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密室

1

就某種意義來說，匡塔·克魯格4WD是與衆不同的車種。

首先，它的尺寸並不尋常。

寬約三公尺以上的它如果行駛在一般道路上，將會塞滿整個車道，以至於無法進入不少狹窄的私人道路。

它的高度差不多跟卡車一樣高，從駕駛座可以看到前方車輛的車頂。

最大攀登角度是四十五度，側面最大安定傾斜度是四十四度。

它是甚至被形容爲「要不是受到樹木阻礙，不然開着它征服索爾帖山山頂也不是不可能」的怪物。

但是克魯格之所以與衆不同的最大理由，是因爲它是「市售車種」，它的所有制造規格都符合能夠行駛於國道的最大極限。

就某種意義而言，它對喜愛戶外活動的使用者算是一輛終極車款，全世界現在甚至存在由克魯格系列使用者組成的車隊，也就是所謂的「克魯格俱樂部」。

「它是飛馳的巨獸。」「它是陸上的炮彈。」「它是鋼鐵城。」他們指着匡塔·克魯格這麼說。

這樣的怪物奔馳穿越深夜的街道，低沉的引擎聲簡直像是巨獸的咆哮。

它與衆不同的不光是引擎，就連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體型也巨大得異於常人。

站起來的話，他的身高整整有二公尺半。

不光是身高這點異於常人，他的黑色西裝外套、黑色大衣，都因爲厚實的胸膛與寬大的肩膀而從內側繃得緊緊的。

擁有壓倒性質量的車主，讓巨大的匡塔，克魯格看起來就像一般的自用車。

本來已經是大型怪物車種的上下內部空間爲了配合他的體格，變得更加寬敞—萬向盤則是特別訂製的尺寸，大得像摩托車的輪胎；座位也改裝成既大且薄的規格……簡直是收納巨型體格的空間。

男子抿着嘴脣，與猶如岩石般粗獷的臉龐毫不搭調的可愛眼睛，正盯着前方的路面。

時間是下午一點多。

「糟糕！」

壯漢將厚實的手伸進方向盤下方。

緊接着，雨刷開始在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上慢慢左右搖動。

「是嗎？」

比方說，如果是第一次約初戀情人過夜，男大學生不需要辛苦打工到快哭出來，便能夠對心上人展現自己帥氣的一面——它就是這樣的飯店。

「嗯，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啊，馬納伽警部補！」

這樣的他卻以奇妙的姿勢倒臥在地。

喃喃自語的人物將整具身軀埋在壯漢旁邊的副駕駛座上。

宛若清流般亮麗的長髮也是黑色的。

「是你發現的？」

「辛苦了，馬奇雅警部！」

「沒錯，我人剛好在案發現場的隔壁房間。」

換句話說，這次是她的初次告白。

「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都討厭下雨啦。」

下雨了。

兩個人認識至今已經七年了。

他不知不覺地再度重複剛剮說的話。

「別這麼說，請往這邊走。」

漆黑的水滿溢於深夜的約爾敦河，幾欲凍結，塞米德大橋橫跨其上。行經大橋後，慢慢能看見位於對岸的「案發現場」燈光。

不過馬奇雅，瑪提亞警部只是稍微點頭回應，然後拉着馬納伽的大衣袖口說：

「如果想找人談，隨時可以找我喔。」

壯漢發出驚叫，因爲眼前站着一名身穿禮服的女性。

畢竟就馬納伽來看，死者非常年輕。

雖然終究只侷限於「有些奢華」的程度。

花不到五分鐘，匡塔·克魯格4WD已經滑進停車場。

馬納伽心想：「儘管如此……」

那副健美的身軀卻受到傷害。

不過這樣的房間卻沾上了絕對不小於那塊棕色地毯的紅黑色污漬。

「不，我是發現死者的人。」

這是被害人慘遭襲擊後的下場。

「哎呀，不用那麼大費周章啦……」

當他們準備直接進走廊時——

鮑迪亞飯店是托爾巴斯都內衆多外商投資的連鎖飯店之一，由傑馬尼的汽車廠商鮑迪亞公司所經營。

這裏是一共二十五層的飯店的十八樓。

「是啊。」

唯獨連身洋裝的領口、袖口，以及少女本身的肌膚是白色的。她彷彿一張活生生的黑白照片，綁在胸前的鮮紅色領帶是唯一的色彩。

針對馬納伽的詢問，馬尼耶提卡打開筆記本，準備回答。

車子沿着河川往東北走。

「被害人的身分是？」

2

「只是偶爾會讓我想起不愉快的回憶而已。」

她清澈的眼睛望着從副駕駛座的車窗流淌而下的雨滴。

「下雨了呢。」

他所指的是不愉快的回憶。

克絲諾梅巡官再次敬禮。

少女說的話總是像呢喃般輕柔，卻不可思議地能清楚傳進耳裏。

「真是慘不忍睹……」

可愛的雀斑是同事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的特徵。

客廳雖然不算寬敞，卻擺放了設計時尚的小型沙發，似乎也不是塑膠皮的。地板上的地毯則是沉穩的棕色。

縱使規模不及帝國飯店，卻仍能在較爲便宜的住宿費與高級感之間取得絕妙平衡，稱得上是有些奢華的飯店。

成爲案發現場的客房房門大敞，一名制服警官站在門口守着，專門負責向對這場深夜騷動感興趣的其他房客解釋狀況，有時候還必須視情況驅趕他們。

他的軀體非常美麗，想必平日應該非常努力地鍛鏈肉體、保持身材。

電梯門「鈴」一聲地打開。

對壯漢而言，這些時間並不算漫長。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呢。」

「嗯？」

就連配合走廊設計的腰壁板都跟擺在該處的櫃子、桌子一樣，是真正木製的。

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是嗎？」

「嗯。」

「希望不是非常慘不忍睹的案子。」

「現場……」

他的上半身則在呈現那種姿勢的狀況下整個往正後方傾倒。

可以說是一名美麗的青年。

進入富塔塔邦市前，車子往右轉了個大彎。

「死因是失血過多，抑或是受傷時休克而導致猝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那麼，麻煩你了。」

方向燈「卡嘰卡嘰」的聲音在車內輕輕響着。

「佐野，康斯坦斯，二十三歲，不過這是從駕照得知的情報，目前尚未確認他的身分。」

「希望不是很複雜的案子。」

窺視房間內部的馬納伽不禁呻吟起來。

「什麼，你是在參加宴會時被叫來執勤的嗎？」

馬納伽的話還沒說完，一名少女便輕盈地從他的琴箱後方走出來。

只見她薄薄的外套底下穿着樸素但很正式的晚禮服。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警部補，滿臉困惑地低頭看向克絲諾梅巡官。

他們準備開始工作。

事情沒那麼簡單，如果把他們找來，通常都不是什麼普通的案子。

「唔喔！」

「不好意思，我正準備下樓迎接你們……」

當三個人走過來，年輕的制服警官馬上向他們敬禮。

馬納伽的模樣彷彿被孩子責備沒禮貌的父親似的。

「我討厭下雨。」

「真討厭耶……」

房間的盡頭是自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大型落地窗，正中央有條不鏽鋼制的窗框呈水平方向橫越窗面，即使形容它是一面化成厚重玻璃窗的牆壁也不爲過。

當警官已經快七年，與瑪提亞一同被分配到精靈課也快四年了，然而他怎麼樣都無法習慣這一瞬間——抵達殺人現場，初次面對被害人遺體的那一瞬間。

兩名精靈課搜查官在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的引導下，直接前往案發現場。

「哎呀，真是慘不忍睹……」

「不，是喜宴結束後。」

死者是一名年輕男性，不曉得受到何種驚嚇，雙眼圓睜，嘴巴也張得非常開。不過他清秀的臉龐看起來十分女性化，髮長及肩，再加上身上的肌肉纖細，手腳修長，整體給人曲線玲瓏的印象。

在室內燈光的照射下，玻璃窗後的無數雨滴轉爲銀色，緩緩滑落。

手臂自左右往外甩開，睡袍前面光溜溜一片，露出他毫無贅肉的身形。

「所以說……」

男性倒在玻璃窗前，模樣雖然有些歪斜，但腳部呈現的姿態類似正坐，兩膝似乎靠在玻璃窗上。

她全身裹着黑色連身洋裝與黑色斗篷，連襪子跟鞋子都是黑色的。

就算那張駕照是基於某種理由所產生的僞造證件，年齡方面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誤差。

但是對少女而言，七年比她截至目前爲止的人生三分之一還要稍微長一點，在這段期間當中，她從未提起「討厭下雨」這件事。

「是在宴會進行的時候嗎？」

少女如此說道。

「啊，好，對喔……差點忘了。」

雖然少女如此表示，不過心裏的想法應該跟壯漢一樣吧。

這是一間裝漬漂亮的客房，統一以木頭裝潢的室內完全沒有使用任何塑合板，就連面向走廊的房門也是。雖然內側應該是金屬製的，不過表面貼上了一層真正的木板。

呈現仰臥姿勢的他的右肩附近裂開一道很深的傷口。

市中心的夜景夾着約爾敦河，不斷延伸。

他手上的金屬製琴箱差點撞到她，琴箱的體積幾乎能塞進一位體型嬌小的人物。

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自該處流淌而出的鮮血，將睡袍、絨毯及他的身體沾溼。

仔細一看，會發現幾乎呈圓形擴散的血灘只有一處，同時延伸長約二十公尺的突出部分，看來從肩膀冒出的鮮血噴瞭如此遠的距離。

正如克絲諾梅巡官所言，大量出血奪走他的性命。

在死者周遭有三名監識人員，一位在幫遺體拍照，剩下兩位則在確認房間裏的指紋與遺留物。

房間並不狹窄，不過擠進馬納伽的巨體後，確實會妨礙監識作業。

馬納伽只看了現場兩秒，沒辦法再多看下去。

「然後呢？」

馬納伽再次面向站在身旁的女警。因爲他不敢踏入房間，於是待在走廊上。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的呢？」

「嗯，正確來說，發現他的人不只我一個。」

「可以請你說清楚一點嗎？」

克絲諾梅巡官解釋今天是朋友舉行婚禮的日子，她在婚禮上與懷念的舊友重逢。

喜宴結束後，兩人相約續攤喝酒，之後移動到友人投宿的這家飯店，卻遇上這樁案子。

朋友在窗外發現異狀，於是打電話到隔壁警告對方，克絲諾梅巡官則親自造訪隔壁房間。

結果一名中年男性從房內衝出來。

「中年男性……還有其他人嗎？」

其他只剩下被害人。

「現在請他在樓下會客室等候。」

春日·丹凱特是衝出來的中年男子姓名。

「所以他有看到嫌犯羅？」

眼尾笑紋皺得更深的轟笑了起來：

「我先聲明，千萬不要擅自移動死者喔。」

馬納伽目送監識課人員離開。

「啊，不曉得……我沒注意到。」

處於密室狀態的房間裏起碼待了三個人。

天啊……

幾乎要將門口塞滿的馬納伽來到走廊上，轟與他的部下也一一離開房間。

地板上也有脫下來的鮮紅色高跟鞋。

「嗯。」

「是因爲情緒仍處於慌亂狀態嗎？」

只見年輕監識人員提着大小約同於便當盒的銀色箱子，裏面擺滿一整套監識工具。

馬尼耶提卡回答：「她在隔壁房間待命。」

用來記錄遺留物位置、標上連續號碼的卡片散落於地，張數少到算得出來。

根據她的說法，對方在被害人遭到殺害的瞬間同樣待在這間房間內；也就是說，他稱得上是現階段最重要的參考證人之一。

「這點無法確定。」

房間狀況暗示的事實也是如此。

然後佐野·康斯坦斯遭到殺害，該名女性則消失無蹤……

「有女性嗎？」

回過頭時，馬納伽發現瑪提亞已經進入案發現場，於是連忙追上去。

實際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要讓她得知任何情報，目的是避免讓她產生先人爲主的觀念，動搖記憶。

仔細一看，疊在西裝外套上的是鮮紅色的內褲與胸罩。

「嗨！」

聽到馬納伽呼喚自己，少女回過頭。站在窗邊的她一直盯着窗外。

馬納伽指向菸灰缸中的三根香菸，只見三個濾嘴上都沾有淡淡的粉紅色口紅印。

因爲受到罪惡感苛責，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對方的馬納伽於是轉而出聲呼喚瑪提亞。

「她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

馬納伽邊說邊拎着大紅色的女用禮服。

「那麼，你的朋友呢？」

「結果怎麼樣？」

她回頭並點頭回應。

瑪提亞似乎對這些物品沒有興趣。她繞到牀邊，這次是在確認窗戶。

「瑪提亞。」

「咦？」

「會不會躲在房裏呢？」

馬尼耶提卡指的是春日·丹凱特。

蹲在遺體旁、主要負責拍攝傷口照片的他之所以身穿藏青色制服，頭戴藏青色制服帽，爲的是不讓自己的毛髮掉落在案發現場。

現場已經以白色細膠帶貼在地毯上，將遺體框起來。

「知道了，你們辛苦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沒有徹底確認室內的每個角落……」

「至於指紋因爲已經採集完成，所以觸摸屍體倒是沒問題……萬事拜託了！」

房間角落的椅子上則散置着脫下的衣服……西裝應該是被害人的吧？

「嗯？」

「我還沒老到才做這點工作就喊累喔。」

該處是寢室。令人意外的是，裏面的空間看起來較客廳稍大。

轟監識主任一邊看着馬納伽與瑪提亞的臉，一邊如此表示。

馬納伽一邊望着少女的舉動，一邊終於對案子有了初步的瞭解。

再度走回遺體旁的瑪提亞最後又環顧了一次房間。

馬納伽也尾隨在後。

「你看這個。」

似乎沒開，或許是因爲房間位於高樓層，基於安全問題而被「封死」了。

當她跟與被害人同房的人物通話時，事件可以說是處於進行式。

馬尼耶提卡的表情一時僵住。

「我們會馬上回來回收遺體跟遺留物的。」

轟·亞羅薩魯斯是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六年的監識老手。

他從房間正中央……剛好是沙發旁邊的位置叫她。

雖然不清楚他們的身分、來歷與關係，總之當三個人待在房內時，窗外似乎存在着什麼。

然而因爲視野依然無法避開遺體，逼不得已的他只好盯着瑪提亞，而非遺體。

即使到了冬天也不會變白的黝黑臉龐，正掛着滿滿的笑容。

「結束羅！借我過一下吧。」

「克絲諾梅。」

「沒問題。」

「真的非常抱歉。」

「因爲血流太多了。再加上有既定的步驟，必須照步驟走。」

沒多久便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煙味似乎夾雜於其中。

初步推估他們應該在這裏坐了約三十分鐘，還稍微聊了一下天。

儘管馬納伽這麼安慰她，馬尼耶提卡遺是非常沮喪。

但是——

「是！」站在馬納伽後方的克絲諾梅巡官做出回應。

「是的，我請他在那裏等候。」

室內擺設一絲不亂得讓人感到訝異。位於沙發前的茶几擺着兩個杯子，裏面只有積存於底部的黑色污漬。

這是瑪提亞的回答。

於是瑪提亞回頭看向隔壁房間，只見房門大敞。

「我還是覺得當時有女人在耶……」

少女像是受到吸引似地移動，動作輕盈地繞過遺體與血灘，直盯敞開的房門。

的確，遺體與房間都沒有打鬥的痕跡，被害人卻出現出血大量的傷口，並呈現奇怪姿勢倒下。

站在遺體旁邊的瑪提亞低頭看向裸身且動也不動的被害人。

沒有任何疑點……如果撇開唯一的疑問。

然後趁馬尼耶提卡帶春日，丹凱特到安全場所時，偷偷離開現場。這種事情並非不可能。

「沒什麼進一步的發現……」

最後，瑪提亞環顧整間寢室，牀頭櫃與牆邊的衣櫃似乎沒有引起她的注意。

「真的很離奇耶……」

其中一名監識人員忽然朝他們出聲。

「他沒有說……應該說是什麼都沒說，名字及住址是從飯店的住宿紀錄確認的，至於本人根本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

「你沒讓她看過案發現場吧？」

自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大型落地窗仍舊是關着的，應該跟寢室一樣設計成打不開的構造。

「嗯，是啊。」

也就是說——毫無線索。

遮光窗簾稍微拉開了一點點，隱約看得見緊閉的窗戶。

「聽說他在樓下的會客室？」

「我沒讓她看……啊，不過這是一樁兇殺案的事……」

儘管現階段並沒有將她朋友視爲嫌疑犯的理由，不過對方身爲「距離案發現場很近的人物」也是事實。

但是……

馬尼耶提卡已經如實地告訴對方了。

「什麼意思？」

「你們要與目擊者見面嗎？」

「咦，不現在進行嗎？」

儘管基本裝潢大致相同，不過這裏的照明是玻璃制的水晶燈，還擺了衣櫃。

「那麼……」

「難道她是光溜溜地離開的嗎？」

菸灰缸中有根雪茄，大約只有原本的一半長度。除此之外還有三根香菸，菸灰缸裏同時積了不少菸灰。

分別是佐野·康斯坦斯、春日·丹凱特，以及一名女性。

不過——

「嘿！」

「哎呀，不要自責啦！確保民衆安全是很重要的任務呢。」

「他從頭到尾都堅持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哎呀，我覺得你做了很好的判斷。」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克絲諾梅巡官必須獨自保護春日·丹凱特，還得確認案發現場。

考量到迅速性，將報警這件事交給她的朋友反而是正確的判斷，即使在當下透露部分案情讓對方知道也無可厚非。

「既然在隔壁……」

馬納伽如此說道：

「先過去見個面吧。」

他指的是跟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的朋友見面。

敲了敲案發現場隔壁房門的是馬尼耶提卡。

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真的按照她的吩咐待在房間裏——也就是位於案發現場隔壁的一八七號房。

走進房間後，瑪提亞立刻觀察了一下里面的狀況。與隔壁房間……也就是成爲案發現場的客房比起來，它的構造彷彿翻轉過來一般。

不同的是，從這裏比隔壁房間更能清楚地看見克什萊特自然公園。

衆人彼此握手，相互勸坐。

尤提妮馬上端上足夠的咖啡杯數，看來應該是事前準備好的。

「我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了……」

馬納伽率先說道。

與瑪提亞坐在一起的他隔着茶几，凝視坐在正對面的尤提妮。

「能否請你儘可能地回想當時的狀況，同時儘量解釋得詳細一點呢？」

尤提妮一度回頭瞄向坐在隔壁的馬尼耶提卡。

「那是……」

彷彿在提醒自己謹言慎行似的她，開始慢慢敘述。

「似乎是相當強力的排列組合。飯店方面甚至交代『萬一壁紙或地板出現剝落的狀況，請絕對不要觸碰它』。」

「原來如此，所以或許連對方的存在跡象都感應不到呢……」

瑪提亞突然想起雷歐說過的話。

美麗的精靈搖頭回答：

「是的。」

根據克絲諾梅巡官的說法，這家飯店的玻璃窗就是這樣的規格。

那是人類限制精靈行動的少數方法之一。

聽到這句話時，瑪提亞總覺得有點寂寞……

「啊，是的，沒錯。」

「我猜應該是精靈吧。」

據說它是精靈使用的古代文字，每個文字都有着正方形的輪廓，還有彷彿迷宮般的組合。只要從那些文字當中挑出特定的文字與特定的組合排列，便能干擾精靈的「力量」……甚至可以視情況干擾精靈本身。

不過馬納伽對於這些話依然給予正面回應：

「你有經驗嗎？」

「沒錯，我指的是你。」

時間接近午夜零時，她發現窗外好像有東西在動，一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但是她依然沒有看得很清楚，只是確定窗戶外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如此而已。

就在此時——

「就算是精靈，也有害羣之馬喔。」

「不過，應該沒有人會想試試看吧。」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我是隔壁房間的房客。』」

這是尤提妮所做的說明。

但是——

話題突然再度被拉回來。

馬納伽問道。

「如果對方是精靈，我覺得應該是利坎特拉或貝魯斯特。」

儘管他有時博學多聞到連瑪提亞都嚇一跳，有時卻不知道大家認爲應該是常識的事情。話說回來，第一次見面時，他曾說「對這邊的世界並不熟悉」。精靈所說「這邊」，指的是所謂「人類社會」。

馬納伽訝異地瞪大眼睛，露出初聞此事的模樣。

「對不起，因爲是電話，我一開始通常都會說『喂喂』……」

貝魯斯特的擬人程度很淺，幾乎呈現鳥獸的模樣；利坎特拉則是半人半獸，模樣介於貝魯斯特與弗馬奴比克之間。當然，擬人程度越淺，該枝族的模樣就越多樣化。

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的眼睛眨呀眨的。

她笑着說道：

「結果隔壁的房客立刻接起電話？」

這點亦是事實，因此纔會有精靈課搜查官的存在。

「我只看到隔壁房間的窗戶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

「我嗎？」

此時幫她解圍的是馬尼耶提卡。

笑着表示的尤提妮聽到馬納伽的回答，訝異地瞪大眼睛。

「是的，好像是這樣沒錯。」

「不知道，不過……應該不是弗馬奴比克精靈。」

「這麼說來，難不成這間房間也有？」

尤提妮露出苦笑：

「它的動作很迅速，看不出來是什麼……」

聽說在登記入住時，飯店便曾經如此叮嚀，甚至連飯店指南上也有用紅色字體註明「請精靈房客注意」的警示。

「你說電話號碼嗎？」

馬納伽邊說邊環顧房間。

「所以你按了房間的號碼，電話便轉接到該號碼的房間。」

「原來如此！這樣很方便呢。」

「號碼幾號？」

「所以，結果對方究竟是什麼呢？」

「還是可以喔！如果想要撥打外線，必須在電話號碼前面再按一個號碼，通常是『9』或『8』，不過也有其他號碼。」

整整過了七秒鐘後，她才終於開口：

「我不知道。」

窗戶上施加的正是運用精靈文字的保全措施。

「是的，裏面都夾帶了精靈文字。」

這樣的回答同時表示尤提妮「連形狀都無法確定」。

連馬尼耶提卡都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

「是因爲速度太快的關係嗎？」

「因爲這家飯店針對精靈的保全設備非常完備。」

「連窗戶也有嗎？」

「不過……」

「可以說是馬上……呃……電話大概響了兩三回……應該吧？」

「啊，是的。」

肉眼也能透過光線強弱的折射而看見那些文字。

「這還用說嗎？一定很痛吧……」

他指的是同屬精靈課的夏德亞尼巡查部長。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無法撥打外線羅？」

馬納伽繼續以發自丹田的聲音說：

說完後，尤提妮忽然回過神來，對自己的發言感到苦笑。

回答的馬納伽不好意思地抓頭。

「當時還沒下雨，對吧？」

「於是你打電話到隔壁房間？」

「只按那個號碼就能通嗎？」

「是的。」

「有啊。」

由於該精靈文字好像是能干擾能量構造的強烈排列組合，爲了讓指尖復原，必須暫時解除全身的物質化，然後重新構築「肉體」。

「看起來長什麼樣呢？」

「或許吧，總之我連輪廓都不是很清楚。」

「這樣啊……」

「有點像是室內擺了一堆子機。雖然是房間號碼，卻也是每個房間的內線電話號碼。」

「我猜應該是保全設備的關係。」

它看起來似乎位於隔壁房間的窗外，對面大樓的玻璃窗則像鏡子般地倒映出他的模樣。

「別這麼說，如果你能盡力回想起正確的線索，對我們有極大的幫助，搞不好會是暗示什麼事情的關鍵喔！」

「是啊。」

「不。」

馬納伽厚實的手「啪」地往猶如岩石般的額頭一拍。

「那個……」

「呃……『喂喂』……」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尤提妮望着天花板，拼命回溯記憶。

「我只是按了隔壁房間的號碼而已。」

「然後呢？你是怎麼跟對方說的？」

倘若同樣身爲精靈，當然能夠互相感應到對方的存在。雖然程度會視雙方的距離跟「力量」而所有不同，然而如果像是隔壁房間窗戶這樣的近距離，通常是能夠辨別出看得見的物體是否爲精靈的。

「你說了什麼？」

乍看之下，它只是透明的玻璃窗，實際上卻有三重構造，兩塊玻璃之間夾了一塊經過特殊加工的玻璃。保全玻璃上面刻有阻止精靈接觸與穿透的精靈文字，是十分稀鬆平常的現象。

「是的，你知道隔壁房間的電話號碼啊？」

——我很懷疑人類真的有把精靈當做「好鄰居」嗎……

「飯店客房的電話原則上是內線電話。」

「畢竟我從事這種工作，所以有過好幾次經驗……甚至有同事的指尖被轟掉呢！」

「這樣啊，好厲害……」

「你是那麼說的？」

說話的是尤提妮。

那是分類精靈的一種用語，指的是擬人程度——也就是長得多像人類。所謂的弗馬奴比克是隻要隱藏翅膀便跟人類沒什麼區別的精靈。

不過尤提妮隨即補上一句：「但是我無法確定。」

「是的，我記得大概講了這樣的話。」

「所以你一開始有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啊，沒有，是對方開口詢問，我才報上姓名的，因爲他叫我告訴他名字……」

於是她報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

「不過……我可能在這之前就已經告訴他『窗外好像有什麼東西』了。」

「在對方叫你報上姓名前就先說了？」

「是的……對不起，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別這麼說，沒關係的！你只要提出自己想得出來的部分就好。」

一點都沒錯，從這些證詞中挖掘出真相，則是我們的工作。

「對方有報上他的姓名嗎？」

沒錯，就像這樣。

「啊……不……我沒印象。」

「你不記得了嗎？」

「對不起。」

「不，沒關係，總之你跟對方說『在窗外看見了什麼』，對吧？」

「是的，我還說了『請您確認一下』……」

「確認？」

「是的，希望對方能夠確認一下那究竟是什麼……應該說，如果處於一無所知的狀態，反而比較危險。」

「原來如此。」

「然後……」

「她是這麼說的嗎？」

因爲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是重要的參考證人。

「於是通話斷掉了？」

「我因爲聽到她說的那些話而衝出房間。」

電梯裏的空間照理說非常寬敞，但是馬尼耶提卡的背部所感受到的壓迫感，絕非僅來自於馬納伽高大的巨體。

「該怎麼說呢，有點像是對方的聲音突然『噗滋』斷掉的感覺……」

其實瑪提亞同時欺騙了另一個人，當她察覺到這個事實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是馬納伽。

尤提妮再次將視線挪至天花板，隨即卻往下移。

然後——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對馬納伽點點頭：

「事態確實不尋常，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尤提妮繼續表示：

「衝到隔壁房間嗎？」

「不是……因爲我從以前就覺得很奇怪……」

尤提妮突然回頭看向馬尼耶提卡，彷彿從友人的言詞中感受到某種不尋常的氣息。

但是像這樣一起站在刑案的搜查現場，她忽然對這點產生壓倒性的實際體會。

既粗獷又低沉、發自丹田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世界。

「會不會是因爲氣氛變得非常安靜的關係？」

「那名男性死亡了吧？」

回答的馬尼耶提卡也將聲音壓低。

馬尼耶提卡當時才發現話筒傳來尤提妮的聲音，然後接過話筒回應。

「請問……」

那是記憶的閃光。

繼續留在這裏！

只見馬納伽的頭快抵到電梯頂部，視線跟電梯門上方的樓層燈號一樣高。

「好不可思議喔……」

「我從以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年輕男性……」

瑪提亞動搖了，不過只有一個人察覺到她內心的動搖。

當電梯過了六樓時，一道粗獷的聲音忽然這麼表示。雖然馬納伽已經壓低音量，嗓音卻依然渾厚無比。

這次換站在馬尼耶提卡身旁的尤提妮點頭回應。然後——

「爲什麼大家在搭乘電梯時都會壓低說話的聲音呢？」

於是尤提妮拼命喊叫對方。

那道聲音。

「你是在什麼時候察覺到尤提妮小姐的聲音的？確認被害人的狀況以前？還是之後？」

馬奇雅·瑪提亞警部，以及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克利亞斯警部補……如今這兩人正站在她的背後。

總之，她只記得自己說了「窗外好像有什麼東西」、記得自己似乎曾經說了什麼話，以及「雙方的對話並不是很順暢」的這件事。

……是馬尼耶提卡。

「可是通話突然中斷了。」

不過當尤提妮回過神後，發現自己正拼命呼喚對方。

不過這也就表示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是一位優秀的警察人員。儘管對方是自己的朋友，她仍然注意到在承辦搜查官抵達之前，不能透露任何多餘的情報給旁人。

「抱歉，我沒什麼印象了。」

但是當下只有「我對馬納伽說謊了」這個小小的罪惡感閃過瑪提亞的內心。

「就在你打電話到隔壁房間的時候，對方房裏的一名年輕男性遭到殺害。」

也就是這兩人在警界是「傳說中的存在」這個事實。

「是之後的事。遺體……啊，嚴格來說，我並沒有確認對方是生是死，總之是在確認有男性倒在窗邊以後注意到的。」

緊鎖眉頭、姣好面容蒙上一層烏雲的尤提妮背後的飯店房間景象，與其他光景重疊在一塊。

「我不太清楚。」

「我是這麼說的——『馬上掛斷這通電話，立刻報警……發生兇殺案了喔！』」

「沒錯，因爲考慮到當下可能遭遇到緊急狀況。」

微微舉手的是馬尼耶提卡。

「是的，一點也沒錯。」

由於他們把自己當成朋友對待，讓她差點忘記一件事。

馬納伽沮喪地嘆了一口大大的氣，如此表示。

喂喂！發生了什麼事？你沒事吧？

「我要補充。」

「喂！」

「電話在哪裏？」

經他這麼一說——

就像今年夏天，瑪提亞在宴會會場聽到慘叫聲時所做的反應。

「是嗎？」

「沒有……」

「的確很不可思議。」

那是什麼？剛剛的是什麼？自己居然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景象……

「應該說他左右兩手各拿着話筒跟話機，呈現垂放在身體兩側的狀態，並沒有把手舉起來。」

聽到這個奇怪的問題，馬尼耶提卡不禁回頭看向對方，幾乎呈現仰望正上方的姿勢。

「被那名男性拿在手上。」

「沒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不可以離開！

就在此時，一個念頭瞬間閃過瑪提亞的腦海。

她一時欲言又止，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則彷彿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似的。

「是的，我後來接過電話。」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馬尼耶提卡回答：

尤提妮畏首畏尾地開口：

尤提妮瞪大眼睛，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

總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被拉到其他場所……某個空間……某個不知是何處的地方。

「是的。然後我開始感到不安，認爲應該發生了什麼事……」

3

「斷掉了嗎？」

喂喂，尤提妮？

我在說謊。

「怎麼了？」

瑪提亞搖頭回答，同時訝異自己居然有辦法回答。

她原本以爲對方在開玩笑，想不到他居然很認真地凝視樓層燈號。

「咦？」

「……咦？」

「的確沒錯，怎麼會這樣呢？」

等一下！

「不過……就算壓低聲音，旁人還是會聽到談話內容吧？所以爲什麼非得壓低聲音不可呢……」

「他一直說『不要對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算不算適當的判斷，但是以警官的立場來思考的話，這樣的舉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彷彿慘叫的……

然後從話筒傳來熟悉的聲音。

真的只是一瞬間，短暫得連瑪提亞自己都無法理解剛剛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什麼。

「他正在跟尤提妮小姐通話嗎？」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顯得十分緊張。

之後，馬納伽沒有再開口。

「那個……電話難道有問題嗎？」

她的眼神逡巡在眼前的兩名搜查官之間，瑪提亞立刻明白她爲什麼會這麼問——因爲沒有人告知她詳細的調查結果。

「掛斷的時候，對方曾經說了什麼嗎？」

咦，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沒多久，「鈴！」發出輕快鈴聲的電梯門緩緩開啓，一行人抵達一樓。

就在此時——

「等等，給我等一下！」

一陣喊叫聲傳來，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站在背後的馬納伽。

「抱歉。」

他一邊說着，一邊穿越馬尼耶提卡的身旁，產生了一陣如字面意義所示的巨大黑色旋風，披在禮服上的大衣受到馬納伽往前衝的動作影響而瞬間掀起。

正當馬尼耶提卡的腦海中浮現「啊！」這句話時，馬納伽已經拐進通道轉角，不見蹤影了。

緊接着——

「我們走吧。」

作勢向前衝的瑪提亞緊追在後。

「啊，是！」

愣在原地的馬尼耶提卡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但是——好快！

嬌小的瑪提亞朝大廳跑去，馬尼耶提卡與她的距離不斷拉大。就算自己沒有穿高跟鞋，對方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結果，當馬尼耶提卡抵達大廳的時候，少女早就追上她的夥伴了。

制服警官正站在他們旁邊提出說明，看起來十分焦慮，同時露出些許屈辱的表情。

「參考證人好像逃走了……」

馬納伽對好不容易追上來的馬尼耶提卡如此表示。

「真的非常抱歉！」

因爲被馬納伽往上拉起來，男子的睡袍非常凌亂，腰部以下甚至因爲奔跑的關係而左右敞開。

馬尼耶提卡報告的對象是瑪提亞。

馬納伽的巨體再次動了起來，猶如一陣黑色疾風，動作輕決得讓人感受不到應當存在的質量，輕輕鬆鬆追過跑在前方三十公尺的警官。

「現在怎麼辦？」

雖然彼此的距離大約有一百公尺左右，但那身奇裝異服——睡袍、打赤腳穿拖鞋——是不可能認錯的。

警官的表情一陣抽搐。

「喂——請等一下！」

結果警官的額頭撞到突然打開的門，整個人栽倒在地。

「我想應該沒問題。」

「喂，站住！」

「你跟馬尼在這裏等。」

「不好意思……」

「……是的。」

從出入口衝出去的警官完全追丟對方，於是馬納伽及瑪提亞也跟着跑過來。

「那麼，他跑到哪裏去了？」

被吊在半空中的男子連忙把凌亂的睡袍整理好。

不難了解他爲什麼會嚇到臉部表情抽搐，畢竟身高二公尺半的巨體正以如火車般的氣勢追上來。

「喔唰！」

「在律師抵達以前，我是一句話都不會說的！」

後來讓男子閉嘴的是輕輕開口表示的瑪提亞。

馬納伽加快速度。

由於馬納伽剛好抓住睡袍後方的領子，春日·丹凱特因此懸空，整個人位於單腳踩在水泥圍牆上、上半身同時傾倒的壯漢拼命往前伸的手臂前方。

當春日·丹凱特跳河時，馬納伽照理說應該還在距離二十公尺的後方，黑色巨體卻在瞬間拉近這二十公尺的距離。

然後再次大喊：

「參考人是獨自待在會客室的嗎？」

當瑪提亞如此輕聲表示的一瞬間，男子往下跳了。

「我不知道。」

壯漢徵求意見的對象是嬌小的警部，少女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回頭對警官說：

睡袍男沒有溺死，也沒有凍死，甚至連碰到水都沒有。

果真如她所言，在通往停車場的引道附近站着一位受到室外燈照射的人物。

「真是的……」

然後少女抬頭看着馬納伽的巨體說：

於懸空的狀態下被帶回飯店的途中，男子不斷大叫：

接下發生的事情，馬尼耶提卡只覺得是奇蹟。

但是——

「勸你遮一下比較好。」

「嗯。」

「唔喔！」

警官忽然邊喊邊往前跑，看來是想彌補自己製造的紕漏。

「什麼？」

話一說完，她便穿越大片的玻璃自動門，往外走去。馬納伽警部補、克絲諾梅巡官及制服警官則尾隨在後。

「確認無誤，對方是春日·丹凱特先生沒錯。」

不過——

但是春日·丹凱特爲了逃離逼近的巨體，寧願選擇在寒冬中游泳。

「你這傢伙放開我！否則我告你！」

警官當然要求他把門打開，沒想到一切都是圈套。

「我萬萬沒想到穿着睡袍跟拖鞋的他會逃走……」

「會客室裏沒有窗戶吧？」

一切隨着他粗獷的喊聲落幕。

「啊啊！」

「放心。」

發自丹田的渾厚嗓音讓春日·丹凱特不禁回頭一望。

馬納伽卻正經八百地回答他，並逐漸逼近。

「那麼做的話會沒命喔！」

「幫我叫律師！」

「啊，喂，不行那樣！」

快步前進的瑪提亞直接橫越位於車陣當中的斑馬線，朝飯店用地外移動。最後，來到大馬路的她一面環顧四方，一面指着左邊說：

春日·丹凱特的睡袍底下沒有穿內衣褲。

「啊……勸你還是不要那麼做比較好喔，因爲你的行爲已經構成妨礙公務了，再加上對警官動粗……」

「哎呀，他跑出飯店了嗎？」

睡袍男突然變更逃亡路線，橫越通道往相反方向跑去，灌木叢與高約一公尺的水泥圍牆後方是約爾敦河。

「是的，我記得……對，沒錯，沒有窗戶。」

馬尼耶提卡不由得大叫，因爲男子站在一公尺高的水泥牆上，下方則是冰冷得會讓人凍僵的河流。

「找到了！」

「放開我！」

聽說春日·丹凱特要求「讓我上個廁所」。

「咦……啊，是的，我則在外面守着。」

想掩面的人不只是馬納伽，因爲嚇了一跳而回頭張望的春日·丹凱特開始背對他們往前跑。

警方當然不可能讓他單獨前往，派人跟在他的身旁，先行進入廁所的春日·丹凱特卻將警官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