我來,給你看點有趣的東西。」
雷歐苦笑着,還夾雜着嘆息。
如此詢問的瑪提亞臉上完全沒有表情。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因爲她已經進入自我防衛的模式。
他聳聳肩膀。
但是,現在應該能回答了。
馬納伽在提出締結契約申請那一天所說的話,在她的心裏迴響着。
「好啊,請說。」
「什麼?」
「那就是你的答覆?」
「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她不是在瞪雷歐,也不是窺視,而是沒有移開眼神。
「還是基於同情?」
但是,契約精靈的數量上限並沒有規定也是事實。
然後又轉過身背對她。
地板、牆壁及天花板,甚至是桌椅,天花板照明的框架,都刻有精靈文字。
她的背因爲這句話而顫抖。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待在這樣的房間裏。」
「因爲他答應永遠守在你身邊?」
「我還沒聽到你的答覆呢。」
對喔。
望着馬納伽的瑪卡琳剎那間張着嘴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也僅止於此。
就像那個時候。
既然這樣,瑪提亞是被他綁架帶來這裏的囉?
對精靈而言,所謂的精靈契約是隻針對一名神曲樂士。但是另一方面,若神曲樂士具有相當的本事,是能與多數精靈締結契約的。
「雖然我不可能放棄跟你締結契約,不過我會立刻放你回去的。只不過,請你再多陪我一兒。」
眼前的雷歐已經把西裝上衣脫掉,領帶也拉松,他這麼隨便的模樣跟上次在飯店見到的時候一樣。
「解除不就得了,如果瑪提亞你願意的話,就算是締結雙重契約我也無所謂哦。」
「對你而言,契約是什麼?」
「馬納伽呢?」
她心想,那樣就好。
雷歐訝異地瞪大眼睛,然後笑了。
「你誤會了。」
因爲,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抱歉,我把你逼得太緊了。」
她回答不出來。
換句話說,只要神曲樂士同意的話,契約就算是成立呢。
兩手插進褲袋回頭看她的精靈,眼神似乎帶着一絲哀愁。
「詛咒……」
「傷腦筋,看來你很討厭我呢。」
「爲什麼?」
「沒錯,是詛咒。」
「我問你。」
既然這樣,之後的五年又怎麼說呢?
那個答案讓雷歐訝異地瞪大眼睛。
「這個嘛……」
現在會感到如此不安,又是爲什麼呢?
而且還是,精靈專用的。
也就是說,瑪卡琳在儘可能的範圍內受到最高待遇。
只是說,這個偵訊室殺風景到不了解來龍去脈的她有充分的理由表達不滿。
「瑪卡琳小姐。」
面對雙手叉在胸前的馬納伽,瑪卡琳也是雙手叉在胸前,甚至還翹腳靠在椅背上坐着。
這可以說她是在嘔氣吧。
「我們已經跟你先生聯絡過,等事情結束之後就會準備讓你回去。」
「那就馬上放我回家啊!」
她的聲音明顯充滿了憤慨,不過也只是在嘴裏碎碎念,一點迫力也沒有。
「所以才說『等事情結束之後』啊。」
其實她自己也稍微明白。
雷歐加拉會來報仇。
被嫁禍的精靈會來殺死自己……
不過,馬納伽早就知道其中一半的原因不是那樣。
雷歐之所以想殺她,並不是因爲被嫁禍。
而是她殺了蘇我野˙卡莉亞達……他過去的契約樂士。
「瑪卡琳小姐,你還不打算承認嗎?」
「承認什麼?」
「是你殺死蘇我野˙卡莉亞達女士的,對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點也聽不懂。」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在走下有點彎的樓梯時,雷歐還伸手攙着她。
她的臉頰也毫無血色。
「對,沒錯。」
「我、我的……對了,他非法侵入我媽媽家!」
但是她盯着桌角看的眼睛,似乎都忘了眨眼呢。
「除了這裏,我還有不少類似這樣的據點。狀況全都一樣,不過我還是有打算稍微整理一下啦。」
大家都死掉了。
「這是……」
他幾乎是從正上方往下看。
「爲什麼要解除契約呢?」
窗外一片漆黑。
「爲了要保住你的性命,我已經打出手中的牌。也因爲這樣,使得我無法逮捕你。換句話說,除非是你自首,否則我對你是無可奈何的。」
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山莊。
「這樣……啊!不,既然如此,你快點把那個精靈抓起來不就得了!」
不過……是什麼的博物館呢?
聽到這句話,瑪卡琳振奮地回頭。
「那件事應該已經解決了。當然啦,如果你想正式起訴他的話,搜查就會重新展開呢。只不過屋主已經去世了,手續的辦理可能會花上許多時間呢。」
「這是雀兒喜穿過的禮服,算是古董衣呢。」
無論是之前的飯店,或是這個家,不曉得雷歐擁有多少像這樣的「據點」呢?
對瑪提亞來說,那纔是雷歐心裏所念念不忘的。「她們,都死了嗎?」
「瑪卡琳小姐你啊,幹了兩件不該做的事情喲。」
「但那樣的話,我就必須放你回去。而且是在事情結束以前。因爲,我沒有拘留你的權利。」
擺在旁邊的,是有精靈人偶跳舞的陶製音樂盒。
「可是他想要我的命喲?」
「往這邊走。」
馬納伽繞到桌子後面,站在瑪卡琳旁邊。
「這種事沒必要跟你說吧!」
瑪提亞坦率地點頭。
「我這個人天生就戀物,什麼東西都捨不得丟呢。」
刻有浮雕的寶石胸針,是彩蝶常用的物品。
他指的是照片及肖像畫。
馬納伽無奈地抓了抓頭。
「沒關係,你覺得怎麼樣?她們都很美吧?」
「這玩意兒也是古董,是特魯古制造的單人樂團最初期樣品。是潔西卡常用的。」
是詛咒。
「你有向地下錢莊借錢對吧?而且金額相當大,請問你是用在哪方面呢?」
「既然這樣,就請你永遠等下去吧。」
「嗯。」
接着雷歐咻地移動,目標是木架。
自己似乎是被帶到一間房子裏。
忽然間,終於明白它的真面目是什麼了。
「那個飯店的房間也是。我在不知不覺中便把東西往裏面塞,結果就累積了一堆。」
羽毛脫落了一大半的羽毛筆是貝兒葉塔曾使用過的。
「瑪提亞,你看過我的契約樂士了吧?」
走在漆黑的樓梯時,雷歐一手攙着瑪提亞,另一手拿着燭臺。那個模樣簡直跟童話故事沒什麼兩樣。
「你並不瞭解人類與精靈締結契約的真正意義。不,大多數的人應該都不曉得呢。可是瑪卡琳小姐,就算你不瞭解,但是我瞭解,那個精靈也瞭解哦。」
「我不想跟你說。」
「你聽清楚了,瑪卡琳小姐。事到如今,我就把話講明瞭。」
忽然問,笑容從雷歐加拉的嘴角消失。再次出現的笑容,也是硬擠出來的。
「沒錯,幾乎都不在人世。」
也不知道是在託巴斯,或者其他地方。
沒錯。
那是奇怪,亦或是奇特的光景。
「是的,全都愛。」
雷歐邊說邊走過去,並且摟住人體模特兒的肩膀,就是一般拿來裝識精品店的那種假人模特兒。
「……你曾經愛過她們嗎?」
「那些人,幾乎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裏面的牆邊有一張老舊的大桌子。雷歐拿在手裏的,是堆在那裏的一本書。
「卡莉亞達女士的壽險受益人,當然是身爲獨生女的你。」
「……怎麼會這樣。」
「那又怎樣?」
「是的。」
於是馬納伽又接着說道。
而且讓人直接聯想到博物館。
「一點也沒錯。」
瑪提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更何況從被綁架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時間,她根本就不知道。
是個充滿過去回憶的博物館。
「這個嘛,那是以你殺害卡莉亞達女士爲前提而成立的推論。如果那不成立,就完全想不出那個精靈有什麼理由想殺你了喲。」
「那就是我的『過去』。」
不過,他並不是王子。
就是那樣。
「全都愛嗎?」
他彷彿在介紹戀人般,還讓那個模特兒穿上綴滿蕾絲的禮服。
既然這樣……
「你看,很美吧?」
「老實說,我很希望那名精靈殺了你。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是呢,身爲警官的我又必須保護你的生命安全。因爲我的工作就是讓你接受法律的制裁喲。」
瑪卡琳沒有回應。
「幾乎都不在了……」
「是花在男人身上嗎?或者是拿去敗家了?」
「你聽清楚,剛剛那名精靈其實是想要殺你,爲的是要替卡莉亞達女士報仇。」
她被帶到的是地下室。
她沒有理由懷疑。
馬納伽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又開始慢慢說道。
這裏是小又寧靜,又豪華得恰如其分的房子。當雷歐帶她來到走廊,馬上映入眼簾的便是玄關大廳。
聳着肩的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笑着說道。「每一樣東西我都捨不得丟。」
瑪卡琳還是沒有看他。
「這個嘛,那也是有可能啦……」
「她們……」
雷歐略帶自嘲地笑着,並把火移到牆上的燭臺。
瑪提亞不由得發出聲音。
「初版的『鋼鐵摘花者』,如果我說這部著作的作者曾跟我締結過契約,你相信嗎?」
「哇……」
倒像個孤獨的國王。
這裏是博物館。
他指的是飯店那一整面牆的事。
「要用什麼罪名?那個精靈是清白的喲,跟殺害卡莉亞達女士毫無關係。我根本就沒有理由逮捕他。」
不過應該還是半夜吧,或者已經快天亮了……
「嗯,對不起,我看過了。」
還很新的封音盤播放機是塔娜莉亞的。
「索蕾塔超愛這首曲子的。」
其中一件是,弒親。
原本黑暗的空間漸漸亮了起來。
當他上緊發條,沉靜的音色開始在地下室播放。
「沒錯,我是愛過她們。」
契約才維持三年而已。
其中還有短短一年的呢。
「因爲我愛她們。」
「這麼說我不懂喲。」
「我想也是。」
他自嘲地說道。
「我跟瑟琳娜小姐見過面喲。」
「你是說三倉˙瑟琳娜嗎?」
「嗯。」
「她長得很美吧。」
「嗯,她是個很漂亮的人喲。」
「沒錯,瑟琳娜是個很漂亮的人。」
「可是,她看起來很悲傷喲。」
瑪提亞發現到了。
當她說到雷歐的時候,眼神充滿了夢想。
可是,一想到雷歐已經不在自己身邊,她的眼神又充滿了沮喪……那兩種眼神,瑪提亞全看到了。
「爲什麼你不陪在她身邊呢?」
雷歐並沒有回答。
「雷歐。」
「什麼事?」
馬納伽心想「果然」。
「那是因爲,你愛我嗎?」
「嗯,我不相信。我覺得過了三年之後,你一定會解除契約不見人影的。」
馬納伽慢慢開着匡塔˙克魯格往前進。
然後又陷入沉默。
沒把「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立牌放在眼裏的馬納伽,開着黑色的四輪驅動車進入泥土都翻開的垃圾場預定地。
「瑪提亞……」
「是的,幸虧樂士警官跟精靈警官都在場。而且,雙方都隸屬於精靈課。這樣還無法逮捕你就太扯了。」
而他也正在等這一刻。
「既然這樣,我怎麼可能不愛呢?」
「沒錯。」
有兩道人影就站在那前面。
他這麼說道。
在遠處的一公里前方,停着一輛熟悉的大型機車。
這算是馬納伽的宣戰。
陷入過去回憶的兩人只是互相凝視着對方。
雷歐邊說邊把瑪提亞拉過來。黑色短鬥蓬的少女跟雷歐加拉幾乎裏面對面的姿勢。
也是舊式單人樂團。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讓你信任嗎?」
在距離接近五十公尺的時候,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動了。他朝着馬納伽伸出手掌。
「或許呢。」
「沒事。」
那是個讓人無法猜透,但是溫暖的笑容。
將都託巴斯懷抱着一個很大的社會問題,就是垃圾處理的問題。
當初雷歐加拉說「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是的,很想。」
雷歐加拉似乎還在狀況外。
事情發生在前年年底。
爲什麼那一天會接受馬納伽的申請呢?
雷歐問道。
但是就實際的問題來說,那一帶不過是超出一百公頃的廣大空地,可以說都沒有人進入。
馬納伽直接下車了,不過引擎並沒有熄火。
「你沒事吧?」
「不,我聽到了。」
「你想跟我締結契約嗎?」
「我纔不相信你說的話呢。」
「不是喲。」
「嗯。」
「是因爲那位老兄不曾跟其他樂士締結過契約嗎?」
「我要把我的搭檔帶回警署,還有你,雷歐加拉先生。」
雷歐猛抓頭的舉動,簡直像在模仿馬納伽。
5
齊魯茲河河口一帶,爲了初步的準備而開始整地,現在則變成面向亞洛尼亞海可以隨時建築的土地。
站在旁邊的他被雷歐摟住肩膀,瑪提亞則直盯着馬納伽看。「瑪提亞。」
又是同一個問題。
「你想要的不是我的神曲,而是我對吧?」
「因爲他不像我不斷解除契約嗎?」
不過那句話卻中斷了。
「就我的看法,這麼嬌小的女孩要演奏這麼龐大的單人樂團未免……」
「還需要帶什麼來嗎?」
「哎呀,我倒是希望你饒了我呢。」
因爲已經接近黎明。
因爲太出乎他的意料。
「既然這樣,你怎麼沒帶來呢?」
他想說的應該是……未免太扯了吧。
「啊啊,不過,那個單人樂團是你的吧?」
雷歐加拉露出笑容。
「是的,我打從心底愛着你。」
「嗯。」
「不是因爲我的神曲?」
「要重給你一次機會嗎?不然我要把她帶回去喲?」
爲什麼會跟馬納伽締結契約?
而交涉的對象也先到達了。
「那你們爲什麼會締結契約?」
「瑪提亞。」
「嗯。」
針對這個問題而孤注一擲的政策,就是尋找垃圾掩埋場的計劃。
「但是……」
示意要他停車。
就是決定把尤德諾馬基市的南端,齊魯茲河河口附近一帶做爲垃圾場。基於以掩埋爲前提之下,因此暫時用來堆放廢棄物。
然後,聯絡來了。
剛開始,雷歐不曉得那個音是從哪裏傳來的?不曉得那首樂曲是從哪裏傳來的?
雷歐誇張張開一隻手。
不過馬納伽早就料到了。
「歡迎你來。」
「不是的。」
「那是因爲……」
那正是馬納伽的目的。
「我還沒聽過你的神曲喲。」
「我的神曲很可能一塌糊塗喲?」
隨着人口每年的增加,同樣增加的不僅是家庭垃圾,還有開發的資材垃圾,及擴大經營的企業所排出的產業廢棄物,使得政府必須不斷提升設施的處理能力。
馬納伽邊說邊擺在腳邊的,是銀色的琴箱。
「沒錯,我是想要你。」
馬納伽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了魯謝賽理斯市警總部。
「開什麼玩笑啊,全世界有哪個警官會幫忙殺人啊?」
「瑪提亞的神曲不就是你的『魂之形』嗎?」
「是嗎?」
「這樣我們的交涉不就無法成立了?」
當然,也是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區域。
「你的意思是要逮捕我?」
「你就空着手來嗎?」
遙遠的東方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染成羣青色。
當然曾發生過爲了環境問題而持反對意見的市民運動,不過最後還是逐步強迫執行。
「我不是在電話裏交待過?說要拿她跟殺死母親的那個女兒交換,你沒聽到嗎?」
「什麼?」
不過先開口的,倒是雷歐。
「我們走吧。」
「因爲你犯了妨害公務、違反交通規則、破壞器物,以及綁架恐嚇等罪名。」
「啊啊,傷腦筋耶。」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那也是瑪提亞對自己的疑問。
做爲避開外人耳目的交涉場所,這裏是最適合不過了。
「然後呢?」
「什麼?」
是藍調樂曲。
那音樂足以讓無賴窩在酒吧角落緊咬着牙根,忍住不放聲大哭,但是又無法掩飾肩膀動個不停的抽泣。
「瑪提亞……你……」
少女的雙手……她纖細的手指,慈祥捧着銀色的民謠口琴,嘴脣正吹奏着藍調樂曲。
「這是……」
「沒錯。」
馬納伽像悶在肚子裏的聲音讓雷歐加拉訝異地把視線移回他身上。
「這就是我跟瑪提亞的神曲。」
馬納伽的模樣慢慢起了變化。
整隻右眼變成像注入墨水似的黑色,然後一道黑色淚水從他臉頰滑下來。
不過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翅膀。
一共是三枚。
右邊一枚,左邊兩枚。但三枚翅膀並沒有發光,而是像一條撕裂的黑色破圍巾在半空中緩緩飄動。
「馬納、伽……你……」
「一點也沒錯!」
馬納伽邊說邊踢開腳邊的琴箱。
上面的鎖頭「啪」一聲地打開,從內側垂直彈出兩個黑色物體。
「咻!」
隨着銳利的呼氣,馬納伽黑色的巨體往前踏步。
他一個轉身。
「不行!」
差一點命中的時候。
「謝謝你相信我。」
是槍。
手緊握住他的黑色大衣。
「哎呀,傷腦筋,我居然被那個外表所騙。」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到此爲止了,少爺。」
「唔!」
「瑪卡琳小姐她家……」
「放她回去了啊……」
「讓他跑了呢。」
但少女還是用兩手緊抓着馬納伽的大衣。
但是兩顆都命中他額頭正中央。
油箱「轟隆」地炸裂,化成火球的燃料液體四處飛散。
「謝啦!」
「你真的很笨耶。」
馬納伽的琴箱是舊式單人樂團。
「好痛,好痛好痛……」
等他做完神速的迴轉,雙手已經緊握住剛剛彈出來的物體。
她指的是神曲。
用力擦去殘留在臉上的黑色淚痕的,是他依舊握槍的左手。
「謝謝你。」
那一拳還纏繞着精靈雷。
「哇噗!哎呀,傷腦筋!」
「看不見了!」
「那麼,那是弒母的兇手被無罪赦免了嗎?」
然後,該以警官的身分行動了。
但是裏面的內容物全換過了,展開的機關沒有改變,不過,裝在裏面的是馬納伽專屬的大型槍械。
「嗯,所以跟我們一起走吧。並且好好贖罪,然後再重新做人。」
馬納伽用他握槍的手揮開眼前的空氣。
雷歐整個人癱在機車上,幾乎是呈仰躺的姿勢。
他只是拚命讓飛來的兩顆子彈減速。
「或許你綁架瑪提亞這件事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呢,如此一來,你不過是犯了許多小罪而已。要是就此勾消也不壞呢。」
「沒關係,反正我們知道他會去哪裏。」
面對以超音速飛來的50口徑的子彈,雷歐加拉光是要展開精靈雷的屏障都很喫力了。而且就在距離臉部的前幾十公分。
等視野好不容易恢復的時候,雷歐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嗎?」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
而馬納伽被染得漆黑的右眼也隨着眨眼的動作慢慢恢復原狀。
因爲那兩把巨大的槍口正隔着五十公尺的距離,穩穩指着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重型機車已經被火球團團包住。燃料因爲精靈雷的高熱而引燃。緊接着的是爆炸。
是全長超過五十公分的巨槍。
當他連忙起身的時候。
「不會吧!」
是槍聲。
「那是因爲,馬納伽不可能會打中我啊!」
「原來如此……」
聳立在跟前的巨體正低頭看着自己。
但是瑪提亞大喊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兩人互看對方,並且點點頭。
「雷歐……」
但是。
忽然跳起來的雷歐加拉直接轉身捶打機車的油箱。
「你的所做所爲並不算什麼重大罪行,你還可以趁現在重新做人喲。」
「真是的,這表示不能夠相信刑警囉?」
黑衣少女就站在壯漢旁邊。
剎那間馬納伽抱住瑪提亞跳開。
抱着瑪提亞的馬納伽在瞬間展開了精靈雷的屏障。
「這個笨蛋!」
槍口也筆直指了過來。
至於他背上若隱若現的三隻翅膀正慢慢消失。
彷彿捱了鋼鐵般拳頭的衝擊力道,讓雷歐加拉整個人往後方飛去。
確認過槍口指的目標,雷歐加拉訝異地喃喃說道。
「……啊?」
瑪提亞說道。
「是,沒錯啦……」
黎明的天空有爆炸聲響起。
「應該是吧。」
兩個人就站在直徑約三公尺寬的凹陷處正中央,剛好是馬納伽的精靈雷展開的範團外圍是四處飛散的汽油燃燒而成的火海。
「呿!」
「喝!」
她指的是,馬納伽使用精靈雷的方式。
馬納伽接着說道。
「你說槍嗎?」
「嗯!」
「走吧!」
「這個嘛,你說的也對呢。」
「對不起,我太丟臉了。」
「喔,這沒什麼。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你不也是相信我的?」
他撞上機車,然後跟着車體一起往後倒。
雷歐「哼」地嗤之以鼻,他是在嘲笑自己。
「沒錯。」
「真是的!」
馬納伽控制不佳的精靈雷爲了保護兩人不受火雨的傷害,竟把地面挖了個大洞。結果大量的土石在空中飛舞。
「你輸了喲,雷歐。」
「是的,因爲她先生過來接她,已經請她回家了。不過搜查將繼續進行,我們會再逮捕她的。」
瑪提亞說的一點也沒錯,前方因爲揚起黃土色的沙霧而影響到他們的視線。
「一點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