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意志的共犯

1

這是一場近似於小型同學會的聚會，同期進入警校的六個人齊聚一堂。

促成這場聚會的契機，是岸田·託魯雪的……不對，應該說是津田穀·託魯雪的婚禮，不過如果只是因爲這樣，應該無法促成這場聚會，畢竟聚會的時間是喜宴隔天，再加上新娘託魯雪本人因爲度蜜月而不克參加。

大家之所以會聚在一起，都是爲了尤提妮……沒錯，她一直是聚會的主角。

「爲託魯雪結婚乾杯！」

如此表示並舉起香檳的是尤提妮，因爲在場的同學要她領頭舉杯。

「敬託魯雪！」

「敬津田穀夫人！」

回應她並依序舉起酒杯的全是女性。

當中有現役警官，也有早已引退的成員。然而除了尤提妮之外，其他與會者都是至少戴過一次警徽的女性。

「敬託魯託魯！」

「敬轉大人的託魯雪！」

最後發言的是馬尼耶提卡：

「祝託魯雪婚姻幸福……然後，敬我們的重逢！」

衆人異口同聲地高喊「乾杯」，只聽見「鏗啷鏗啷」的清脆聲響伴隨相互擊杯的動作響起。

這裏是位於托爾巴斯市中心北邊，卡拉茲馬市鬧區的一家酒吧。

雖說是酒吧，店內明亮的氣氛卻非常受女性歡迎。

它沒有高尚到需要穿正式服裝，也沒有危險到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雅緻的店內氛圍雖然熱鬧，然而並不吵鬧，因此舒適得讓她們不禁想在角落的圓桌多待上幾個小時。

警校時期，一旦發生了某些事情，六個人便常常會來這家店集合。

……不，加上託魯雪的話是七個人。

大家總是用「今天是某人生日」、「誰補考及格了」、「誰交了男朋友」、「已經分手」，甚至是「上牀」等藉口占着桌子不離開。

梅莉耶卡針對尤提妮做出提醒。

七年前——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

「已經不行了。」

莉娜對梅莉耶卡的說法表示贊同：

得到契約樂士的精靈，會配合對方的神曲進行自我調律，使自己更加沉醉於該首神曲，同時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話說回來……」

「不過……真的讓人很訝異呢。」

不過還是不一樣。

伊莎貝拉笑着表示的是尤提妮的特殊技能——投擲飛刀。

對於自己竟然忘記這種感受，馬尼耶提卡覺得有些訝異。

緊接着，伊莎貝拉及蘿比亞也從位子上起身。

「什麼？他們是傳說中的……？」

這項招數好像是尤提妮四百年前締結契約的神曲樂士教她的。儘管市面上販賣的小刀行不通，然而她若是用自己……利用物質化能力構成的特製小刀投擲，便能展現精準切割五十公尺外的香菸濾嘴之確率。

畢竟那些都是警校時期的事情。

「你已經沒有在投擲飛刀啦……」

「對不起啦……」

縱使課業十分繁重，訓練也很辛苦，卻總是有人陪在自己身邊，互相支持、砥礪。

「怎麼可能啊？」

沒錯，當時大家的互動一直都是這樣。

「託魯託魯啊……」

「庫雷門沙那件案子我也聽說了。」

「你在講什麼啊？」

蘿比亞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趨前一問：

「那招比你開槍射擊還準確呢！」

伊莎貝拉與莉娜一邊鬥嘴，一邊笑着。

這即是所謂的「精靈契約」。

……不會吧？馬尼耶提卡立刻回頭。

襲向尤提妮的正是這種狀況——契約樂士突然去世，讓她陷入失控的危機。

雖然尤提妮只說了這句話，但梅莉耶卡及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我還是很想看尤提穿警察制服的模樣。」

馬尼耶提卡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抱歉失禮了！」

「哎呀，千萬不要這麼說……請別用『傳說』形容，我們會不好意思的。」

所謂的神曲，指的是人類爲了與精靈溝通而衍生的特殊樂曲演奏，它會與精靈產生共鳴，讓精靈爲之沉醉，並賦予對方「力量」。

於是她住進復健中心，藉助多位優秀神曲樂士的力量、歷經痛苦不堪的折磨、經過漫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纔再度重返社會。

「我會一直跟你們在一起的。」

「因爲我一坐下來，你就說了『好久不見』，剛開始還以爲是誰呢。」

她的警校生涯之所以會突然中斷，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這種能讓全身放鬆的安心感是其他事物無可比擬的。

倘若遇到神曲樂士猝死的情形，神曲的供給便會突然中斷，精靈將會因爲調律問題而無法接受其他樂士的神曲，導致陷入「對神曲的飢餓狀態」，隨後產生失控的狀況。

看着眼前的景象，馬尼耶提卡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即使如此，所有站起來的人都顯得有些客氣，只有莉娜依然坐在座位上，似乎尚未釐清狀況。伊莎貝拉向莉娜解釋：

「沒關係，儘管放馬過來吧！不過我先聲明，我家老公不僅長得帥，還非常幹練喔！他會迅速揭發你打算故佈疑陣的殺人企圖，並且逮捕你！」

然而她現在的表情毫無改變，只是站在馬納伽旁邊，以冰冷的眼神直盯着尤提妮。

「我們總是玩在一起，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跑去當『最棒的警官』呢？」

「這怎麼好意思呢，各位請坐。」

吐槽她的是在黑格達市負責交通課勤務的竹間·伊莎貝拉。

「要是沒有每天練習，臂力會變差的。」

「這麼說來，你曾經在射擊場待到快要關門的時候呢。」

背後傳來發自丹田的渾厚聲響。

「尤提……」

嬌小的夏目·莉娜彷彿聊起自己可愛的妹妹一般，開心地眯着眼睛：

「您太謙虛了，兩位的事蹟我時有所聞。」

剎那間，尤提妮美麗的側臉看起來像是異形，充斥着深不可測的憎惡。

蘿比亞也跟着表示：

看到感到遺憾無比的梅莉耶卡，她露出落寞的笑容：

「話說回來……抱歉我又要重提舊事，如果覺得不愉快，要馬上跟我說喔。」

看着對方美麗的側臉，馬尼耶提卡突然感到毛骨悚然——戰慄的感受一口氣從尾骨蔓延至延髓。

尤提妮露出微笑：

「你放心。」

然而這種做法伴隨着重大風險。

「說得也是。」

「因爲……你們也知道我的情況並不允許嘛。」

尤提妮如此表示：

「我覺得你會是最棒的警官喔！」

正如自己所料，一襲黑色大衣的壯漢正提着巨大的銀色琴箱，與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女一起走過來。

「啊，馬納伽先生……」

馬尼耶提卡伸出手，疊放在精靈置放於桌面的手掌上。

莉娜接着附和：

當然，現在的馬尼耶提卡並不孤獨。

全員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猶如拳套的巨手搭在準備起身的馬尼耶提卡盾上。

她的丈夫溫柔又有擔當，工作夥伴也都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因爲他們，自己不曾感到孤獨，可以說是一次都沒有。

若在平常聽到這類調侃，瑪提亞縱使頂着一張撲克臉，也鐵定會滿臉通紅。

聽見莉娜失聲大叫，壯漢隨即發出呻吟：

吐槽對方的道畑·蘿比亞，警校時期的一頭短髮現在留得相當長。沒記錯的話，她已經結婚兩年了。

至少在尤提妮發生事故前都是這樣的……

尤提妮笑道：

「啊……哎呀，對不起。」

不……應該說她「曾經展現過」。

「呃……馬納伽先生？」

「這兩位分別是魯謝市警·精靈課的馬奇雅警部與馬納伽警部補。」

「因爲報應一定會降臨的。」

發言的梅莉耶卡端正的臉龐，彷彿戀愛中的少女般泛紅。

「我可是馬上就認出來羅！」

此時只見坐在對側的梅莉耶卡突然站了起來。

「那是因爲我的射擊技術很爛嘛。」

梅莉耶卡抬頭挺胸地回應。

「我們那課的男性都說『如果要結婚，希望能娶到像馬奇雅警部這樣的女孩』呢。」

怎麼回事？她是誰？

她接着露出俏皮的笑容。

「但是尤提甚至連我們在休息的時候都在努力用功，不是嗎？」

美麗的精靈露出不帶遺憾的微笑：

「你不是在半年內找到了帥哥，最後甚至爲了他離職嗎？據說是重案課的帥哥刑警吧？害我都想殺了你呢！」

蘿比亞笑了起來。

「你還有在練小刀嗎？」

說話的是尤提妮，站在馬尼耶提卡身旁的她幾乎呈現扭轉身體的姿態，回頭看向壯漢。

單手支在桌上、握着酒杯這麼說的是富山·梅莉耶卡，身爲巡查部長及便服警官的她是與會者當中發展最順遂的。

「咦……啊！」

「其實我也是碰巧遇到託魯雪的。」

「嗯！」

「好希望當時你也能出席我的婚禮呢……」

當精靈遇到最適合自己的神曲時，多數都會想獨佔該首神曲——也就是跟神曲樂士締結契約。

「……運氣的確格外好呢。」

「你在找我嗎？」

「啊，不是的。」

此時，馬尼耶提卡忽然發現身後的馬納伽沒有移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只是剛好從前面經過……你看，我們透過那扇窗戶看到克絲諾梅跟你，於是想說進來打聲招呼。」

接着，壯漢環顧衆人，同時如此表示：

「由於椎名·拉德威爾平安進入拘留所了，所以我們正準備回家。」

「椎名……是誰？」

提問的是伊莎貝拉。

就在此時——馬納伽搭在馬尼耶提卡肩上的手掌微微使力。

儘管這股力量輕輕的，卻很堅定地阻止她發言。

「是嫌疑犯喔。」

回答的是尤提妮：

「他是兇殺案的嫌疑犯。」

此時，馬納伽鬆開肩膀上的手。

雖然他並沒有很用力，但是馬尼耶提卡的肩膀似乎已經麻掉了。

「……總之，我們就先告辭，不打擾你們了。」

馬納伽一邊這麼表示，一邊往後退，同時微微欠身：

「今晚我們就先告辭了。尤提妮小姐，遇到問題時再請你多多幫忙羅！」

他只留下這些話。

在場的女性們紛紛發出嘆息。

「總之請坐。」

這是當一個人打算回想某些事情時，幾乎會在無意識之間做出的舉動。

「在你快要離開房間時，她跟對方說了些什麼？」

她做好心理準備。

馬尼耶提卡的視線又移回原處。

「對了，馬尼——」

「超有魄力啊……」

2

於是她追着他們前往二樓，接着敲了敲兩人執勤室的門。

「然後她打了電話。」

聽到招呼的馬尼耶提卡，發現對方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的造訪。只脫下大衣的馬納伽與只脫下斗篷的瑪提亞，分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因爲寢室裏正準備開始椎名·拉德威爾所謂的「私人遊戲」。由於他將燈光關掉，當時室內恐怕只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光線……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氣氛」吧？

在膝蓋上握緊拳頭的馬尼耶提卡激動得趨前表示：

「是的，沒錯。」

瑪提亞望着馬尼耶提卡長滿雀斑的臉。

「再前面一點？」

馬尼耶提卡昨晚徹夜未眠。

過了下午五點，正當懷抱不安情緒、抵達市警本部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換好制服，準備前往工作崗位時，恰巧在櫃檯外目擊到兩個人。

確認？確認什麼？

然而馬尼耶提卡已經等不及要出勤。

然而自己並非完全瞭解他們的搜查內容，也是事實。

「那麼……對了，如果尤提妮看到的是客廳的窗戶呢？」

不，不只是昨晚……之前在飯店客房時，馬納伽警部補針對尤提妮的偵訊也是如此，讓人無法不往不祥的方向思考。

瑪提亞盯着滿臉雀斑的同事：

「是的。」

當她想到「難不成——」卻又馬上以「怎麼可能！」加以自我否定，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種狀況。

「是的。」

也就是說，倘若從一八七號房觀看映在對面大樓的鏡像，因爲一八八號房的寢室烏黑一片，不可能看見裏面的狀況。

這點與椎名·拉德威爾的證詞一致，也就是說，椎名的記憶並沒有出錯，尤提妮的確說過「不是寢室的窗戶」這句話。

馬尼耶提卡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如此表示的馬納伽指着辦公用的座椅，那是平常不存在於這間房間的物品。

「說得也是，這種可能性的確也無法否定。」

馬納伽說：

「我瞭解。」

「不是寢室……」

「請問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嗎？」

嗓音如同輕聲呢喃般的是瑪提亞。

聽着她們的喃喃自語，馬尼耶提卡只是動也不動地回頭望向馬納伽離去的背影。

「你還沒有閱讀報告吧？」

「請進。」

「『不是寢室的窗戶』，她是這麼說的。」

今天是從下午開始執勤。

「嗯，我之後會進行確認，不過應該沒錯，她的視力是人類的水準。」

今天早上送丈夫出門工作後，馬尼耶提卡滿腦子只有這件事。

「可是——」

於是她先是看向瑪提亞，接着又看向馬納伽。

「我們在想……」

再加上尤提妮曾經說過——

「再前面一點的對話呢？」

……它們是兜不攏的線索。

玻璃窗並非鏡面，由於當時它的內側是暗的，倒映的目標物如果沒有仰賴光線照亮，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馬納伽指的是一開始的現場蒐證報告，裏頭記錄了精靈課搜查官抵達前，由監識課所做的報告。

譬如昨晚的情況。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沒錯。」

因爲他並非不打算回去寢室，甚至可以說是「急着想回到牀上」。

「沒錯，就是她說『聽不到通話』之前。」

辦公桌上堆滿了一疊疊公文，不過他們非但沒有翻閱它們，甚至連瞄都沒有瞄一眼，只是朝着門的方向坐在位置上。

「啊！」

接着，他拿起辦公桌上的文件，開始朗讀：

「裏面對於寢室的狀況是這麼描違的——」

她的眼神堅定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些話終於讓馬尼耶提卡明白——

「在那之前是……」

「我想想……『要不要緊啊？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無意把你牽扯進來，可是我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確認方法。」

「請問尤提妮小姐的視力超乎常人嗎？」

馬尼耶提卡搖頭回應：

「是的，我還沒看。」

眼神溫柔的壯漢說：

——是馬納伽警部補與跟瑪提亞警部。

就在此時，他接到尤提妮打來的電話。

「不，我想應該跟人類差不多。」

累積在她內心深處的不安瞬間爆發，同時感覺得到血液直衝腦門。

「再加上……對了，如果她看到的位置是客廳窗戶的話……！」

「或許燈在寢室的窗簾拉開時仍然亮着，他是在離開寢室時將燈關掉的。」

馬尼耶提卡勉強待在座位上只有五分鐘而已。

「那個人……」

她左思右想，總覺得事件背後似乎存在着某個不能公開的祕密。

「椎名·拉德威爾先生在沒有打開寢室照明的情況下拉開窗簾，尤提妮小姐卻藉由映在對面大樓玻璃窗的反射影像看到那幅景象……」

「你仔細回想一下……」

瑪提亞打斷她的話。

「可是——」

「寢室並沒有出現明顯紊亂的狀況。衣服擺在椅子上，一套男用西裝，一套女用洋裝；窗簾半拉，室內照明爲關燈狀態……」

「不過這樣的舉動相當不自然。」

剛剛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瑪提亞點點頭：

尤提妮與椎名·拉德威爾的證詞，以及殘留在現場的真相，三者之間有着微小卻十分深遠的差異。

「如果調出警校時期的紀錄，應該有辦法確認這點吧？」

「沒錯！接電話的對方曾經表示『已經確認過窗戶』，客廳的窗戶卻沒有看到人影……既然如此，會不會是她誤以爲敞開的是寢室的窗戶呢？」

發出聲音的是馬尼耶提卡。

「也就是說，跟寢室的窗戶無關？」

「可以請你們解釋一下嗎？」

「……對不起，馬尼。」

報應一定會降臨的……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

「尤提妮小姐藉由映在對面大樓玻璃窗的影像，發現隔壁房間有異狀，對吧？」

「這樣就無法解釋接下來兜不攏的部分了。」

「我如果不是警官，而是神曲樂士就好了……」

「不可能看得見。」

她曾經多次協助馬納伽警部補與瑪提亞警部的搜查活動，覺得無比光榮，也從中體會到無法從平常的勤務獲得的興奮感。

「昨天傍晚很抱歉。」

後來是以工作當成藉口離席的。

「不是寢室？」

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錯，這種說法依然兜不攏。

「椎名，拉德威爾先生曾經描述『客廳窗戶外面也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咦？」

「雖然尤提妮小姐說『隔壁房間的窗戶有什麼東西』，然而室內距離窗戶最近的人物卻什麼都沒看見。」

至少椎名·拉德威爾的證詞是這麼說的。

……不，不光是他，就連不幸成爲被害人的佐野·康斯坦斯也是。

要是看見窗外有什麼不對勁，照理說是不可能隨便接近的。

「尤提妮小姐的證詞卻表示自己從隔壁房間，目擊到映在對面大樓玻璃窗的鏡像。」

既然是鏡像，代表其視覺上的外觀距離是將「飯店窗戶到對面大樓窗戶的距離」及「對面大樓窗戶到隔壁房間窗戶的距離」相加，因此看起來很遠。

「不會吧……」

「案發現場的一八八號房客沒有看到距離房間窗戶不遠的存在，隔壁的一八七號房客卻看得見對面大樓反射的影像，你不覺得這樣非常奇怪嗎？」

「請、請等一下！」

馬尼耶提卡更進一步地趨前表示：

「雖然尤提妮曾經表示『自己看到什麼東西』，不過或許當位於現場的兩人往窗外看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了吧？」

盯着情緒激動的同事臉龐——

「說得也是。」

瑪提亞點了點頭：

「或許是那樣吧。」

然而馬尼耶提卡非常清楚對方並沒有採信自己的解釋。

因爲所需的說明太多……不，應該說整個說法根本是牽強附會。另一種解釋反而顯得特別簡單，同時具備說服力。

「……咦？」

接着，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我沒事。」

「然而我們至今依然無法提出定罪的證據……」

不過馬尼耶提卡仍然擁有拯救朋友的機會。機會只有一次，能夠讓它成功的除了馬納伽之外，沒有別人。

「馬尼。」

她當然也是。

「唉……」

「確認……」

「要是有就好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

瑪提亞也跟着發出嘆息，此時的她不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辦公桌上。

她一面晃動騰空的雙腳，一面這麼表示。

「爲什麼？」

「逮捕嫌犯的時候甚至麻煩你幫忙……」

可是——

「怎麼……可能？」

如果真的能夠體會的話，這股彷彿沉澱物般存在於內心深處的熱度到底是……

「你應該明白我想表示什麼吧？」

「啊，好的，我馬上關。」

沒錯。

「那麼，我先告辭了。」

當門關上之後——

這句話使瑪提亞的背脊一震。

她指的是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

其實離開市警本部的時候就聯絡過了，希望他們能準備好備用鑰匙。

馬納伽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嗯。」

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

「麻煩你了。」

當然，要是能夠確認尤提妮住過的房間最好，問題是該房間還沒變成「住過的房間」。

過了整整三十秒後，瑪提亞開口說：

「資料都齊全了，但是如果不知道最關鍵的方法就完全動不了……」

瑪提亞儘可能平心靜氣地表示：

一直在旁邊沉默地觀看兩人對話的馬納伽終於插嘴了。

3

「馬納伽。」

「讓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雖然剛纔也說過了，我們昨天是去進行確認的。」

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殺人，也不知道她爲什麼殺人，不過嫌犯就是你的朋友——他們是這麼告訴馬尼耶提卡的。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我真的能夠體會馬尼的心情嗎？

門一打開，瑪提亞率先進去，然後是馬納伽。

「我相信瑪提亞是最能夠體會你心情的人喔。」

「嗯……」

「真的沒事嗎？」

「兩位辛苦了。」

曾經發生在托爾巴斯音樂巨蛋的史奇納·塞德魯金遇害事件嫌犯，正是瑪提亞的好友。

「嗯。然而就是因爲它是『沒辦法的事』，才更讓人產生罪惡感。」

抬頭挺胸地在走廊上回望他的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斬釘截鐵地如此表示，臉色卻非常蒼白。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的馬奇雅警部。」

少女邊說邊「咻」地跳到地上：

抬頭看向古老精靈的她，緩緩將視線落在瑪提亞身上，接着點點頭說：

沒錯，它至今依然是「入住中的房間」，尤提妮至今尚未辦理退房。

她急着趕到案發現場。

「對不起，麻煩你把燈關掉。」

「因爲會有『其實它原本是無需產生罪惡感的事情吧』的念頭。」

「是的，確認『尤提妮小姐是嫌犯』的這件事。」

馬納伽將黑色四輪驅動車駛進好不容易找到的車位。

匡塔·克魯格4WD的巨體滑進鮑迪亞飯店的地下停車場。

至於去「哪裏」就沒必要問了。

沒錯……馬納伽非常明白，這正是瑪提亞感到罪惡感的最大理由。

「殺害佐野·康斯坦斯先生的……是尤提妮小姐喔。」

「這樣啊……」

做出回應的馬納伽也靠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是真的。」

他們花了整整一分鐘的時間等候電梯。

進去以後，按的樓層是「17」。

「我們再走一趟吧。」

然而對方的話語明顯並非否定的言詞，因爲瑪提亞的眼睛透露出絕望，連馬尼耶提卡也發現了。只見馬納伽神情悲傷地搖頭，猶如岩石般的臉上逐漸浮現與她一樣的表情。

即使如此，還是得說些什麼纔行，因爲我是警官。

壯漢發自丹田的渾厚嗓音微微震動現場的玻璃。

抵達十七樓後，只見櫃檯人員已經在一七七號房的前面等待他們。

「馬尼……」

馬納伽彷彿打算從背後貼上來似地站在身後，岩石般的臉就在瑪提亞的正上方。

這裏是尤提妮在案發當晚所在房間的正下方，內部裝潢及構造都跟樓上的房間完全一樣。

「你應該記得之前我跟瑪提亞曾經偵辦過的音樂巨蛋案吧？」

——也就是「窗外並沒有任何東西」的解釋。

「是的。」

瑪提亞已經用公用電話打給飯店大廳：

「罪惡感好重喔……」

當室內的照明點亮時，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狀況，因爲玻璃窗會倒映室內的影像。

然後櫃檯人員將房間鑰匙刷過門邊的刷卡機，幫他們點亮裏面的照明。

停車位之所以很少，應該是出於「再過不久就是晚間六點」的緣故吧。

瑪提亞直接走向位於盡頭的窗戶，卻無法看得很清楚，唯一清楚看見的只有點點發亮的夜景燈光，因爲玻璃窗倒映着她自己的臉及房間的模樣。

——交給他吧，馬納伽比我溫柔體貼許多了。

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大廳兼做休息空間使用。由大塊玻璃分隔的空間裏，有着固定型的菸灰缸跟長板凳，以及公用電話與飲料自動販賣機。

馬納伽心想：「這也難怪。」畢竟她的舊友被鎖定爲殺人兇手，自己還被知會「你掌握了該證據的其中一端」。

瑪提亞對恭恭敬敬鞠躬敬禮的櫃檯人員如此回答。

映入眼簾的是托爾巴斯的夜景。

幾乎與車子停下來同一時間，瑪提亞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滑下車體。

櫃檯人員這麼回答後，房間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黑暗團團包圍，這樣就看得見外面了。

站在執勤室門口的馬納伽進行最後的確認。

「馬尼……」

先撇開「不是自己負責偵辦的案件」這點不談，現在馬尼耶提卡的立場其實跟當時的瑪提亞一樣。

果然是這樣——馬尼耶提卡如此說道。

朝兩人敬完禮後，馬尼耶提卡向後轉。馬納伽嘆了一口氣，目送她離開。

尤提妮的確是精靈沒錯，不過她的視力並沒有特別優於常人。

說話的是馬納伽。

當瑪提亞按按鍵叫電梯下來的時候，馬納伽已經隨後追上來。

馬尼耶提卡抬起頭，滿布雀斑的臉上浮現苦笑，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可能！」

「記得。」

「不過……是她沒錯。」

「明白。」

如此一來，條件應該跟現在的瑪提亞一樣。

倘若窗外有什麼異狀，那個「什麼東西」會隔着窗戶照到室內的燈光，照理說應該看得見，呈現的畫面像是跟映在玻璃窗的室內影像重疊一般。然而如果是從隔壁房間眺望對面大樓玻璃窗反射的影像，結果又不一樣……因爲距離太遠了。

「不可能看見……」

結果，尤提妮主張自己看見了應該看不見的東西，隔壁房間的兩個人卻看不見應該看得見的東西，可見她的證詞果然有捏造的部分。

然而，她又是如何下手的？

「馬納伽。」

瑪提亞一邊凝視窗戶，一邊詢問：

「精靈雷可以轉彎嗎？」

「什麼？」

「如果打開這邊的窗戶，隔壁的窗戶也開着的話，你覺得從這邊擊出的精靈雷，能夠從隔壁房間的窗戶飛進去嗎？」

也就是讓飛進去的精靈雷挖開被害人的身體。

「真是個艱深的問題啊……」

這是馬納伽直率的意見。

基本上，精靈雷是所有精靈都擁有的能力。它的原理是分離部分構成己身的能量，然後賦予向量並擊出。輸出功率弱的話，可以移動遠處的物體；一旦提高輸出功率，甚至能破壞標的物。

瑪提亞現在問的是後者的使用方法，然而它有一項很大的限制——

「如果使用如此強大的力量擊出，還要讓它轉彎，有點難啊……」

所謂的精靈雷可以說是非常神經質的能力，比方說，它能從遠處移動桌上的硬幣，但是如果想利用它破壞硬幣，將會連同桌子一併粉碎。

越是賦予強大的「力量」就越難凝聚，甚至會變得不聽使喚。

「窗戶的縫隙不是有十公分嗎？如果要凝聚到那樣的程度殺死被害人，還要轉彎飛進去，根本是超級困難的技術……」

「可是……不是曾經聽說精靈彈會反彈嗎？」

「太遙遠了！就算按照計算彈回來，精靈彈飛進隔壁房間時也會失去威力。」

窗戶沿着牆壁打開的縫隙只有十公分。換句話說，從室內透過縫隙往外看的話，視線會往斜前方……幾乎可以說是往旁邊延伸，不過對面大樓的右側能勉強進入視野。

瑪提亞機伶地避開地板上的人形，打開位於房間盡頭的窗戶，露出十公分的縫隙。

不過櫃檯人員似乎沒有看到。

「傷腦筋……」

男性櫃檯人員這次無意進入房間，只將一八八號房的備用鑰匙交給兩人，隨後離開。

「精靈彈反彈」是夏德亞尼·伊茲·艾羅巡查部長在報告上提出的說法。

「馬納伽……」

可以的話，必須將這間房間儘快交還給飯店。當然，爲的是讓它繼續成爲營業用的客房。

「看來行不通。」

他試着以粗大的手指撥開地毯。

「好痛、好痛、好痛！我被暗算啦！」

馬納伽站在房間的正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然而，不久之後，這間房間應該又會有與遭到殺害的人物完全無關的房客入住。

「讓我看看。」

這間房間的窗戶開啓方向與案發現場的窗戶相反。也就是說，它以右側做爲支點，往左側開啓。

「……沒有。」

但是這裏並沒有可以用來部署讓精靈雷反彈的精靈文字的空間。

照理說應該是最初的精靈文字擺放的場所——

「行不通呢……」

飛奔而至的少女散發出打算抱住他的氣勢，雙腳曲膝地跪在他身旁。

右半邊仍看得見正前方的大樓，它位於隔着馬路的對面，距離約在五十公尺左右。抬頭往上一瞧，初估應該有二十五層樓高。

或許是因爲超出自己的業務範圍，也可能單純只是跟馬納伽一樣。

只是遺體與遺留物搬離這裏，還有地板的血漬變成黑色，如此而已。

正如瑪提亞所言，如果在兩棟以上的建築物嵌上精靈文字，透過一再反彈，將精靈雷送進隔壁房間的窗戶裏，理論上是可行的。

「嗯，不過我覺得應該就是這個方法沒錯。」

他邊說邊把手指頭伸向裂縫。

「咦？」

她指的是「設置精靈文字」。

這點跟「不管槍械擊出多麼強力的子彈，最後都會畫出拋物線，落在地面」的道理相同，因爲能量會減弱。

「好慘……」

當古老精靈心想「手指碰到了某個冰涼的存在」時，下一秒鐘便遭到一股衝擊襲擊，室內甚至響起近似於皮鞭「啪」地拍擊空氣的聲音。劇痛從指尖通過手腕、直竄肩頭。

地毯的裂縫似乎直達下面的地板。

也就是說，如果能夠順利反射精靈雷併成功加以誘導，將它射進這間房間並非不可行。

他好像看到了什麼。

馬納伽輕推窗戶，只見玻璃窗發出「卡嘰」聲響，緩緩關上。

「精靈彈」是利用手槍內部的構造，將精靈雷凝聚在瞄準的目標物上的一種特殊技能。也就是說，雖然使用的是槍械，但發射出去的是精靈雷。

就在視線移動的短暫瞬間，他似乎在顏色暗淡的地毯上看到其他顏色的的存在。

少女往前一指，馬納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

就在此時——

不過最初的精靈文字，必須擺在能讓從尤提妮的房間窗戶擊出的精靈雷反彈的位置。

試圖站起來的馬納伽失去平衡。

4

當然，連大樓的燈光都看不見。

這樣的傷口並非「損傷」，而是構造體的「瓦解」，雖然只有一部分。只見斷面聚集着光芒，自內側一閃一閃地發亮，同時化成光粒，宛如被吹散的沙塵一般，慢慢地在空中消失。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把案發現場的鑰匙也帶來了……」

但爲時已晚。

這一側的大樓牆面可能嵌有精靈文字。

「我覺得這邊應該辦得到……」

「麻煩你了。」

「在這種地方……」

「怎麼了嗎？」

站在縫隙前方的他們幾乎同時做出表示。

馬納伽粗心大意地將手指伸進裂縫，結果碰觸到地板——由防止犯罪用的精靈文字組成的地板。

該處距離黑色污漬大約一公尺，靠近房間中央……就在沙發前方不遠處。

「馬納伽！」

跟哪剛一樣，從後面走過來的馬納伽在少女的正上方盯着窗戶的縫隙。

他如此表示：

馬納伽單腳跪在地板上，模樣宛如擺在地毯上的黑色巖塊。

「啊……嗯，可以的。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開。」

「對不起，可以開燈了嗎？」

此時，馬納伽無意識地往下看，地板上的大片血漬隨即映入眼簾，於是他連忙別開視線。

「那個……」

「你看，如果是對面大樓的牆壁，可以設置呢。」

不過與剛纔的房間相反，敞開的窗戶面向對面大樓的窗戶。她聚精會神地觀察着。

如果藉由精靈文字反彈，將精靈雷射進隔壁房間，理論上是可行的。

「馬納伽，不可以！」

朝這裏走過來的瑪提亞大叫。

他對回頭看向自己的少女表示：

這是結論。

無論站在哪個位置，從窗戶打開的十公分縫隙看見的直線上空無一物……映入眼簾的只有漆黑的夜晚而已。

——是裂縫。

「嗯？」

好不容易纔勉強看見遠方的高樓大廈。

部署在這裏的似乎是相當強力的精靈文字，只見他碰觸到地板的食指已經消失了將近一半。儘管手指的斷面沒有出血，卻不代表是「輕傷」。

裂縫下方存在着精靈文字。

「如果設計成那樣的安排，彈來彈去的話，是不是能將精靈雷引導至隔壁窗戶呢？」

「啊，你是指夏德亞尼說過的那件事嗎？」

兩扇窗戶彷彿毫無交集似的，各自往相反的方向敞開，但縫隙一樣都是十公分。

裂縫長度大約十公分，呈現微彎的線狀畫開地毯。可以透過它看見下面的東西。

一名男性昨晚遭到殺害，死在這裏。

「……痛嗎？」

結果只見他的巨體整個跌坐在地。

她啪噠啪噠地跑向門邊。

然後，他的手指遭到精靈文字反彈。

那顆精靈彈……被凝聚的精靈雷，據說因爲接觸到精靈文字而改變軌道。

只見地板上隱約出現了與棕色地毯不同的顏色，是灰色的。

如此表示的是馬納伽。

「嗚喔！」

她一邊表示，一邊像是要攙扶馬納伽似的，以雙手捧着他的右手。

當照明亮起，他馬上明白自已看到了什麼。

「給我看看！」

面面相覦後，兩人露出微微苦笑。

「是啊……」

左側則是綿延不斷的黑暗。

說話的是飯店的男性櫃檯人員。

畢竟案發現場自那天晚上後就沒有任何改變。

「呃，我想……是有一點啦。」

他在搜查中曾經發射「精靈彈」。

「這是什麼啊？」

「不行。」

「行不通呢……」

瑪提亞一邊說着，一邊打開窗戶。

「真遺憾啊……」

昏暗的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騙人！

疼痛應該相當劇烈，畢竟那根手指已經消失一半了。

如果是能力不足的精靈，剛纔的衝擊很可能會讓身體大半的構造分解。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與飯店外牆不同，內側的精靈文字不但是用來保護房客的安全，同時也稱得上是「最後的一道防護牆」。

「等我一下。」

少女如此表示。當她滑進斗篷衣袖裏的手臂再次伸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美麗的銀色物體。

她跪在古老精靈的巨體身旁，以嘴脣觸碰銀色物體，吐出的氣息編織旋律，振動的十片簧片 流溢出民謠口琴的音色。

流瀉而出的是既沉靜又悲傷的藍調樂曲。

它的曲調足以讓無賴窩在酒吧角落緊咬牙根，忍住放聲大哭的衝動，卻又無法掩飾使肩膀顫抖不停的抽泣。

瑪提亞閉上眼睛，專心演奏藍調樂曲。

馬納伽也用左手包覆右手，閉上雙眼。

手掌的疼痛慢慢轉換爲其他感覺。

是熱度，非常舒服的熱度。

馬納伽知道這股溫暖感受的真實身分——

瑪提亞的靈魂。

沒錯，這首藍調樂曲並非普通音樂，而是神曲。

神曲樂士將自己的「魂之形」透過神曲傳送給精靈，或者也可以說是精靈與人類靈魂的接觸。

現在，瑪提亞的靈魂正從內部支撐馬納伽受傷的「肉體」，那是一股極大的「力量」。

她的確是個天才。神曲本來必須倚賴名爲「單人樂團」的裝置才能演奏，她卻只靠一支民謠口琴就能夠演奏。

但是她賦予馬納伽的「力量」與她的才能並沒有關係，絕非技術超越她的「靈魂」。

若是能力不足的精靈，其構造或許會瞬間瓦解。

「什麼？」

「謝謝你。」

雖然這麼說，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

藍調樂曲的樂音逐漸變得遙遠，瑪提亞離開銀色口琴的嘴脣浮現笑意。

然而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動着五根手指頭給瑪提亞看，雖然動作慢到連自己都覺得非常遲鈍。

「我還以爲馬納伽會死掉。」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瑪提亞。」

說完，瑪提亞「啪睫」地倚在他身上。

要是不具自我意志、單純只是被固定成物質的能量，碰觸到足以使馬納伽這種精靈的手指消失不見的精靈文字呢？

「你看那個。」

少女彷彿要回應對方似地睜開雙眼。

馬納伽的手指受到精靈文字反彈，消失不見。

倘若是利用物質化能力構築的物體呢？

「嗯。」

還記得雷歐曾經說過——

馬納伽用剛再生完成的手指，指向地毯的裂縫。

「太好了……」

馬納伽點頭回應她：

「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死掉啦。」

馬納伽舉起右手給她看。

「嗯！」

有時候，人類對待精靈的方式，比我們精靈想像的還要殘酷。

「雖然並非運用精靈雷，不過……」

「我不認爲這是利用精靈雷犯下的案件。雖然兇器不在現場，也沒有帶出去的跡象。」

仍然倚在馬納伽身上的瑪提亞抬頭看向他。

否則精靈課就不可能存在了。

如此一來——

「……啊！」

「這麼說來，兇器是……」

「兇器是在這裏消失的。」

「不要緊羅，誠如你所見。」

照理說並沒有開暖氣，她的額頭卻冒出一滴滴的汗珠。

他的右手……被轟掉的手指已經完全再生。明明演奏神曲的時間連一分鐘都不到。

更何況——

「所以呢？」

睜開眼睛的馬納伽在半感到訝異的同時，也察覺到一如自己預期的景象。

「要不要緊？」

照理說，她不可能賦予對方如此龐大的「力量」。

「不過多虧這樣，我終於搞清楚了。」

瑪提亞的神曲再度傳送「力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