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扭轉的回憶

1

剛開始聽到的，是聲音。

而「咚咚咚」敲門的聲音，比那個聲音還要大。

只不過那個聲音震撼了耳膜，震撼了皮膚，從指尖震撼到身體，竄進丹田之後又從身體內部散發出震撼力。

似乎有什麼在喊叫。

用低沉的聲音。

就在聽出是誰的聲音那一剎那，梅妮亞的意識便立刻被拉回現實面。

「來了……」

她反射性地回答。

「梅妮亞小姐!司·梅妮亞小姐!」

是那個壯漢精靈。

是馬納伽。

他粗壯的手正「咚咚咚」地槌打厚重的木門。而睡到半夢半醒的梅妮亞，回答的聲音似乎沒有傳到對方的耳裏。

「來了!」

這次她儘可能大聲回答，也在同時下牀。

冷颼颼的空氣從睡衣的空隙鑽進去並拂過背脊。

「離開房間!快點!」

「什麼?」

還處於狀況外的梅妮亞，總之先把門打開。

當門一打開，還抓著門把的梅妮亞整個人往前傾。

「哇!」

梅妮亞也鑽進被窩裏，之後發生什麼事情就沒印象了。

「思，已經結束了。應該啦。」

還沒回答就往前站的，是瑪提亞。

是御土閭·翁基爾。他只穿著慢跑衫，以及寬到讓人無法相信的四角褲。

突然的緊張情勢讓她的雙腳不聽使喚。接著馬納伽又伸出手臂從上面把她們倆撲倒在走廊上。

從短鬥蓬的袖口伸出來的纖細小手，正拿著一本黑色手冊。

耳邊有個像呢喃的聲音。

是瑪提亞。

「什麼?什麼?」被嬌小的少女及壯漢的手臂壓在地上的梅妮亞，只能張著嘴巴問道：「什麼?什麼?什麼?」

「剛纔的爆炸我們懷疑很可能是精靈犯罪。爲了防止二次被害，請各位百姓遵照我們的指示來做。」

最先反應的是御土間。他身體往前仆倒，用力到幾乎讓凸出的大肚皮撞在走廊地板。接著稹葉也趴在地上。

不僅是房門，連裏面以窗戶爲中心的牆壁也轟出一個大洞。

而且兩個都是?

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

這房間的擺設應該跟馬納伽及瑪提亞借住在隔壁的六號房一模一樣。有兩張牀鋪跟衣櫥，以及桌椅。

莉莉亞娜……

「……是爆炸?」

走廊左右兩側分別有三問客房。

接著梅妮亞在瑪提亞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什麼?什麼?」

看著所有人換好衣服走進餐廳，馬納伽再次回頭看了一下五號房。

但是坐不到一個小時，稹葉就說「差不多該回房睡覺了」。根據他的說法是，明天還要一大早爬起來滑雪，而且要是比馬納伽先生他們還晚起牀就對人家太失禮了。

跟科莫帖·夏赫茲。

「誰曉得啊—我們也都被挖起來了呢。」

「我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察，精靈課。」

而且地板、牆壁跟天花板，以及被炸燬的傢俱殘骸都被燒得焦黑。壁紙全都燒到掉下來，天花板也燒得剝落，甚至露出焦黑的樑柱。

「已經沒事了。」

「沒……沒用。」

那個清澈透明的聲音終於讓梅妮亞恢復理性。

說這句話的是稹葉·格蘭姆霍。

她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起來像是粗大的木頭裂開的聲音。

「情況還真慘呢……」

御土閭對不經意說出的這句話又補上一句。

避難?

左手邊往裏面排列的分別是一號、二號及三號房。同樣的右手邊則是四號、五號及六號房。

御土間很快地回房間去。他的房間在爆炸的五號房對面那一排房間，是最靠裏面的三號房。

原本是房門的位置已經變成一個大洞。門被轟得粉碎，散落在走廊上。

……正以爲是那樣的她卻被拉到走廊上。

聽到這句不經意說的話，瑪提亞抓了一下他大衣衣襬。

抬頭看著馬納伽的瑪提亞，聲音既冰冷又僵硬。

粗壯手臂的重量也跟著消失。

大概過了五秒鐘之後纔好不容易瞭解眼前的狀況。

這時候她想起來了。

她不由得驚叫起來。但是回答她的並不是馬納伽。

剎那間，轟隆隆的聲音響遍走廊。

馬納伽大喊。

「思。」

「怎麼會這樣?」

但現在那些物品都被破壞殆盡，全被瞬間的壓力壓扁、扯開。

正當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他的眼睛直盯著爆炸後的五號房。

「咦?什麼?什麼啊?」

「知道了，我來!」

仔細想想，這還是她的眼神頭一遭看得麼筆直。

他悄悄地往裏面看。瑪提亞也「啪嚏啪嚏」地跟在後面。

而且是抱著今晚將跟大家徹夜聊八卦的心理準備。

「看來我猜的沒錯呢。」說這句話的是御土間。「你所謂的公務員是……」

至於五號房，現在消失不見了。

沒錯。

那是冷漠，但是充滿強烈意志的眼睛。

「瑪提亞……?」

於是三個人便各自回房間去。

現在那個五號房……夏赫茲的房間是從裏面往外爆炸的。

結果像棒球手套的巨手撐住她的手臂。

「沒……沒用，人沒有出來，叫都叫不醒……」

警官?

住在五號房的是科莫帖·夏赫茲。當馬納伽及瑪提亞被帶到六號房的時候，梅妮亞也看見科莫帖正準備走進隔壁的五號房。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

「……這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是什麼碎片嘩啦啦落在地板的聲音。

他穿著跟睡前一樣的服裝。站在梅妮亞跟馬納伽他們房間對面的二號房門口，轉過頭來說：

如果這是一般爆裂物所造成的破壞，應該以垂吊在房間中央的天花板之狀態爆炸的。

回答的瑪提亞。

聽到那低沉的聲音，仔細一看原來是馬納伽。而瑪提亞也一樣換好衣服，兩人分別穿上各自的大衣及短鬥蓬。

送馬納伽跟瑪提亞到六號房之後，梅妮亞就回到餐廳。

已經換好衣服的稹葉並沒有面對自己住的一號房，而是隔壁的二號房。

「沒錯。雖然要稍微調查看看才能確定，但原則上並沒有錯呢。」然後，馬納伽再次面對三個人說：「請快點換好衣服到餐廳去。然後儘可能不要觸碰周遭的物品，知道嗎?」

但是在稹葉敲門以前，二號房的門打開了。

「請你們到餐廳避難吧。」

突然有什麼「咯咯」的聲音響起。

走廊後方的右側，隔著四號房跟六號房之間的牆壁，開了一個大洞。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已經被聽起來像連擊的鼓聲吵醒。

眼前的狀況很像是火災現場，但不可思議的是，沒看到任何火焰或殘火。

變得鴉雀無聲的走廊，只是迴盪著梅妮亞的聲音。

「這表示科莫帖那傢伙也掛了嗎……」

2

「那麼……我、我去叫醒莉莉亞娜喔。」

「什麼?」

御土閭之所以難得沒有持反對的意見，可能是開車太勞累的關係吧。

可是馬納伽在這時候舉手製止了正開口說話的梅妮亞。

是瞬間的高壓與瞬間的高熱在一瞬間破壞了這個房間。

是爆炸。

「咦?什麼?」

這確確實實是有什麼爆炸所引起的。

而且問題是發生的位置。從傢俱遭到擠壓的情況來看，猜測高壓與高熱是在房間的中央……而且不是地板，是在房間這個長方體空間的中心發生的。因此把一切都均衡地往外側擠壓破壞。

真的是慘不忍睹。

這時候有什麼物體往訝異的梅妮亞身上撞。

「果真是，那樣嗎?」

「來不及了!快趴下!」

精靈課?

「0K——」

但是對那兩個人來說，還有更適當的解釋。

「精靈爆炸……」

瑪提亞喃喃說道，馬納伽也點頭贊同。

「應該吧……」

兩人慢慢走進房間裏。

被壓力與高熱破壞得變脆弱的地板，因爲馬納伽的體重而咯咯作響。

「看樣子沒有證據也沒有線索呢。」

環視整個房間之後，馬納伽喃喃說道。

算是近乎完美的破壞。

如果當時科莫帖在睡覺的話……要是他沒去百合·莉莉亞娜的房間，屆時馬納伽可能就要被迫看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呢。

牆壁那個大洞的另一頭分別呈白色與黑色的模樣，雪花的白就落在夜晚的黑裏。

馬納伽把頭探出去環視一下。

沒有腳印。牆邊的白雪被高熱融化，融化的水又被瞬間的壓力噴開，在地面呈現出放射狀。覆蓋在地面的薄冰應該是融掉雪再次結凍而成的吧。

而遠處的白色雪地上，四處散佈著黑色物體。

是被炸出去的牆壁碎片。

「這樣也無法採集指紋，況且又沒有腳印。也沒有人可以進行監識作業。」馬納伽用自嘲的笑容

回頭看著瑪提亞說：「這個休假還真精彩呢。」

但是少女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看著腳邊。

「馬納伽……」

「怎麼了嗎?」

「是的，的確沒錯。不過呢，如果只是把他們製作的排列照抄下來，那連五歲的小孩也辦得到呢。」

「大致來說，指的是精靈的能量密度。譬如拿同樣的精靈沒有物質化時跟物質化時相比，精靈壓在物質化的時候就較高。而且物質化的時候即使尺寸相同，但是力氣大的精靈的精靈壓就比較高。懂嗎?」

先發現到不對勁的，是瑪提亞。

「大概就是誰想殺害你們其中的誰，這樣的解釋是最合理的了。」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

「沒錯，而且到了鬍渣都會豎起來的程度呢。我要是沒有睡死，應該會更早發現到的。」

那對梅妮亞而言是很熟悉的名詞，同樣專攻精靈學的莉莉亞娜似乎也是。

「可是馬納伽先生，不是隻有超越者纔有辦法使用精靈文字嗎?」

道理是一樣的。

是一塊約手掌大小的碎木片。

但是對其他三人，就有必要解釋。

「總而言之。」馬納伽繼續說：「剛纔的爆炸，可以確定是刻意造成的。某人刻意讓五號房變成蓄雷筒的狀態，爲的就是要讓它爆炸。」

「在那之前。」插嘴的是莉莉亞娜。她坐在科莫帖的旁邊，椅子還拉得跟他很近。「最起碼是否能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時間是接近凌晨兩點。

「可是，會是誰……」

「不過，客房並不是蓄雷筒啊!」御土問說道：「連我這種外行人都知道哦。所謂的蓄雷筒不就是那個嗎?內側有加工一層精靈文字，爲了不讓精靈雷外泄不是嗎?」

「雖然有些不同，但想法可以說是一樣的。我這麼說對吧?」

「不行!」

仔細一看，木片上面的確用魔術或什麼方法寫了疑似文字的東西。是一連串四角形，讓人看得眼花撩亂的複雜文字。

所有人都環顧著自己以外的人的臉。

不過，只有大家坐的位置不一樣。

「是類似手槍裏的空氣嗎?」

「精靈壓……」

「只說誰啊誰的，哪聽得懂啊?」

當她回頭看馬納伽，他也點頭同意。

一點也沒錯。

「啊?」然後，他才發現到。「喂喂喂，真的假的?」

聲音是從牆壁的後面傳出來的。

「好吧。我只說不可否認的事實這個部分。」

所謂的精靈雷，說起來算是精靈的「道具」，但有時候也是「武器」。

瑪提亞就在他旁邊。

「那是什麼啊?」

「這個嘛，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精靈文字……」

「這個嘛，就得看接下來搜查的情況呢。」

「外行人擅自使用精靈文字不是違法行爲嗎?」

「然後，就爆炸了……」

馬納伽對御土間回以苦笑。

「對，說得很好喔。」

就在馬納伽的指頭碰到木片的那一瞬間。

同樣的狀況如果沒有完全縮減體積，那就沒必要對手槍施力。也就是說，壓力是零。

瑪提亞則低頭……看著其中一片約手掌大小的木片。

但是梅妮亞的主張只是引來御土問的嘲笑。

精靈可以利用它移動遠處的物體，或者利用高壓撞擊來攻擊目標。

「大概懂了。」

據說源自古代精靈語言的精靈文字，依照其組合而變成抵抗精靈或精靈雷的屏障。據說精靈甚至無法直接觸碰某種精靈文字呢。

瑪提亞默默地點頭回應。

馬納伽準備彎腰把它撿起來，但是瑪提亞卻制止他把手伸出去。

「所以我們纔想要聽聽各位的意見。」

「是的，接下來就要那麼做。」

所有人都站起來並探身看個仔細。

也就是說，雖然特地帶了換洗衣物出來，但自己卻在換睡衣以前就睡著了。相對的，也多虧那樣才讓他們能更快速衝出房間。

「難不成，嫌犯就在我們之中……」

「是的。我認爲不無那個可能性!」

通常精靈會用意志力賦予向量給這股能源，然後從相當於「手臂」或二剛肢」的器官釋放出來。

「怎麼了嗎?」

「這個算是牽涉到可能性的問題呢。」

「這是剛剛在五號房發現的。」馬納伽把手伸向木片。「你們看。」

「原來如此。」科莫帖喃喃自語地說：「譬如說拿到蓄雷筒之後，將它分解……」

兩人的休假，在這一瞬間終告結束。

「是精靈爆炸了嗎?」

假設在兩把手槍裏灌注不同量的空氣，各自在相同體積裏進行壓縮的話，那麼量多的那把手槍就必須施以較大的力量。也就是說，那樣的空氣壓力就比較高。

起碼梅妮亞曾學到這個知識。

「那麼，要等到哪個階段，才能確定是誰想殺誰呢?」

梅妮亞對御土間補充說明。

正確說的話，馬納伽跟瑪提亞並沒有就桌。

「不不不。雖然也有那種情況發生，但一般不是那麼說的。就算把大量精靈雷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在牆壁破洞的正下方，散落了許多焦黑的碎片。它們沒有隨著爆風吹走而殘留在屋內。

面對科莫帖的詢問，馬納伽抓著頭說：

然後，瑪提亞有行動了。她從短鬥蓬裏面拿出什麼放在桌上。

莉莉亞娜的聲音幾乎都變了。不過馬納伽用苦笑否定她的說法。

「是精靈壓在隔壁房間異常升高喔。」

梅妮亞對科莫帖很有機械工學科風格的確認點了點頭。

剛開始她以爲該不會是馬納伽的體重把牀鋪壓出聲響，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火花伴隨著就好像皮鞭在半空中「啪」地鞭打聲冒了出來。

「你說那個精靈壓在隔壁的房間升高是嗎?在五號房裏。」

他們是雖然擁有超越人類的思考能力，但是跟瘋子只有一線之隔的特殊人種。

「我們猜對了，馬納伽。」然後少女轉向其他人說道：「這是精靈犯罪。」

他像是碰到開水沸騰的茶壺，立刻把手抽回來，還不斷地揮動呢。

「譬如……」馬納伽說：「好像偶爾會發生意外。當精靈雷在蓄雷筒裏累積時，安全閥如果沒有靈巧運作的話，一旦累積容量以上的精靈雷就會產生爆裂。如果是大容量的蓄雷筒發生意外，很可能會炸燬一整棟房子喔。」馬納伽又說：「或許就是發生跟前面所述的事情呢。」

「看到了沒?就是這個原因。」

然後又再次環視衆人。

「話是沒錯啦。不過呢，就現階段來判斷，我也只能那麼說啊。」

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環視衆人的馬納伽，正站在餐桌前面。

被瑪提亞挖起來的馬納伽立刻察覺到異狀。

「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的樣子呢。」

梅妮亞也是。

隔壁房間……也就是五號房。

「是的。我們就稱那個爲精靈爆炸。」

「喔!好痛!」

「沒錯。」

餐聽就跟大家聽完科莫帖的鬼故事以後，各自回房間時的狀況是一樣的。

在一般人的眼裏，那是精靈釋放純粹能源。沒有熱量也沒有向量，可以說是精靈本身的「一部分」。

她好不容易纔搞清楚狀況。

她聽到好像有什麼在咯咯作響，最後是被那個聲音吵醒。

她的眼神明顯充滿著恐懼。

馬納伽對莉莉亞娜微笑著說：

「就算是莫名其妙被精靈雷打中，也只是房屋被破壞，不可能到爆炸的地步吧?」

「轟掉山莊也是違法行爲呢。」

稍微思考之後，馬納伽點點頭說：

人類從旁邊用肉眼看會覺得像落雷，因此才稱爲精靈雷。

「你的意思是要進行偵訊嗎?」

「沒錯，那就是重點。」

他的指頭慢慢接近，慎重到不太像是這個人高馬大的精靈會做出來的動作呢。

「別開玩笑了!」科莫帖站了起來。「我們進了大學之後就一直是很好的夥伴。竟然……會有人想殺害某人，真叫人無法相信!」

「是嗎?」

「是的。不管怎樣，這樣的懷疑實在太失禮了!」

「那可是不關我的事哦。」

所有人都僵住了。

因爲那個聲音跟馬納伽過去的聲音截然不同。

原本他那了亮的聲音還帶著溫柔的感覺。連剛剛爆炸前後，還表現得既敏銳又有擔當。

但是，現在不一樣。

他的聲音冷淡到有些殘酷。

「各位小朋友你們聽清楚了，我呢，認爲世上不可能存在不會犯罪的人類。不，精靈也一樣。任

誰都會揹負一、兩種罪，而且只要活著就鐵定會再犯下一種罪。唯一不同的，是那個罪的大小及嚴重度!」

「可是……」

「我傷了你的心是吧?這也是一種罪。可是小朋友，如果不願意誠實面對的話，就會讓我們可能逮捕到的嫌犯逃走。那會是更嚴重的罪呢，懂嗎?」

「……懂。」

「我是個警官，追捕嫌犯是我的工作。不管你們覺得心情有多惡劣，我都一定會逮捕犯人的。

如果你們不想配合，就立刻趕我出去吧。這點事情你們現在還做得到，反正這裏本來就不是我的轄區。」

然後，御土問接著他的話說：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你趕出去，就會有其他警官來接手是嗎?」

「那是當然，因爲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有何不可呢?」代替癱坐在椅子上的科莫帖，御土閭緊接著站起來說：「就讓他調查吧。我本來就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感到懷疑了。」

「爲什麼?」

「哎呀呀!司，你也一樣吧?爲什麼你老是愛巴著莉莉亞娜呢?」

電話就擺在山莊裏的四個位置。其中一具電話就擺在餐廳通往客房的走廊前面。

因此便化成無數呈斜向的白線。

御土問再也沒說話了。

「我想去上廁所，那該怎麼辦呢?」

馬納伽也跟瑪提亞的眼神交會。

下雪了。

然後……

「就是打電話啊，打電話!我們得立刻聯絡轄區的警察啊!」

一那麼……」馬奇雅·瑪提亞警官用她又細又透明的聲音宣佈。「請各位不要離開這裏，也儘量不要亂碰四周圍的東西。然後我們會依序叫你們，但是在我們許可以前，請你們儘量不要互相交談。尤其是不要共有跟事件相關的情報。」

聽到瑪提亞說出如此令人意外的成熟言詞，不禁讓御土閭不禁舉起手。

「稹葉先生。」

「這個嘛，我倒沒想到……，」

重點是在於，爲什麼你們是朋友。

而梅妮亞只是直盯著瑪提亞的臉看。

壯漢聳聳肩說：

眼鏡後方那對不安而動來動去的眼睛，在這時候盯著瑪提亞看。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秒，不過那的確是凝視沒錯。

「那是你以警官的身分所做的判斷嗎?」

他撥了一下撥號盤，然後「喀嚓喀嚓」地按掛斷鍵。

這還是瑪提亞第一次主動請人家坐下。

「……什麼?」

這時候馬納茄停下來沒說話。

「喂，真的假的?」

「那麼，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沒錯，御土問你別說了。」

「你們的房間是怎麼分配的?」

而且還拉開窗簾往外頭看。

瑪提亞回頭望，馬納伽也點頭回應。

「請說。」

「這個嘛，你自己試就知道了。」

「我並不是懷疑你們之間的友情。但是，我只知道無論人類或精靈，偶爾會因爲自己對某人的感情而引出很嚴重的罪。」

「……什麼事?」

「不知道。」

但是，對他這些話提出不同意見的沒有別人，就是馬納伽。

「會不會是電話線斷了呢?」

梅妮亞覺得他是在想適當的措詞。

「過去落在我們手裏的那些人，也都是那麼說喔。」

「你母親還真嚴厲呢。」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完全沒察覺到耶……」

即使莉莉亞娜抗議，御土問也沒有停下來。

椅子是背對六號房的門擺放的，馬納伽跟瑪提亞就坐在對面。佈置之所以有別於一般的偵訊室，是瑪提亞提議不要再徒增壓迫感。

「好啊，什麼問題呢，刑警先生。」

科莫帖把附在柱子的電話話筒貼在耳朵上。

「電話不通……」

「那是因爲……」

「御土間，別再說了!」

「沒關係。不過，一定要兩個人一起行動，上完廁所也請儘快回來這個房間。千萬不要單獨行動。」

「馬納伽先生。」梅妮亞先開口說話。「你真的認爲，嫌犯就在我們之中嗎?」

「是……是的。」

而且有些還附著在窗欞上，讓玻璃窗的下半部染成一片純白而看不見外面。

「是的。」

然後，他說話了。

用力坐下來的御土問打量正前方這兩個人。瑪提亞坐在椅子上，馬納伽則坐在後面的牀上。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吧?爲什麼科莫帖會和我跟稹葉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瑪提亞轉身抬頭看馬納伽。

「因爲我是頭一次……做點燃鍋爐這種事……」

「請坐。」

那種事情解釋也沒有用。

「我纔不是呢!」

放眼望去是山莊的正面。

「這表示，我們被困住了。」

3

「爲什麼沒有請業者來呢?」

一聽到他這麼說，科莫帖便離開座位。

「不是你想的那樣喔。」

第一個被馬納伽跟瑪提亞叫進房間的，是御土閭·翁基爾。

「御土間!」

「我啊，成爲警官還不到五年。跟我搭檔一起在精靈課執勤也不到二年。」

「聽說你從前天就在爲今天做準備?」

於是，七個人被孤立在這山莊裏。

「如果能夠打電話，我們就不用對你們進行偵訊了。」

呆若木雞的科莫帖喃喃說道，緊接在後面說話的是御土問。

「什麼事?」

然後又慢慢地看著每個人。

「那是因爲眼前的情況，任誰都沒有理由排除嫌疑。一

從餐廳透出去的光，映照著降在黑暗山區裏的白雪。

「科莫帖跟御土問，好像也是。」

原本要說……因爲我們從高中就是朋友了，但是她發現到一件事。

忽然問，瑪提亞對戰戰兢兢遊栘不定的視線開口說話。

聽到馬納伽諷刺的說法，御土問苦笑以對。

但梅妮亞卻覺得那個笑容帶有一絲哀傷。

「因爲偵辦許多事件，我們見過許多犯罪者。有人類也有精靈。這些過程中讓我明白一件事情喔。」

「無論心腸多好的善人，都可能會犯罪。」

第三個是，司·梅妮亞。

「對……」

聲音又恢復原狀了。那個溫柔的聲音，他的臉甚至還浮現笑容。

少女直盯著梅妮亞看。

但是瑪提亞卻冷言以對。

馬納伽的聲音聽在梅妮亞的耳裏像是死刑的宣告。

「……是啊。」

「如果以下的問題讓你感到不悅，你可以選擇不回答沒關係。請問你對百合·莉莉亞娜小姐有好感對吧?」

「看吧?不愧是精靈警宮，果然讓你看穿了呢。」

「然後呢?」

科莫帖回頭看莉莉亞娜，莉莉亞娜則緊握他的手。

一等一下!」忽然問科莫帖站了起來。「對了……爲什麼大家都沒想到呢?在進行偵訊以前，有件事情非做不可啊!」

「那麼，瑪提亞呢?」

「如果是以馬納伽個人的身分，你的判斷是什麼呢?一

馬奇雅·瑪提亞警部又補了一句「不過」。

「不不不·，目前還無法斷定。只是現在要否定各種可能性都還太早。」

看樣子人會改變這種事情，並非只會發生在馬納伽的身上。

「你們想問什麼?總之我會有問必答的，因爲我不是犯人。一

稹葉從頭到尾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語。

第二個是，稹葉·格蘭姆霍。

「我媽媽說，既然是來玩的，就要自己打理一切……」

然後回頭往馬納伽的方向看。

一也就是說呢。」壯漢接著繼續說：「嫌犯在五號房裏面寫了精靈文字。也就是說，他曾經進入山莊裏面。但實際上，最後是房間遭到破壞的結果收場。最自然的推測就是嫌犯並不知道五號房沒有人。」

或者，也可以說嫌犯認定五號房有人在。

「照御土問的說法，房間的分配是當初你們各自選自己要的房問。所以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被鎖定的目標是科莫帖。但是唯一可以證實的，就是嫌犯撲了個空。」

換句話說，嫌犯有進出山莊書寫精靈文字的立場。可是那個人物在爆炸的時候竟然並不知道五號房沒人在。

也就是說。

「我們所有人……」

「是的，一點也沒錯。除了科莫帖本人以外，所有人都符合條件。」

「不過，也可能是有外頭的人跑進來，寫完精靈文字以後就逃之天天呢。」

「那樣的話就有其他可疑之處喔。」

「這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是那樣，爲什麼不等到夜深人靜時，潛進來直接殺害被害人呢?爲什麼要繞一大圈使用精靈爆炸的手法呢?不管是二樓或地下室，能躲的地方可是不勝枚舉呢。」

「不會吧……」

「不，我剛剛調查過了。這個山莊裏只有我們而已。那點你倒是可以安心。」

「那麼，會不會是犯完案之後就逃走了……」說到這裏，梅妮亞又察覺到了。「啊，對喔。既然那樣的話……」

「沒錯。既然嫌犯有方法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逃跑，應該還是會用直接殺害的方式。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認定是外人犯的案會很不自然。」

「所以……?」

「沒錯。」馬納伽點頭回應。「至少在現階段，假設嫌犯是你們之中的某人是最恰當不過了。」

「可是，我們都不是神曲樂士啊?」

「那可是無法證明呢，畢竟可以不對外公開自己擁有那項技能啊。而且，必要的話也可以僱用神曲樂士。嫌犯也可能用欺瞞的方式僱用神曲樂士，而且未必樂士就是好人呢。」

正當他衝到山莊旁邊，有車燈從正前方照過來。

經過許多你來我往的爭辯，正當她說那句話的時候。

跑過來的瑪提亞指著建築物裏面。

正如瑪提亞所說的。正被橫掃的風雪打進來的白色雪地上，兩人份的腳印邊蛇行邊往前延續。

推動了。

因爲無法使出平日水準的力氣。現在的程度跟人類不相上下。

「不，好像是凍住了。」

「是五號房!」

4

剛纔跟御土間一起推正門的時候也是。

衝下樓梯的是司·梅妮亞跟稹葉·格蘭姆霍，以及瑪提亞。稹葉兩手緊握著鐵撬，是爲了以防萬一。

奇怪。

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閃開的話，我就直接衝撞哦!」

分別是抓著雪上摩托車龍頭的科莫帖·夏赫茲，跟雙手攬住他的腰坐在後座的百合·莉莉亞娜。

但就算是夜晚即將離去，別說是晨曦，連蔚藍的天空都別想期望看得見。

話才說完，馬納伽競感到不寒而慄。

但是回到餐廳之後，發現裏面空無一人。科莫帖，夏赫茲跟百合·莉莉亞娜已經不見蹤影。

突然間閃過他腦子的，是幾個小時前……躺在牀上睡覺以前跟瑪提亞的對話。

「唔!」

馬納伽把瑪提亞抱起來。

嘴角揚起笑容之後，雪上摩托車真的從正面衝過來了。

因爲這中間發生的過程只有幾分鐘而已。

於是把門凍住了。

其他三名學生則跟在他們後面。爲了要追上馬納伽，他們是用小跑步的。

不過問題是在後面。這樣的能見度騎雪上摩托車到處跑，無疑是一種自殺行爲。

「我明白了……」梅妮亞的聲音像是咬緊牙關發出來的。「然後呢?你們要我說些什麼呢?」

剛下雪的鬆軟雪地讓馬納伽大步走的腳陷進小腿一半的深度。馬納伽硬是抽出來，然後用跑的。

「啊，是嗎?」

當梅妮亞走出餐廳跟結束偵訊的稹葉錯身之後沒多久，御土問就帶著稹葉去上廁所。他很遵守馬納伽的囑咐。

這時候自己才頭一次發現，沉重的疲憊感已經擴散到全身上下。情況比緊抱著瑪提亞睡覺以前還要糟。

中間不過才幾分鐘而已。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我可是警官喔。」

引擎迴轉數拼命上升，像是在回應科莫帖的大吼。

「不行!門打不開!」

「瑪提亞，你跟大家在這裏留守。」

「我來幫你吧。」馬紋伽像是從背後撲上去地抓住門板。「準備好了嗎?」

「喂……別開玩笑啊!」

但是正面照過來的光讓他看不見對方的模樣。只聽到引擎聲正急速接近。

第一個瞭解這個事實的，是發現呼的氣開始凍成白色的梅妮亞。

既然這樣的話，依舊存在的問題有兩個。

不過還是知道那兩個人的腳印繞到山莊後面，往後面的方向延伸。

馬納伽踢了一下雪地。

「知道了，在那邊。」她所指的方向有餐廳，往更裏面走則是馬納伽他們住的六個房間。「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平常體重輕得像羽毛的瑪提亞，現在顯得沉甸甸的。

忽然間，梅妮亞背後的門沒有事先敲門就打開了。

然後，想要殺害誰呢?

門板動也不動。

他認爲那應該不是故意的。要在剛降雪的鬆軟地面靈敏迴避，鐵定是不可能的事。

就初次「見面」來說，顯得有些掃興呢……

他們是從牆壁的破洞到外面去，但因爲刮的風雪太強，能見度也只限於五公尺的範圍。

馬納伽往前伸直的雙手擋住了。

「好了!」

颳起的狂風裏，依稀可以聽到其他聲音。

分別是，誰是嫌犯?

「是積雪的關係嗎?」

果真如自己想像的。

「算了，碰碰運氣吧。」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

上下開啓的倉庫鐵門只要稍微把雪除一下，應該就能打開纔對。或許那個時候雪會大量湧進倉庫裏，但是相反形成斜坡的話，卻是讓雪上摩托車到外面的好時機呢。

當他們越是往走廊裏面走，空氣就變得越來越冷。

不一會兒，刮過來的風就把他的頭髮吹亂，還捲起大衣的下襬。

「閃開!」

「馬納伽!」

風雪吹過玄關大廳的左右兩側都有通往二樓的樓梯。正面的大門往兩旁開得大大的，御土間正用兩隻手推其中一扇門。

精靈裏面有的視力能夠一眼看到十幾公里遠，識別以微米爲單位的細小物體。但是馬納伽沒那種能力。對於視力頂多比普通人類稍微好一點的他來說，這種猛烈的風雪簡直跟眼睛被矇住沒什麼

換句話說，無論是不是神曲樂士，他們每個人都有引發精靈爆炸的嫌疑。

但就是關不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雪。

完全看不到。

御土問大聲嚷嚷起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開始大步往前走。因爲事態很緊急。

「但是也沒在二樓啊!」

回話的御土問這次使出全身的體重用肩膀推。

因爲馬納伽死命擋在前面的關係。

被破壞的五號房，現在既沒有門也沒有牆。

這樣還擋得住嗎?

「不、不好了!」稹葉的大喊讓梅妮亞嚇得站起來。「科、科、科莫帖他!逃、逃走了!」

「恕難從命!」

是雪上摩托車的聲音!

馬納伽邊說邊大步靠近。

吹個不停的風雪被室內的溫度融化，從門跟鉸鏈的縫隙滲進來。融化的水又因爲暴風雪的急速低溫而一下子結凍。

「一、二、三！」

但是，沒有其他選擇了。

那個時候，自己就感覺到有異常的疲憊感。

「不是幹交待萬交待別獨處嗎?」

「閃開!」

「可惡!到底跑哪兒去了!」

確認瑪提亞點答應之後，馬納伽才走出外面。

「閃開!」

馬納伽蹲起馬步。

外面的風勢強勁，颳起的風雪是呈橫掃的模樣，明顯接近暴風雪的氣候。

「是倉庫啊……」

「我已經用盡喫奶的力氣了。」

「他該不會不是從這裏離開啊!」

兩個人之所以表情僵硬，應該不只是恐懼的關係。因爲兩個人都只穿毛衣，並沒有加件外套什麼的。

大燈正好抵在他腹部下方，因此看得見上面兩個人的模樣。

厚橡膠制的履帶，在後方一面捲起大量的雪一面空轉。

不過，衝撞就是衝撞。

平常的話，就算不靠神曲的支援都能單手扭掉門把，認真起來的話，甚至還能赤手空拳把車門撕碎呢。

是引擎聲。

「搞什麼，你再多使一些蠻力啦!」

原來如此。

大喊的是科莫帖。

「你想死啊，小子!」

馬納伽大叫。

「可是裏面有人想要我的命耶!」

「沒錯!但是他失敗了!」

「搞不好他會再試一遍呢!」

「他可能不會再嘗試了!不過小子!要是你現在離開這裏的話，你就真的會沒命哦!甚至連累到那個女孩呢!」

「你很羅唆耶!」

「至少忍耐到早上!也不過兩個小時而已!」

「少羅唆!閃開!」

「你還沒聽懂嗎?」

科莫帖猛加油門代替回答。

馬納伽的腳陷在雪地裏更深，而且往後滑動。

「是嗎，我懂了。」說著，馬納伽鬆開右手。「如果到時候被要求賠償，你可要幫忙負擔另外一半喔!」

身穿黑色大衣的巨大身軀又往後退。

但是，一切到此爲止。

「哼!」

只見隨著吆暍聲往雪上摩托車的車頭揮的，是馬納伽巨大的拳頭。

發出低沉但是猛烈的巨響之後，差不多人類頭部那麼大的拳骨，貫穿了雪上摩托車的大燈跟擾流板。

猛烈的振動則是雪上摩托車吐的最後一口氣。

因爲馬納伽把引擎打爛了。

御土間說道。

「什麼?」

「到底想做什麼呢……」

「別問那麼多，快點回去!」

山莊是背對山坡建造的，前面有個開墾過的廣場。那個廣場圍著繁茂的針葉林。

「啊啊，是有一點。」

「喔，你來的正好。」

「有什麼會來……是什麼啊?」

沉甸甸的疲憊感壓在他身上。

即使馬納伽出面勸架，這兩個人似乎都沒聽進去。

他把一路拖回來的雪上摩托車垂直立著。後面朝下，前面朝上，那是極端的翹孤輪姿勢。

「是真的。」想不到插話的竟然是科莫帖。「真的有什麼會來。」

不，把形容成殺意可能還比較貼切呢。

不過……

「啥?」

從後面抓住御土問，阻止他揮拳打人的，是梅妮亞。縱使有梅妮亞的制止，御土間依舊對著虛空拼命揮拳。

「夠嗎?」

就在那個時候。

「怎麼了嗎?」梅妮亞問道：「有什麼會來。」

「你們……」他邊說邊環視所有人。「剛剛你們看我跟御土間吵架的樣子，心裏有什麼感覺呢?」御土間「哼」了一聲。

馬納伽喃喃說道。

「屏障。」

在轟出大破洞的牆邊等待的是瑪提亞。

聽著啪嚓啪嚓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馬納伽並沒有回頭。因爲他確信那兩個人會回去山莊。

「完全不夠。」

這時候科莫帖還落井下石地說：

似乎有涼涼的什麼一口氣從馬納伽的背脊竄上來。

不過他邊凝視樹林邊往後退。

「是樹林啊……」

雙方都沒有說話，但是面對面地站著。

但是，卻什麼也沒有。

接著再一面撐著不讓車體倒下，一面後退往破洞走。等進入五號房之後才慢慢放鬆手臂的力量。

眼前所見的只有呼呼吹嘯的雪白，以及它後方的黑夜。

馬納伽低頭看著兩人並且宣佈：

當初只是普通的存在戚，如此而已。

「誰聽得懂啊?」

「不，待會再說吧。」

就是這個感覺，身爲人類的他們並不會因爲沒感覺到就脫離千系。

有必要塞得更嚴密呢。

馬納伽用他粗壯的手抓住御土間跟科莫帖的肩膀。

不過，馬納伽嘆著氣杵在原地。

挺直背脊的壯漢精靈對著抬頭看著他目瞪口呆的兩個人苦笑。從雪上摩托車車體抽出來的右手沾滿了黑色機油。

馬納伽點著頭回答，「沒錯」。

科莫帖呲牙裂嘴地露出他白色的牙齒。

對於瑪提亞的質問。

「是不是你?快說!嫌犯就是你吧!」

讓他反彈似往後看。

……很辛苦呢。

就是剛纔，被馬納伽趕回來時所感受到的感覺。

像傳過來像是把大氣摩擦得咯咯作響的感覺，是憎恨。

「喂喂喂，別吵了啦。」

回應他這句話的瑪提亞把手縮進短鬥蓬裏面。她會拿出什麼東西，也是顯而易見的事。

是惡意。

當觸碰到敵對心、憎恨，或者是殺意的時候，那就是會感受到的自然反應。

「你很吵耶!」御土問的聲音幾乎跟野獸的低吼聲沒什麼兩樣。「我從以前就看這傢伙不順眼了!」

「果然少了瑪提亞的民謠旋律就……」

「小子……」馬納伽一面凝視暴風雪夜晚的另一頭，一面對背後的科莫帖說：「回山莊去。我覺得比想像中還要棘手呢。」

「哼，莉莉亞娜被我搶走，讓你那麼不甘心嗎?」

他身上的羊毛背心衣領變得有些鬆弛，是剛纔梅妮亞拼命揪住衣服想阻止他所留下來的痕跡。

彷彿正後方有個呲牙裂嘴的下巴張得大大的，對自己的脖子吹著血腥氣息的壓倒性感覺。

對於從轟掉的門走到走廊的馬納伽來說，眼前還有其他瑣碎的事情等著他做呢。

而且是立刻把山莊所有稱得上是窗戶或門的地方塞起來。

「那就毫無頭緒了。」

但是，當時那個感覺並不像現在這麼不祥呢。

雪上摩托車的車頭就掛在洞穴外側的牆壁。形成從山莊的外面垂進來，把破洞塞住一半的模樣。

就算回頭有巨大的肉食獸站在眼前，而且他的頭眼看著就要被撕碎，也沒必要訝異成這樣吧。

馬納伽不由得發出聲音。御土問跟科莫帖正在走廊的正中央互瞪。

「好痛好痛……」

有什麼東西存在著。

「你是巴不得別人恨到想殺死你是嗎?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喂!喂喂喂!你們在做什麼?」

「馬納伽!」

馬納伽的回答只有這樣，但是對瑪提亞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想必她也感受到逐漸逼近的異常感覺呢。

然後直接在雪地拖行，他也開始往山莊移動。

但是，他很肯定。

莉莉亞娜嚇得倒吸一口氣。

「沒事吧?」瑪提亞從正下方擔心地看著他。「累了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那感覺很強烈。

粗獷的聲音響得連走廊天花板都啪啦啪啦地振動。

「王八蛋!」

兩個人回頭看著壯漢，一副事到如今你插什麼手的表情。連梅妮亞都受到牽連而差點摔倒。

「……什麼東西棘手啊?」

看來當初抵達山莊所感受到的感覺，並不是自己神經過敏呢。

照理說應該有什麼不祥的東西在那裏。

只有夜色的黑跟遮蔽視野的降雪。他順著科莫帖跟莉莉亞娜在雪地上的腳印，留下自己的腳印。至於後面拖著長長的棕色痕跡，是雪上摩托車漏出來的大量燃料。

沒錯。

「是不是開心得不得了?」

什麼也看不見。

眼前還有要做的事情呢。

「好了，到此爲止!」

「要吵請等事情解決之後再吵。只是我不知道你們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吵啦。」

「思。」

「喂，你們兩個!」

「沒錯，應該是那樣。有種冰冷的感覺在肚子底下蔓延，而且讓人開心到雙手顫抖，心臟怦怦跳。」

喃喃自語的馬納伽用力抓住毀掉的雪上摩托車。

有更冰冷銳利的什麼正從冷颼颼的空氣後方不斷逼近。

皺著眉的御土問，這次的反應算是半挑釁。不過科莫帖這次並沒有隨之起舞。與其說他懂得分辨情況的嚴重性，不如說他想起一件事要來的貼切。

「誰要殺你這個空有外表的混蛋啊!」

「我也是。但是，我只能斷定一件事。就是情況相當不妙。」

馬納伽不禁把眯起眼睛。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你這隻矮肥豬!」

但現在不一樣。

「啊；我想也是，諒你也沒那個膽呢。」

「這女人就像公車一樣，人人都可上，這是衆所皆知的事情。」

「如果你們覺得我是在唬爛就試著往外面踏出一步看看，雖然看不見有什麼東西，但就是有那種感覺哦。」

「你們要是都跑出去，那我就傷腦筋了。」馬納伽接著他的語尾說道：「不過他說的沒錯，的確有什麼在外面。而且問題是，那傢伙似乎並不喜歡我們呢。」

「是嫌犯……」梅妮亞喃喃說道，馬納伽聳著肩說：

「那就不曉得了。不過那傢伙鐵定不想跟我們一起喫咖哩燉牛肉呢。」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稹葉頻頻把眼鏡往上推，因爲冒的汗一直讓它往下滑。

「這算是緊急狀況呢。不好意思，現在要請你們破壞山莊裏每一扇門窗。我們警署事後一定會補償的。」

「這、這沒關係，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要把所有門窗都塞起來。無論是一樓或二樓，如果屋頂有閣樓的話，那也要塞起來。一所有人都注視著馬納伽。

他們終於瞭解事情的嚴重性。

「可、可是……鐵釘跟工具都在倉庫裏……」

「是嗎……那我去拿吧。在我回來以前，大家把所有私人物品從房間裏拿出來，集中在餐廳裏吧。然後……」馬納伽露出更無奈的苦笑說：「請你們不要再逃走了。這次的事件我可是沒什麼自信能圓滿處理哦。」

說完這句話之後，馬納伽再次走回五號房。

他讓好不容易立起來的雪上摩托車躺平，扭轉身子從縫隙鑽到外面去。

這時候後面有「啪嚏啪嚏」接近的腳步聲。

「瑪提亞?」

「我跟你一起去吧。」

「知道了，可是很冷哦。」

「思。」

然後便把她抱起來。

往外面踏出一步的馬納伽，不由得發出聲音。

「請往後退。」他還沒開口說，瑪提亞已經移動到房間的角落。一、二、三！」

抱著瑪提亞的馬納伽再次大步繞到山莊後面。

「好吧……那麼就麻煩你們了。」

「思。」

「這麼說的話，是那個嗎?科莫帖壞了所有人的事嗎?」

這點是無可置疑的。

「對不起，不過是真的。只要有男人奉承，無論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所以連稹葉先生也被她引誘，滿心期待自己是不是接在科莫帖後面的入幕之賓。」

馬納伽對另外兩個人說：

當她伸出來的時候，手上有個銀色的物體。

那感覺比剛纔還要逼近。

沒錯。

這個犯罪行爲需要有精靈幫助。但是不僅需要召集下級精靈的神曲，就算是使用中級以上的精靈的精靈雷，也需要神曲的支援。在沒有支援樂曲的情況下，繼續釋放能夠用精靈爆炸把房間轟掉的精靈雷，如果不是始祖精靈級的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木製的粗桌腳只是擦到，掉落些許木屑而已。

瑪提亞從她尖尖的門牙縫吐出氣。

馬納伽在倉庫的地板把瑪提亞放下。原來她跟過來是爲了這件事。

「……你說神曲嗎?」

「這裏就交給我們吧，處理好了我們就會過去的。」

「等一下……」

「瑪提亞……?」

他們個人的行李及其他人的，似乎已經都聚集在房間角落。仔細一看，馬納伽行李袋也擺著泥。

馬納伽也把大鐵鎚放在地板閉上眼睛。

迎接回來的他們倆，想不到是科莫帖跟御土間兩人。

「梅妮亞小姐從以前就是莉莉亞娜小姐的朋友，但我認爲她們的關係匪淺。」

問題是莉莉亞娜。她沒有坐到餐桌這邊，而是坐在地上。而且還縮在聚集行李的房間角落，彷彿想把自己也當成行李其中之一而抱著膝蓋。

「……我知道了。」

但是雪勢似乎還不會減弱的樣子。

「稹葉，多拿一些釘子過來!」

馬納伽走近她的身邊。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和好了，但最起碼他們理解這時候有必要互助合作。只見兩個人合力把鬆脫的雪上摩托車搬回原位。

可見在爆炸的當時，有人正在演奏神曲。

御土間說著便準備移動已經燒焦的衣櫥，而科莫帖也馬上跑過來抬另外一邊。

「思。」然後少女又補了一句。「因爲大家都有動機，所以他們都有嫌疑。」

「不要緊吧?」

「……神曲。」少女喃喃地說道：「是神曲。」

即使回話，馬納伽也忙著把工具從架子拿下來。

「因爲不知道有什麼會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放心吧。」

「馬納伽……?」

接著他打開擺在地上的大衣。這麼做雖然對莉莉亞娜有些殘忍，問題是眼前並沒有多餘的時間管她。

5

「什麼?」

「先不管我有沒有聽見，但是我搭檔一定會察覺到的。」

然後……

至於留下來的三個人已經順利移動至餐廳。分別是司，梅妮亞、百合·莉莉亞娜，以及稹葉·格蘭姆霍。

「馬納伽先生!」

那感覺比剛纔還要近。

「剛纔的足跡已經快消失不見了。」

但是，馬納伽是精靈。要在他沒察覺到的情況下演奏神曲，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

要堵住正面玄關那扇門，似乎只能利用這張大桌子了。只要把桌腳拆掉，留下桌面就行了。

「不過要記住一件事情，千萬不要落單。」

對著眼睛張開的馬納伽。

「……我猜那個人，一定也喜歡我。」

少女坦然地接受那質疑的視線。

少女的聲音在距離不遠的臉旁邊發出，而且已經被凍得語氣發抖呢。

「這句話說得太嗆了吧。」

他從旁邊往近在眼前的桌腳敲下去。

大大的黑色眼睛閉了起來。

「馬納伽，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思，請安心。」

「你沒事吧?」對她說話她卻連頭都沒有抬起來。「好吧，那麼……」

「要是那個什麼跑進來呢?」

也發出「喀」的低沉聲響。

「就派我們當擋牆組吧?」

收穫除了鐵鎚還有大鎚，但是鋸子只有一把，並沒有電鋸。其他還有柴刀跟劈樹枝用的開山刀，老虎鉗跟螺絲起子都放在鐵製工具箱裏。他又稍微思考之後，也將溶接用的火把從架子拿下

「要是你沒聽見呢?」

「這是怎麼回事……」

「就如御土問先生所說的。」她指的是莉莉亞娜的事情。「莉莉亞娜小姐現在跟科莫帖先生在一起，不過她人人都可上。」

馬納伽說著「那麼呢……」，然後把手伸向大鐵鎚。

「總之請大聲喊叫，就算是慘叫也沒關係。」

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

梅妮亞衝過來，稹葉也從座位上站起來。

馬納伽抱起瑪提亞走出倉庫。

「這樣啊。」

「是神曲。」

「用這個把門拆下來，然後釘在每個房間的窗戶。不夠用的話就破壞衣櫥跟牀鋪沒關係。要釘在所有房間的每扇窗戶。」

「那樣似乎比較好呢……」

兩人跟著快消失的雪上摩托車痕跡跑，果真延續到大門敞開的倉庫。

其實剛剛是用很大的力量敲下去的。而且不是赤手空拳，是用大鐵鎚。

「真的嗎?」

「真難得耶，你也有毫無頭緒的時候。」

「這樣啊。」馬納伽脫下大衣之後，就把從架子拿下來的東西全擺在那上面。「那梅妮亞呢?」

「啥?」馬納伽不由得停下手的動作。「那個意思是，呃……是指那種事嗎?一瑪提亞紅著臉「思」地點頭回答，似乎不只是寒冷的關係。

瑪提亞將包裹著銀色的物體湊進嘴邊。

少女的手「咻」地滑進短鬥蓬裏。

「你覺得嫌犯是誰?」

在聆聽些什麼。

「看來動作要快一點呢。」

梅妮亞的手已經握著鐵鎚了。

「是啊，有點失常。」

「不要緊，可能是有點累吧。」

「喔，什麼事?」

「瑪提亞會察覺到?」

「這可傷腦筋呢……」馬納伽夾雜著嘆息說道，然後提起把大衣當包袱用而裝在裏面的東西。「所以呢，要不是不瞭解方法就無法判定是誰。」

如果真的有。是怎麼辦到的?

她正在聆聽。

「噓!」

「什麼?」

演奏沒有開始。

那纔是問題的癥結。

然後瑪提亞點頭回應。

「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他是處於消失了會比較好的立場。」

「啊，好的。」

但是，桌腳並沒有斷。

馬納伽也豎起耳朵聆聽。

「我沒聽到喔。」

「我也是。」

「啊?」

「其實我也沒聽到。可是我知道，那是神曲。」

然後瑪提亞直盯著馬納伽看。她的眼神帶著困惑。

一我一直很在意，但是絕對沒錯。這個地方，一直在演奏神曲。」

「你說一直……是什麼意思?」

「就是從我們來的時候就有了。」

「你說什麼……?」

「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懷疑，但等到現在自己也要演奏的時候才確定。」

那是她身爲神曲樂士的感覺。

爲了演奏自己的神曲而集中注意力的那一瞬間，讓她感應到有其他神曲已經在演奏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麼說的話，意指有其他神曲樂士在這裏嗎?

「它聽起來感覺會惹人發怒……這個，不是好的神曲。」

「這麼說的話……」

瑪提亞點點頭。

「思，對不起。要是合奏的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她指的是演奏神曲。

是神曲。

「其中也包括你?」

但是就整體而論，它已經被燒到焦黑。但是圓形的部分，也就是扁平還被壓爛的部分則像是透明的。

御土間一直追到通往玄關大廳的走廊途中。

那是直徑約五釐米左右的圓形物體。一邊呈扁平狀，另一邊則延伸出大約四根的光滑繩索。每一條繩索都在五公分長的地方斷掉，從切斷面還露出整束更細的線。

「喔；很好。那麼我要把它搬到玄關去，你可以幫忙嗎?」

「一點頭緒也沒有哦。可以把它給我嗎?」

這是……什麼?

「這樣子可以嗎?」

她的心靈正出了什麼問題。

御土間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對著馬納伽說，「請拿去」。

瑪提亞心想，「這是一樣的道理」。

馬納伽照他說的捏起那個物體。跟馬納伽的粗指頭比起來，那東西實在顯得太渺小，不過他還是設法拿到面前看。

說這句話的是御土閭。

無論人類多深入研究神曲，多麼想接近精靈，最根本的要素其實很單純，而且任誰都無法動搖的。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一點也沒錯。」

御土間跟科莫帖回來了。

還有，電線。

那個突然在視野的角落大聲喊叫並向她揮手。

科莫帖只是往莉莉亞娜那裏瞄了一下。

然後「嘻嘻」地笑了。

「喂，你覺得這個是什麼?」

接著突然從旁邊伸出握緊的手。

轉身走回去的御土問，每走一步他的屁股的肉就大力搖晃。

而且夾雜在其中的，還有更遠處的風聲。

「我們在那裏遇見了梅妮亞跟稹葉。也聽說計畫的步驟了。」

「你是在哪裏找到這玩意兒的?」

馬納伽停下腳步，遮著天花板的燈光看那物體。

「那邊怎麼樣?」

「知道了!」

然後忽然橫眉豎眼地補了一句。

很快地已經汗流浹背的御土問答道，而馬納伽也轉身步出餐廳。

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完全焦黑的東西好像在哪裏見過。

手掌裏擺了像豆芽菜被揪下來的物體。

但是神曲的形成正如字面上所形容的是「心靈相通」，因此沒有善惡之分。所以扭曲的靈魂所演奏的神曲，會讓心靈相通的精靈也跟著扭曲。

玄關大廳的觀葉植物跟木製長板凳全被栘到角落，爲的是要清出一條搬運桌子的路線。

「這是幹嘛?」

除了五號房，把所有窗戶都塞起來的梅妮亞他們回來餐廳的時候，幾乎跟馬納伽在玄關大廳現身是同時呢。

瑪提亞將視線落在自己手上。

只見滿頭大汗的科莫帖把大鎚拄在地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把桌腳給拆了。

「知道了。」

像自己就曾看過黑色的勃來，也看過侵略琪雅拉的物體。

「那我們大家一起分頭進行吧!」

御土間訝異地瞪大眼睛。

坐在被折斷並倒在地上的桌腳，馬奇雅·瑪提亞盯著眼前的女學生看。

馬納伽把大鐵鎚遞給說這句話的御土間。

「好極了!搞定了呢，刑警先生!」

她忽然發現到。

「你拿在手上仔細看看吧。」

瑪提亞不覺得她沒用或很遜，因爲她知道。

四個男人開始大移動。

旅行袋露出來的，是彩色照片。

瑪提亞站起來走近那行李，然後把它拿出來。

「客房跟廚房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只剩下二樓。」

就在他如此回答的時候。

「不用了。我只是去視察情形做些準備而已。」

因爲瑪提亞知道，當害怕得想逃跑，又知道逃跑也沒有用的時候、心靈會出現什麼問題。

是用來與精靈溝通……就算被壓制也不會抗拒，對人類來說是用來跟精靈心靈相通的唯一手段。

「什麼嘛，莉莉亞娜!你也過來幫忙啦!」

後門也被長板凳的殘骸釘上。

而「咚」一聲響的，是沉重的桌面掉在地上的聲音。

當她一閉上眼睛思考，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又回來了。

他那像嬰兒般胖嘟嘟的粗手指裝模作樣地張開。

「總而言之，刑警先生，在平安離開這裏以前最好都別相信任何人哦。」

不一會兒就連續發出「咚!咚!」的沉重聲音。

如此一來，門要往外開的話有風雪阻撓，就算硬要往內開也有釘死的桌子擋著。

也表示，無法符合期待進行支援。

追上來的是御土問。

但是百合·莉莉亞娜卻坐在地上並雙手抱膝，臉的下半部還埋進膝蓋裏，只是眼神發呆地凝視地板。

等再次回來玄關大廳的時候，桌子已經釘在玄關大門上面。四個人讓桌面橫躺在地，而釘進去的是小木屋建築用的又長又粗的鐵釘。

「這樣。」

那是出人意外，充滿理智的笑容。

「你猜對了。」

「啊，我也去。」

也知道即使外表看起來跟以前一樣，但那已經完全跟過去不一樣……

那爽朗的樣子的確有運動青年的風範。

張開眼睛的時候明明沒感覺到，但是想集中精神的時候就襲擊而來。

「那麼，可以請你用這玩意兒把桌腳拆下來嗎?」

當時馬納伽還小聲地說。

梅妮亞發現有兩個人並不包含在他口中的「大家」裏。

這很可能是線索。

「哎喲，別那麼說啦!」

「我發現到這種東西。」

「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我人會在正面玄關那裏，處理好了請叫我一聲。」

「是五號房。」

就連客房所在的走廊也開始「喀喀」地響起拆門板的聲音。

是大家聚集在房間角落的行李。

御土問在回答前得意地抽鼻涕，並且環顧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

梅妮亞跟稹葉繼續往廚房移動，就像在客房那樣把門拆下來，然後釘在窗戶上。途中還因爲門板不夠用又跑回玄關大廳，拿大鎚把木製長板凳敲壞。

握在比自己年齡還要嬌小的手裏的，是剛剛馬納伽交給她的東西。

是小型鏡頭。

「那個女孩暫時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她受得打擊似乎相當大。」

滿頭大汗的御土閭回頭問道。

然後是其中的一件。

「那看起來像是……針孔攝影機的鏡頭跟電線。」

「啥?」

「……啊!」

她是個大三生。

休麗艾特把她的心當做冰冷的刀刃，多田·柯莉葉把無辜的精靈當做殺人的道具。

兩人就站在玄關大廳的入口。

伸著懶腰說，「好極了」的是馬納伽。

「這是什麼?」

年紀應該比瑪提亞大個四、五歲。

也知道被破壞的事物不可能再恢復原狀。

是一本雜誌，音樂與聲樂」。

是神曲專門雜誌。

「……這個人。」

是稹葉的母親。御土間·翁基爾在藥妝店是那麼說的。

全身包裹著看似高雅的禮服，並且面對鏡頭露出笑容。

胸前還躍出一排文字。

『特集／邁入新局面，神曲接下來的可能性』

她覺得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從背脊往上竄。

大約兩個月前……在搜查後藤·瓦里耶殺害事件時，也曾造訪過諾薩姆卡司爾大學。然後她想起曾在那裏窺視到部分奇妙的研究。

那個跟琪雅拉的悲劇相關的研究……

「這個該不會是……」

瑪提亞翻開雜誌。

莉莉亞娜則是在她腳邊抱膝蹲坐著。

隨著她所閱讀的內容，緊貼在背脊的不祥感覺越來越膨脹。

難不成……

是那樣……?

瑪提亞合上雜誌，視線再次落在手中的東西。

小型鏡頭。

長長的電線。

「紅外線……」

「哼!」

馬納伽說完這句話就衝出房間。

然後，他認爲或許那麼做也沒用。

不由得發出驚歎。

「快點……」馬納伽的聲音近乎大叫。「快點塞起來!」

這時候真想念放在公寓裏的銀色琴箱呢。

而垂掛在那個天花板的大型燈具，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搖擺。

對著那個即將爆開瓦解的牆面。

「是攻擊。」

馬納伽把被光團團包住的右手臂。

「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只見它像煙火往四方擴散。

它形體不定，沒有形體。不過的確有什麼存在正從樹林慢慢湧出往這邊擴散。

山莊「轟隆」地搖晃。

不……是爆裂。

「喂，不太妙哦!」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馬納伽已經朝她衝去。正當瑪提亞拉著莉莉亞娜的手臂，好不容易纔讓她站起來的時候，黑霧也正好被甩到距離莉莉亞娜後方不遠的牆面!

瑪提亞的心非常安靜。

正對面的牆面冒出直徑約二公尺的裂縫。

「嘰耶!」

大聲喊叫的是御土問。

是剛纔的黑色濁流，而且正猛烈撞擊建築物的牆面。

夾雜著玻璃畫框的破碎聲，從天花板嘩啦啦落下來的，是灰塵。

也不是自己不曾預料過。

「來，抱歉了。」

在樓梯上面大喊的，應該是御土間吧。

就像沒有波動的湖泊，如同鏡子那麼平靜。

慢慢擴散的黑色物體，突然急速移動。

但是，那個數量……不，數量非常懸殊。那壓倒性的數量，宛如整片樹林正在吐出黑色液體。

「沒錯，我也那麼認爲。」

「喂……刑警先生。」

相差懸殊的，並不只是數量。連其力量也跟二個月前的傢伙相差許多!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馬納伽把剛拆下的門板放在旁邊。聽到御土間的聲音，正在拆對面房間門板的梅妮亞跟稹葉都過來了。

「思!」

而後面，則是一片黑暗的樹林。

「呀啊!」

「只能用這個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可怕。

馬納伽用力環住她的腰將她抱起來。

但是纏在他拳頭的光芒，事實上卻讓那點距離無效化了。

「這是，什麼?」

聽得見，神曲。明明聽不見的，卻聽得見。

此時發出的，是異常的慘叫聲。

「然後趁那個時候，設法解開謎團吧!」

當他直接穿過走廊下樓梯的途中，又出現「咚」的聲音。

「不要過來!」瑪提亞說道：「待在那裏不要動!」

似乎有什麼將從那個水面浮出來。

然後神曲樂士稹葉·夏蕾迪森是……

「呀啦啊!」

是，黑影。或者形容是，黑霧的團塊，還來得比較貼切。

都開始產生不正常的扭曲狀況，而且開始龜裂。

「現在怎麼辦?」

那句話讓馬納伽的力氣達到極限。

「暍啊!」

「只要能暫時牽制，應該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吧。」

這裏是稹葉·夏蕾迪森的山莊。

馬納伽順著方向看過去。

他站穩馬步，把拳頭舉到臉的後方擺好架勢。

同時間，馬納伽的右手爆出閃光。

但是，抓不到。

剎時拳頭被青白色的光團團包住。

然後像是把她拋出去地讓她坐在餐廳對面的牆邊。

「暍呀!」

建築物正面的樹木都被砍伐，變成差不多停車場那麼大的平坦土地。山莊的正面燈火通明，透過颳起的風雪讓雪地看起來在發亮。

「快點塞起來!全都要塞!」

就在他們分頭進行塞窗戶的作業時。馬納伽爲了把拆下來的門板釘上去，便把掛在二樓房間窗戶的窗簾打開。

「這麼做太魯莽了啦!」

閉上眼睛。

御土間沒有回答馬納伽。只是，指著窗外。

而貼在建築物外牆的粗大木材，跟夾著隔熱材質及防音器材的牆壁，以及裝潢用的薄三合板，

是精靈雷。

掛在牆壁的風景畫從釦環脫落掉在地上。

「馬納伽!」瑪提亞聽他的話待在那裏，在餐廳保護動彈不得的莉莉亞娜。「你快來!」

梅妮亞慘叫著。

「什麼事?」

雙方的距離很遠。即使馬納伽長得人高馬大，也跨了很大的馬步，那一拳也不可能打中牆面。

回答瑪提亞的馬納伽面對牆壁站著。

馬納伽跨出很大的馬步，並對準不斷冒出的黑色團塊揮拳。

是，真相。

馬納伽的聲音從他緊咬的臼齒齒縫漏了出來。

此時「咚」的振動還加上「咯吱」的木材裂開聲。

「思!」

「……這是怎麼回事?」

山莊就建在索爾帖山的山腰，某個小山丘的上面。

然後，他看到了。

是朝山莊來的。建築物「咚」地搖晃。

那是面向山莊正面的窗戶。

異常的慘叫聲不斷響起，而且是無數地。

某個部分急遽變尖，化成濁流以猛烈的氣勢延伸過來。

他把力氣灌注在拳頭上。

「瑪提亞……」

木片「啪」地飛散。

「什麼啊，哎呀……!」

但是，眼前只有這個手段可選擇。

「它們要逃羅!」站在更遠處的科莫帖比御土間先大喊，因爲他從二樓的窗戶凝視整個過程。「逐漸往樹林的方向退呢!」

「什麼?」

這情景他曾經看過。

「呀啊!」

那段期間還是不斷在振動，部分牆壁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音，朝這邊逐漸膨脹。

隨著揮出的拳頭而釋放的精靈雷將黑色的霧塊粉碎，進而竄進外頭的黑夜。

就在兩個月前，是在前往諾莫隆的臨時列車裏看到的，那個。

馬納伽一面把精神集中在右拳，一面回頭看瑪提亞。

好像有什麼將從那裏出來。

況且壁紙裂開，鋪在下方的薄木板膨脹起來，隨著咯吱聲開始出現像龜裂的木刺。

那是直拳的準備動作。目標，則是依舊持續扭曲的牆面。

馬納伽保持拳頭往前揮的姿勢，整個人跪了下來。當他雙腳跪在地上的時候，「咚」地產生不輸給剛纔的攻擊的振動。

「馬納伽!」

瑪提亞跑了過來。

「嗨!」

對他來說，光是要揚起一邊的嘴角都已經很勉強了。

「你沒事吧?」

「還好。」

少女緊緊圈住回話的馬納伽的脖子。

「太好了……」

「哇塞……」是御土間，他正走過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那個，是精靈雷吧?挺有一套的嘛!」

相對於他興奮的言詞，瑪提亞卻用尖銳的語氣回答說：

「不是叫你別過來嗎?」

她繼續抱著馬納伽的脖子，因此馬納伽不由得閉上一隻眼睛。因爲有人在他耳邊大喊大叫。

然後，他感到很訝異。

大喊大叫?而且是瑪提亞?

「你離開，並且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馬納伽現在就是在做那件事!」

御土問沒有回話。

只是聳著肩，不過他的笑容並沒有諷刺的意味。

不僅如此，還把跟他一樣從樓梯探頭出來的梅妮亞跟稹葉趕走。

「好極了，作業重新開動!喂，回去了回去了!」

剛開始抵達山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說得也是……」

「這樣子嗎?」

對於科莫帖的話，馬納伽的回答直接點出現狀的本質。

但是，不管怎麼樣都一樣。

音量是有，不過，自己還是頭一次聽到馬納伽這麼虛弱的聲音。

淺坐在剩餘的椅子，懶洋洋地把雙腳往前跨在正對面的椅子上的，是御土問·翁基爾。

「或許吧，其實我也不是很瞭解。不過那些傢伙並沒有跟勃來相同程度的智能。以人類的說法，大概就像是細胞等級的精靈所聚集而成的羣體。」

照明已經遭到破壞的關係，因此只有走廊投射下來的燈光。雖然心想「早知道就帶手電筒」，可是又不想折回去拿。

回答是否定的。

或者他們的沉默就是在等他們兩人來吧。

「是的，眼前大概只能那樣了……」

變成黑暗、冰冷，甚至好像有冰塊插進胸口，但是又在某處隱藏著兇暴的熱量又不愉快的東西。

那隻能靠直覺了，但是瑪提亞相信那個直覺。

瑪提亞搖著頭說：

馬納伽「咚」地坐在暖爐旁邊。瑪提亞也坐在他旁邊。

6

「滑雪啊……真不錯，其實我們也是。」

「思。」

是小型鏡頭，以及電線。

換句話說，根本就沒得指望。

說著便「嘻」地笑起來。原來她有抽菸的習慣。

「我想也是。從你們的行李跟糧食的分量判斷，應該是打算在這裏待個一星期左右吧……」

司·梅妮亞像是陪在莉莉亞娜身邊，靠在她旁邊的牆壁站著。

「是精靈。」

馬納伽苦笑地點頭。梅妮亞則搭著瑪提亞的肩膀說：

「要是能喫點東西就好了。」

「……謝謝。」

「真的假的?這句話是梅妮亞說的。「那種類型……我聽都沒聽說過有那種精靈呢。」

「我們是來滑雪的。」

那個聲音，讓瑪提亞感封訝異。因爲那不像平常是悶在肚子裏發出來的聲音。

「然後呢?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在這裏待一個星期等人來救助嗎?」

距離黎明的到來，還有一個多小時。

的確有必要追究到底，追究那個變化的意義，也因此來到這裏。

不知道。

「沒關係啦。等離開這裏之後，再請你多演奏幾曲給我聽吧。」

是嫌犯……

沒有人說話。只是茫然地望著前方、地板，或者是天花板。

這時候叫住準備走出餐廳的背影的，是梅妮亞。

如果一開始就有像現在這樣的感覺，應該就能及早察覺到纔對。但是抵達這座山莊的時候並不像這樣。

「你是指原始精靈嗎?」

她雙手捧著馬納伽剛毅的臉龐，直盯著壯漢的臉看。

面對那小小的眼睛透露出來的沉默詢問，瑪提亞用點頭回應。

「我們走吧。」

「就是這樣。」

「剛剛那個，是什麼啊?」

那麼做的話，的確會比較好。

「可以，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等天亮以後就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思，不會說的。」

是神曲。

「關於這點，這裏面應該有人知道。」

然後又環顧四周。

所有人好不容易理解事情的狀態。

「思。」

「站得起來嗎?」

稹葉·格蘭姆霍就像瑪提亞剛纔那樣，坐在桌腳上面。

只是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不要說喔。」

「其實，我最大的希望是聆聽你的民謠口琴呢。」

她詢問的對象是馬納伽。

「不過，那是精靈沒錯。」馬納伽的笑容帶有一絲悲哀。「我以前也曾看過一模一樣的精靈。我搭檔也是。說到有肉體的生物，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貓狗，以及魚類跟鳥類。昆蟲跟細菌也有肉體。精靈也是一樣的。」

稹葉也只是閃避衆人的視線。

但是現在，自己也知道那是耳朵聽不見的神曲所致。

「這我也不曉得呢……」馬納伽露出梢加思考的舉動之後，又繼續說：「或許今晚會有人打電話到這裏來也說不定。如此一來，可能就會對電話不通感到懷疑。也可能會調查氣象報告，發現這裏颳起暴風雪呢。然後，就會猜測我們很可能因爲電話不通而被困住。」

「……思。」

馬納伽的大臉回頭看她。

親眼看他們離去之後，瑪提亞才放開馬納伽的脖子，並跟他面對面。

抱膝蹲坐在地上的只有百合·莉莉亞娜，不過其他四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現在，彷佛被溼潤的空氣纏上似的，皮膚產生了某種奇特的不協調感。

「馬納伽……」瑪提亞像是呢喃地說道：「可以，離開一下嗎?」

「不是的。」

說這句話的是科莫帖。

「……不。」

當瑪提亞跟馬納伽一起回來的時候，完成工作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廳。在場沒有人說話。

不過瑪提亞堅信一件事。

「那樣的精靈爲什麼……」

當他們在昏暗的空間瞪大眼睛凝視的時候，忽然背後變亮了。

不過，畢竟是釋放精靈雷。那本來就會讓他處於體力劇烈消耗的狀態。照道理說，應該是可以立刻採取其他方法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正確來說，自從那場爆炸發生之後，一切都變了。

「等一下!」不過還沒開口她就追上去了。「我們一起去吧，可以嗎?」

好不容易移動到廚房的馬納伽，從冰箱拉出兩條生火腿整個抓起來啃，這才終於讓體力恢復到可以走路的程度。

科莫帖·夏赫茲把椅子反過來坐，兩臂則放在椅背上。

想必他們沒想到馬納伽口中的「什麼東西」會那麼可怕呢。或者，纔剛被狀況追趕，纔會沒有任何實感呢。

是梅妮亞。她手上的金屬打火機正搖晃著火焰。

到這個五號房。

不久，把二樓的窗戶全都堵好的四個人，回來之後就拆下廁所跟浴室的門，把牆上的大洞擋起來。

「思，有點問題……」

「我想應該是不會有人來的。你們應該不是在這裏做二天二僅的旅行吧?」

大家的眼神全集中在稹葉·格蘭姆霍的身上。但是，沒有人多說什麼。

抵達山莊的時候，這裏充滿著愉快，或者是期待的「氣氛」。那就是「聽不見的神曲」演奏的成果。

「不要緊吧?」

「對不起。」

「要小心哦。」

然後，他們也都理解，這一切還沒結束的事實。

對於那個問題。

「……什麼……?」

這個物體究竟來自何處?只要查出來，謎題就解開了。

這裏的確是一問寬敞的房間。但是，面對現在不清楚想找的東西是什麼的情況下，那問被燒燬的房間就跟無限的荒野沒什麼兩樣。

瑪提亞在搖晃的火光中確認的，是手上的神祕物體。

「我說刑警先生。」忽然閭，御土間開口說話了。「然後呢?就這樣等待天亮嗎?」

接著瑪提亞便站起來。

五個人在這個時候，恐怕就得跟有生以來對自己顯露的惡意對峙。

客房的走廊之所以跟當初來的時候印象完全不同，並不只是五號房遭到破壞的關係。

就是這樣。

就在，這裏。一定有，線索。

這根據是來自於…曰樂與聲樂」的報導。

稹葉，夏蕾迪森並沒有把這座山莊建造成一般的山莊。

雖然不曉得其中的構造如何，但是這座山莊對她而言，是用來踏進全新的藝術領域，也可以說是實驗……亦或是示範效果的場所。

只要瞭解那個構造，或者，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瞭解發生什麼事之後……馬納伽一定會設法解決的!

「你在找什麼啊?」

「……思。」

就在她回答的那時候。

可能是背後的梅妮亞也在環顧四周吧，火焰開始晃動起來。

「……啊!」

是牆壁。是被燒過的牆面，不過有什麼東西隨著火光的搖動而發亮。

於是便衝上前去看個仔細。

「……果然沒錯。」轉身的瑪提亞直接衝出五號房。就站在她後面不遠的梅妮亞幾乎被她逼得往後退。「對不起。」

這次衝進去的，是隔壁的六號房。她把臉靠近牆壁並撫摸壁紙。

「……有呢。」

當她衝出六號房的時候，又差一點撞上梅妮亞。

這次是三號房，目標也是牆壁。

「這裏也有……」

然後二號房。

「就那個意義來說，這座山莊的系統可以說比單人樂團還優秀。只需要演奏這種意識行爲，單人樂團就能限定奏者。不過因爲這座山莊把無意識行爲當做『表現』彙集，那個障礙就變得不存在

瑪提亞就站在她正前方。然後，這麼說：

「那個……」

人類生活的日常……就是指生活。

瑪提亞點頭回應御土問這句話。

稹葉覺得渾身不舒服而微動身體。

在場沒有人唱反調。

7

是封面照片那個人，也是稹葉·格蘭姆霍的母親，這座山莊的所有人……

終於連馬納伽也明白了。

瑪提亞用繼續說明來回答御土間的問題。

「地板，靠牆邊那裏。」

「什麼!」

「你想殺我啊?」

這表示，「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的意思。

但是逐漸接近的那個腳步聲，跟平常有些不同。

「五號房的哪裏?」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嗎……?」

「沒錯，不是那樣的。」瑪提亞插嘴說道：「他只是惡作劇而已。」

「是的，我也終於明白了。」

「這裏好像也開了個洞……」

而且是很天真的惡作劇。

因爲人類是看不見紅外線的。當然也不是大多數的精靈都看得見，像馬納伽就看不見紅外線。

她背對著馬納伽。

「我接下來就要解釋了。」

「可是……」

「瑪提亞?」

「但我們並不是神曲樂士耶?」

瑪提亞邊邊往聚集行李的房間角落走去。

「利用這個就能感應到在寢室裏的人物大致上的一舉一動，或者也可能讀取體溫。」

「這很可能是紅外線鏡頭。而且不是發出訊號用的，是用來接收的。當然，這也表示有發出訊號用的鏡頭。」

瑪提亞允許梅妮亞發言。

「各位。」那個聲音既細又透明清澈，但是語氣充滿了堅定的意味。「現在我要說明這事件的背景。」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

「這個嘛，說來算是稹葉送給你們大家的禮物呢。」

跟司·梅妮亞一起回餐廳的瑪提亞，表情簡直像是跟在隨從後面走的戰士。

瑪提亞回頭對他輕輕點了個頭。

「首先，針對這座山莊做一下說明。這座山莊應該是根據所有人稹葉·夏蕾迪森的訂製而建造的，是一棟構造特殊的建築物。」

「有的。」瑪提亞答道：「通常的神曲之所以在人類可聆聽的範圍，不過是因爲奏者是人類的關係。」

「我……我只是……」

「這篇報導將是解開謎題的關鍵，就是這個月號的稹葉·夏蕾迪森士的特別報導。」

接著是一號房跟四號房。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這座山莊感應人們的一舉一動及體溫，再把那些變化轉換成神曲。或者從狀況來考量的話，或許地板跟牀鋪都埋設了感壓裝置，也有感應聲音及大氣成分的裝置也說不定。」

「山莊這個單人樂團是由我們這羣奏者演奏的。而且是在不自覺、無意識之間。」

司·梅妮亞一面說話，眼睛一面看的並不是瑪提亞。而是自己背後靠著的牆壁。

「沒錯，應該有。」瑪提亞毅然決然地說道：「恐怕山莊裏每個房間都埋設了這樣的裝置，否則它的意義就無法成立了。」

「連接上了。」

當她步出走廊，梅妮亞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這些東西埋藏在寢室的牆壁裏。」

如果成功的話，就算科莫帖本人會有些不滿，但是能逗所有人哈哈大笑，而且還會變成美好的回憶，這個惡作劇的用意就在此。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原來如此。」馬納伽的聲音略帶沙啞。「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句話讓瑪提亞回頭看他。

說完，少女便從短鬥蓬裏拿出一些小東西給大家看。是鏡頭跟電線。

「我不知道演奏的構造設置在哪裏，不過這個推測恐怕不會有太大的偏差。只要有人待在這座山莊，神曲就會演奏。」

「……果然沒錯。」

那句話她一口氣說完。

了。」

「正如我搭檔所說的，這只是惡作劇而已。」

她平常總是「啪嚏啪嚏」地小跑步，很難想像她有半年的時間沒好好用走的。

「那不是機器演奏的，梅妮亞小姐。」

她抽出一本雜誌，是…曰樂與聲樂」。

所有人互看對方的臉，因爲他們沒搞懂意思。

她的眼神正盯著稹葉·格蘭姆霍看。

「請說。」

並且自信滿滿地向靠牆而坐的馬納伽點頭示意。

可是瑪提亞斬釘截鐵地對一陣騷動的五個人說：

「這裏也有。」

「在那之前我只有一件事想請各位配合。就是在說明全部結束以前，就算內心感到動搖也請保持肅靜。」

馬納伽點頭表示贊同。

「你們應該沒聽見吧……不，其實連我也沒聽見。神曲從昨晚就一直在響呢。」

當然，那不是燈光。

「不好意思。」開口說話的是科莫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目的?」

那是以警官身分的瑪提亞說的話。

「問題是在科莫帖，因爲你跑去莉莉亞娜的房間。」

「稹葉樂士在這裏接受雜誌專訪的時候是這麼回答的。最近將提出過去從沒有人想過的神曲新形式。那會比過去跟人類更密切，把人類生活的日常轉換成跟精靈的溝通，是很了不起的東西。」

「他沒有打算讓它爆炸。」

如果是馬奇雅·瑪提亞的腳步聲，無論離得多遠馬納伽都有自信分辨出來。

站起來的，是科莫帖·夏赫茲。

「可是……那種事情，辦得到嗎?畢竟，就算把神曲錄在封音盤再播放，也不會跟精靈產生共鳴吧?我不認爲機器所演奏的神曲，會有神曲的機能。」

回應是，再點一次頭，然後少女輕快地站在暖爐前面。

確認大家願意配合之後，馬奇雅·瑪提亞開始慢慢說話。

「啊，是我找到的東西。」

那句話讓所有人都回頭看馬納伽。

「可是爆炸了耶!」

「找到了嗎?」

馬納伽慢慢環顧大家之後，又把視線栘回到科莫帖這邊。

「每道牆上約有七組到八組這類的鏡頭，以面對面的方式埋在裏面。不僅是五號房，所有寢室我都確認過了。其構造是夾雜在壁紙圖案裏，開了個小洞之後，從那裏發射的紅外線就會讓對面牆壁的接收鏡頭接收。」

「這座山莊，本身就是單人樂團。」

「是你……稹葉!」

稹葉慌慌得站了起來。

是精神勃勃的大步走路呢。

也就是說，人類在那裏……講得極端一點，就是裝設了感應有什麼生物存在的構造。而山莊本身就是一具巨型的主控制樂器。

「在五號房。」

當場所有人一陣騷然。

謝謝你，瑪提亞。你果然很了不起呢。

她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再慢慢走到馬納伽的旁邊。

在場沒有人點頭贊同。至少目前，還沒有……

「馬納伽先生……?」

「謝謝你的回答，多虧這樣讓我解開謎題了。」

「等一下!」梅妮亞繼續追問。「真的有，聽不見的神曲嗎?」

「沒錯。這些是在哪裏發現的呢?」

「所謂的神曲樂士，不過是具有利用單人樂團表現『魂之形』這種技術的人們之總稱。追根究底說的話，只要能夠把隱藏在我們體內的『魂之形』轉換成什麼『波』，精靈就感應得到了。」

「我說的沒錯吧，樓葉先生。」

「……咦?」

「連稹葉都沒想到，在大家一起來渡假的山莊，會有夥伴做那種事情吧?」

事情是這樣的，山莊在演奏神曲。周遭的精靈會受到那神曲吸引而聚集過來。

應該是勃來那一類的精靈。運氣好的話，或許也會吸引中級以上的精靈造訪呢。

但總之呢，稹葉想利用那個來惡作劇一下。那原本是不會有人發現，而且又愉快的惡作劇。

「稹葉在你們來這裏的前一晚，在五號房寫下精靈文字。然後，等大家在當天都到齊了以後再啓動裝置。於是大家的體溫跟一舉一動就轉換成演奏，山莊也開始演奏神曲……」

那演奏當然沒有明確的方向性。正因爲如此，那神曲就無法立刻召集精靈們前來。

或者說，稹葉早就計算過從演奏開始，到精靈們實際聚集在此所需要的時間。

「話說回來……」御土間喃喃說道：「說『該睡覺了』的，是稹葉呢……」

「總而言之呢。」馬納伽說道：「被神曲吸引的精靈全都被誘導到五號房的窗前，並且在裏面聚集……」

在五號房睡覺的人應該會因爲如此壓倒性的感覺吵醒吧。

或者在正準備睡覺的時候被房裏積如山的精靈嚇到呢。

「只要他一開門，精靈文字的封印就會解開。封印一旦解開，聚集在房裏的大量精靈應該就會在山莊裏亂飛舞。而且是各種顏色的勃來!那應該會形成很美麗的景象。」

但是，結果並非如此。被召集在無人的五號房裏的精靈只是一味地累積，並沒有被解放。

然後，就爆炸了。

「可是……我……」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喔，科莫帖。但老實說，讓你選到五號房才使得所有人遇上這種倒楣事。」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瑪提亞嬌小的手觸碰馬納伽寬大的肩膀。

當他回頭，看到少女那雙大眼睛閃著悲哀的光芒。

「可是……」御土問站起來說道：「這樣的話，外面那些傢伙……那個，是什麼?那個也是，那個叫什麼來著，我們的『魂之形』嗎?」

而那就是真理。

「這話怎麼說?」

「其實是大家的『魂之形』改變了。」

「沒錯。還有，憤怒與憎恨。」

「思。」稹葉也站起來。「裝置在……」

「嫉妒也冒出來了呢。」

腳步有些蹣跚，但總算是踩穩了。

稹葉·格蘭姆霍能說的僅止於此。

馬納伽問的對象，是稹葉·格蘭姆霍。

「可以這麼說呢。」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縮成一團的稹葉用力點頭承認。

瑪提亞也鐵定了解。

「那麼，那是……」

梅妮亞「啊」地發出聲音。

「問題就在這裏。」

「聽到來自山莊的神曲，那些傢伙可能想過來看個究竟。結果卻『聽到』無數慘叫聲，因此後來充滿惡意的神曲，就開始從山莊往四面八方散佈。我們可能就因此被當成敵人看待。」

「對他們來說是被甜美的音樂吸引而開開心心跑來，結果卻被困在裏面受苦，最後就爆炸了。雖然精靈不會那樣就輕易死掉，但痛苦的悲鳴想必是響徹四周呢。」

「是疑神疑鬼……」

「所以呢?」

「原來如此。」

「你不是在藥妝店邀請我們來山莊住宿嗎?那也跟這個惡作劇有關嗎?」

但是就另一方面來看，如果他們兩人沒來山莊，惡作劇應該就無法執行。

御土問對狠狠瞪著他的科莫帖聳了聳肩。

所以就展開攻擊了。

結果馬納伽跟瑪提亞就被捲進來了。

如果是那樣，這又……

「首先要停止裝置。」

這也是爲了救大家。

「無論心腸多好的善人，都可能犯罪。」

梅妮亞說道。

馬納伽邊說邊站起來。

「不管怎麼樣。」馬納伽說道：「就是這個意思。而且還有引發爆炸的勃來的屍心情』。」

既然這樣，首先必須做的就是脫離這個消耗狀態。

是差點遭到殺害而憤怒、憎恨犯人，然後互相猜忌的心。

「房間……要、要是六個房間沒住滿，就、就無法靈活運作……」

因此，就出現那種反應。就是那一羣棲息在這一帶的無數原始精靈。

那纔是最大的問題。

「單純的惡作劇演變成爆炸意外。於是稹葉失去說出真相的機會。應該是怕到說不出口吧。也因爲這樣，才害大家被誤會是殺人未遂的嫌疑犯。」馬納伽說完話便苦笑起來。「就連現在說這些話的我，之前也是那麼認定呢。」

停止那個把衆人的行動轉換成神曲的機關。

「是我們的心。」

那就是真相。

爲什麼體力會消耗這麼多，那個理由總算是弄清楚了。

「波十…·也就是轉換成神曲。

梅妮亞幾乎失聲大叫，而回答她的人是瑪提亞。

正如瑪提亞所說的，這座山莊把待在裏面的人的無意識行爲當做「表現」彙集，轉換成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世上不會有人把犯罪當做目的。都是爲了守護愛情或信賴或驕傲等重要的事物，才犯下那些錯誤的。」

「好極了，這下子真相大白了?·」御土問「啪」地擊掌。「然後呢?我們該如何是好?」重點是接下來。「敵人的真面目已經知道了。事情爲何會演變成這樣也弄清楚了。然後呢?要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們平安離開這裏，迴歸無聊的日常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