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履行約定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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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溼黏黏的冷空氣,彷彿纏在身體上似的。
車窗明明全都關上了,似乎是從哪兒鑽進車內。
夜間的山區,那種感覺比白天還要濃密。原先被陽光壓制的什麼東西,搞不好會從山區地面冒出來。
亞格尼心想,「亦或是……」
據說精靈,就是聚集那種感覺而形成的生命體。
正如人類是被碳構成那樣……
「應該要早一點解決的。」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子說道。
那是女性精靈。
「既然你那麼認爲,當時怎麼不說呢?」
「因爲,你又沒問我啊?」
沒錯。
她就是這種女人。
只要提出要求,任何事物她都會提供的。
但如果沒提出要求,就什麼也不會給。
犯案之後,亞格尼在意的只有佐治·戴爾威茲他女兒。他覺得她可能知道什麼,可能察覺到什麼。
但是,「那個」並不會。
「那個」,只是「東西」。
「東西」是絕不會說話的。
沒錯,照理說應該是那樣的……!
「會不會是圈套啊?」
一樓雖然很昏暗,但是二樓有月光從窗子偷進來,顯得好亮。
不過屋內倒是沒有想像中雜亂。原本以爲問題癥結的東西已經被帶走,或者遭到破壞,但似乎不如想像中那樣。
不光是因爲她是精靈的關係,像她視力如此敏銳的精靈,應該也是很少見呢。連在研究所服務檯負責分辨身份證真僞的莫奇奴精靈,要跟沃娜麗雅比視力都望塵莫及。
雖然把大燈切換成霧燈,在黃光照射下的柏油路面,視野範圍頂多只有十公尺左右。除此之外,全都被封閉在乳白色的空間裏,外側則是一片漆黑。
正因爲如此,亞格尼相信她說的話。
走廊左側,盡頭的門是開着的。
亞格尼如此命令。
「做什麼?」
眼前只有能夠越過山嶺。但視線如此惡劣的情況下,馮人類的肉眼是無法駕駛的。
「那個被送還這家裏的時候,是佐治·戴爾威茲被逮捕以後吧?既然這樣,鐵定是放在他女兒的房間裏。」
現在V型八汽缸引擎空轉的聲音,響徹濃霧籠罩的夜間山區。
路上沒有半個行人。
亞格尼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唯一確定的是,一旦證實兩年前的案子是精靈乾的,只會讓亞格尼陷入不利的情況。
……不,是準備踩油門。
但是,他們這一步走得太大意了吧。
湖面因爲日夜溫差而產生的濃霧,隨風吹進索爾帖山邊。
馬納伽刑警曾說「花了三十分鐘」。
於是亞格尼朝前方的白霧踩下油門。
然後把車鑰匙丟過來。
「少羅嗦!」
那輛車送給你。計劃失敗的話,那輛車就當作遣散費。但是成功的話,就可以戴罪立功得到一大筆酬勞。
這一條几乎是直線的道路,還一片白濛濛的。
也是那個笨拙刑警,在畫得醜醜的地圖上註明「搬入道路」的山線道路。
聽到亞格尼不由得脫口而出的話,沃娜麗雅解圍地說:
「是圈套嗎……」
因爲那個刑警曾說,「問題在於精靈」。
她在完全沒有減速的情況下就衝進十公里前的岔路。
他們並不知道沃娜麗雅的視力很敏銳。
這裏是夜間的山路。
不用你雞婆!
接下來,還剩短短的十五分鐘。
說了一句,「試試看吧」。
由於門把已經遭破壞,很輕易就能進進出出。大概也是在房子外面亂塗鴉的那些傢伙,幹出來的惡作劇吧?
維爾貝·吉那。
雖然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搞不好人家躲在旁邊,偷看你慌張解決證物的模樣呦!」
——不,或許應該加一句「過去的」。
「停下來。」
那是佐治·戴爾威茲的家。
坐進駕駛座的沃娜麗雅確認亞格尼繫好副駕駛座的安全帶之後,便握着方向盤露出笑容。
話一說完,精靈便筆直走上樓梯。
亞格尼沒有理會她這句話。
從黑暗中逼進那棟熟悉的房子。
亞格尼連聲音都在無意識中變成喃喃自語。
這次他踩的是剎車。
但是沃娜麗雅的視力,就算置身在這片濃霧之中,也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上坡轉爲下坡的時候,霧也散開了。
是霧。
只是,提出構想或執行的都不是亞格尼。調查對手公司的研究主任周遭,收集情報及提出計劃,都是沃娜麗雅。
儘管是山線道路,「搬入道路」幾乎呈直線且全長約三十公里,那瀰漫的濃霧就是原因。
如果是晴朗的白天,亞格尼的眼力可能勉強看得見吧。但是在夜間,而且濃霧又如此瀰漫,那就不可能了。
聽完亞格尼的計劃之後,克拉特·羅比阿特社長首先是目瞪口呆,然後才發出大笑。
只要往前直走十五公里,就會看到左手邊的隧道。穿過隧道之後,呈現在眼前的就是晴朗無雲的托爾巴斯。
從馬納伽說的「搬入道路」要走隧道,必須轉進岔路。往左拐一個幾乎呈直角的彎道之後,前方就是貫穿索爾帖山的隧道。
那是肉中帶剛的笑容。
雖然他們設法威脅我,想逼我把罪證泯滅掉,但應該沒想到會被我將計就計吧?
「換你開車吧。」
亞格尼一下車,沃娜麗雅也默默跟在他後面。
是黑色塗裝的大型車。
那個刑警就躲在漆黑的夜晚以及瀰漫的濃霧裏埋伏。準備尾隨急忙忙穿過隧道,試圖泯滅證據的亞格尼。
「沒那個必要哦!」
沃娜麗雅花了二十二分鐘走完同樣的道路。
「可惡……!」
「準備走了呦!」
但是就亞格尼所知道的,那兒應該存放了絕不能讓警方知道的東西。
是一張小牀。
「知道了……」
現在那兒不過是棟空房子而已。
「就在隧道那條路再過去。」
在漆了黃色的那扇門另一頭,看見有一張滿是灰塵的牀鋪。
這隻要直線往前開就行了!
亞格尼只需要點頭而已。
如果他們發現到什麼我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就真的太厲害了。
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亞格尼的維爾貝緊急停了下來。
「我就是爲此才帶你來的,給我靜靜地看就是了!」
認識沃娜麗雅半個月以後,亞格尼向克拉特工業的社長提出一項計劃。
穿過夜晚的街道,不久精靈所駕駛的維爾貝·吉那進入了住宅區。
對面的人行道路邊,只停了一輛黑色的四輪驅動車。
沃娜麗雅隔着擋風玻璃指着白濛濛的前方說:
但是對方也會有失算的時候。
「需要我幫你開車嗎?」
在越過山嶺到史朗卡特市這段路程,亞格尼不得不一直緊咬牙關,以免咬到舌頭。
「什麼?」
通往隧道的茶爐,就在十多公里的前方。沃娜麗雅看到一輛停在那兒的車子。
「那傢伙的車,就在路肩。」
亞格尼心想,如果……
沒錯。一個小時後就能讓一切全結束,並且回家裏去。
「快找吧!」
「果真如我所說的呢。」
「剛纔的刑警正埋伏在此。」
沃娜麗雅指的是,馬納伽直接駛過那條岔路並沒有轉過去。
亞格尼邊說,邊開門下車。
回應的亞格尼·阿古拉特,彷彿趴在方向盤似地看着前方。
那輛灰色,又有點髒的大衆車。
話一說完就急速前進。
「真的嗎……」
大約一個小時就能結束。
沃娜麗雅冷靜但語氣尖銳地說了一句話。
而托爾巴斯的夜景全收進眼裏。
那是一項巧妙的計劃。
亞格尼至今仍在使用那輛車。
這裏是兒童房。
沃娜麗雅邊說,嘴脣浮現出樂在其中的笑意。
這果然是,圈套。
他往前走讓沃娜麗雅退到後面,亞格尼打頭陣走進兒童房。
然後,找到了。
是那一幅肖像畫。
它就立在牀邊的牆壁。
亞格尼不假思索地把手往前伸,抓住畫框之後就把它夾在腋下。
「我們走!」
站在門口的沃娜麗雅沒有回應就直接向後轉。
亞格尼一面下樓,一面在心裏高興大叫。
活該!
活該,馬納伽!
你果然沒那個能耐讓我走黴運!
你想讓我倒黴,還早得很呢!
就在走完樓梯的時候,沃娜麗雅已經步出屋外。
她就在門口。
回頭看着他站着不動。
「你在做什麼!快……」
他想說「快去開車」。
但是說不出口。
話就卡在喉嚨裏。
「哎呀!真是了不起呢!」
聽到那個名字,亞格尼終於發現到。
「明……明白。」
我怎麼沒聽說有那種事!
「那當然。那麼,就看我能不能解釋兩年前的事件中,嫌犯爲什麼選擇「越過山嶺」這條路線吧?」
就是塌方的紀錄。
這指的是佐治·戴爾威茲被逮捕時,他車子當時的模樣。
「我問過警衛室的人了,說那天晚上,從電視上看到豪雨特報不斷打出來。因此我抱持質疑的態度查了一下,便調出事件前後一小時,從研究所出發的五十分鐘車程範圍內的交通紀錄,每個角落全調出來看。」
是佐治·戴爾威茲的女兒!
是的。
要不是沃娜麗雅坐在副駕駛座,鐵定一下子就把車開到距離埋伏的那輛車不遠處吧?
「那又……怎樣?」
「可以了呦,下車吧。」
眼睛則直盯着亞格尼跟沃娜麗雅看。
「可是單靠那一點線索,只能證明我跟兩年前的嫌犯走同一條路,非法入侵這裏呦。」
——是他女兒!
「……我?」
「怎麼樣?喏,看見沒?」
說着,馬納伽回頭看。
「看吧?果然沒錯。」
「……你說什麼?」
那個壯碩的刑警,在這裏!
「這樣子明白了嗎?監視錄影器清楚拍攝到嫌犯的模樣,因此警方得以在案發後五十分鐘,抵達佐治·戴爾威茲先生的家。而當時作案用的車子,也確實回來了。」
駕駛座與副駕駛座的車門,同時打開。
馬納伽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蹲下來仔細觀察車子的前輪。
「假設嫌犯在塌方的三公里前察覺到了呢?這也是又多出來的數據呢。然後,讓我們假設嫌犯急急忙忙折返到「越過山嶺」嗎條路線吧?」
指尖沾着泥土。
「你剛剛也在十多公里前察覺到我的車,因此轉進「越過山嶺」這條路線。而你在兩年前,也最過同樣的事情。」
即使馬納伽那麼說,沃娜麗雅的嘴脣卻浮現笑容。
即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亞格尼還是勉強插嘴說話。
「怎麼說?只因爲我開車的技術好?」
「那又怎樣!」
但是,另一個人——
他了解馬納伽解釋的意思,但完全聽不懂他到底想要講什麼。
其中一名是熟悉的臉孔。是穿着黑色連身洋裝的瑪提亞警部。
「就時間上來說,是在嫌犯開着從佐治·戴爾威茲那兒偷來的車,前往研究所的途中,而且穿過隧道沒多久發生的。塌方處就在轉入支線沒多遠的地方,根本可以說隧道的前方,有一半都被土石埋住。」
「讓我告訴你吧,那天晚上,隧道前方發生塌方呦。」
那傢伙,在這裏。
「最起碼,我是那麼認爲的。」
壯漢對黃髮少女說道。
「你的意思是,那個精靈是我?」
「雖然稱不上都是泥巴,但也沾了不少泥土呢。就連車體,你看,也濺到這麼多泥土。」
還是完全聽不懂。
「這輛車,也一模一樣。引擎還是熱的,輪胎跟車體也沾滿了泥土。如果像案發當晚還下傾盆大雨的話,鐵定都沾滿了泥濘呢。」
「爲什麼?」
不過沃娜麗雅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所以……所以那是……」
被這個空有壯碩體型的愚蠢警官!
「怎麼可能……爲什麼?」
不知爲何他用手指摳輪胎。
那只是單純的數學問題。
他一站起來,便對着亞格尼這邊舉起粗壯的手指給他們看。
「……怎麼會?」
我們一直被窮追不捨!
「如果有證詞說我的視力沒那麼好呢?」
一點也沒錯。
他注視的對象,是同爲精靈的沃娜麗雅。
「不過呢,還有更關鍵的地方。要不是有你在場,應該不會察覺到十多公里遠的地方發生塌方這件事。老實說,也可能是你察覺到有緊急車輛聚集到現場吧?不過,無論哪一個都一樣。」
兩名少女分別站在馬納伽兩邊。
因爲不久以前,自己也差點幹同樣的事情。
「那又怎樣?我們非法入侵的確有問題,但如果把它跟兩年前的事件連在一塊,可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哦。就算走的是同一條路線,那只是巧合啊!」
「嫌犯或許是接近塌方處以後,才掉頭往回走啊?那樣的話,即使是人類……」
「你還不懂嗎?也就是說這輛車,跟佐治·戴爾威茲在案發當晚被偷的車,是走同一條路線來這裏的。」
回來這裏。
「……這是什麼意思?」
他對着停在路旁邊的黑色四輪驅動車說:
「那種事情只要經過調查,一下子就會戳破呦。」
黃髮少女如此說道。
兩名少女往這邊慢慢走過來。
就算是沃娜麗雅的技術,越過那座山嶺也要花二十分鐘以上。
「沒錯,就是你。因爲兩年前,似乎是你開的車。」
「是媽媽的肖像畫。」
不由得提高音量的聲音,被馬納伽厚實的手掌擋了下來。
回答完亞格尼的問題,馬納伽又走上前。
「雪莉嘉,可以請你告訴我,那個人抱在懷裏的是什麼東西嗎?」
這時候插嘴的,是沃娜麗雅。
就站在亞格尼剛剛坐的車子前面。
「不不不,話不能這麼說。那不是巧合,而是一種必然。」
「這樣你們明白了吧?當時開車的並不是人類,而是精靈。而且是,視力非常好的精靈。」
此時亞格尼感到背部有一股寒意直往上竄。
「所以就沒有往「隧道」那邊走,改選擇「越過山嶺」這條路線。對吧,沃娜麗雅小姐?」
「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車子引擎還是熱的,輪胎也沾滿了泥土。」
「啊啊,抱歉,是十九公里呢。也就是說,總共跑了十九公里之後,必須再越過那座山嶺纔行。」
車上的人立刻回應此話開了車門,
亞格尼喃喃說道。
馬納伽聳着他巨大的肩膀。
「是的。似乎只有那樣。」
「你聽好了,從研究所到這裏的路線有三條。其中的「搬入道路」花的時間太多了,因此嫌犯並沒有利用它。所以剩下的就是「越過山嶺」與「隧道」這兩條路線。截至目前爲止,你明白了嗎?」
「從研究所到「隧道」是十五公里,從那折返到「越過山嶺」的入口是十公里。就算在三公里前折返,也必須往回走個七公里。所以說呢,十二公里加七公里……呃,總共是十八公里吧?」
彷彿被美女稱讚髮型不錯的態度。
「也就是說,案發當晚,嫌犯也是走同樣的路線呦。」
「沒錯,那也是原因之一。」
「案發當晚,下着傾盆大雨。就像今晚的霧一樣,視線非常不佳。馮人類的肉眼,就算是視力很好的人,光是要察覺到兩、三公里前方的狀況都很勉強了。也就是說,在沒有察覺到塌方以前,車子會跑相當長的距離。」
「我早就料想到了,只是沒想到你們會來得這麼快呦!」
因爲他終於明白了。
「是十九公里。」
亞格尼不由得回頭看沃娜麗雅。
……什麼?
「很好。然後,其中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只有「越過山嶺」這條而已。除此之外的道路,都是柏油路。無論當時或現在都一樣。但是從研究所到這裏來,車體卻沾了這麼多的泥土,這就是你「越過山嶺」那條路的證據。」
「離開研究所的嫌犯如果到達塌方處才折返,改走「越過山嶺」那條路線的話,真的很不可能,因爲那會讓他無法趕在警方以前抵達。但是除了要避開塌方,嫌犯實在沒有理由走「越過山嶺」那條路線。」
「你敢斬釘截鐵這麼斷定,應該有什麼證據吧?」
結果,發現到一件事。
「是離開我們的媽媽的肖像畫。即使分手了,爸爸仍然深愛着媽媽。所以一直很寶貝那一幅畫。」
是在肚子地下回響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
「兩年前,你爸爸的公司出事的時候,那幅畫在什麼地方?」
馬納伽會這麼問,並不是爲了他自己。
這是特地問給某人聽的。
給亞格尼·阿古拉特聽的。
「在爸爸公司……在爸爸的辦公室裏。」
「你可以提出證明嗎?」
「可以的,因爲有照片爲證。」
「它是掛在牆壁上嗎?」
少女點了點頭。
「因爲爸爸曾經說,「媽媽替他保護非常重要的東西呦」。」
非常重要的東西。
隱藏式保險箱……!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馬納伽的聲音在肚子迴響。
「如果我把那幅畫帶回來,怎麼辦?」
「最好是不要呦。」
「爲什麼?」
「精靈是沒辦法碰它的,因爲……」
忽然間,少女動了她的手指。
她筆直伸出手臂,纖細的食指直直地往前伸。
動機,被識破了。
「映在監視錄影器畫面上的嫌犯啊……在逃跑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往牆壁的方向看了幾秒之後就離開現場。剛開始我也覺得那個舉動很不可思議,心想「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快點逃跑嗎?他到底在看什麼?」」
這是那傢伙的理論,最大的「破綻」!
「不不不,不僅是那樣。我的意思是,你知道那幅畫是證明自己罪行的唯一證據,明白嗎?」
絕不能因此就退縮!
亞格尼,終於發現到了。
「等一下!」
然後現在,證據跟證人全都齊全。就算把勝負延長到法庭審判,也已經毫無勝算。
「請說。」
知道唯獨嫌犯知道的事物,只有嫌犯本身。
是精靈文字。
「不,不是的。是在更早以前,就在我爲了做實驗,在研究所及各街道來來去去的時候。當時我明明什麼也沒說,你卻知道這間房子位於伊格洛克市。而且還知道這個住宅區,就介於史朗卡特市與拿瓜塔市之間呢。」
「是嗎……」
是那傢伙?
方法,也被看穿了。
「是的。」
然後也亞格尼也沒有要求她。
「這個案件發生在兩年前,而且在你尚未進公司以前,但你卻連嫌犯的住處都知道。那實在太奇怪了。」
在執行計劃以前,亞格尼並沒有問她。
馬納伽的巨體,看起來又更龐大了。
是的。
他所謂「不必要的事情」,正是亞格尼做的事情。
「是的,你曾經說過。應該是在無意識之中吧。」
沒錯。
而亞格尼,親自證實了那件事。
要求她接觸物質化,以肉眼看不見及監視錄影器拍不到的狀態,確認入侵路線並確保逃走路線。然後更重要的是,親眼確認過文件所在的位置。
馬納伽笑了。
話一說完,馬納伽的眼睛看的,是站在旁邊的黑髮少女。
「不過亞格尼先生,那些人之中,具備現在這個時間點將它處分掉的理由,除了你以外可是別無他人哦。」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這是個遊戲。
爲了逮捕我……
結果是畫。
「也就是說呢,剛剛到研究所灑餌的時候,我就確信你會來這裏。這不是什麼賭注,只是讓一切照程序走而已呦!」
「知道畫框的圖案加了精靈文字的,只有佐治·戴爾威茲跟他女兒嗎?真的是那樣嗎?」
「沒有人知道,嫌犯爲什麼沒有偷走文件最重要的部分。關於那幅畫,也沒有記載在調查紀錄裏面。甚至連我,都是剛剛纔發現到呢。」
「因爲那畫框的圖案,是精靈文字。」
「剛纔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知道你是嫌犯,這並不是沒有根據的推測。」
「這樣的話,我所剩的路就不多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他沒有那麼說。
「不過,我好不容易纔明白,那並非單純停下腳步而已。而是嫌犯早就知道文件的重要部分擺在隱藏式保險箱裏。然後又發現自己打算拿的時候,竟然動不了它。」
到了這個節骨眼,他終於理解了。
馬納伽粗壯的手指,用力指着亞格尼。
「那樣在審判的階段,可能會出現一些爭執吧!不過你那個問題,跟詢問「天要是沒亮會怎樣?」的意思差不多呢。」
「因爲嫌犯不知道它是刻在畫框上,剎那間不知如何是好。」
「也僅到那裏爲止哦。」
沃娜麗雅的確調查過佐治·戴爾威茲周遭的事情,也知道有關開發中的新素材的重要文件。但問題是,她並不知道其中一部分是放在精靈無法觸碰的場所。
問她在現場是否曾看過。
「還是說,你能夠解釋爲什麼拿那玩意兒的理由呢?」
要求她在行動以前先看過一次現場。
「不。」
「不……喂,等一下!你剛剛不是說,我說得一點也沒錯……」
「怎麼可能?」
「如果我,沒有過來處分這幅畫,事情會變成怎樣?」
根本可以說是非常明白。
「那麼……」
不,是爲了逮捕我之後,完全堵住我的逃生路。
好簡單的理論。
也就是說,馬納伽那些話都跟真相吻合。
……你說什麼?
是以嚴格的規則當基礎的遊戲,而亞格尼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
亞格尼不由得嘆了口氣。
只要你提出要求,沃娜麗雅就會照做。
「……你們不是現在才知道這個疑點嗎?」
「不,是真的。最先察覺到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夥伴。」
「那麼,我選擇的路是……」
天哪!
勸你最好別做不必要的事情呦。
「……咦?」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對沃娜麗雅而言,這是遊戲。
明白。
將軍了。
沃娜麗雅什麼話也沒說。
那就是兩年前的「計劃」裏,唯一失算的地方!
「當然,只要利用椅子捶打讓畫框掉下來的話,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不過那麼做的話,就會留下「有不正常動作」的紀錄。所以嫌犯只能以毫不在意的動作,無視並走過。」
那個問題讓馬納伽不禁聳肩苦笑。
「原來如此啊。」
「它擺在主任辦公室哦?有工作人員會進出那裏!無論人類或是精靈!甚至隱藏式保險箱,也有不少人知道!照理說那些人之中,應該也有人察覺到那上面有精靈文字!除了我以外,應該還有人知道纔對!」
「你還不明白嗎?知道那玩意兒的存在,將是解決這個事件的唯一證據的,只有嫌犯而已。」
但是如果沒有要求,她就不會行動。
他想起離開研究所主任室的時候,馬納伽刑警曾講過的話。
「我說過……那種事情嗎?」
馬納伽這次搖搖頭。
你說什麼?
那個小不點?
開始輕輕說話的馬納伽,他的大手就搭在站在兩旁的兩名少女肩上。
「……不。」
我說得一點也沒錯?
是以特定的組合構成,對精靈來說,那是不可能觸碰的古代文字。
馬納伽的回答,讓好不容易振奮的亞格尼,一下子就沒了氣勢。
「而你們,卻知道只有嫌犯才知道的事情呦!」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就算是那樣,仍舊不改你是嫌犯的事實,亞格尼先生。」
這次搖頭的,換成是亞格尼。
沒錯。
「怎麼樣?事情就那樣呦,亞格尼先生。」
他看的原來是這幅畫……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嫌犯是精靈咯?」
但是,亞格尼還是不肯罷休。
亞格尼把力氣灌注在拿肖像畫的手臂。
伸向亞格尼·阿古拉特抱着的肖像畫。
對亞格尼而言,那看起來是嘲笑。
「是這個!」
然後把它丟出去。
往前方丟。
丟到壯漢精靈,與兩名少女的面前。
「……啊!」
正如他所計算的,戴爾威茲的女兒衝了出來。
她反射性地雙手往前伸,試圖接住被丟出來的母親肖像畫。
「你這個笨蛋!」
亞格尼的手上有槍。
他一面聆聽刑警得意洋洋的解說,一面利用手中的肖像畫當掩護,偷偷把藏在西裝內袋的手槍拔出來。
然後,開槍射擊。
他瞄準衝出來的少女。
夜間住宅區響起槍聲,亞格尼也確信自己得到勝利。
對方那個刑警是精靈。就算開槍射擊,鐵定不會有什麼效用。
但如果傷害少女呢?
他是否會毫不在意,然後阻止嫌犯逃走呢?
不可能!
亞格尼確信那一點。
因爲那傢伙相信那種小丫頭說的話,又重新挖掘兩年多前……而且已經定論的事件。
因此他不可能把職務,看得比受傷的少女還重要!
「我喜歡強壯的男人呦!」
亞格尼再次扣扳機。
往強大大跨一步的馬納伽,不假思索就抓着手裏的琴箱在半空中橫掃。
你說這速度嗎?
第三發子彈,瞄準壯漢。
他一面讓少女退到後面,一面慢慢站起來。
亞格尼大叫。
「不過啊,我更喜歡讓強壯的男人哭泣!」
「……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永遠跟隨你,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因爲我希望能仔細看你最後會變成怎樣?」
馬納伽粗壯的手臂橫向伸得直直的。
「我這個人,不喜歡毆打女性!無論對手是人類或精靈都一樣!」
「對不起。你要是過度反抗,將違反精靈法第二條第三項,也將失去所有權利呦!」
雙方形成對方的右手擋住自己的左手,然後左手擋住右手的景象。
「謝謝你的誇獎。」
子彈被彈開了!
蹲低身體的馬納伽一面用左手拉回準備衝向肖像畫的少女,一面把右手的琴箱筆直往前伸,擋在少女前面。
雖然馬納伽用在肚子底下回響的聲音如此說道,但是他的巨手卻毫不留情地緊握住沃娜麗雅的手掌。
而且響起「嘎鏘」的金屬聲。
「哇啊!」
下一秒鐘,亞格尼·阿古拉特目擊到令他無法相信的光景。
她想要的,是不受任何事物束縛。因此,沃娜麗雅選擇待在亞格尼身邊。
忽然間,沃娜麗雅的手指頭,變長了。
正當亞格尼心想「他動了」的那一瞬間,馬納伽的行動已經結束了。
對了!
正中央有個小凹洞。
「其實我無意打中你的。不過,我會安排醫生幫你好好診治的,請不要擔心。」
馬納伽丟下琴箱、張開雙手,準備接住她的正面攻擊。
「亞格尼·阿古拉特先生,沃娜麗雅·格尼卡·雅克裏雷特小姐。」
一股彷彿被毆打的衝擊力道,襲擊亞格尼的右肩。
怎麼會有這種傢伙?
「唔!」
槍聲響起。
一面像樹枝那樣結節、生枝幹,一面以數倍的速度伸長的指頭,慢慢將馬納伽的手包住。
在極度激動的狀態中……在時間彷彿被拉長的感覺中,亞格尼看見了。
「我先跟你聲明,亞格尼先生。就算你沒有得逞,但意圖殺害警官仍是重罪呢。」
「什麼……?」
「我就是喜歡你那卑鄙的性格呦。」
她溼潤髮光的舌頭舔着嘴脣說:
沃娜麗雅的表情,因爲笑而扭曲。
是子彈打中的痕跡。
「……怎麼可能?」
「真正扯的,是指你這種被逼到走投無路,甚至惱羞成怒到不惜開槍射擊小孩的王八蛋呦,亞格尼先生。」
「那麼……」
「可以啊。」
表面的金屬板又多了一個新凹痕,至於瑪提亞則是被琴箱擋住,從亞格尼的方向已經看不到她了。
馬納伽雖然那麼說,但臉上毫無過意不去的表情。
那是神速。
把子彈彈開的,是銀色的琴箱。
她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那是一隻大型的金屬製琴箱。
「……嗚、咕!」
「對不起。」
話一說完,沃娜麗雅便蹬了一下地板。
痛苦的亞格尼呻吟着。
這個魁梧的精靈,動作比子彈還要快?
還有發出「啪嗒啪嗒」聲的紅色液體。
而且不僅是手,變長的手指甚至把他的前臂、手肘整個包起來,還不斷生出枝幹蔓延到他的肩膀。
她態度傲慢地低頭看癱坐在地上的亞格尼。
子彈又被彈開了!
那是清脆透明又嚴肅的聲音。
但是——
對她來說這是一場遊戲。
「太扯了吧……」
沃娜麗雅十指交叉的指頭慢慢張開。
她在半空中筆直滑行,朝着馬納伽衝過去。
因爲有無數根肉色的枝幹冒了出來。
左右十根都一樣。
而是財富。
「唔……嘎!」
說完,沃娜麗雅的肩膀爆裂。
可惡!
這比子彈還要快的速度?
聽到馬納伽這麼說的沃娜麗雅微笑着。
彈開了!
不,他是以非常可怕的速度移動!
「這不是真的!」
「幫我把這些傢伙,收拾掉!」
「現在怎麼辦呢?」
而「鏘」一聲的金屬音,是被彈開的聲音。
「你們涉嫌竊盜、殺人未遂、妨害公務,以及精歷一零零三年發生在歐米科技工業美嘉納研究所的強盜傷害等罪行,依法當場予以逮捕。」
「你說我嗎?」刑警答到。
然後沃娜麗雅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的,並不是神曲。
「你說那種話,可是會後悔呦!」
背靠着門框坐下來的亞格尼,在劇痛中明白了一件事。
此時他的右手臂失去知覺,原本緊握的手槍也落在地上。
「請助手!」
佐治·戴爾威茲的女兒,躲在馬納伽的巨體及銀色琴箱後面。但是,斜後方的馬奇雅·瑪提亞警部卻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那是很奇妙的契約關係。
但落在地上的,不僅僅是手槍而已。
握在前方的,是銀色的琴箱!
然後背部就直接撞上後面的門框。
說話的是沃娜麗雅。
精靈的巨體,竟然消失了?
這傢伙,是怪物!
亞格尼,並不是神曲樂士。
他看見了一個景象。
「還沒完呢!」
不過,還夾雜了「鏘!」一聲的金屬音。
然後,她來到這裏。
「不,這既不是虛假也不是夢境,全都是現實。」
開槍。
不過它以子彈的速度迅速往前伸的目標,並不是馬納伽。
但是——
這時候黑衣少女前進到語帶困惑的壯漢旁邊。
而是在背後,面無表情看着戰鬥的黑髮少女。
從沃娜麗雅的肩膀冒出來的幾根枝幹互相絞纏、扭轉,並且化成又尖又粗的刺,朝着瑪提亞延伸。
那簡直快如射出去的箭。
「唔!」
馬納伽反射性地移動。
不,是想要移動。
剎那間,亞格尼看見了。他頭一次看到壯漢那張粗獷的臉,是僵住的。
因爲他動不了。
這也難怪。
沃娜麗雅的指頭,以一根根來說當然沒什麼力量。但現在卻分裂成枝幹,壯漢的胸部到肩膀都被滿滿覆蓋着,因此徹底封鎖住它的動作。
要是再花點時間,搞不好能夠把枝幹扯得四分五裂。
但是,現在沒那個時間!
就在他還來不及喊「住手啊!」的那一瞬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沃娜麗雅瘋了似地大笑,似乎在預告接下來的慘劇。
因爲神速到連子彈都追得上的古老精靈,竟然無法阻止一名少女即將被枝幹刺穿撕裂。
「嘎啊!」
馬納伽大吼着。
就在那一瞬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重複這句話,語氣比剛纔還要尖銳。
他的聲音變了。
聽起來舒適、慵懶。
「不會吧,那傢伙是……」
是這傢伙?
雪莉嘉擋在正前方的畫框,將它彈開!
是口琴……?
「聽不見!」
然後撞碎佐治·戴爾威茲他家原本油漆斑駁的牆面。
黑色精靈的手臂終於掙脫出來。
但是現在,他的聲音彷彿是從地底傳來的地鳴。
「然後呢?你有什麼打算呢?」
抱着美麗女性的肖像畫,她深藍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感情。
慘叫聲卡在亞格尼的喉嚨。
「對……對不……起。」
她的藍調樂曲,足以讓無賴窩在酒吧角落緊咬着牙根,忍住不放聲大哭,但是又無法掩飾抽泣到動個不停的肩膀。
而她母親的肖像畫,有如盾牌一樣擋在自己前面!
三隻黑色翅膀也微微波動着。
沃娜麗雅驚叫。
她兩手包住什麼似地舉到嘴邊,音樂可以從指縫看到銀色的物體。
她衝向僵在原地不動的黑髮少女,及竄向那名少女的肉刺之間。
恐怕那一瞬間,沃娜麗雅也失去意識了。
「願意乖乖就範了嗎?」
「……什麼?」
「咿!不要……!」
沃娜麗雅喃喃自語之後,進而刺穿那兩名少女。
是三隻翅膀。
「……咿!」
這就是,神曲?
只有右眼而已。
「不准你碰我的朋友!」
黑眼少女冷冷地低頭看他,然後開口說話的是黃髮少女。
「罪惡這種東西,能贖罪的時候就趁早做吧。」
兩名少女站在那個壯漢的兩側。
不過是區區的小鬼?
是馬奇雅·瑪提亞!
是佐治·雪莉嘉!
馬納伽看着自己的拳頭,喃喃且不悅地說:
「是不是該向我道歉?」
沃娜麗雅並沒有自行從那個洞穴出來。
但是又「啪嚓」地彈開。
「如果想逃避的話……」
被畫框保護的她母親肖像畫,將它彈開!
這時候有溼溼黏黏的聲音「喳嘎喳嘎」地響。
如此一來結束了。
此時他的聲音裏,還夾雜着音樂。
左肩兩隻,右肩一隻……
照理說會貫穿那嬌小身軀的肉刺,卻只發出皮鞭在空中拍打的聲音,然後被彈開。
雪莉嘉就擋在瑪提亞前面。
而那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臭丫頭!」
看起來就像墨水流進眼窩的漆黑眼睛。那隻眼睛不斷地流淚,在他右邊的臉頰留下一道淚痕。
像破破爛爛的長圍巾在半空中緩慢波動。
「我不是說過,我討厭打女人嗎?」
板壁變成碎片四處飛散,整棟建築物也跟着振動。
是瑪提亞。
連眼白的部分都不見了。
「你是不是該向我道歉?」
「贖罪的時候到了!沃娜麗雅!」
是藍調樂曲。
馮她這樣的小丫頭,用一支民謠口琴就能吹奏出神曲?
沃娜麗雅整個人彈起來似地回頭看馬納伽,浮現在她臉上的,是絕望。
而分成無數根枝幹的手指,往外延長的部分則四分五裂在空中飛散,背部的四隻翅膀好像關掉的燈光消失不見。
是精靈文字。
然後停下腳步在低頭看着亞格尼。
接着,回頭往亞格尼那邊看。
「你爲了什麼道歉?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亞格尼點頭回應,而且用力地點了好幾次好幾次頭。
她的臉直接承受揮過來的拳頭力道。
而馬納伽,正在流淚。
「對不……起。」
「一點也沒錯呢。」
歌曲的顫音,從拿着肖像畫擋在前面的雪莉嘉背後傳出來。
但反而讓亞格尼更加畏縮。
是拖着長長的尾音,婉轉又輕飄料的旋律。
緊接着在喊叫聲之後的,是閃光。
「……不會吧?」
後來只剩下撞成好大一個的黑洞,以及從裏面冒出來的大量粉塵。
然後——
是沉靜、哀傷的藍調樂曲。
不過,這是事實。
刻在畫框的精靈文字,將精靈的「力量」——不,將構築其「肉體」而物質化的能量給彈開了!
筆直地,往正後方飛。
亞格尼很想回答,無奈嘴巴只是一張一合地,根本不成語調。
不過,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了。
「罪人是無法擺脫自己所犯的罪行呦。」
黑色巨體慢慢走過來。
「讓我告訴你吧,沃娜麗雅。」
馬納伽巨大如人頭部的拳頭,直接撞擊在沃娜麗雅的臉部正中央。
而他流着黑色淚水的右眼,並沒有瞳孔。
「……罪惡,將會把罪人吞噬的!」
留的是黑色的眼淚。
馬納伽的右手正慢慢但確實地動着。而沃娜麗雅纏繞在他身上的指頭……無數根枝幹,正隨着他的動作一根又一根的扯斷。
「瑪提亞亞亞亞!」
忽然間,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的背部張開了黑色翅膀。
沃娜麗雅飛了出去。
吹奏的曲子,是藍調樂曲。
馬納伽則「嘻」地笑着說:
在這之前馬納伽的聲音雖然低沉地在肚子底下回響,不過很溫柔。
失去意識的精靈,身體一面水平掃過半空中,一面呈現慘不忍睹的扭曲狀態。
按着滿是鮮血的肩膀,亞格尼喃喃說道。
不……是民謠口琴。
少女的嘴脣顫抖着。
有人一面大喊一面衝上前。
「……怎麼可能!」
透明的液體從她深藍色的眼睛,順着臉頰滑下來。
「你把我爸爸從我的身邊帶走呦?而我,一直孤零零的呦?是你害我變成孤單一人呦?你知道嗎?」
亞格尼·阿古拉特瞪大眼睛。
那些事情他從來沒有想過。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爲什麼要那麼做?還有你犯了什麼罪,我也一點興趣都沒有!可是,我說什麼都無法原諒你搶走我爸爸這件事!我絕不原諒你!」
是嗎?
我搶走她爸爸?
原來我幹了那樣的事情……
「對不起。」
那句話沒有任何意圖。
「請原諒我。」
那是他打從心裏,拼命擠出來的話。
這時候遠方有聲音慢慢接近。
是巡邏車的警笛聲。
亞格尼不斷喃喃地說:
「請原諒我……」
一次又一次說個不停。
2
響着警笛、閃着紅燈的警車一一離去。
載走沃娜麗雅的,是特別規格的精靈押解車。當然,是做過精靈文字的封禁處理。
三個人就坐在佐治家的玄關前的階梯,往着眼前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撞了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
「馬納伽一旦做出約定,就絕對會恪守承諾的。」
留下那三個人在原地。
多虧那樣,搭乘其他車輛的馬納伽,才能夠及時趕往亞格尼他們泯滅證據的現場。當然,瑪提亞跟雪莉嘉也同時在車上。
瑪提亞點頭回應,臉還埋在馬納伽懷裏的雪莉嘉點點頭。
所以——
「謝謝你。」
「還好,謝謝。」
「那傢伙……」
於是馬納伽用兩手將兩名少女抱起來。
「你才辛苦了呢。」
歐米科技工業社長歐米·戴迪哥特,公開發表已經準備支持佐治·戴爾威茲復職。
彷彿在輕聲呢喃的瑪提亞,臉上浮現出微微但看起來很滿意的笑容。
哭花的臉也露出笑容。
「是的。根據精靈法,精靈也跟人類服同樣的刑責。更何況,比起人類,加重刑責的比例較高。」
雪莉嘉回應瑪提亞說:
一個穿着男性西裝的女性,從留在現場的最後一輛警車下來,並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當她一站在三人面前,便優雅地敬禮。馬納伽與瑪提亞則坐在原地予以回禮,雪莉嘉學兩名刑警跟着回禮。
兩人俯首承認大致上的罪行,因此判決預計會在半年以內定論。
「辛苦了。」
亞格尼·阿古拉特與沃娜麗雅·格尼卡·雅克裏雷特,後來以涉嫌發生在歐米科技工業美嘉納研究所的強盜傷害事件的罪名遭到逮捕。當然,還加了殺人未遂,以及教唆精靈殺人的現行犯這兩項罪名。
看那間房子。
「別這麼說,這是我的指責所在。」
然後敬禮。
「謝謝誇獎!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然後少女回頭望。
不過,光是這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然後,那個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如此而已。
這無關什麼正義來着。
「那個精靈也是嗎?」
另一方面,由於亞格尼與沃娜麗雅被捕,立刻對佐治·戴爾威茲展開重新審議。
馬尼耶提卡露出靦腆的笑容之後,挺直背脊說:
馬納伽如此回答。而他背部的翅膀不僅消失了,連右眼也恢復原狀。但是他右臉臉頰,還殘留着黑色淚痕。
突如其來的槍聲與警車的警笛,使得附近有好幾個居民走出家門口一探究竟。雖然分成好幾羣,不過視線全都是朝這邊看。
遲早會回去的,那個真正的家。
不過會以格外快的速度再次審議,背後好像是因爲魯謝塞理斯市警本部,以及不知爲何冒出的外務省都提出強烈要求的關係,詳細情形並沒有公開。
她真正想問的,是其他事情。
「要走了嗎?」
喃喃說道的,是雪莉嘉。
馬納伽心想,「因爲我是警官」。
她不僅到處收集資料、協助變裝的實際演練。其實沃娜麗雅目擊到那輛在路旁埋伏的車子,是她坐在上面。
「瞭解,那麼我先告辭了。」
「雖然你穿制服很好看,不過那樣的打扮也不錯呢。」
她說那句「改天見」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溫柔,而且很悲傷。
「恩,回家吧。」
「啊,對了對了。替我向你未婚夫謝謝他借車子給我用。說我覺得這輛車很不錯,不禁很想買這種車呢。」
「應該很快就會接受重新審理。」
黃髮少女像彈起來似地回頭。
馬納伽輕輕嘆了口氣之後,把手支在自己膝上託着腮說:
他先提了。
雖然她很謙虛,但今晚的表現卻非常傑出。
她以頭撞的衝擊力道,連頭帶人地緊抱住馬納伽的巨體。
當馬納伽往前大步走出去,雪莉嘉便越過他寬大的肩膀輕輕揮手。
其實,馬納伽知道。
「我們回家吧。」
不過是,職責所在而已。
馬納伽指的是馬尼耶提卡那身西裝打扮。
接下來說的話之所以聽起來含糊不清,是她整個臉埋進他懷裏的關係。
總覺得她的笑容帶了點哀傷。
說完之後,又補了以下的話。
「是嗎……」
雪莉嘉沒有回答。
是依蝶·馬尼耶提卡巡官。
「關於你爸爸……」
只有這句話。
「說得也是呢……應該就進入偵訊、開庭,判決出來的話就是予以處罰的階段吧?」
據說是她連忙向未婚夫借來的。馬納伽從研究所到這裏所駕駛的黑色四輪驅動車,聽說也是她未婚夫的。
「不,沒有了。今天你辛苦了。」
臉埋在馬納伽懷裏的雪莉嘉,不斷地點頭。
接着她轉身走向警車。
「接下來,會怎麼樣?」
「真的嗎?」
坐在正中央的是馬納伽,兩旁分別是瑪提亞,以及雪莉嘉。
「真的。老實說,我上司正針對那個方向提出申請。接下來只要我跟瑪提亞快一點呈上這件案子的報告,應該馬上就會進入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