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打斷的夢想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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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巴斯音樂巨蛋——位於魯謝賽理斯市東南方,也就是黑格達與尼肯兩個城市鄰接的附近。
它是托爾巴斯首屈一指的劇場設施,在音響方面尤其擁有名副其實的優秀設備。
因此,過去有不少知名歌手的演唱會或是音樂作品的演出,以及包含神曲在內的古典音樂會都是在這裏舉辦的。
它的形狀是矮胖的半橢圓形。
直徑約一百三十公尺,高約七十公尺,大大小小共計四個廳,而擁有與音樂巨蛋相同直徑的地下主廳,更是號稱能夠容納二千六百人以上的巨型大廳。
二年前巡迴梅尼斯全將都一週的搖滾歌手奇德˙海靈格,還曾說過「真不想拿它辦演唱會,希望能在這裏打棒球呢」這句話。
實際上如果真有那個打算的話,主廳的確具備了能夠打棒球的寬敞度與設備。若要說欠缺什麼的話,大概就是投手丘了。
如今那座大型巨蛋在紅光的照耀下,不祥地浮現在漆黑的夜晚。
是迴轉警示燈。
閃爍着警示燈的,分別是十幾輛塗裝着白色與黑色的警車,以及幾輛有着相同塗裝的廂型車,是監識課的車輛。每一個裝在車頂的迴轉警示燈,都伴隨着細微的馬達聲旋轉着。
那些紅光像是在舔拭四周的黑暗似地,分別在不同的時間點掃過。
這時候又有另一輛車子開進來。
那並不是警車。
讓人誤以爲是卡車用的輪胎上,搭載着厚重的車體,那是臺四輪驅動車。撇開上面的黑色塗裝不說,粗獷的車體簡直跟裝甲車沒什麼兩樣。
它慢慢地滑進幾輛警車雜亂停放的巨蛋前方廣場的角落,然後打開了有如冰箱門般的厚重車門。
發出沉重的腳步聲緊踩着地面的腳,應該有四十公分以上。
緊接着,從車頂下方勉勉強強探出來的臉,一下子往上拉高。
探出頭來的人物,身高有兩公尺半。
而且,他不光是個頭高而已;裹着黑色西裝的胸膛不但厚實,穿了黑色大衣的肩膀也很寬闊,手腳看起來則像是把圓木插在上面似的。
襯衫的鈕釦有兩顆沒有扣上,也沒有系領帶,但在看過他粗壯的脖子後,就能夠一日瞭然地明白,他並不是沒有禮貌。
馬納伽一面注意儘量不去看遺體,一面觀察被害人所揹負的單人樂團四周。
轟監識官一面用曬黑的手指撫摸曬黑的下巴,一面低頭觀察遺體。
人數大致算起來有十人以上。不只是舞臺上,超過二千多個座位的觀衆席通道上也有幾名監識官不時彎着腰或蹲下來,聚精會神地採集遺留在現場的物品跟指紋。
她凝視的眼神裏不帶一絲情感。
「沒錯。」
死者的身強不自然地扭曲,手肘呈現出硬是往身骷旁避竹曲的狀態,嘴冒別是往張開的嘴巴內捲縮,這也是不自然的緊繃狀態。
回答馬納伽的問題的,是一名中年監識官。
他的聲音又低又渾厚,彷佛能與聽者的身體產生共鳴迴響。
「這太慘了吧。」
「那是一定要的。」
「啊?喔——你是說夏季舉辦的那個啊?」
「看樣子鬧得很大呢。」
現場的監識官不只有他一個,其他同樣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監識官,正在第三大廳的各個角落進行監識作業。
「這棟建築物屬於多層式構造,搞不好這些人數還不夠呢。」
雖然其中有提倡「人類無用」的精靈,也有主張「精靈無用」的人類。
輕笑出聲的少女,笑容淺淺的。
「『精靈˙慶典』的警備資料都有記載喔?」
「我們走吧。」
有別於壯漢的態度,少女——瑪提亞則是一面觀察遺體,一面開始在四周慢慢走動。
「遺體的確揹着單人樂團,若就一般想法判斷,是單人樂團漏電造成的。」
馬納伽聞言,把臉皺得緊緊的。
「畢竟這裏的佔地面積可是有二千平方公尺呢。」
他蹲在遺體旁邊,並用大型相機拍攝照片。雖然時節正值寒冬,但在制帽帽檐下有着一身黑黝皮膚的他,正望着取景窗看。
「可是……」
只有她胸口的紅色領帶,是唯一的彩色。
「但是,該型號的單人樂團的電池是一百伏特,當然,是直流電。既然不是交流電,一百伏特的直流電頂多是讓人半哭喪着臉慘叫而已。」
只是拚命地動着黑色眼睛,彷佛機械在掃描似地移動視線。
拍完照後站起來的轟監識官如此說道:
只有連身洋裝的衣領與袖口,以及少女本身的皮膚是白色的;對稱她苗條的身材,這幅景象不禁令人聯想到活生生的黑白照片。
而這個叫馬納伽的壯漢,正是幾位特定人物的其中之一;或者更準確地說,截至不久前爲止,他是唯一一位能夠看到少女笑容的人物。
「也就是說,單人樂團的電壓並不足以致人於死?」
轟˙亞羅薩魯斯,是在這一行待了二十五年的老鳥。
「那麼,這表示通過他身體的電流是交流電嗎?」
雖然眼前已是他長期工作以來常見的景象,但他的眼神似乎帶了些哀傷。
這裏是第三大廳的舞臺。
接着少女便被他用習以爲常的動作抱起來。
「嗯。」
他眨着那雙眼睛:
「幸好他沒有再痙攣了。」
少女輕聲說道,表情仍舊沒有改變。
「但如果是觸電,是被什麼電到的呢?」
「你連那種事情都這麼清楚啊?」
壯漢一雙小小的眼睛誇張地瞪大。
「死因是什麼?」
他身上所穿着的黑色牛仔褲與T恤,跟現在的季節實在不搭調。
人類與精靈的關係是從何時開始的,至今仍不確定。
他那張有如在岩石上隨意雕刻的粗獷臉孔環顧着四周。在亂翹的頭髮與粗眉的下方,唯獨那雙眼睛可愛得很格格不入。
「我並不是法醫,所以不敢妄下斷論。」
「走吧。」
「我實在太丟臉了。」
就像這樣。
不過這樣的笑容,也只有某些特定人物纔看得到。
轟監識官越過肩膀,用力指着身後的遺體:
而這次的狀況也是一樣。
「切斷了,你看他不是沒再動了嗎?」」
「應該是觸電吧?」
「所以我們才被叫來啊……」
「他死了當然不會再動羅!」
是專門負責被懷疑與精靈有關之案件的特殊搜查課。
「你沒看過嗎?」
反倒是當一個個人類與一柱柱精靈發生糾葛之後,從那些細微末節處所產生的小分歧,就某種意義而言還比較嚴重。
「但直流電明明不會致人於死?」
「我記得主廳光是一週就有六百公尺那麼長喔。」
不過她的打扮,跟身穿黑色大衣的壯漢堪稱是奇妙的一對。
「但也看過不少類似這樣的遺體喔!這絕對是觸電身亡。」
「可是他卻死了。」
「一點也沒錯。如果電源是電池而致人於死的話就很奇怪了,假設是外接電源倒還能說明死因,奇怪的是電線並沒有被拉出來,而且按現場情形也無法說明這個狀況,只能說是太離奇了。」
「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但不論如何,衆人對於現狀——人類與精靈攜手共同建立文化、文明、社會與歷史——的認知是一致的。
「這陣仗到底有多少人啊?」
「算了,這也是馬納伽一貫的作風呢!」
「是因爲現場太大的關係喔。」
「我跟你說,只要電源沒有中斷,無論是屍體還是其他東西,都會產生痙擊的狀態喔。」
馬納伽伸出有如拳擊手套般的巨手。
「那就是你們被找來的理由。」
不過,很少案子會等到確定跟精靈有關後纔派他們行動,畢竟那樣會產生偵查慢半拍的風險。
兩人即將前往案發現場。
有「已經長達數千年」的說法,也有「頂多是幾百年」的說法。
舞臺的正中央躺着一具遺體。
「啊——倒也不能這麼說,我們負責的地點我可是有仔細看過喔!」
馬納伽瞄了一眼遺體。
是一名男性。
譬如說——
她整個人剛好就坐在他彎曲成直角、置放在厚實胸部前的手臂上。
「沒錯,他是死了。」
「可是電線並沒有拉出來啊?」
「一點也沒錯。」
不過即使聽到少女這麼說,壯漢仍聳着巨大的肩膀,露出難爲情的苦笑。
少女拉着壯漢的袖口說:
壯漢忽然羞慚地苦笑着,並搔了搔頭。
回應的聲音有如呢喃細語,但聽起來卻很清楚。
相對於黑熊般的壯漢,她的身高僅有一百五十公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精靈課的人。
說話的是一名少女。
因爲當問題目積月累並浮上臺面的時候,情況早已經陷入無法收拾的地步。
「然後呢?已經把電源切斷了嗎?」
身穿黑色連身洋裝的她,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鬥蓬,連襪子跟鞋子也是黑色的。
站在壯漢旁邊抬頭望着巨蛋的她,臉上讀不出任何表情。
不過這一類極端的案例,雖然一旦失去均衡便會衍生出大問題,但是就構造來說卻很單純。
「是的,不過那必須是從外接插頭輸入的。如果是電容器或是內部的什麼零件故障,導致電流變成交流電的話,就有可能變成『劈哩劈哩劈哩』,像這樣的狀況。」
他哭喪着一張臉說道。
因此,一旦發生無法以正常概念整合的案件時,都會以這種形式派出精靈課。
「原來如此。」
接着,她的動作突然停止。
她在遺體的肩膀邊稍微蹲下,直盯着男子的胸部部位。
遺體的手臂像是把吉他型的主控制樂器抱在胸前似地,呈現出奇妙的彎曲現象。
男子的右手手肘彎曲,手腕也往內側蜷縮,變成扭曲的握拳狀;這應該是因爲電流的關係,導致肌肉出現與意志無關的收縮狀態。
雖然他的左手也是彎曲的,但手腕朝的是反方向;它往外側打開,看起來像是要接什麼東西的姿勢。
而五根手指也都呈半彎曲的狀態,像在抓空氣似的。
瑪提亞的視線不斷在他的兩隻手上面來回打量。
「怎麼了?」
馬納伽問道。
「還沒看出什麼所以然。」
瑪提亞輕輕搖頭,黑髮也跟着左右搖擺。
「不過已經可以了喔亡
接着她用像是滑步似的方式回到馬納伽旁邊,然後抬頭看向壯漢並輕輕點頭。
「我想見見發現死者的那個人。」
「說得也是呢。」
馬納伽如此回答,然後對轟監識官說:
「發現死者的人在哪裏?已經回去了嗎?」
「他在醫院。」
回答馬納伽的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臉上長滿雀斑的女警正站在舞臺下方敬禮。
他敬完禮以後便跟克絲諾梅巡官一起離開房間。
不過輕快地從馬納伽臂膀下來的少女則是直接坐在椅子上,與警衛裏面對面的狀態。
這條蜿蜒的走廊,不時能看到擺在旁邊的果汁自動販賣機或長板凳,偶爾還會經過拉下鐵門的商店。
「沒什麼差。」
那兒正如克絲諾梅巡官所說的,坐着一名身穿卡其色制服的男性。
「二千圓……」
「這樣啊……」
當然,這違反了業務上的規定。
緊跟在後面的馬納伽,抱着瑪提亞並如此間道。
就這點錢?
昏暗的出入口,閃爍着由外面照射進來的紅色迴轉警示燈燈光。
「什麼樣子啊……」
「那傢伙就是被送到醫院的人吧?」
「那麼,你們是精靈課的人?」
並且豎起兩根手指頭。
「那麼,你是那個……」
這是因爲對方一看到馬納伽,便立刻從鐵管椅站起來的緣故。
「謝謝,請你到外面等我們吧。」
「當時大概是什麼時候呢?」
「是的,我們所得到的證詞是這樣。」
「是的。」
原本一直默默聽着他們兩人對話的瑪提亞,這時候突然開口說話了:
「當時他們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很普通喔?」
金田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後說:
「金日˙伊庫馮林特先生。」
「……咦?」
金田警衛的眼神,開始旁徨不安地在桌面遊移。
「這樣啊……」
「我!我!我有罪嗎?」
金日的視線往上游移。
「他們的服裝及態度,跟平常有什麼不一樣嗎?」
「請坐下吧。」
「我一打開門,就看見他們兩個提着單人樂團及一些不曉得是什麼的東西站在門口。」
「你是金田﹒伊庫馮林特先生對吧?」
昨天晚上八點多,當完成第三大廳拆除作業的作業員都離開後,他接到烏茲涅﹒雷比尼洛的電話。
對方圓滾滾的眼睛,在又黑又粗的眉毛下方不斷眨呀眨的。
在走廊上帶頭走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一面確認手冊一面說着。
「二萬圓?」
「這麼說的話,這案子是精靈乾的嗎?」
聽到她那冷得像冰一般的言詞,金田警衛突然趴在桌上。
他有着一張眉毛格外粗濃的和藹面貌,體格雖然遠不及馬納伽,但也算是肌肉發達的體育派。
站在房間角落的制服警官,對緩緩跨門進來的馬納伽敬禮。
「對不起!我錯了!」
根據金田警衛的說法是這樣的——
「那個……呃——這麼說的話……」
「警方是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十二分左右接到通報的。發現死者的是烏茲涅˙雷比尼洛,二十八歲。」
然後如此回答。
然後只留下史奇納一個人在那裏”自己跟烏茲涅則回到警衛休息室。
相較於戰戰兢兢坐下的警衛,馬納伽並沒有坐下來。
金田˙伊庫馮林特被烏茲涅˙雷比尼洛收買,偷偷放他們兩人進入休館後的音樂巨蛋。
他的名字,是從克絲諾梅巡官那兒得知的。
也就是分成通稱、柱名跟精名這三個名字的意思。
「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啊啊啊啊!」
但是,這樣非法進入的其中一人卻離奇死亡了。
烏茲涅與史奇納˙塞德魯金一起抵達托爾巴斯音樂巨蛋的搬入口,是在晚上九點三十分左右。
「是的。」
「你收了多少錢?」
「是的。烏茲涅先生說了『不要搞錯喔』之類的,史奇納先生則回答『好——』就像這樣,很普通吧。」
「怎麼了嗎?」
馬納伽「嘻」地笑着。
「後來你便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裏嗎?」
一整面牆的監視錄影器與置物櫃,以及廉價的摺疊桌與摺疊椅——這是隨處可見的警衛室景象。
「是的,他是報案者。」
接着他帶着烏茲涅跟史奇納,走職員專用通道到第三大廳。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察本部˙精靈課的馬奇雅˙瑪提亞。」
這時候插嘴說話的是馬納伽,他也一樣打開警察手冊讓對方看裏面的徽章。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
這麼說着的馬納伽忽然發現到一件事——
「一點也沒錯。剛剛透過來自醫院的聯絡,已經確認過他的身分了。」
話雖如此,這並不表示他太客氣或打算給對方威壓感,而是他若坐在鐵管椅上,鐵定馬上會把椅子壓壞的。
「那被害人呢?」
夾雜着嘆息的馬納伽問道。只見仍趴在桌上的金田舉起手……
「那個……你是……刑警?」
「呃——……大概是十點左右吧……」
瑪提亞回頭往馬納伽這邊看。
「我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警部補。由於這名字實在是太長了,所以叫我馬納伽就可以了喔!」
金日正確地理解了馬納伽所說的這個名字的意思。
「這還無法確定。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比較像是意外死亡呢。」
背對着關上的房門,馬納伽對警衛投以親切的笑容:
「很普通喔。不過他跟烏茲涅先生說了些話。」
「那麼,總之請你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依序告訴我們。」
「我是精靈警官。」
「別看她這個樣子,人家還是個警部呢|
「那後來是怎樣發現遺體的……」
「先告訴你一件事當做參考,僞證罪可是會被判最高十年的有期徒刑喔。」
「跟烏茲涅先生說話嗎?」
一確認警衛點頭回應,瑪提亞隨即從鬥蓬下方拿出警察手冊。
她一打開,裏面是一枚金色徽章。
「是!」
「是史奇納˙塞德魯金先生,二十六歲,他是一名音樂家。只不過這些都是烏茲涅先生單方面的證詞,現階段無法得到什麼線索。」
「然後警衛正等着跟我們見面,是嗎?」
「是的。」
而且還發出了哽咽的聲音。
經過那些以後,三個人開始下樓梯。
他整排潔白的牙齒,每一顆都像姆指那麼大。
當時他並沒有詢問兩人進入音樂巨蛋的目的爲何,而且自己也收到多得足以抑制那份好奇心的金錢。
「這麼說是那個叫烏茲涅的人發現屍體,接着是警衛報案?」
穿過那閃爍的燈光,前方就是警衛休息室。
「是的,沒錯|
「不是的,那個……」
他維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勢,搖着頭。
工作中總是面無表情的少女,此時卻露出了一絲絲不知所措的眼神。
「你離開第三大廳的時候,史奇納先生是什麼樣子呢?」
「金田先生。」
瑪提亞的聲音很冷硬:
「有關史奇納先生暴斃一事,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出你有法律上的責任。」
「真的嗎?」
開心跳起來的金田˙伊庫馮林特,臉上滿是淚水,但是瑪提亞對他那張笑容滿面的臉龐,補上了極盡無情的話:
「不過,你的行爲是非法的,而且基於該行爲衍生出這宗案子的情況下,我們無法隱瞞這件事情|
「……咦?」
「這件事我們會報告巨蛋的營運者,畢竟這是我們的義務。至於你會從僱主跟被害人家屬那兒得到什麼樣的待遇,就不是我們警方所能管轄的範圍了。」
也就是說,如果只是被解僱已經算很好了,搞不好還會視情況的嚴重性而遭到起訴。
那個時候,可能會針對金田˙伊庫馮林特是否該補償被害人家屬,以及負起這個事件導致巨蛋營運者的損害等等責任歸屬進行審理。
不管怎麼樣,眼前的事實跟那二千圓比起來,怎麼樣都很不划算。
「不會吧……」
馬納伽伸出他粗壯的手臂「啪」地拍拍感到沮喪的金田肩膀。
一走出警衛休息室,剛纔的那名制服警官早就在門邊待命。
雙方敬完禮之後,便換對方走進房間。
當警官把門關上的時候,突然傳來金目的聲音。
那是號啕大哭的聲音。
壯漢與少女對眼相望,此時先開口說話的是瑪提亞:
「二千圓。」
她訝異地喃喃說道。
加上其構造既簡單又堅固,據說曾經發生過因爲事故而嚴重損壞到連曲軸都外露的車子,還能夠騎到警察局報案的例子。
學生能熬到畢業。
「嗯。」
當她摘下安全帽時,向日葵色的長髮跟着散開。
那是她的小綿羊。
只見好幾輛大型貨櫃車正從巨蛋正前方駛過,往後方的搬入口前進。
「我知道了,照理說應該不會影響到你作業的進度。」
在她的身後,裝進厚厚的黑色塑膠袋的遺體正被擔架運送着。
是克絲諾梅女警。
回應他的瑪提亞打開警察手冊給他看。
滑到馬納伽身前的,是披着黑色鬥蓬的嬌小少女。
當他們沿着蜿蜒的走廊回到正前方的出入大廳時,只見克絲諾梅巡官正在那兒等着他們。她敬禮迎接兩名搜查官。
「我說瑪提亞……」
可能是有生過病的關係,他的身材雖然很瘦,但雙頰下垂;頭髮雖然沒有變得稀少,卻是滿頭白髮。
「就是明天的……」
「我是久富˙雷吉亞德,是這座巨蛋的管理負責人。」
「是我。」
「應該能讓我們繼續進行預定的作業吧?」
少女鎖好小綿羊的龍頭,拉下蓋在臉上的布制圍巾,把防風眼鏡往上推。
夾克下面是棕色的背心。
自行車停車場位於校門旁邊。
「是嗎?那我們也先回本部好了。」
「拜託羅!」
車體雖小但馬力很大。
對方是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性,要是再過個五年,大概也就到了即將邁入老年期、被人稱作老先生的年紀了吧。
裙子是棕色與紅白相間格紋的迷你百摺裙。
「那、麼!」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負責人是你嗎?」
對馬納伽來說,他只能如此回答。
長度及膝的橘色襪子,以及胸前的紅色蝴蝶結晃來晃去的。
久富的「向右轉」動作,其三個步驟正確得令人感到不舒服。望着他從走廊離開的背影,馬納伽嘆了好大一口氣。
偉士卡P200E,皮歐澤亞公司的傑出車款。
古意盎然的校舍建築,據說過去曾是大貴族當做別墅使用的古城。
只聽見滿臉雀斑的女警輕輕地這麼說:
「那種事情對我來說無所謂喔!」
「初期階段的搜查已經開始,警方將在搜查內容的允許範圍內隨時向你報告。」
回答她的馬納伽無奈地聳肩苦笑着。
小綿羊滑向整齊排列的自行車列最裏面。原則上,學校規定通學只能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全面禁止開車上學;唯有針對部分有不得已苦衷的學生,校方纔勉強同意可以騎摩托車通學。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察本部﹒精靈課的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每輛貨櫃車體上都印有「史嘉密舞臺工程」的字樣。
「啊?不是……」
「那不然是誰?」
「這個嘛……」
「是的。」
聽到馬納伽的詢問,久富抬起頭說:
「二千圓呢。」
少女的言詞也夾雜着嘆息。
她一邊以沒有一點污濁的透明聲音說着,一邊直視着對方的模樣,充滿了警部的威嚴。雖然她的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而已。
「警部……?」
馬納伽扭動着巨體,與靠近臉頰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咬起耳朵。
「這樣啊……」
沐浴在如此清爽的陽光下,染成橘紅色的薄皮夾克隨風飄動。
士從該校畢業。
從正面看的話,這是一棟有着彷佛往兩旁張開雙翼般的人字形屋頂的白牆建築,玄關的石柱呈拱形支撐着,怎麼樣都無法想像上面的木窗裏面是教室。
馬納伽一邊說着,一邊恢復姿勢站好,然後再次面對久富:
往南繞過克什萊特自然公園的廣大園區,橫越羅那吉市東北方,再穿過通勤尖峯時段的車陣,她前往的目的地是將都托爾巴斯東南方的托爾巴斯市。
若是對不瞭解狀況的人說「這裏是歷史博物館一搞不好對方還真的會相信吧。
而梅尼斯帝國屈指可數的神曲樂士培養學校﹒托爾巴斯神曲學院,也座落在這個托爾巴斯市。
中年男性露骨地皺着眉頭說:
「不對,天哪!已經是今天了!就是今天下午的開幕表演!我們將一口氣把舞臺搭起來,只做一次的排演,然後就直接舉行表演喔!所有節目流程都已經排得好好的,你們懂嗎?」
像風一樣穿過大街小巷的少女,緊握着愛車的龍頭。
「是你嗎?」
有個人正大聲嚷嚷地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當兩人走到外面時,天色已經黑了。
短裙在併攏的膝上也飄動得快使裙底風光外泄。
現在有個少女正騎着這樣的摩托車,奔馳在托爾巴斯的街道上。
2
當然,這或許也跟「校方除了要求入學年齡必須是十三歲以上,其他並沒有特別限制學生入學資格條件」的這點有關,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這兒的課程也是出了名地嚴格,只有極少數的
「是喔……」
「要送回本部嗎?」
中年男性滿臉困惑地上下打量着瑪提亞,眼神也不斷地在馬納伽與瑪提亞之間來回移動。等了足足兩秒鐘恢復冷靜之後,中年男性又挺起胸膛說:
指的是遺體接下來的去處。
滑駛進校園的橘紅色小綿羊看起來就像是在白色花圃上飛舞的虎頭蜂一般顯眼。
但是——
冬天的空氣既冷冽又清新,射下的朝陽有些刺眼。
擁有五十年曆史的這所學院,也是托爾巴斯最古老的學院。
「你的意思是?」
「就是音樂祭喔,音樂祭!地下樂團音樂祭!」
「是兩位在警衛休息室的時候接到的命令,要大家一結束監識作業就立刻從現場撤退喔。」
「是你……?」
不……與其說是在晃動,倒不如說是被風吹打得亂擺還比較貼切。
「是這樣的嗎?」
這時候突然有人往欲言又止的馬納伽側腹撞了一下。
馬納伽這個時候才發現到,久富的寬額頭上都是汗水。
蓋着口鼻的布制圍巾,以及從安全帽底部露出來的向日葵色頭髮,也在半空中狂亂地飄動着。
而「利用做完料理剩下的食用油也能啓動它」的說法,事實上也並不是單純的都市傳說,因此令人非常驚訝。
不光是蝴蝶結。
但是瑪提亞就不一樣了。
「感謝你撥冗跑這一趟,久富先生。」
是瑪提亞。
「是的,不過解剖驗屍的日期尚未決定。」
「啊啊,抱歉!」
「上頭已經命令了。」
據說與將都托爾巴斯同名的這個城市,纔是「神曲之都」的發源地。
就在此時——
「呃,哎呀~這個嘛……」
或許也可以說這兒的建築物看起來有些時空錯亂的感覺吧。
他的腳步跨得很大,看起來像是用跑的。
那名男性在馬納伽的正前方停下腳步,然後用力挺起腰桿抬頭看他。
說到這裏,久富看了一下手錶,又訂正了自己所說的話。
而且這款耀眼的橘紅色外型,還是精歷九九九年的限定紀念車種。
而她也是符合條件的學生之一。
而且,通常神曲專門學校每年能出現一名專業人才就算很了不起了,但是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卻能夠維持往年每年都有兩名以上的神曲樂士,即使是過往紀錄中最低的一年,也有一名神曲樂
以及肩頭鼓起的白色襯衫。
她把安全帽掛在小綿羊的後照鏡上。
「今天也好好努力吧!」
佐治˙雪莉嘉的臉上,散發着無法抑制的笑容。
托爾巴斯神曲學院除了設定了年齡的下限之外,並沒有規定學生的入學資格條件。
也就是說,只要是十三歲以上的對象便符合入學資格。
因此就實質上來說可以算是自由入學。若要說有什麼就學阻礙的話,大概就是學費的問題,不過關於學費也有像是以「畢業就職後再行償還」爲前提的特別繳納制度,當然學校也設有獎學
金制度。
也就是說,該學院以驚人的態度,儘可能地排除無法入學的條件。
不過即使如此,佐治˙雪莉嘉在申請入學的時候仍出現過爭議。
問題出在她曾經失蹤兩年的時間。
當然,在那段期間中,她有可能做出就倫理上而言有問題的行爲。
此外,雖然她的年齡與學歷都符合入學條件,但由於她遭遇過那段特殊的經歷,是否能適應正常的校園生活?是否需要在特殊教育機關觀察其素行?在在都被拿出來審議。
但是最後決定她去向的,是她自己。
幫佐治˙雪莉嘉面試的三名面試官做出了一致的結論。
也就是「沒有問題。」
於是現在的她得以身處於這所學院之中。
雪莉嘉沐浴着由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影子映在走廊的白色牆上,並豪邁地跨着大步走在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走廊上。
穿着皮夾克、揹着書包的她用力地揮着手。
「早啊!」
這一路上,她不斷對朋友——〡
當人赤手觸碰電源時,會因爲強烈的痙攣而緊抓住電源,無法憑自我意志放開;在這種狀態下所產生的電流,稱之爲「抓握電流」。
「是的,帶狀應該是戒指通電的痕跡,手腕的痕跡則是手環造成的;至於指腹的話,大概是因爲連撥片也是金屬製的吧。」
粗獷的臉用幾乎快發出「咯咯」聲的動作轉向她。
然後堤古蕾雅再次面向兩名搜查官:
這樣的話便解釋得過去。
「好了嗎?那我要開始了喔。」
「馬納伽。」
上課前的走廊上,有着許多年齡不一的學生。
照着解剖臺的燈光,是在醫院手術室也看得見的手術燈。
甚至還可以上學讀書!
而且非常開心。
那股氣勢簡直有如高速的剛速球一般。
「是嗎?」
雖然不曉得是誰取了這個不知道該說是可愛或是好笑的名字,不過基加是這所學院的嚮導兼吉祥物。
「抱歉打擾了喔。」
剩下的兩個人則是無可取代的友人。
雪莉嘉的臉頰又浮現出笑容。
也就是「驗屍室」。
這時候錄音機「卡嚓」地停止。
死者的身分是在大約一個小時前確認的。前來認屍的,是被害人住在尤德諾馬基市的雙親。
因爲心臟有極高的可能性因此通電。作爲該結果所產生的現象,便是出現在屍體手腕的反應——
總而言之,這兒的景象是如此地燦爛又奇妙。
坐在馬納伽臂膀上的瑪提亞,直直地往下盯着遺體看。
「由精靈課的馬奇雅瑪提亞警部所給的啓發,死者左手的方向,猜測可能是針對單人樂團主控制樂器的姿勢。將『抓握電流』列入死因考慮。」
「嗨!基加!」
「死者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後腦杓有微量出血,看起來似乎是倒地的時候猛然撞擊到地面的關係。」
「從外表上觀察的結果大致就是這樣,兩位有什麼問題嗎?沒有問題的話就要馬上進行解剖羅。」
「嗯。」
但是「他」有些不同。
佐治˙雪莉嘉。
遺體的雙手呈現往胸前彎曲的奇妙姿勢。
「放心喔,他並沒有流血呢。」
「補充——」
這樣的話,便能看出大致上的情況了。
3
堤古蕾雅邊說邊翹起從緊身裙伸出來的長腿,然後脫下西裝外套,露出裏面的襯衫。
不過有些嘴巴較壞的職員稱這裏爲「停屍間一也就是放置屍體的場所。
這兒的正式名稱是「遺體安置室」。
或者是學長、講師打招呼。
也就是痙攣。
學的不是竊盜或破壞的方法,也不是打人或欺騙的手段,而是自己想學習的事物——對自己跟他人有益的事情。
做完確認後,她按下襬在不鏽鋼牀旁邊的防水式錄音機按鍵。
「早安,雪莉嘉!早安,雪莉嘉!」
他在雪莉嘉伸得直直的手臂周圍繞了一圈之後,便飛走了。
而把瑪提亞抱起來往解剖臺靠近的馬納伽,則是很快地把視線別到一邊。
依蝶˙堤古蕾雅法醫將雙手包在薄薄的橡膠手套裏,站在解剖臺旁邊。
「請進。」
「早安!」
「我沒騙你吧?」
今天的她依然一路拚命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後衝進教室裏。
雪莉嘉內心中想感謝的對象有三個人。
解剖臺的上面,已經躺着一具用白色塑膠布蓋起來的遺體。
現在的她能夠待在這裏,能夠做這些事情,全都是託那三張笑臉的福。
「遺體是史奇納˙塞德魯金,男性二十六歲。」
「這也是電灼傷?」
就實例來說是沒聽說過的狀況,但發生也不無可能——吉他型的主控制樂器因爲某種理由發生漏電的狀況,導致六根吉他弦通電。
當堤古蕾雅一掀開塑膠布,他的視線已經完全移開了。
「其左手第二指到第五指皆有數道線狀灼傷,全都是三度灼傷,判斷是電灼傷。」
而當被書人田碰之後吉他弦上的電流便從左手通過右手……抑或是從反方向通電。
這邊有着跟左手不一樣的灼傷。
捱過兩年的惡夢以後,現在的自己彷佛置身在樂園裏。
只見地板跟牆壁都貼了磁磚的房間正中央擺了一張不鏽鋼牀。
「啊啊,原來如此。」
「早安,基加!你今天也很認真呢!」
那是被稱爲勃來的下級精靈。
看着壯漢已經嚇得面無血色的臉,堤古蕾雅不禁苦笑。
「什麼?」
果真如瑪提亞所說的——
堤古蕾雅點頭回應瑪提亞:
迎接他們的堤古蕾雅就坐在擺在房間角落的辦公桌。
這是一所沒有年卅限制的學院雖然學生大部分的年銷集中在十五歲以上至十歲初叫之間,但也有不少超過這個年齡層的學生;此外,雖然是傳聞,不過據說有幾個人已是已婚的身分。
一個是爸爸。
而且校內有幾個職員是精靈,也有帶契約精靈來上課的講師。
那是最危險的觸電類型之一。
最起碼在署內服務檯旁邊的平面圖上,它是這麼被標示的。
首先錄下日期與時間,再來是自己的名字。
「右手腕有同樣的灼傷,不過是帶狀的。第二指與第三指根部有同樣的灼傷,也是帶狀的;第一指指腹與第二指側面亦有着同樣的灼傷。此外,第三、第四、第五指則發現到跟左手同樣的
回應敲門聲的堤古蕾雅說:
彷佛要把頸子縮向寬闊肩膀並穿過房門的,是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壯漢。
「雖然在正式解剖以前還無法斷定,但他的確是觸電身亡沒錯。」
而且不必擔心是否能夠活着看見明天的太陽,也不必爲下一餐的着落傷腦筋,更不需要時常確認逃跑的路線。
「死者的左右兩隻手,從手腕到手指應該是因爲僵硬性痙攣而造成彎曲現象;不過唯獨其左手手腕是往外側張開的,算是最具特徵性的一點。」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套上白袍。
那是解剖臺。
但實際上在這裏工作的依蝶˙堤古蕾雅法醫則是用其他名詞稱呼它。
「吉他,單人樂團的主控制樂器……」
堤古蕾雅確認遺體的左手指。
「是吉他喔……」
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一年級生。
「早安!」
對她來說,當下的每一天都像是如夢一般的生活。
大約在一年前,爲了觀摩學習而初次造訪這所學院的雪莉嘉,原本想形容這裏的景象讓她「眼花撩亂一結果卻脫口說成「蛇鼠一窩」。
仔細一看,那球體有着像小孩塗鴉般的臉孔,「啪噠啪噠」地拍動着小得可憐的翅膀。
「放心吧,那遺體很漂亮。」
然後是右手。
只見在學生們的頭上,幾乎要觸碰到天花板的發光球體飛了過來。
上面有着朝向中央的一點點凹陷處,而凹陷處的中心則設有排水孔。
正如監識官所說的,是單人樂團漏電。
由於它們只有貓狗程度的智能,加上個體的識別困難,因此無法成爲締結精靈契約的對象。
雪莉嘉對着輕飄飄地在學生頭上飛舞的勃來舉手說:
一邊這麼招呼着,一邊走進來的壯漢,在看到房間中央的景象後便停下腳步不動。而且表情很快地僵住了。
這句話是對着錄音機說的。
「根據解剖前所觀察到的情況,被害人極有可能是因爲觸電而窒息死亡。報告完畢。」
線狀灼傷。」
堤古蕾雅一面用肉眼確認遺體的各個地方,一面敘述自己所看到的狀況。
「只有一個問題……」
詢問的當然是瑪提亞。
「這樣的狀況也有可能是意外嗎?」
她指的是單人樂團漏電的狀況。
「是有可能的,如果被害人的運氣真的那麼差的話。」
只要是使用電流的機械,難保沒有這種可能性。
「在外接電源的情況之下,要是單人樂團的變電器故障,導致在通過交流電的狀況下發生漏電的情形,便會造成這種結果。」
「監識官也說了同樣的話喔。」
像是硬擠出這句話的馬納伽說着。他的視線直直地盯着堤古蕾雅,完全沒有挪向遺體。
「也難怪他會那麼說。即使死者的皮膚是乾燥的,把電阻換算成四千歐姆,通過的電流也有二十五毫安培,要讓死者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況算是綽綽有餘呢!在那種狀態下對他置之不理五分鐘
,也是會死亡的喔。」
「等一下,五分鐘?」
「是的。」
「他不是立即死亡的?」
「他不是因爲心跳停止,而是因爲呼吸困難才死亡的。一百伏特的電流是不會造成人類立即死亡的喔,如果旁邊有人在的話,搞不好他還能獲救呢。」
「這是在『如果是意外』的假設下吧?」
「沒錯,如果是意外的話。」
起碼就現階段來看,無論是意外或是他殺,都還無法下定論。
「這麼說的話……」
說話的是瑪提亞。
他待在距離證物儲存室入口不遠的旁邊。
「這麼說的話,果真是被害人利用插頭接電?」
「怎麼?不看完再走啊?」
馬納伽與瑪提亞站在桌前,大致看過那些東西以後,彼此對看了一眼。
魯謝賽理斯市警察本部的證物儲存室,是一處長得很像地窖的房間。
只見少女邊說邊拿在手上的,是略帶圓弧狀的平面三角形金屬板。
又瘦又高的眼鏡男,用戴着布手套的手捧着紙箱走過來。
「不是叫你不要看嗎?」
「我明白了,謝謝你。」
由於稍微看得出來那兒也黏了跟戒指上一樣的東西,因此馬納伽連忙將視線別開。
「讓大姐姐看清楚你所有的一切吧。」
一枚是版型寬到可供大姆指第一指節佩戴、普通人稱之爲「重金屬搖滾戒」的戒指。雕刻精緻的女性臉部四周,圍繞着看起來像是精靈翅膀的複雜紋路。
這點也跟轟監識官的說法一致。
「拔掉插頭後失去意識」的狀況應該是說得通的,但他的死因卻是窒息死亡。
而人體通電的時候也會產生同樣的狀況,人體的電阻,會把部分電流轉換成熱能。
瑪提亞回頭仰望馬納伽。
站在桌子前面的兩名精靈課搜查官正在等證物送過來。
不過問題是,擠到必須彎曲身體才能通過的不鏽鋼棚架,以及那兒堆積如山的證物,把天花板的照明都擋住了。
「總之……」
「好了,小弟弟。」
瑪提亞拿起它並隔着塑膠袋觀察。她時而遠觀、翻轉、近看、在燈光下檢查,然後把它放回桌上。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兩枚戒指合在一塊就會變成心型的圖案羅。」
「全部就這些是嗎?」
擺完東西后的奇塔古斯從工作服上靠近臀部的口袋中抽出一份文件,與桌上的物品一一覈對,這些都是馬納伽剛剛要求的物品。
除了遺體以外。
「除了它以外,還有這個。」
「是專門給情侶或夫妻戴的同款戒指,一人一枚。」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
但是,只有一半。
堤古蕾雅拿着手術刀——
「這邊有黏東西……」
但另一枚的設計則很細小簡單,連雕刻的圖案都很單純。
這些是以單人樂團爲首的死者遺物。當然,連死者身上穿戴的物品也全都在這裏。
不過每一樣證物都要提出一份申請文件。
「知道了,謝謝你。」
也就是電源並非來自電池。
至少根據他本人的說法,連遺留在三十年前的竊盜事件現場的眼鏡螺絲,他都能夠不看資料就記得擺在哪裏。
瑪提亞立刻這麼回答。
「沒錯,若是電池的話就不可能致命,因爲那是直流電,安全性跟交流電比起來高了兩倍至三倍,可說是高安全度。如果是電池的一百伏特電流,雖然應該會感到痛苦,但還不至於致命。」
黏在戒指內側的,便是被電流灼傷的部分皮膚組織。
「來,讓你們久等了。」
「有得查了呢。」
話雖如此,雖然被棚架給遮掩住而看不見,不過其實那兒也是有裝置窗戶的;而且更重要的
是,該處跟精靈課的執勤室比起來要大得許多。
「嗯……」
奇塔古斯˙賽諾亞費羅,是證物儲存室的管理員。
「只不過這得確認過才知道啦。」
「也就是說,電池漏電是不可能致命的?」
「那麼,事情辦完以後再叫我一聲,我就待在裏面。」
用人對望相視——
「案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呢亡
「……嗚喔!」
「但是沒有電線從單人樂團拉出來耶。」
「這樣的話,會不會是電流因爲某種理由而中斷,雙手恢復自由的他把插頭拔掉以後,又因爲某種原因而喪命……」
雖然瑪提亞這麼提醒,不過還是遲了一步,因爲馬納伽已經看了。
那是電流通過人體的時候所留下的痕跡。
將紙箱「咚」地放在桌上後,奇塔古斯取出裏面的東西擺在桌上。
瑪提亞做出捏着隱形插頭的動作,再把它橫擺扭動。
也就是灼傷的痕跡。
「只有一半|
「這是對戒喔。」
「也就是說,他拔掉電源之後就氣力用盡……」
擺在最旁邊的,是收在手掌大小的塑膠袋裏的銀環——帶狀的,看起來像是手環。
這正是她的工作。
接着,全身黑色打扮的兩人步出驗屍室。
目送完奇塔古斯走進彷佛洞窟一般的證物儲存室的背影,馬納伽回過頭來,而瑪提亞正往桌子邊緣走去。
「還是他觸電倒地以後,讓插頭脫落了呢?」
「必須用手轉動才拔得起來啊……」
戒指的內側黏了只有幾公分、看起來像是碎肉的東西——就像是牛排煎失敗的時候,黏在平底鍋的肉屑。
沒有任何裝飾的細版戒指,刻在其表面的是心型的圖案。
這麼說着的少女抬頭看着馬納伽。
以發自丹田的渾厚嗓音說話的,是馬納伽。
見她點了點頭,壯漢安心似地吐了口氣。
比方說電熱器是透過鎳鉻線的電阻把部份電流轉變成熱能而發熱的;電燈泡之所以會發光也是同樣的原理——因爲鏄絲的電阻舍把部分電流轉換成光與熱。
「那是設置在舞臺上的插座吧?必須像這樣……」
「嗯,先看看吧。」
「黏了什麼?」
然後從驗屍結果判斷,被害人的雙手應該是緊抓着吉他弦。因爲在電流通過的時候,肌肉會僵硬到手無法放開。
少女又補上了這句話,不過馬納伽也同意她的判斷。若插頭松得隨便一扯就脫落,在這個以演奏者四處移動爲前提的舞臺上,會因爲過於危險而無法使用吧。
就在此時,有人出聲跟他們說話。
隔着門的另一頭就是櫃檯。只要向着櫃檯說出想要找的東西,十分鐘之內就會擺在桌上。
「嗯?」
對方的鬍渣比馬納伽還濃密。或許是爲了提高作業效率吧,他身上穿的是類似於電力工程師的連身工作服。
「說得也是……」
「邊插邊轉動,那應該是固定式的插頭。因此我不認爲被害人倒地就會讓它脫落。」
他指的是戒指的圖案。
既然這樣的話……
越過瑪提亞的肩膀觀察戒指的馬納伽,發現戒指上奇妙的設計。
「嗯。」
瑪提亞的沉吟有如輕聲呢喃,但是卻讓人聽得很清楚。
因此體格壯碩的馬納伽,連想親自尋找所需的證物都沒辦法。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羅。解剖報告就跟往常一樣放在我們的執勤室裏吧。」
壯漢露出難爲情的苦笑。
也就是說至少在他斷氣以前,電流是持續流通的。
瑪提亞仔細觀察那枚只有一半心型圖案的戒指內側。
「別欺負我了啦。」
「可是隻要電流中斷,呼吸困難的狀態也會解除喔?」
依蝶˙堤古蕾雅法醫曾說「被害人的手腕與手指有電擊痕跡」。
留下來的,只有依蝶˙堤古蕾雅法醫跟史奇納˙塞德魯金兩人。
與死者面對面——
「這話是什麼意思?」
瑪提亞如此說道。
「電流通過了這枚戒指嗎?」
「我覺得你最好不要看喔。」
接下來是兩枚戒指。只見它們被各自收在一個塑膠袋裏,設計造型對比。
「是金屬製的撥片啊?」
「嗯。」
馬納伽試着把撥片拿在手上。
的確,姆指指腹與食指的側面會觸碰到撥片,一旦該處通電的話,便跟在驗屍室看到的……應該說是稍微瞄到的遺體狀況是一致的。
被害人是透過單人樂團觸電的。
觸電使他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況,卻又因爲肌肉痙攣而無法使雙手離開單人樂團,最後導致死亡。
獨自一人暴斃在那寬敞的舞臺上。
「不過,若是電池漏電又不可能致命……」
「嗯,一點也沒錯。」
置於桌面一隅的是展開的單人樂團。失去了揹負者的它,看起來就像是金屬製的蜘蛛屍骸。
而被好幾根金屬製「肢體」環抱住的,是吉他。
YWO—07G。
是雅買加制的標準款。在價格高昂的單人樂團款式中,這算是比較廉價的機種。
瑪提亞一面沿着桌子繞行,一面觀察。忽然之間,她將手伸了出去。
然後在單人樂團的底部摸索着。
她的小手從金屬製的琴箱底下「咻嚕咻嚕」地拉出一條像是黑色繩索的東西。
是電源線。
那是在不透過電池的情況下,利用插座供給電源的時候使用的。雖然也有電線外接型的機種,不過這是內藏型的。
跟吸塵器的電源線是一樣的設計。
從根部到前端的插頭——少女仔細觀察着這條拚命拉出來的電線。當她確認過插頭的金屬部分後,便把手放開,只見電線又「咻嚕咻嚕」地捲進單人樂團中,而後消失。
「這個並不是兇器喔。」
尤其那條電線又是黑色的,即使沒有請監識課做調查,也會看到有明顯的髒污殘留在上面。
「嗯?」
「我覺得最好連這裏面也調查一下。」
上面固定着琴絃。
但是他所揹負的單人樂團並沒有漏電的跡象,更何況它的電流並不至於讓人觸電死亡。
「果然沒錯。」
她指的是單人樂團。
「喔?這點很奇怪。」
明明被害人的手部明顯有着應該是因爲觸碰琴絃而造成的清晰電擊痕跡,但是琴絃上卻不見這樣的痕跡。
若就目前所看到的單人樂團,這樣的推測應該算是很恰當。
「馬納伽。」
「嗯。要是被害人倒地而使得插頭脫落,照理說電線會在舞臺上以滑行的狀態卷收起來吧?那兒是衆人穿着鞋子走來走去的地方,電線卷收的時候若沒有沾到灰塵,不是很奇怪嗎?」
這麼說着的瑪提亞把主控制樂器遞給馬納伽。
「且也沒有沾到灰塵。」
「你看過來這邊也沒問題喔,因爲它沒有沾黏任何東西。」
她指着琴頸的部分——
「我在現場就曾想到這一點,果然這份猜測並沒有錯。」
同樣殘留了電擊痕跡的戒指跟撥片……以及尚未仔細看過的手環都有附着物,但是琴絃上並沒有類似的附着物,這點顯得十分不自然。
的確,正如她所說的,只見主控制樂器的六根金屬琴絃都發出金屬晶亮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剛換上的新品。
「嗯,是很奇怪喔。」
察覺到瑪提亞這番話的意義,馬納伽拉高嗓門說:
——太不自然了。
「但是它並沒有遺留任何痕跡。」
綜合當下所有的狀況來說,可能性只有一個——「兇器到底跑哪兒去了?」
瑪提亞喃喃說道。
「喂喂,那爲什麼被害人會揹着這玩意兒死掉呢?不可能死後又背上去吧?」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
馬納伽喃喃說道。
「完全沒有勉強拉扯的痕跡。」
史奇納˙塞德魯金是因爲單人樂團而觸電死亡的。
少女抬頭直視滿臉困惑的馬納伽並點點頭。
她的這句話是針對因爲被害人倒地,使得插頭脫落的可能性。
「灰塵?」
「啊?」
然而倘若如此,這裏便會出現一個重大的癥結點。
然而遺留在現場的單人樂回只有這一組。
「這是怎麼回事?」
「我猜……裏面應該毫無異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