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暗黑承諾

第一章 慘劇之夜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2萬 字

1

促成趕往現場能異常快速的條件,有兩個理由。

一個是空難現場距離市區近而能迅速掌握狀況。

另一個是,國軍爲了夜間演習正好處於出動的狀態。

更進一步說的話,也幸虧這時候進行的是精靈兵的佈陣演習。接到出動命令的精靈兵與其契約樂士兵,比軍機還搶先趕到現場。

根據事後的報告,所有前往救難的成員對空難現場的形容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根本就像「地獄」。

而堤古蕾雅喃喃自語的,也是那句話。

「……簡直宛如地獄。」

這裏是索爾帖山南側,遙望託巴斯市區的斜坡。

這一帶完全還沒開發的關係,因此尚未遭受過土石流的災害。可以說原本還保有原始森林的狀態。

沒錯,「原本」是那樣的狀態。

然而現在,滂沱大雨中的的那片綠意卻完全被刨除。

樹木被掃倒,到處都是橘紅色的火焰。

燃料所產生的黑色濃煙,與燃燒樹木的白色濃煙混雜交纏,不斷衝向籠罩著雨雲的夜空。在抬頭仰望的堤古蕾雅面前,有一塊巨大的金屬團塊。

看來是飛機的機首。

駕駛座原本設有窗戶的位置,已經破了個大洞。而且理應連接在機首後面的機身,不見了。只剩下看似被扭斷的切斷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但是回應她的,只有樹木被烈焰燒得啪嘰啪嘰的爆裂聲,以及傾盆大雨的雨聲而已。

向軍方借用的卡其色雨衣,一下子就重重纏住她的身體。帽子底下引以爲傲的紅髮,已經吸足水氣而開始黏在額頭上。

「抱歉打擾了!」

當她發現到的時候,自己的雙手到手肘附近都已經鮮血淋漓。

「不客氣。」

若這個地方有充分的設備,或許還能夠選出醫學上稱得上「還活著」的倖存者,或許他們還能視情況而得救呢。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到底有多少人生還呢……」

她一如往常地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但堤古蕾雅發現到它應該是毫無用武之處。

「請往這邊走。」

她不知不覺那麼問。

但是更慘的,是機上的乘客。

「現場有些物體仍散發著高溫,請小心不要隨便亂碰。」

薩達梅基•堤古蕾雅是一名外科醫師。

所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像今晚大概一個小時以前,她纔剛處理過一名因爲車禍送醫的患者。因爲騎機車沒有遵守交通規則,結果發生摔車的意外。

「他們,都已經死了。」

她大約算了一下,有八個人。

堤古蕾雅期待著「沒有」這個回答。

堤古蕾雅脫掉身上的雨衣。

因爲墜落在地上的,是一架客機。

「在這裏!請跟我來!」

從雨衣下方露出來的,是醫師袍,可見她就這身打扮從醫院直接趕來這裏。

雖然士兵的反應淡淡的,但是聽在堤古蕾雅的耳裏卻是很深痛的聲音。因爲士兵的想法,也跟她一樣。

一〇六人……

年幼的少女,瞳孔微微對燈筆產生反應,但過沒幾秒就瞳孔放大,然後就再也沒動了。

乍看之下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兵,但她並沒有戴鋼盔,長髮則披在戰鬥服的肩上。

「多少人……?」

「謝謝你。」

擺在四個方位的投射燈是塗了卡其色漆的軍用品。寬大的光束,照亮了充當屋頂的帆布下方的空間。

「機型是狄古羅斯公司生產的戴捷7型,客滿的狀況是搭載一〇二,連同機組人員的話,應該是搭載了一〇六人。」

她腳下踩的帆布墊形成水灘,然後順著坡度往外流出去。

經他這麼一說,堤古蕾雅才發現到,自己無意識伸手想抓的東西,是已經扭曲變形的螺旋槳。

至少在被發現到的那個時候,是還活著……

因爲正前方,躺著已經殘破不堪的機體。

自己對飛機並不是很瞭解。

卻在這個時候,必須拚命壓抑想把視線別到一旁的想法。

但是每一個,都已經死亡。

她不知不覺伸手想抓住什麼撐住身體。

她不小心滑倒了。

「不客氣,那麼就有勞您了!」

自己就是爲此而來的。

乘客並不是受傷。

「請小心您的腳下!」

尾翼的後方是臨時設置的診療所。山坡上鋪了帳篷用的帆布墊,正上方當然就是把帳篷用的帆布在樹林間展開,架起簡單的屋頂。

「就這幾個人而已?」

她唸唸有詞的聲音可能旁人聽不清楚,也可能是沒聽到。

當她跪在地上,儘管隔著厚帆布墊,還是感覺得到山坡的冰冷泥土。

「沒問題。」

帶她來這裏的士兵,接過她脫下的雨衣。然後,把剛剛幫忙拿的醫生包遞給她。

而治療經歷那麼豐富的堤古蕾雅……

小的約手掌大小,大的幾乎能把堤古蕾雅的愛車裝進去,無數塊殘骸散落在山坡上。每一塊都被扳開、扭曲,狀況慘不忍睹的殘骸。

而他對面一名看起來像是人類但實際上是精靈的年輕男性,手正發出閃光把障礙物砍斷。

儘管如此,薩達梅基•堤古蕾雅還是從最旁邊依序進行「確認」。她打開那些人衣服的前襟,把聽診器貼在胸前,再從手腕測量脈搏,接著從胸前的口袋拿出燈筆照他們的瞳孔。

鋪在地面的帆布墊上,看到有幾個人躺在上面。

不,或許說是殘骸還比較正確呢。

每一個,都沒救了。

但是眼前這個狀況,根本就沒用。

而是精靈。

話雖如此,也沒辦法送他們到醫院急救。要是隨便移動,就算還有救的倖存者也會因爲無法承受搬運的二次傷害而喪命吧。

正當堤古蕾雅心想「走路得小心點」的時候──

「非常感謝您的幫忙,醫師。」

瞬間回頭的士兵把她緊緊抓住。

她不是人類。

不僅如此,她的背部還有四隻翅膀。

在跟著士兵走以前,堤古蕾雅一度往後看。

形狀很像是昆蟲的……很像蜻蜓或什麼來著的翅膀。她的翅膀感覺很柔和,但是卻釋放出威風凜凜的光芒,是聚集成塊的能量。

不光是她,現場也有幾名精靈兵,張開背上閃閃發亮的翅膀,夾雜在人類士兵之中持續作業。

是飛機的,碎片。

被大雨拍打的螺旋槳,正冒著熱氣。而且,非常濃烈。

「……啊!」

每個人都被雨淋得溼答答的,儘管臉上被炭弄髒,但都專心在救援活動上。

忽然間有個開朗但緊張僵硬的聲音,針對她傳過來。

站在她背後的,是一名年輕的女性士兵。

五名男性,一名女性,然後是兩名疑似兄妹的幼童。

在士兵的引導下,堤古蕾雅繞過巨大的金屬塊。那就像金屬製的牆壁一般,穩穩插在緩和的山坡上。

也曾經駐守在急診室。

一名年輕士兵跑了過來,被濃煙燻黑的臉因爲雨水沖刷的關係,結果變成一塊一塊的斑點。他一敬完禮就伸手接下薩達梅基•堤古蕾雅的醫生包。

敬禮回應的她,表情美得跟現場的狀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是把堤古蕾雅從醫院載來這裏的國軍士兵。

「謝謝你,辛苦了。」

爲的是要多救一個人。

至於「咚咚咚咚咚咚」的低沉聲響,應該是發電機的引擎聲吧。

在年輕士兵的帶領下,堤古蕾雅開始往前走。

他們是還有呼吸的倖存者。

走在前頭的士兵回頭說道。

畢竟墜落的客機上,應該搭乘了一百名以上的乘客纔對。

當堤古蕾雅走進帆布屋頂的下方,雨聲全轉移到上方了。打在有撥水性的厚塑膠布上面的雨聲,很不可思議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您是薩達梅基醫師對吧?」

那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客機其中一枚的尾翼。

這個時候──

「我還沒接到通知……」

原本斜坡就很難走了,偏偏地面又被雨打得溼滑。

而是遭到破壞。

「瞭解,全體死亡。」

越過肩膀往後看且事先這麼聲明的士兵,馬上把視線拉回來。在堤古蕾雅的眼裏,他的模樣看起來是想避免看到眼前這場慘劇。

「一切有勞您了。」

至於在上空飛舞,指揮地上士兵的精靈,長相有如少年一般。

它看起來跟在卡耶巴的老街看到的古老大雜院差不多大。而那麼大的機體,卻好像被極驚人的力量扭斷,被分成好幾段散落在山腰。

「什麼?」

但是連那樣的堤古蕾雅,都非常瞭解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乘客,有多少人?」

堤古蕾雅跪坐在帆布墊上,然後搖頭。

從客機地板扯裂的座椅、從貨艙甩出來的行李,還有幾十名的乘客……抑或是乘客的部分軀體,夾雜在機體殘骸散落在山坡上。

在擔任醫師的這些日子,受傷流血這種事情早就已經看到快膩了。患者的肉被削掉或骨頭從側腹露出來等等,根本就不算什麼。只不過,得絞盡腦汁想辦法幫患者做適當的處理。

「危險!」

這時候距離她不遠的旁邊,一名臉長得像老虎的精靈正把殘骸抬起來。

她對傷患說:「把撕裂的手臂伸出來,我馬上幫你縫合」,但是再怎麼囂張的青年,當堤古蕾雅把血擦乾淨並讓他看自己的傷口,結果也是暈倒了。多虧患者昏倒的關係,堤古蕾雅才得以邊哼著歌邊幫他縫傷口。

「其他人呢?」

但是年輕的士兵緘默不語,只是把滿是炭灰的臉別向旁邊。

堤古蕾雅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裏跟鋪在山坡的帆布墊距離不遠。

第一眼聯想到的,那裏是垃圾回收場。因爲堤古蕾雅住的大樓旁邊,也有那種場所。垃圾車每週三次會到那裏,把聚集的大量垃圾載走。

而擺在帆布墊旁邊的東西,跟垃圾長得非常像。有幾十個黑色……材質應該很厚的塑膠袋,集中擺在同一個地點。

但是,那裏跟垃圾收集場有兩個差異點。

一個是,它們並沒有往上堆,而是整齊地陳列在地上。

然後另一個是,那些塑膠袋大多呈細長狀……

「……這是怎麼回事?」

她終於發現那些是遺體袋。

而且,很多遺體袋都沒有呈現出人體的輪廓。

「恐怕……」

鋼盔邊緣一面滴著雨水,年輕士兵一面喃喃說道。

「沒有幸存者吧。」

堤古蕾雅終於明白了。

原來她的「診斷」,是最後的一線希望。

自己之所以被叫過來,是爲了判斷能不能發現至少一名稱得上是「倖存者」的人。抑或是能不能拯救人命,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

不過,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現在的她在這裏,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

緊接著同時發出好幾個金屬音,最後「嘎唰」地結合成一個聲音。

「閃開。」

堤古蕾雅大喊。

「給水直升機還沒到……」

過沒多久,另一把班卓琴的音色開始跟隨他演奏的旋律。

壯漢仍小心翼翼地抱住少女。

「有生還者喲!可是有生命危險!急需要救助!」

精靈兵則是用他們的腕力扯開金屬牆面,並嘗試用精靈雷把其他阻擋救援進入機內的岩石劈開。

根上老人一回答完就把手繞到背後,輕敲金屬箱的側面。

「她有救嗎?」

這時候最後一支金屬桿滑進根上面前。

那四隻發亮的翅膀在堤古蕾雅的眼裏,宛如奏世神降臨一般。

堤古蕾雅如此自我介紹。

「您是精靈醫師嗎?」

她還活著!

此時跟隨的樂器音又增加,最後一面在現場演奏迪克西蘭,一面形成渾厚的旋律,並開始壓過下個不停的雨勢。

那些是成人大概兩手就能抱住的完整球形,不過它們沒有實體,看起來只是像光球一樣。但是其表面,有著圓圓的眼睛跟波浪狀的嘴巴,就像是小孩塗鴉的臉孔。

格格不入的開朗絃音,在悽慘的空難現場響起。

大家只是默默地緊咬牙關,持續進行救援作業。

「我是薩達梅基。」

而年輕士兵之所以衝到她面前,是因爲跟她看到相同的景象。

正如壯漢所說的,她的傷很慘不忍睹。

剛剛送堤古蕾雅來這裏的精靈兵,現在又抱著一名神曲樂士從漆黑的天空降下來。

「送他過來這邊!」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心想「怎麼可能」,那是堤古蕾雅當外科醫師的直覺。

果真如所看到的,是高大到必須仰頭看他的壯漢。身高應該有兩公尺,抑或是兩公尺半吧。而且他的肩膀很寬,胸部也很厚實,臉部則像是粗糙刻成的雕像。

「可是……」

「有沒有水?請給我水!」

回頭的堤古蕾雅看到的,宛如看到充滿希望的光明。

可能是事先沒被知會這裏的狀況吧,他腳上穿的是看起來很高級的皮鞋。但早已經沾滿污泥,完全不復原來的樣子。

這時候才發現那是黃色碎花圖案。剛剛之所以看起來是鮮紅色,是少女嬌小的身體被自己的鮮血染紅了。

所以……

「原本很擔心溼氣的問題,不過應該是沒問題吧。」

壯漢蜷著背鑽進防水布搭起的帳篷裏。

內藏在單人樂團主體的封音盤,開始播放事先已記錄的樂節。不過,那也不是單純的播放。而是配合根上樂士的演奏,所組成的合奏。

那個巨體,龐大到讓人認爲是一頭熊。

而光球開始出現,是在演奏準備進入第一次高潮部分的時候。

「請快點救救她,她快沒命了。」

「我是樂士,敝姓根上。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對我說。」

有時傳來簡短的指示與應答,如此而已。

「沒有水?」

但是。

「瞭解。」

是單人樂團。

而她的回答不是從腦部,根本是從脊髓反射性地說出來。

「目前的話與其重視精密,我比較需要的是勃來的數量。」

因此她急需儘快止血,甚至是輸血。但是,這裏並沒有那些設備。就算把血止住了,也不確定她是否能撐到醫院。

「您有辦法召喚勃來吧?」

頭上的紳士帽則是在滴水,看來他的頭髮與同是銀色的鬍鬚之所以溼淋淋的,並不光是流汗的關係。

「啊,好的。」

主控制樂器居然是班卓琴。

箱子所有的蓋子都打開,開關也打開,內藏的構造物也移動到使用的位置。好幾支金屬桿像巨型蜘蛛般,從後面包圍根上樂士的身體似地展開。

從右肩胛骨開始,斜角砍到脊椎上方,然後一直延伸到左側腹的腰骨上方一帶。

「既然那樣,讓她趴著不就好了!把她的臉轉向旁邊,以免導致窒息!」

對方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跟他粗獷的外表完全不搭軋。

堤古蕾雅的臉整個蒼白。再這樣下去,不就只能夠束手無策地眼睜睜看少女慢慢死去!

「喂──!在那邊的人!」

每一支金屬桿的前端,裝置了顯示面板跟控制盤,監聽揚聲器跟操縱桿。而且從主體還突出一組薄型揚聲器。

在投射燈的光芒中,他突然走進來。

「不好意思。」

在充滿雨水、火焰與煙霧的山腰,從空中一閃一閃地出現。

簡直跟遠雷沒什麼兩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喂!」

有著狼臉的精靈之所以匍匐在泥土上,應該是要嗅出生存者的味道吧。

山坡那個宛如響雷的聲音,也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是粗獷又低沉,發自丹田的聲音。

「她背部受了很嚴重的傷耶。」

「讓她躺在那邊,快點!」

儘管雨水打在他身上的黑色羊毛西裝,他還是中規中矩地系著黑色領帶,但有趣的是他的裝扮跟現場的狀況很格格不入。

他把揹帶穿過手臂,背在身上的是大約揹包那麼大的金屬箱。

因爲這裏沒有任何一個她可以診療的「患者」。

「不是,但我擅長精密的作業。」

遠處有人如此大叫。

「知道了。」

而且,傷口都很深。

現場每個人都渾身汗水、泥土與炭灰,打在身上的雨水不斷流到下巴,然後忙著推開殘骸、抬起碎片,反覆地挖土。

蔓延在雨下個不停的深夜山腰上,是肅靜……是肅靜到讓人訝異的喧囂。

現場沒有人說話。

高度也足足有兩公尺以上。

被精靈兵帶來的,是一名身材消瘦,大約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幾乎可以稱他爲老人了。穿著雨衣的他,給人身體像在裏面游泳的印象。

而回頭看的堤古蕾雅,訝異地瞪大眼睛。

不過神曲樂士,還是用手指頭擦拭沾滿雨滴的老花眼鏡。

「你是醫師對吧?」

而且,它們有一對等同精靈特徵的光翅,只不過展開的程度真的超小。

對方還沒走進防水布屋頂就立刻脫掉身上的雨具,並開始套上單人樂團。他身上的西裝雖然樸素,但看起來似乎很高檔。

堤古蕾雅慢慢地轉頭觀望四周。

現場響起的歡呼聲,只讓人覺得困惑。

男子粗壯的臂膀,抱著一個把他胸前染得一片鮮紅的物體。

那是用來演奏人類與精靈溝通的唯一手段……是用來演奏神曲的特殊樂器。

那像夥往堤古蕾雅這邊走過來並如此說道。

這表示連她的傷口都無法清洗。

好不容易發現到一名倖存者的!

「神曲樂士到了哦!」

「我都已經跟中級精靈締結契約哦,應該能符合你的要求吧?」

似乎有什麼黑色的巨大物體……不,是生物,彷佛把樹幹往後推地從斜坡下方逐漸接近。

推開其他人擠到前面的堤古蕾雅,拉開少女的連身洋裝背後拉錬。

好不容易發現到她。

他讓少女躺在帳篷裏空著的空間,看得出來他很緊張,但動作像在放玻璃製品般地小心翼翼。

就在那個時候。

他彷佛自顧自地如此說道,然後開始演奏。

「我正在設法救她啊!」

回答她的是一名年輕士兵。

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有什麼東西正慢慢接近。

「她出血太嚴重了。」

那是人稱「勃來」的下級精靈。

它們只有幼兒程度的智慧,因此也沒有跟神曲樂士締結契約,但總之其溫和的性格深受人們喜愛。據說智慧較高也數量稀少的勃來之中,有些還締結了在各公共機關當吉祥物的商業契約。現在勃來正在索爾帖的空難現場浮游。

數量,有十幾只。

夠了。

「樂士先生……」

壯漢戰戰兢兢地問道。他不斷看躺在墊子上的少女與堤古蕾雅,而且不安到幾乎快哭出來。

「放心,沒問題的。」

然後──

「請幫我按住。」

他指的是少女。

壯漢露出不太瞭解的表情,但還是照他所說的,伸手搭在躺著的少女肩膀。另一方面,堤古蕾雅請示神曲樂士。

「根上先生,可以讓這羣孩子聽我的話行動嗎?」

「我知道了。」

這時候演奏的曲調不一樣了。原本輕快的旋律,拍子開始稍微變慢,並明確表現出一個音一個音的斷奏。

在少女上方俯身的堤古蕾雅,周圍聚集了勃來。

「聽好了?當我幫她擦血,就請你們馬上堵住她的血管,就像捏住自來水水管那樣,懂嗎?」

隨即有「啾〜」的奇妙聲音發出,那是勃來的「聲音」。

「這裏,跟這裏。然後是這裏,還有這裏哦。啊,這邊也要。懂嗎?」

至於細微血管,這時候就先不管了。雖然花點時間應該能堵住所有血管,但少女的體力會撐不住。

「還有,如果看到裏面有髒東西或碎片,也請把它去除掉,因爲我的肉眼看不到,可以嗎?」

「名字,是嗎?」

「話說回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堤古蕾雅越過肩膀用下巴指著後面的門。

他仍然在演奏,持續給予勃來們「力量」。

然後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這麼說……」

她把脫下的手術服,收進金屬製的箱子裏。它的尺寸,差不多是把獨居用的冰箱以橫倒的方式放置,而裏面的東西將被送到乾洗店,並不是垃圾處理場。

「我怎麼能讓她死掉!」

「是的。」

然後──

「真想不到。」

堤古蕾雅之所以失聲大叫,並不是因爲那個名字長到像在開玩笑的關係。

「既然你是精靈,怎麼不早說呢?」

「是的。不過,等一下要填文件的時候也會問。」

「不單是靠傷口的縫合,那還能加快自然治癒的速度,會痊癒地比較快喲。她大概會昏睡個三天,不過醒來的時候應該就沒什麼疼痛的感覺了。」

如此一來,這名壯漢精靈就成了她的「監護人」。

堤古蕾雅來到走廊,有個人早就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走廊等她。

真敎人不敢相信。

堤古蕾雅突然把手上的紗布塊插進少女的傷口。

「啊啊,醫師。」

「但當時沒有多餘時間做那些事。」

薩達梅基•堤古蕾雅醫師發出「啪嘰」聲地摘下橡膠手套。

堤古蕾雅一面說話,也一面在他旁邊坐下。她發現臀部之所以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是因爲他的巨體讓沙發的座墊變斜了。

回答大喊的堤古蕾雅。

拿著縫合針的堤古蕾雅,一面檢視患部一面堅定地點頭。

看到壯漢的笑容,她突然發現到一件事。

穿著手術衣的兩人可能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吧,他們原本盯著鮮血淋漓的手,在這個時候抬起臉來。

手術室也是地下一樓的設施之一。

是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

「非常謝謝你。」

也就是說,一共花了三個小時十一分鐘。

那包括了通稱、柱名跟精名。

「啥?」

「然後呢?」

「好了,那麼……」

「放心,她絕對有救的。」

堤古蕾雅一面開始找醫生包準備開始縫合傷口,一面對壯漢說:

壯漢以悲壯的表情──

看到壯漢那個樣子,堤古蕾雅不由得笑了起來。

「已經放心了吧?」

血終於止住了。

牆壁嵌著大片玻璃窗,後面就是手術室。

基本上那會要求患者本身簽署,但這次的狀況不僅沒辦法,而且患者還未成年。

那是附有「生物性危害」標誌的專用垃圾桶。當她用腳踩踏板打開蓋子的時候,之所以感到黏密的觸感,是因爲蓋子與主體是靠橡膠墊圏緊密接合成的。

「我不是說了嗎?她有救的。」

他臉上的擔憂與不安,連看到的人都會對他表示同情。

一看到堤古蕾雅,他像臀部被人踢一腳似地站起來。

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笑著說道。

「馬納伽……我叫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

「說得也是,謝謝你的報告!」

可能神經相當緊繃吧,聽完堤古蕾雅的說明,壯漢就像斷了線似地癱坐在沙發上。

接著堤古蕾雅,到隔壁設有置物櫃的房間換上醫師白袍。

他的手指也沾滿了鮮血。

「是的。」

「現在正在做最後的處置。在裏面的是『超』字級的名醫,你大可以放心喲。」

而少女嬌小的身體,痛苦地不斷扭動,還啪答啪答地產生痙攣。

厚重的門後傳來微微的音樂聲,是醫樂士正以神曲支援精靈醫師。

堤古蕾雅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院方必須事先針對手術的內容,以及伴隨的風險做說明。在患者親屬瞭解說明以後,再請他們在同意手術的文件上簽名。那麼做除了對患者及其關係者表現院方的誠意,也是避免發生萬一的狀況而被提起告訴的防線。

2

「太好了……」

另一方面,堤古蕾雅再次把紗布塊插進她的傷口,在傷口裏拚命擦血。手上厚厚的紗布塊,不斷吸著血而變重。

他扮命壓住少女有如發生痙攣而啪答啪答亂動的身體。

「呀啊!」

他不是沒有力氣不夠,反而是露出不知道怎麼控制力道的表情。

「咿……啊!咕哈!咿咿!」

壯漢不好意思地樞著鼻頭。

拿著彎曲的縫合用手術針的堤古蕾雅抬起頭來。

少女安靜下來了,似乎是痛到失去意識的關係。

「當然可以!不過那麼做的話,這孩子會在十分鐘內沒命。」

啾〜

「把她按好!」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橡膠墊圈的觸感都一樣。

那是發自她內心的話。

「麻煩你們了!」

「是!」

少女原本有如死了一般動也不動的身體,突然彈起來。堤古蕾雅的手被撞開,鮮血甚至還濺到她臉上。

大致把血擦好的堤古蕾雅一停住手的動作,勃來便一起朝少女的傷口聚集。同時,無數的小光芒開始在少女的傷口裏發亮。

其中一人還舉起滿是鮮血的手小揮一下。

「醫師!她很痛耶!」

她關燈走到走廊前又確認一下時間,看到牆上的時鐘正好在上午五點二十分左右。

勃來們照指示把血止住了。

但是──

當少女在空難現場完成緊急處理,就立刻被移送到醫院。儘管接到通知的精靈醫師早就做好手術準備並在一旁待命,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完成手術。

確認過它們的回答之後──

罩衫的袖子,在穿手術衣的時候就已經卷到手肘的位置。堤古蕾雅在休息室角落的沖洗臺仔細洗好手,在走出房間以前又往裏面回頭看了一下。

「真的嗎?」

剩下的二層樓,是地下室。

沒有四肢的小精靈們,利用稱之爲「精靈雷」的力量,把好幾根被撕裂的血管封閉起來。

「是的。」

老實說,在送她來醫院進行手術以前就該完成這個步驟的。也就是,同意讓她進行手術。

空調與電源等等設備在最底層的地下室,研究室是在它上面的地下室。也就是說,分別在地下一樓與地下二樓。

「她的狀況怎麼樣?有救嗎?」

「不能再輕一點嗎?」

「……你是精靈?」

諾薩姆卡斯爾大學附設醫院大約分成五層樓。

因爲那是由三種名字組合而成的。

地上一樓與二樓是門診部,三樓是辦公設施,四樓以上都是住院部。

「可以請你告訴我那孩子的名字嗎?」

不過他的體格的確是異於常人,但自己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精靈。因此一直以爲他是腦下垂體分泌異常,纔會如此高大。

說話的是根上樂士。

「真的,我答應你。等做好緊急處理,就會轉送她到醫院。就算天地翻轉,我也不會讓她死的,放心吧。」

壯漢已經快哭出來了。

「不好意思。」

「請問你,那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對於那個問題,壯漢尷尬地猛抓頭。

「傷腦筋耶〜」

「怎麼了?」

「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你們不是互相認識嗎?」

「我們剛剛纔遇見的。不對,根本連自我介紹都沒有呢。」

「那麼……」

面對目瞪口呆的堤古蕾雅,壯漢難爲情地不斷抓頭。

「是的,沒錯。」

「這麼說,你只是碰巧經過?」

「一點也沒錯。」

「在那種深山裏?」

「啊啊,不對。正確說的話,是那兒的上空。」

是空中。

「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啊?」

「這個嘛〜我自己也……」

壯漢準備開始解釋,不過──

然後,她再次面向壯漢。

堤古蕾雅不知不覺苦笑起來。

而那個想法,跟堤古蕾雅一模一樣。

若跟他說「你可以跟去」,他鐵定會衝上去跟著擔架牀走呢。

「我肚子不餓哦。」

「這個嘛〜至少在那孩子順利回到親人身邊,最好是那麼做。」

爲了移送到醫院,有必要暫時封住傷口。

「這個嘛〜是的,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那、麼。」

這時候傳來「嘎嚓」的輕脆金屬聲。

「是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

「很遺憾,還是會留下傷疤。」

當醫樂士與精靈轉身離開的時候,精靈只是微笑地對堤古蕾雅揮手。剛剛隔著玻璃窗揮手的,也是她。

目送離去的兩人──

雖然精靈之所以構築「肉體」,本來就是爲了跟人類建立關係。但就算是這樣,也並非所有精靈都置身、定居在人類社會里。

但是──

「你該不會沒跟人類好好相處過啊?」

「OK。那麼馬納伽先生,你肚子餓不餓?」

與他那粗獷的臉孔並不搭軋的可愛眼睛則注視著遠方。

「您辛苦了。」

仔細一看,他的鞋子、長褲都沾滿乾掉的泥土。幸好那是他用「力量」構築而成的衣服,如果跟人類一樣是用買的,這可是不小的損失呢。

護士推出來的,是擔架牀。

對於堤古蕾雅的詢問,醫樂士往上摸他的寬額頭之後便聳了聳肩。

自己也有個十六歲女兒的他,那句話應該是他的真心話。

而且他不光是沒有契約樂士,也沒有固定的住所。

「可是,我沒有住址耶。」

「我是不是最好要找個住的地方?」

那表示她的傷仍然很嚴重。

「怎麼了嗎?」

醫樂士的魚尾紋變得更深。

「啊啊,好的。我知道了,等我決定住的地方就會跟警方說。」

然後──

「叫我馬納伽就可以了。」

「好吧。總之,我會去找一個住的地方。然後,再來向你報告……」

因爲是精靈的關係。

「這個嘛……不過,是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的〜」

「是的,是真的。」

他又說,「接下來就要看復健的成果了」。

「真的慘不忍睹……」

「您辛苦了。」

「真是非常抱歉。」

而且,那還是緊急處置。

精靈有三個名字,包括了通稱與柱名,然後是精名。

對於那種精靈,當然就不能發市民權。

說完之後,堤古蕾雅伸了大大的懶腰。

他救助的少女以趴著的姿勢躺在擔架牀上,還沒恢復意識。不過更令人感到心痛的,是她嘴巴不僅罩著氧氣罩,而且從蓋在背後的淡綠色被單還延伸出靜脈點滴的管子。

然後美麗的精靈,輕輕撫摸醫樂士的背。

「多虧你的緊急縫合,才能夠讓她撐到手術室,你的處置很恰當哦。也因爲是接在你後面進行醫療,我才能安心幫她開刀。」

不過,他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

看吧。

「馬納伽里亞斯提……什麼來著?」

壯漢精靈迅速站起來,難以想像他那巨體能有那麼快的速度。

壯漢一面用粗壯指頭摳著臉上的粗眉,一面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該不會,連市民權……也沒有?」

是醫樂士。

「機上的人都死掉了喲,但是你卻救了她,所以要對自己感到驕傲哦。」

那是他的名字。

「不過,你的事情遲早得跟警方說,但是我該怎麼對警方說你的事情呢?如果要聯絡你,有辦法找到人嗎?」

儘管擔架牀「卡啦卡啦」作響的輪子聲已經遠離,壯漢仍依依不捨地目送著。

堤古蕾雅苦笑地說道。

堤古蕾雅把手放在壯漢的肩上。那位置比她的頭還要高,加上下雨的關係,溼透的西裝內側,硬到讓人懷疑裏面是不是放了石頭。

「真是太丟臉了。」

然後他在空中分解前或分解後的時候,把少女救出來。

「千萬別這麼說。」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比較釋懷了。」

「這樣子啊〜」

也就是說,無法認定是社會的一員。

「……真的嗎?」

「非常謝謝您,您辛苦了。」

「啊──抱歉。你不用說,我就不追問了。」

「總之可以安心了。」

因爲一樣穿著手術服,而且翅膀也收起來的關係,若不知道還以爲是人類女醫師呢。而且還是個超級美女。

背部的肌肉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

堤古蕾雅也是。

「我覺得好像會聽到什麼麻煩的事情,你不用說了。總之,就是碰巧經過對吧。」

「我費盡心力也只能救出那孩子而已。」

靦腆的笑容從壯漢的臉上消失。

如果他只是碰巧經過,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能叫人家籤這種同意書。

「不不不,薩達。」

笑容再次回到粗獷的臉上。

「不敢當。」

「千萬別這麼說,你不要太在意。」

「怎麼可能,我可是人類的『好鄰居』呢。」

也就是說,已經不需要做外科方面的處置了。

堤古蕾雅左右揮動伸出的手掌,制止他再說下去。

「……我在現場曾一度縫合過。」

「是的。」

通常人類喊他們的時候都是喊通稱,問題是他連那個通稱,似乎格外地長。

一旦有什麼狀況,我自己扛責任就好了。

從手術室走出來的中年男性,還穿著手術服。

當然也有不少人與精靈同心協力進行醫療行爲。不過,與中級精靈締結契約,而且還跟該名精靈同樣取得醫師執照,這樣的案例真的很稀少。

跟在他後面的,就是他的契約精靈。

就在那個時候,醫樂士與她穿在身上的手術服消失了。是利用精靈的「力量」──物質化的能力構築出來的手術服。

第一個趕到現場展開救援的,或許就是他呢。

「不是向我報告,是警方提出申請。知道嗎?」

是擁有神曲樂士資格的醫師。

「幹嘛向我報告?」

而他就是那稀少的一個。

壯漢笑著那麼說。他那有如熊一般的巨體,卻露出像小狗般的親切笑容。

是堤古蕾雅不太熟悉的聲音,於是當她回頭的時候,門上方「手術中」的顯示板變暗了。過沒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如果真相信他所說的,他目送的是自己只是碰巧經過救助的少女。

他難爲情地抓頭。也就是說,他是自由精靈。

堤古蕾雅心想,「或許……」。

但是他就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戰戰兢兢地目送擔架牀從眼前通過。

「是嗎?」

然後她雙手扠腰並抬頭看馬納伽。

「你聽好了?當女性問你『肚子餓不餓?』,回答『喔,我肚子也餓了呢』是紳士應有的態度耶。」

「真的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

「那麼……嗯,嗯嗯。」

他清起喉嚨。

然後──

「喔〜我肚子也餓了呢。」

「不是要你照本宣科地念!」

「請不要那麼苛求啦!」

「好吧。」

薩達梅基•堤古蕾雅短短嘆了口氣說道。

「我晚班要下勤務了,我想去喫飯,你陪我去吧,可以嗎?」

「可以。」

馬納伽笑著說道。

「我很樂意,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這次,他真的回答得很自然

3

儘管睡眠當中並沒有做夢,但少女還是發現到了。

這感覺,不一樣。

我,並沒有死喲……

媽媽。

爸爸。

我,並沒有死。

我沒死。

我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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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曲奏界 黑 1 暗黑巡警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逝去的至寶
  4. 04第二章 夢幻的子彈
  5. 05第三章 嘶喊的N人
  6. 06第四章 有限的時間
  7. 07第五章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男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神曲奏界 黑 2 暗黑寂靜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留下的N人
  4. 04第二章 死亡鎖鏈
  5. 05第三章 呢喃的過去
  6. 06第四章 復仇的終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神曲奏界 黑 3 暗黑奏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誘人的雪白山頭
  4. 04第二章 扭轉的回憶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四卷神曲奏界 黑 4 暗黑三角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來的男子
  4. 04第二章 挑釁者
  5. 05第三章 孤獨的靈魂
  6. 06第四章 咆哮的獅子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神曲奏界 黑 5 暗黑決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遭到波及的人們
  4. 04瓦解
  5. 05等待者的夢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神曲奏界 黑 6 暗黑患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嘆息的N人
  4. 04第三章 忍耐,扭曲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七卷神曲奏界 黑 7 暗黑回憶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無家可歸的佐治
  4. 04第二章 約定
  5. 05第三章 犯罪紀錄
  6. 06第四章 應被揭發的事物
  7. 07第五章 履行約定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神曲奏界 黑 8 暗黑信賴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打斷的夢想
  4. 04第二章 嫌疑犯
  5. 05第三章 銀環
  6. 06第四章 作繭自縛
  7. 07後記

第九卷神曲奏界 黑 9 暗黑隔離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倒地的N人
  4. 04第三章 單打獨鬥的搜查官
  5. 05第三章 單打獨鬥的搜查官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卷神曲奏界 黑 10 暗黑解放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密室
  4. 04第二章 未知的憎惡
  5. 05第三章 錯誤的死者
  6. 06第四章 無意志的共犯
  7. 07第五章 交錯的過去
  8. 08第六章 重逢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神曲奏界 黑 11 暗黑崇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預知者
  4. 04第二章 咯咯作響的精靈
  5. 05第三章 逐漸明朗的謊言
  6. 06第四章 父親啊
  7. 07終章

第十二卷神曲奏界 黑 12 暗黑承諾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慘劇之夜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凍結的少N
  5. 05第三章 各自的永恆
  6. 06第四章 星星
  7. 07第五章 聯繫的事物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神曲奏界 黑 13 暗黑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兇刃
  4. 04第二章 深藍S的眼睛
  5. 05第三章 僞神曲
  6. 06第四章 黑獸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向日葵N孩與白銀貓/抑或是獻給該來之日的間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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