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倒地的N人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2.6萬 字
1
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公關主任有個每年一次的重要工作。
這個活動有別於新春團拜及尾牙——因爲夏季的員工旅遊不僅僅是用來犒賞員工,「能夠出席宴會」的這件事也象徵着員工的身分地位。
決定出席資格的並不只是職位,對公司有何貢獻也會成爲評價的標準,因此一旦收到邀請函,便等同於得到「你表現得很好」這樣的讚許。
這樣的讚許並不是來自社長,而是整個企業。
實際上,以前也有過子公司旗下的小型工廠全體職員都受邀參加,甚至連高中畢業、剛進公司的菜鳥設計師也受邀出席的事例。
這都是因爲歐米·戴迪哥特社長是個實力主義者的緣故。
而且今年的宴會頭一次離開托爾巴斯,到庫雷門沙帝國飯店舉辦,甚至包下托爾巴斯的汽船——諾帝耶索普號,代替定期船班接送員工到島上,不得不說是大手筆的排場。
所有的籌備工作都由卡瓦茲分配、監督。
他很仔細地再三確認每一份文件、每一道簽名,甚至連交給部下聯絡的電話都一一錄音,以便事後檢查。
這件事不允許失敗——同時也代表「只要能成功完成目標,便可以一口氣提高自己的地位」。
「歡迎,請往這邊走。」
卡瓦茲·傅羅格強普站在報到處旁,將完成報到的員工及其家人一一送進會場,並對他們深深鞠躬,必要時還附上親切的笑容:
「各位辛苦了,請進請進。」
會場是庫雷門沙帝國飯店最自豪的大廳——這是一場立食宴會。
卡瓦茲的公關部部下靈巧地將與會者帶往左邊、帶往右邊,讓進入會場的人不至於全部聚集在大廳的同一個地方。
「歡迎光臨,上半年度辛苦了。」
完成報到、聚集在會場的男性員工們大多穿着全新的套裝,其中也有人盛重地穿禮服出席。
雖然女性員工中也夾雜穿着套裝的身影,不過大部分都是穿晚禮服。
小孩子也不少——他們是公司允許同行的員工家屬;放眼望去,每個人的服裝都很正式。
此時有個身穿淡藍色露背禮服的五歲小女孩,正搖搖晃晃地從卡瓦茲的腳邊跑過。
話纔剛說完,他的額頭就被打了一下——是佐治·雪莉嘉從正面打的。
他站在這張桌子前方的這個位置。
不久——
是她害我像個傻瓜,獨自站在這種地方。
瑪提亞警部紅着臉,將視線撇到一邊。話說回來,這還是卡瓦茲頭一次看她把頭髮往上盤……不,別說是看她把頭髮往上盤,過去根本從來沒想像過她會做這樣的打扮。
「呃……啊,各位先生女士,讓你們久等了。」
「嗨!」
「這邊、這邊!」
這次說話的是齊德耶,他們是在同一間研究室工作的同事——是卡那多·迪藍特的同事,也是都賀·拉潔薇娜的……
兩名少女走進會場,一位是黃髮,另一位是黑髮,應該都才十幾歲而已。
只見一名長得像青蛙的男人正站在講臺正中央,手持麥克風;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公關宣傳部的人員。
「天哪……」
說着說着,眼淚從他的大眼睛落了下來。
「好美。」
沒錯,這是「工作」。
「那邊是給公司員工報到用的,非公司的人員請到隔壁這邊登記,完畢。」
「請兩位好好享受今天的宴會,不過還請快點進場哦!」
在會場前面大廳的更前方,兩名熟悉的人物正好自電扶梯的另一側現身,而且做了令人意外的打扮。
是她逼我這麼做的。
倪爾莉妮露出仍殘留着少女氣息的笑容。
不過——
「怎麼可以這樣!這不是紳士該說的話吧?對吧,卡那多先生?」
距離開放入場的時刻約莫過了三十分鐘左右,迪藍特一直站在桌子旁邊,眺望着進入會場的人們。
「我以爲你還在房間裏混耶。」
今天早上在港口碰面時,雪莉嘉是一襲熱褲加無肩帶小可愛的打扮,但此刻的她身上裹着的是成熟的禮服。
他從來不知道「黑」這個顏色竟然如此美麗。
——是佐治·雪莉嘉。
纔剛慌慌張張地進入會場的二人組分別是下巴蓄着鬍鬚、體格微胖的齊德耶·泰拿克,以及穿着緊身裙加高跟鞋的須藤·倪爾莉妮。
此時卡瓦茲終於能夠以冷靜的聲音對排隊並依序簽到的兩名少女說話:
用力擦拭眼淚後,卡瓦茲再度將精神拉回被賦予的「工作」上。
過於訝異的他用力地眨着自己的一雙大眼睛。
但是她的打扮實在太嬌豔了!
她同時也將頭髮往上盤,並以閃閃發亮的銀色小發夾作爲裝飾。
不過他這樣的想法在這裏算是少數派,只見會場各處很快地形成了一圈圈閒聊的小團體。
在宴會快要開始之際,他們終於將所有與會者都送進會場。
「咕!」
「哇!你怎麼哭了?」
佐治·戴爾威茲的女兒一邊如此表示,一邊轉頭往後看——她的後方站着另一位年輕的淑女。
上面沒有任何稱得上是裝飾的裝飾品,頂多就是腰際有個同樣是黑色的小蝴蝶結,胸前的飾品也只有低調的銀色胸針。
迪藍特低頭審視自己身上看似廉價品的西裝,露出微微苦笑。
沒錯,這也是拉潔薇娜造成的。
「啊,這邊嗎?瑪提亞。」
卡那多·迪藍特嗤之以鼻。
「啊,不是的、不是的。」
「你先到啦?」
緊接着傳來近似於顫噪效應的尖銳人聲:
所謂的「感動至極」就是形容他現在的狀況吧。
由於雪莉嘉失聲大叫,幾名負責報到的人員紛紛轉頭往她這邊看,但是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哭到連眼淚都沒辦法擦。
卡那多·迪藍特出聲大叫:
齊德耶瞪了身旁的倪爾莉妮一眼。
點綴在她大膽露出的胸部前方的則是給人穩重感覺的金色項鍊;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無可挑剔的淑女裝扮。
「……天哪。」
靠近牆邊的位置擺設着一張桌子,離正面的講臺也很近。
卡瓦茲的大口一張一合,發出幾近呻吟的聲音。
……不,其實以現場的狀況來看,對方的打扮並沒有什麼好意外的;然而即使心裏明白這點,「兩人」的模樣對他來說依然很具衝擊性。
卡瓦茲在大廳空無一人的角落看着手錶,確認時間。
「傷腦筋耶~~這種衆所皆知的事情就不用講出來了。」
2
「所以我就叫她自己回去拿。」
現在是下午六點五十七分,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平常的他並不會站到這麼前而的桌子旁;除此之外,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宴會開始前就待在會場裏。
受到他呼喚的對方連忙四處張望,尋找聲音來源。
「因爲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完畢。」
「白天我們玩太瘋了,結果有點睡過頭羅。」
因爲他嚇了一跳。
是晚禮服。
此時,兩人當中的其中一方爽快地舉起手來,向訝異的卡瓦茲打招呼。
「我……」
倪爾莉妮一邊詢問,一邊向四周張望。
齊德耶很快地將手伸向香檳桶。
她們大概是哪個重量級主管的女兒或親戚吧?光看禮服就一目瞭然——因爲都是「凡賽期」這個品牌的服飾。
「我……非常感動。」
令人聯想到火焰的橋色荷葉邊以描繪螺旋的方式從腰部纏繞到裙襬。雖然是十分奢華的款式,不過或許是因爲她的髮色是向日葵色的緣故,穿在身上並不會顯得低俗沒品味。
儘管宴會還沒宣佈開始,不過不少與會者已經混得很熟,彼此大聲說話、開懷大笑。
將視線往上一拾,卡瓦茲·傅羅格強普的喉嚨深處忽然發出奇妙的聲音:
「呃,那個……然後呢?接下來要做什麼?往這邊走嗎?」
「一OO八年度,歐米科技工業·夏季感恩會現在正式開始!」
毫無意義的閒聊……他最不擅長這一類的應酬。
「咦?」
「因爲……那是我爲了這次的宴會特地買的耶!」
雪莉嘉的變身的確帶給他很大的衝擊,不過另一名女性……馬奇雅·瑪提亞警部的打扮對他來說則猶如踏上了感動的領域一般。
但是她所露出來的白皙膚色晶瑩剔透,引人注目;或許這套禮服最初的設計概念就是爲了突顯這一點吧。
開放入場後沒多久,卡那多就站在那裏了,他是第一個完成報到、進入會場的人,然後就待在這裏沒再動過。
「咦?都賀前輩呢?」
好不容易注意到迪藍特的兩人一邊笑着,一邊走過來。
活潑開朗的笑容與少女白天的笑靨並無二異。
「齊德耶!啊,選有須藤!」
「雖然瑪提亞叫了我好幾次,可是我根本睡死了——」
忽然間,一道尖銳聲響從會場內的擴音器傳出來——這是顫噪效應。
「這是因爲——」
「嗯。」
卡瓦茲呻吟似地說道。
「我非常感動,兩位實在太美麗了!」
這好歹也是愛爾梅尼的手工訂製西裝,穿起來之所以會這麼不合適,或許是迪藍特自己的文題,也有可能是他在不知不覺中惹怒了裁縫師……總之一定是其中某個原因造成的。
光是出說這句話便費了他不少力氣。
精歷一OO八年度,歐米科技工業·夏季感恩會即將開始。
以晚禮服來說,這套算是比較奇特的款式,不僅將頸部完全藏住,胸部跟背部也沒有裸露,雙手甚至選用長至手肘的手套遮蓋。
「既然我們在這裏的話,她應該會主動過來吧?」
「倒是你們,怎麼到最後一刻才溜進來啊?」
雪莉嘉一邊這麼表示,臉一邊跟着紅了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剛好在電梯搭乘處遇到,便一起走過來,結果都走到會場前面了,她才說胸針忘了戴……」
迪藍特乾笑着回答「沒錯呢」,不過光是這樣就費了很大的力氣。
此時吵雜聲開始慢慢變小。
看準時機的公關人員接着表示:
「我們歡迎歐米·戴迪哥特社長爲這次宴會的開場致詞。各位先生女士,請舉起你們手中的酒杯!」
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務生們配合這句話動了起來。
他們捧着裝滿杯子的托盤,往右往左地穿梭在桌子與人羣之間。
「砰!砰!」的聲音同時響起,是香檳的開瓶聲。
「請。」
當迪藍特接過須藤,倪爾莉妮遞來的空杯後,她便把服務生剮開的香檳往裏面倒。
「喂喂喂,你不幫我倒啊?難不成我要自己倒?」
倪爾莉妮對不滿的齊德耶惡作劇地吐舌頭:
「我啊,只想跟未來前途無量的男性交往~~」
她一邊這麼表示,一邊卻又往齊德耶的杯子注入香檳,證明是在開玩笑。
「各位員工。」
忽然間,既威嚴又低沉的聲音取代了司儀的聲音。
對方是個身材既高又瘦的人物,年齡差不多五十歲左右,雖然頭髮有些花白,但是以歐米科技的企業規模來看,他還很年輕。
穿着筆挺西裝的他挺直背脊,站姿宛若模特兒般優美。
他是歐米·戴迪哥特社長。
「多虧各位的幫忙,今年也能像這樣舉辦感恩會,我想這些都是各位每天勤奮工作所累積的成果。」
此時——
「啊,找到了、找到了!」
然後,拉潔薇娜走下講臺。
卡瓦茲之所以會在這裏把話打住,似乎是想強調這是「前所未有的例子」吧。
卡那多·迪藍特夾雜在同聲回應的歐米科技的員工及其家屬當中,也舉起香檳杯,然後再次面向都賀·拉潔薇娜。
接着她伸出手——伸出併攏的四根手指,指着某個站在會場角落、戴着銀框眼鏡、身材很瘦的男性。
「這樣的我無法獨自爬到今天這個地位,之所以會有今天,全都是託各位……以及所有支持我的許多工作夥伴的福。」
不過這些因素並沒有改變事實——她就任副研究主任的這個事實。
「八年前……」
如此表示的卡瓦茲主任隨即將麥克風遞給她。
正好趕上了。
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演講詞。
拉潔薇娜之所以慌張起來,是因爲手上的杯子剛好是空的,於是她連忙將手伸向桌子中央。 彷佛大型銀色水桶般的容器擺在桌上,裏面裝了大量的碎冰——那是香檳桶,幾瓶香檳自冰塊堆中突出來。
「她就是在美嘉納研究所工作的都賀·拉潔薇娜小姐!」
「恭喜你,都賀前輩。」
「沒想到你不僅超前卡那多,連我都被你追過去了呢~~」
一個國中畢業、從儼然是用過就丟的雜役工作開始做起的員工——而且是女性員工——竟然能被拔擢爲副研究主任。
「因爲都賀前輩可是比齊德耶先生多下了一百倍工夫努力的人呢,對吧?」
她再次低頭敬禮,剪齊的俐落頭髮讓她看起來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倪爾莉妮嘟着嘴說道。
會場一陣譁然。
會場不出所料地掀起一陣騷動,對於這樣的成果感到滿意的他繼續說下去:
她真的打從心底感謝卡那多·迪藍特,
雖然工作內容的確是打雜的,同時卻也讓她擁有吸收與重要商品開發有關的基礎知識的機會。
「真是非常抱歉……總之這次我將特別向各位介紹一位勤奮的員工。她在八年前進入這家公司,以事務員的身分就職,一路創下的功績讓她後來被拔擢爲研究員,可以說是擁有非常優秀的經歷。」
好極了!
他笑着說道。
都賀·拉潔薇娜一口氣把香檳喝完。
歐米·戴迪哥特的致詞似乎已經接近尾聲。
「請發表你的感言。」
過去的他非常喜歡拉潔薇娜的這種表情——縱使對問題感到疲憊,卻沒有坐着不動,也沒有發牢騷,而是一邊吐出辛辣的言詞,一邊往前走的表情。
當迪藍特一問,她便誇張地皺起眉頭,從彷佛在做戲的模樣看得出來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雜聲漸趨寂靜,現場演奏的音樂也選在適當的時機中斷。
「其實今天將借這個場地,向各位發表一件事情。」
沒錯,這點是「兩人透過這八年來的相處」產生的默契之一。
3
「那麼各位——」
最起碼在講臺上所敘述的這段感謝詞表現出來的是這個意思沒錯……
回到桌子旁後,迎接她的是掌聲……
一道熟悉的聲音跟這句話重疊在一塊。
她往上盤的頭髮有點亂。
必要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勤勉。
插話的是今年剛進公司的女孩,跟過去的拉潔薇娜一樣負責「事務」方面的工作。
「我尤其想對某個人物道謝。」
他似乎刻意將能夠讓拉潔薇娜累積經驗的工作優先排給她做……現在仔細想想,當時的情況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
迪藍特讓拉潔薇娜負責不少工作,
「我幫您開。」
在卡瓦茲·傅羅格強普的引導下,場內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拉潔薇娜身上。
他邊說邊往迪藍特他們這桌看,然後開口表示:
「然後……」
聞言,笑聲四起。
迪藍特說出「我認爲你辦得到」這句話,是在拉潔薇娜以研究員的身分正式被公司錄取之後,也是她進入公司第四年的時候。
聚集在偌大會場中的人數大約有一千五百人,那些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就連站在講臺旁邊那張桌子的社長也是。
「恭喜你!」
她站在卡瓦茲的身旁,臺下的掌聲在此時變得更爲響亮。
如此表示的隨桌服務生抽出一瓶香檳,以熟練的手法撕開封籤,然後迅速拆掉鐵絲,再拿像鉗子的開瓶器拔開香檳塞。
「什麼?出了什麼麻煩嗎?」
「喂喂喂,快點快點。」
挪動到站在桌旁的某個男人身上。
「對不起啦,總公司突然打電話來,說留下來的那些傢伙似乎正爲了實驗的順序吵個不停哦!他們就是因爲這樣纔沒辦法受邀吧?」
回頭一看,有個手拿香檳杯、穿着淡灰色套裝的女性,正輕盈地穿過面向講臺的人羣,走了過來。
然後現在,終於——
以及祝福的言語。
是都賀·拉潔薇娜。
現場並沒有夾帶笑聲,而是湧起如暴風雨般的掌聲——這或多或少也是在酒精與氣氛的催化下產生的就是了。
「抱歉,請注意這裏,請注意這裏。」
「恭喜你,都賀。」
儘管由於距離有點遠,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她非常明白,來自周遭的熱烈掌聲讓他的眼神遊移,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
「可是我們找了你好久耶?」
「各位的手上都有飲料嗎?」
「他們只是在哭鬧無法順利分離樣品而已。一想到渡假的當下還得教他們離心力分離器的使用方式,我就想哭呢!」
但是她會留在歐米科技是有原因的——被分發到研究開發課的她,在那裏遇到了卡那多·迪藍特。
他誇張地把手揮向迪藍特這桌。
「乾杯。」
然後在如雷的掌聲中,她露出靦腆的笑容、緊抿嘴脣,回頭看了迪藍特一眼。
不僅把瑣事都處理得很好,也不斷搶在衆人之前累積必要的知識——這些事情,拉潔薇娜都辦到了。
「啊,糟糕!」
一路引導她到這個地位的男人,對她輕輕點頭回應。
「原來你們都在這裏啊,明明可以出聲叫我的。」
宴會宣佈開始後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公關主任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再次站上講臺。
「呃——其實不僅是社長,連我都深深體會到各位平日以非比尋常的勤奮態度支撐着我們整個企業……」
都賀·拉潔薇娜進入歐米科技就職是在八年前,也就是她十六歲的時候。
結果,她成了迪藍特的助理——雖然是非正式的,但實際上拉潔薇娜常常與迪藍特一起行動,同一間研究室的夥伴也都認定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這是她的真心話。
「乾杯。」
此時音樂開始響起——是位於舞臺旁的絃樂四重奏現場演奏。
「從下一期開始,都賀小姐將擔任索諾耶巴研究所的副研究主任一職!」
最初她擔任的是掛名「事務」的雜役。
拉潔薇娜一邊表示,一邊將視線從從正前方挪動到舞臺旁邊的桌子。
接過瓶子,將香檳連忙注入拉潔薇娜的杯子的是齊德耶·泰拿克。
「以前的我並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橡皮擦是苯乙烯系熱塑性彈性體,只知道影印機的使用方法,而且連如何放大、縮小影印,也是等到進了公司以後才學會的。」
「乾杯!」
這麼說起來,這個圓臉鬍鬚男是跟卡那多·迪藍特同期進公司的吧。
所有人都將視線往迪藍特的方向投射,然後開始鼓掌。
很快就有人丟出「開場白太長了啦!」這種話;衆人鬨堂大笑的態度,證明卡瓦茲其實還滿受歡迎的。
迪藍特發現她往講臺上方凝視的眼神,已經不帶笑意了。
經過兩人共同努力而達到商品化的研究也不只是一兩個——其中還包括成爲暢銷商品的產品。
拉潔薇娜將手上的香檳杯放在桌上,穿過人羣,走上講臺。
同期進公司的人全都已經辭職了;兩年後,還留在公司的只剩下拉潔薇娜。
「但是這次,該名人物得以榮升到更高的職位。請容我向各位介紹——」
如此回應的她拿自己的杯子輕碰迪藍特的酒杯——由於周遭太過吵雜,只聽到微微「鏗」的聲音。
突然插上這麼一句話的,是同樣就職於美嘉納研究所的同事—由於他平常都是穿白袍,剛剛還認不出來是誰呢。
「他就是打從我進公司以來,一直都很觀切指導我的卡那多·迪藍特先生。」
「呃——各位來賓,抱歉打擾你們的談話。」
「乾杯!」
「託您的福,我才能擁有今天的成就。接下來的我也不會忘記您教過我的事情,而且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我的話到此爲止,非常謝謝大家。」
「我也會把都賀前輩當做學習對象努力的。」
儘管她的眼神閃閃發亮且臉頰泛紅,但拉潔薇娜想不起來女孩的名字。
「加油哦。」
她笑咪咪地那麼說着。
雖然心裏想的是:「別傻了。」
其實她並沒有覺得自己特別優秀,之所以能夠爬到這個地位,背後某個男人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而對方——
「都賀。」
正懦弱地微笑着。
「恭喜你。」
拉潔薇娜回以滿面笑容:
「對不起,一直瞞着你。」
沒錯,一如他們約定好的內容。
「因爲公司說要趁這個場合宣佈,希望我不要說出來。」
這是事實,其他在場的同事們都不知道拉潔薇娜即將榮升的這件事。
她只事先通知了迪藍特,因爲如果在這種場合突煞得知拉潔薇娜調職的消息,他鐵定會不知所措。
而且也不能讓他當衆丟臉。
要是身爲主管的他當着這麼多員工的面做出驚慌失措的舉動,將不利於拉潔薇娜的未來發展——也就是說會傳出莫須有的謠言。
不過現在的他早就已經驚慌失措過了。
上星期,拉潔薇娜特地看準兩人加班獨處的時機,明白通知迪藍特這個消息。
似乎察覺到某種氣息的他回頭併發出聲音。
「這是香檳刀喔。」
畢竟自己所說的「我很感謝你」這句話真的是出自內心的。
「來,酒杯拿着,算是我感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
然後——
可能香檳真的變溫了吧?抑或是他用香檳刀開瓶的時候過度搖晃……結果香檳有如一條痛苦不已的蛇般猛然噴出。
「沒關係的。」
直到這條痛苦不已的蛇完全消失以後,愣在原地的迪藍特纔開口表示:
他想做個樣子,或是想彌補一個星期前,自己不知所措的丟臉舉止。
拉潔薇娜一邊說着,一邊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嚕」地將裏頭的酒一口飲盡,然後把杯子遞到迪藍特面前。
在場驚訝得睜大眼睛的不只是拉潔薇娜,齊德耶跟倪爾莉妮也都訝異地回頭看他。
只有她理解迪藍特真正的想法。
大約五分鐘後,她回來了,雙手捧着裝滿了料理的盤子。
等到她發現問題並不是出在香檳變難喝時,已經太遲了。
幸好現場沒有人被直接濺到,但是桌巾已經溼答答了。
「等我一下哦。」
這麼說起來,進來會場的時候的確有注意到擺放料理的桌子。
齊德耶·泰拿克不禁「喔~~」地發出驚歎。
好漂亮的一刀!要稱讚他「好酷哦」也不爲過。
迪藍特依舊畏畏縮縮地說着。
「乾杯。」
會場突然一陣騷動,然而這不光是演奏的原因,而是因爲在寬敞的宴會會場空間裏出現了無數光球。
那是一把長約四十公分的刀刃——是一把小軍刀,寬版的刀刃呈彎曲狀,附有護指的握柄頂端還慎重其事地鑲上一串飾穗。
迪藍特倒的香檳幾乎沒有起泡,不過拉潔薇娜毫無怨言地接受他倒的香檳。
「你挑一瓶吧。」
然而接過來的迪藍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直盯着香檳看。
「都賀。」
「……抱歉。」
他指的是這次員工旅遊的指南;這麼說起來,的確曾經看到「神曲樂士現場演奏:菘·貝魯妮琪嘉」這樣的記載。僱用神曲樂士爲宴會伴奏——也只有歐米科技才能做到這件事吧。
「她是菘·貝魯妮琪嘉,是最近當紅的演藝系神曲樂士喔。」
卡那多·迪藍特一邊像是想替自己掙回面子似地如此表示,一邊撕開鋁製的瓶口封籤,然後從西裝內袋抽出「那個」。
「我馬上開。」
齊德耶一邊表示,一邊瞄了一下從西裝內袋掏出來、折成三折的細長指南。
管樂器沉靜的音色在會場迴響,並逐漸擴散。
儘管迪藍特做出回應,卻沒有把香檳飲盡。
然後——
當時的他先是目瞪口呆地凝視她,然後不斷抓頭髮、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之後整個人癱在自己的座位上。
此時,揹着單人樂團的神曲樂士登上講臺,看樣子接下來是正式的餘興節目表演。
是勃來。
丟下這句話的她留下瑪提亞,小跑步地消失在人羣中。
「……咦?」
景象非常壯觀。
「喔喔!」
「咦?爲什麼這麼突然?」
他只想對拉潔薇娜表現自己最帥的一面,希望在最後能在她的心中多少留下一點印象,因此才特地把它藏在西裝裏帶來的—由於這種東西一般不會有刀套或刀鞘之類的,這把想必是特別訂製品——只爲了表演給拉潔薇娜看的特製品。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笑了出來。
如此表示的她從迪藍特手中接下香檳瓶。
「嗯。」
色彩繽紛的光球微微發出宛若嬉笑的「聲音」,彷佛與演奏的神曲交纏似地在半空中慢慢遊動。
「啊……不然重開一瓶怎麼樣?」
「對不起,乾杯!」
隨着堅硬的「鏗」聲響起,軟木塞漂亮地被拔出;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瓶口的部分連同嵌在裏面的軟木塞被筆直地割飛。
不過拉潔薇娜隨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說話的是倪爾莉妮。
啊,是嗎?
「換我回敬你。」
「我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那個人呢。」
然而也多虧事先被告知了這個消息,他才能像這樣裝得很平靜。
「要是看得太入迷,小心香檳會變溫哦。」
他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與拉潔薇娜互碰酒杯,接着連忙將香檳刀收進西裝內袋裏,匆匆離開。
「卡那多先生是不是也嚇了一跳呢?」
然而問題出在接下來發生的狀況——
「咦?啊、啊啊,抱歉。」
拉潔薇娜與圍着桌子的同事相視苦笑,接着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液體;想當然耳,此時的香檳鐵定不好喝。
迪藍特從桌上拿起剛剛拿在手上的酒杯。
是一名年輕女性,她展開單人樂團,裏面的主控制樂器是長笛。
忽然間,卡那多·迪藍特像是要打破眼前氣氛似地開口了——彷佛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上面不是有寫嗎?」
就在此時,原本悠揚的長笛現場演奏聲突然拉高,轉趨激烈;單人樂團緊跟在後的演奏與長笛的單音結合,順着絃樂四重奏化成渾厚的轉音。
除了拉潔薇娜,其他人對這句話或許有着其他解讀吧。
隔着眼鏡,卡那多看向桌子中央的香檳桶。
「要開始羅!」
合計多達幾十柱的下級精靈羣瞬間實體化,彷佛依季節移動的魚羣般化成一道洪流,在衆人頭上流動。
「我開一瓶香檳當做紀念吧。」
如此宣言的迪藍特讓香檳斜倒在左手,將香檳刀的刀身呈直角角度擺在瓶身上——位置剛好在酒標附近——接着把刀刃對準瓶口的方向,一口氣滑過去。
說出這句話的是剛剛宣佈要將拉潔薇娜當做努力目標的女職員;迪藍特遊移着位於銀框眼鏡後方的視線,只曖昧地「啊哈哈」笑着。
「卡那多。」
「喂喂喂,真的假的?」
拉潔薇娜笑着對他這麼說。
「卡那多。」
「乾杯。」
「那就麻煩你了。」
如此回答的拉潔薇娜不假思索地從桶中抽出一瓶香檳,用手帕擦拭瓶身後再遞給迪藍特。
瓶口沒有產生任何碎片,只有前端的部分「咚」地彈到桌上。
「嗯。」
「那麼……」
原來如此啊。
「麻煩你了。」
「好啊。」
乾杯結束之後,雪莉嘉開始移動,而且動作非常輕巧。
「啊,嗯。」
「哇,那是什麼?」
「怎麼了嗎?」
出聲喊他的是站在身旁的同事。
香檳刀的刀刃往瓶口環狀的部分撞擊。
迪藍特應了一聲,用兩手捧起香檳。
「我要用它來開香檳,希望能讓大家看到我耍帥的一面。」
「好的。」
「……嗯?」
4
拉潔薇娜投以燦爛的微笑。沒錯,這是她感謝的心意……以及訣別的心意。
仔細一看,迪藍特仍維持雙手捧着香檳的姿勢,抬頭仰望流動的光帶。
如果是這樣,就配合他吧。
拉潔薇娜往裏頭注入香檳,然後舉起杯子說:
「……啊!」
再加上她們一到飯店就只顧着玩,之後直到宴會開始前也都待在房間裏,所以肚子的確是餓了。
不過沒想到雪莉嘉的動作如此迅速,連瑪提亞都不禁大喫一驚。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來,這給你。」
「謝、謝謝……」
這一盤料理只能用「豪華絢爛」來形容。
布來顛產的烤牛肉、奇達利歐的蝦子、哈匹利卡的蜜瓜生火腿、賀爾甘多風的蔬菜肉湯……只見與旅遊指南里刊載的菜單一模一樣的梅尼斯料理堆放在盤中,彷佛尖峯時段客滿的電車車廂一般。
「這種時候啊~~」
雪莉嘉邊說邊用手中的叉子把涼拌章魚送進嘴巴。
「千萬別太客氣哦。」
然後,就在她把那涼拌章魚放進嘴裏的那一瞬間——
「抱歉。」
響亮的中低音在享受美食的雪莉嘉身後響起。
「因爲我看到馬奇雅·瑪提亞警部與佐治·雪莉嘉小姐……」
對方是幾分鐘以前站在講臺上的人物——歐米·戴迪哥特社長。
「好久不見了。」
捧着盤子的瑪提亞好不容易纔回答出這麼一句話。
但是雪莉嘉就不一樣了,畢竟章魚還在嘴裏繼續強調着它的存在。
歐米社長笑着等候連忙咀嚼口中食物的雪莉嘉。
然後——
「你、你好!好久……不對,初次見面!我是佐治·戴爾威茲的女兒,雪莉嘉!」
「嗯,的確是的。」
「不是開玩笑哦!」
「哇——」
她抓起女性的手,併攏兩根手指,貼在對方的手腕內側,接着將耳朵貼在女性穿的套裝胸前,再湊近她的嘴邊,最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突然倒在地上、全身痙攣,不過很快地就一動不動了……」
「非常謝謝你們的合作。」
倒地的女性身體扭曲,手裏還握着空酒杯,臉部因爲朝向地面而無法辨識。
一名身穿套裝的女性倒臥在地板上。
不久後,朝這邊靠近的他們化成閃閃發亮的光帶,自她們頭上飛過。
幾名分別穿着西裝與套裝的男女愣在周圍、盯着她看。
「是啊!」
不相信的似乎不只是眼前的這個男性,回頭看向她們的人們正異口同聲地責備兩名少女。
這裏是會場的入口;不過跟剛纔相比,景象實在差太多了……她還以爲自己來到了祠堂。
沒錯。
瑪提亞只簡單地這麼表示,隨即進入「現場」,走向人牆中心;事件發生的位置距離人牆稍微有一段距離,靠近位於牆邊的圓桌前方。
都賀·拉潔薇娜已經死亡了。
人羣似乎是從偌大的會場中被硬帶出去的,現場已經不見閒雜人等的身影——在雪莉嘉離開會場的這段時間裏,他們應該是在瑪提亞的指示下被趕出去的吧。
「不過我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認錯人了呢……啊,對不起,我這種說法很不得體啊,真是抱歉。」
「那位穿黑色禮服的小姐是魯謝市警·精靈課的警部,幫佐治·戴爾威茲洗刷冤屈的就是她哦!」
然而這麼說的並非瑪提亞,而是雪莉嘉,因爲她跟在瑪提亞後面追上來。
「知道了,其他還有什麼需要做的嗎?」
就在這一瞬間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是女性的聲音,而且是慘叫聲。
因爲禮服沒有口袋,所以她把警察手冊擺在房間的保險箱裏。
回答她的問題的是一名下巴蓄有鬍鬚的圓臉男性。
凝視少女的歐米·戴迪哥特眯起眼睛。
「現在正忙得抽不出身哦;不過一旦一切都安排好之後,他馬上就會來找你的,請你再稍微等一下吧。」
「原來如此。」
狀況其實非常簡潔——
「安啦,包在我身上!」
「是雪莉嘉幫我準備的。」
這麼表示的是站在人牆外側,頭髮全部往後梳的一個胖男人。
「不行、不行!」
她如此表示。
看到事先送到飯店的這套禮服時,瑪提亞完全沒想到那是爲自己準備的。
「在場的各位都是公司職員及其眷屬嗎?飯店方面現在應該是被歐米科技整個包下來吧?」
「那麼,請剛剛目擊現場的人留在這裏,其他人請回到房間,不要出來,然後請幫我通知飯店的醫生及保全人員過來,我會處理剩下的事情。」
「我聽說過你的事情喔。」
他指的是歐米·卡提歐姆。
接着,衆人暢談的喧譁聲慢慢轉變成不安的喧嚷聲,就像丟了石頭後往外擴散的水面波紋一般。
回到宴會會場的雪莉嘉不自覺地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連眼球也完全沒有動靜。
瑪提亞一邊道歉,一邊把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
瑪提亞微微點頭,回應她直射而來的眼神。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請你們搞清楚狀況好嗎?」
「我是警察,請讓我過去!」
然後瑪提亞仔細觀察拉潔薇娜的臉——她皺着眉頭、抿緊嘴脣,牙根緊咬的牙齒從嘴巴的縫隙露出來……一直維持着這樣的表情。
瑪提亞一邊詢問,雙腳一邊跪在拉潔薇娜的旁邊。
「雪莉嘉,對不起。」
是剛剛站在講臺上的女性……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她叫都賀·拉潔薇娜。
「知道了。」
「請讓她們過去!」
此時,長笛輕柔的音色慢慢傳進喧鬧的宴會會場,空中也出現一隻又一隻的勃來。
瑪提亞臉上露出微笑。
「哇啊……」
瑪提亞用手指翻開她緊閉的眼皮。
「沒關係。」
如此表示的歐米·戴迪哥特臉上掛着笑容。
瑪提亞往喧嚷的中心點跑去——這幾乎是反射性的行動,連她都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然後歐米社長像是要推開人牆似地大喊:
「我的兒子也跟你同校呢。」
他的話立即生效,人牆紛紛往左右分開。
但是人牆彷佛擺出緊挽手臂的隊形似的,不動如山。
「卡瓦茲!」
然而馬奇雅·瑪提亞警部直接回頭看向站在後方的人物,也就是歐米·戴迪哥特社長。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聽說他曾經是同爲魯謝市警·精靈課的夏德亞尼負責偵辦的案件中的其中一名被害人。
歐米社長打量着兩位少女,微笑表示:
當瑪提亞回答「我沒有適合參加此次宴會的服裝耶」,笑容燦爛的雪莉嘉便這麼說道:
「我沒事的。」
「我說你啊~~」
不久,閃閃發亮的光帶聚集在臺上演奏神曲的樂士上方,再度開始亂舞。
「就是說啊,有人倒地不起了耶!」
聲音是從講臺旁邊傳過來的。
「你們這對朋友的感情很好呢。」
「好了,走吧、走吧!」
「啊?啊,啊啊,對喔,是的,一點也沒錯呢。」
「請讓我過一下!對不起,借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好了,退到後面去!」
但是雪莉嘉露出笑容,搖着頭說:
「我失陪一下。」
聽到這句話,歐米社長便似乎立刻了解狀況。
出聲的是雪莉嘉。
歐米社長忽然開口表示:
追上來的歐米·戴迪哥特社長說的話具有十足的分量。
「沒關係,請讓我爸爸……請讓我父親以工作爲重。」
「我知道了,請你退到後面吧。」
看到這個景象的雪莉嘉不禁出聲驚叫。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放出各種顏色的勃來集團畫着起伏的流線,在會場中飛來飛去。
是遺體
雪莉嘉往她這邊看。
瑪提亞心想:「糟糕!」
這句話是對雪莉嘉說的。
她一面對歐米社長如此表示,人一面已經衝出去。
不過顛覆狀況的是他們的僱主。
然後她回頭看向瑪提亞。
「這女孩真的是警官!」
「你父親……」
聽着喊「來了」的聲音,瑪提亞再次蹲在遺體前面。
「瑪提亞……」
突如其來的狀況使她穿過愣在原地的人們,朝圍在講臺旁邊的羣衆跑去。
5
瑪提亞、雪莉嘉、歐米社長……以及周邊的人們都抬頭仰望在上面亂舞的光芒,眼神一直追隨着它們移動。
「很抱歉,是不是能中止這場宴會呢?」
她指的是參加宴會的人們。
然而除此之外的事物依然殘留在原來的會場裏。
無論是沒喫完的料理、沒喝完的杯子,甚至是還沒開封的香檳……都留在原處。
會場的角落站着一名少女——穿着黑色禮服的少女的目光專注地盯着地板的某一點,彷佛佇立在逝者墓前的黑衣寡婦。
既哀怨又美麗。
「瑪提亞!」
儘管雪莉嘉壓低了音量,聲音依然在大廳迴響着。
少女緩緩回頭看她。
「你回來啦?謝謝。」
即使兩人相隔着一段距離,她那猶如呢喃細語般的聲音仍清楚地傳進雪莉嘉的耳裏。
「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待瑪提亞點頭之後,雪莉嘉踏入會場。
連穿不慣的皮鞋踩踏絨毯的聲音都清楚地迴響在四周。
唰哩!
瑪提亞凝視的地板上頭,有着用白色膠帶圍成的有棱有角的人型。
「來,這給你。」
雪莉嘉遞過來的是一本老舊的皮面筆記本,是回到房間的她從瑪捉亞的行李裏拿出來的。
「謝謝你,有找人陪你去嗎?」
「有,我請卡瓦茲先生陪我。」
「嗯。」
聽到這個問題,瑪提亞「嘻嘻」地笑了起來;雖然只是淺淺的微笑,但她確實笑了。
「這樣啊~~ 」
根據瑪提亞的推測,大概是中毒的緣故。
她要雪莉嘉幫忙拿筆記本過來,但不要獨自行動。
「嗯,直到後天早上爲止,都不會有支援。」
「這樣啊……」
「就是這裏,庫雷門沙島。」
她望着地上的人型。
然而瑪提亞再也沒有看向雪莉嘉;她一面繞着成爲案發現場的桌子四周,一面在筆記本里記錄着些什麼。
「不行。」
——然後如此表示。
「咦?」
她突然想到——
「嗯。」
「你有什麼想法嗎?」
至少眼前的狀況看起來是這樣。
盯着地上人型看的瑪提亞回頭——以堅定卻看不出感情的眼睛望向雪莉嘉:
沒錯。
然後——
「也就是颱風。」
她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是那張桌面上。
「感覺像是中毒,待會兒去醫生那裏一趟吧。」
「可是,應該很困難……」
瑪提亞的腳在絨毯上踩踏出「唰哩」的聲音,並停了下來。
雪莉嘉還說「他的道歉讓我根本招架不住」。
「這樣的話……請精靈警官飛過來怎麼樣?」
「後天?」
「爲什麼?」
「這代表情形不妙羅?」
雪莉嘉面帶苦笑地如此表示。
「聽說托爾巴斯現在有暴風雨。」
「啊,可是有直升機耶。」
「什麼?」
「他說『難得的假期卻被這種事情潑了一盆冷水,真的是本公司管理不周呢』。」
當黑髮少女背對自己時,雪莉嘉稍微瞄了一下筆記本的內容——
「警察不會來哦。」
「是嗎?」
他向所有人說明大致的狀況,並請他們回到客房裏,同時也指名幾個職員前往飯店大廳。
如果這不是「意外」而是「刑事案件」的話,嫌犯就會存在!
「雪莉嘉也是這麼認爲的?」
「不是不願意、不是不願意!可是你也知道的,我算是門外漢哦,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會不會反而造成你的困擾?」
目擊者是所有參加宴會的賓客,在掌握到全員的姓名與房問號碼後,便請他們先回到房裏,然後請保全主任加強連同監視錄影器在內的監控體制,並要求他們不僅必須防止嫌犯逃走,也要注意二次犯案的發生。
「這邊?」
「要問我的意見?」
雖然這似乎足個好主意,但瑪提亞還是搖頭:
這裏是離將都最近也有四百公里的孤島,沒有機場,搭船也要八個小時。
她「啪嚏」地板上筆記本。如此表示——指的是記筆記的這件事。
「雪莉嘉。」
「真的相當不妙呢……」
「究竟是爲什麼呢?」
此時雪莉嘉總算想到——因爲這起意外目前無法確定是意外或是刑事案件。
「你不願意嗎?」
上面佈滿了細小的文字。
「可是,有點好笑耶。」
瑪提亞的回應還是笑容。
雪莉嘉非常用力地左右揮動伸在面前的雙手。
此時雪莉嘉剛好逮到從講臺下來的卡瓦茲·傅羅格強普,便請他偕同前往,這件事當然也得到歐米社長的許可。
此舉造成了一點小騷動。
「爲什麼?」
雪莉嘉終於明白了。
當瑪提亞建議中止宴會、歐米社長也接受她的指示後,講臺上的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再次握起麥克風。
「因爲颱風的行徑路線預計會往我們這邊過來。」
「可以聽聽你的意見嗎?」
地上也倒了一瓶酒——這一瓶倒是已經開了,裏面的液體幾乎都倒光了。
「OK!」
雪莉嘉剛好在那個時候受到瑪提亞的拜託。
「我是跟他說『瑪提亞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啦』。」
「卡瓦茲一開始居然都沒有講話,正當我暗自想着『他是怎麼了』的時候,他卻冒出『真是非常抱歉』這句話。」
事情發生後沒多久,瑪提亞就做出許多指示,可見她已經預見了這些困難。
「嗯,托爾巴斯目前已經進入暴風圈了,船不僅不能出海,連直升機也無法起飛。」
「你覺得案發現場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即便是警官,精靈只限在緊急的時候才能獲准做長距離飛行哦。」
此時雪莉嘉忽然發現,瑪提亞之所以說「不要自己一個人回房間」,就是爲了防範未然。
「沒錯,謝謝你。」
當時的狀況實在是太悽慘了。
不過這一次,他的身分並不是宴會的司儀。
「……啊。」
然後突然暴斃身亡。
「是的,這裏的設備恐怕不夠,我想應該無法進行解剖,也無法做血液分析。」
「嗯,沒錯。」
「你看。」
「不知道耶……」
大概是保全吧?
「也就是說,在臺風過境以前都不會有支援羅……」
香檳桶倒下、幾瓶尚未開瓶的香檳正倒在桌上,至於弄溼桌巾的應該是從香檳桶中灑出來的冰塊融解後的水吧。
「爲……可是我……」
在都賀·拉潔薇娜倒地處的四周貼滿了白色膠帶,絨毯上面貼着有棱有角的簡略人型。
「什麼事?」
「平常的話,我都是後來才寫的。」
「拉潔薇娜小姐突然倒下,然後某個被嚇到的人在驚慌之餘不慎打翻了香檳桶。」
她都親自拜託了……既然這樣,也只好答應了。
「爲什麼?」
「是嗎?」
「或許儘快轉交給轄區警察處理會比較好呢。」
就現階段而言,還稱不上是所謂「緊急的時候」。
「的確不妙,不僅無法鎖定死因,也很難判定是意外或是刑案。」
「颱風?」
瑪提亞指的是飯店裏的醫生。看來在雪莉嘉離開會場的那段時間,似乎有人幫忙把遺體抬到醫務室。
瑪提亞的詢問焦點似乎全放在整個案發狀況上。
「拜託你。」
「這座島並沒有警察,連派駐所也沒有。」
「可是今天,你也知道的……只有我一個人……」
見雪莉嘉點頭答應,瑪提亞再次面向桌子——
她指的是靠近講臺、距離牆邊不遠的桌子,死亡的都賀·拉潔薇娜下了講臺以後,恐怕就待在這裏跟同事談笑。
瑪提亞只這麼呢哺着,然後再度陷入沉默。
仔細一看,她的視線不慌不忙地在案發現場遊移。
她正在思考,思考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
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如此表示。
就在雪莉嘉剛剛進來的同一個地方站着兩個人,分別是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及歐米·戴迪哥特社長。
走進來的兩人與上前迎接的兩人——四個人在這空無一人的宴會會場正中央面對面。
「全都處理好了哦。」
這麼說的是歐米社長。
「已經確認全體員工都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非常謝謝你的幫忙。」
「還有,雪莉嘉小姐……」
他露出一副打從心裏過意不去的樣子。
「你的父親似乎還走不開,他現在正爲這場風波與布來顛方面電話商討對策協議呢。」
「沒關係。」
雪莉嘉答道:
「就父親有責任處理這些事的立場,我對他感到引以爲傲!」
「謝謝你的體諒。」
接下來他說話的對象,是身穿黑色禮服的便服警官。
「然後……現在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我有同感。」
說話的是瑪提亞,她曾經聽過馬納伽提過這件事;雖然並沒有詳細說明,但他的確提到當時進行了被稱爲「歌姬計劃」的殘酷實驗。
「這是我個人對你的請求……」
「是複製CELL。」
「有關人員派遣的部分,目前似乎依然不可行,就連指派精靈警官也沒辦法。」
「爸爸的研究跟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浮現在歐米社長臉上的是苦笑……不過總覺得看起來像是自嘲的苦笑。
「在這項研究開始之前,綁架我兒子的克拉特·羅比阿特認爲單人樂團沒有存在的必要……也就是說,他打算創造『神曲歌手』這樣的存在。」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咦?」
「不知道,由於看不出搜查跟那份文件有什麼直接關聯,調查並沒有擴及到那部分。」
「都賀·拉潔薇娜小姐呢?被害人是從事什麼研究,調派的職位又預定被賦予什麼樣的工作呢?」
「無需使用CELL……嗎?」
「什麼事?」
「另一個呢?」
歐米·戴迪哥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越過嬌小的瑪提亞頭頂望向案發現場。
瑪提亞斬釘截鐵地斷言:
歐米科技的社長垂下雙眼:「其實……」
「可是這種狀況必須仰賴異常的偶然同時出現。」
「而且……」
所謂的「CELL」是所有單人樂團共通的……嚴格說起來稱得上是「核心」的零件。
他如此說道。
瑪提亞這次並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並點頭說:
說話的是雪莉嘉。
「初步偵查……」
「因此,馬奇雅警部——」
單人樂團之所以能夠在近代實現意想不到的小型化,便是因爲CELL的構造經過解析後,變得能夠二次利用的緣故。
這個問題讓歐米社長露出沉痛的表情。
「琪雅拉……」
提問的是卡瓦茲;面對這個問題,瑪提亞斬釘截鐵地說:
不過法律方面並不允許他們無限制地飛行,不僅根據區域嚴格規範容許飛行的高度,有時候還會視情況進行全面禁止。
「當時他負責的是驗證單人樂團無需使用CELL的可能性。」
「關於佐治……佐治·雪莉嘉小姐父親的冤案,請問你知道當時遭竊文件的詳細內容嗎?」
當然,如果遇到緊急狀況的話,這些規範也會有某種程度的放鬆。
雖然歐米·戴迪哥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沉重,語氣卻比剛纔更爲親切。
瑪提亞訝異地瞪大眼睛,歐米·戴迪哥特則回以認真嚴肅的眼神:
瑪提亞立於在地板上貼了膠帶所構成的人型前方,說:
聽到這句話的瑪提亞回過頭來說:
「剛剛已經跟托爾巴斯將都警察聯絡過了。」
她以彷佛輕聲呢喃,卻又不可思議地能清楚傳進耳裏的聲音解釋:
「至少從這幾樁案子之間看不出什麼關聯性,正因爲如此,我認爲現階段應該判斷這些都只是巧合。」
「……是CELL。」
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女一邊說着,一邊往前走,雪莉嘉、歐米·戴迪哥特及卡瓦茲·傅羅格強普則跟在後面。
「是的,我知道。」
「是的,一個是人類的大腦,是酷似神經細胞的構造。」
當然,就另一方面而言,這點也是商品化的單人樂團高價化的原因。
與卡瓦茲交換一下眼神以後,歐米社長對回頭的瑪提亞說:
「但是也有可能是意外哦。」
歐米·戴迪哥特繼續說道。
只要三個條件沒有剛好結合在一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瑪提亞……不,馬奇雅·瑪提亞警部如此說道。
其中一名犧牲者是一名叫琪雅拉的女性。
「那個……」
「你覺得是什麼呢?」
「儘管並非出於本意,不過我本人目前處於三起刑事案件的關係人立場——我兒子遭到綁架與核心搶奪事件,還有亞格尼·阿古拉特那宗案子……或許應該視爲兩起案子吧;雖然都不是令人愉快的經驗,不過我大概也能瞭解犯罪搜查的基本程序。」
原則上,精靈並非不能飛行,雖然飛行高度與速度因人而異,也會受到狀況限制,不過可以斷言大部分的精靈是會飛行的。
「沒錯,是CELL。」
被反問的她察覺到一件事——自己根本沒必要問。
雪莉嘉想起不久前課堂上教過的內容——是關於精靈行動範圍的法規。
「沒有,總之只是掌握了現況而已。」
「……如果有人毒殺了都賀·拉潔薇娜的話。」
然後她回頭看案發現場。
「這樣啊。」
「你應該知道我兒子遭到綁架的那件事吧?」
「兩種東西……?」
想不到有關聯……發生在歐米科技周遭的事件,全都有共通點。
半呈現呆滯狀態的雪莉嘉點點頭。
「是的。」
「什麼請求?」
然而正如瑪提亞所言,由於目前無法判定是意外或是刑事案件,不可能會出現允許精靈在海上飛行四百公里的法律。
「我無法斷定這一類的狀況沒有碰巧發生的可能,因爲一般的食物中毒如果加上被害人有什麼過敏體質的話,的確有機會出現像這樣近乎當場暴斃的狀況。」
就某種意義來說,支撐具將來性的單人樂團構造的,就是這個被稱爲「CELL」的礦石。
但是——
如果現在能夠成功開發出不需要使用CELL、卻又能像現在這樣隨身攜帶的單人樂團,不僅可以幫企業創造巨大的財富,也可能讓世界整個爲之一變。
「一是被害人有致命性的過敏體質,二是這樣的人物毫不在乎自己的症狀地攝取食物,三是被害人喫的料理裏面含有達到致死量的過敏原……」
「在支援的警察抵達以前,這件案子的搜查能否請你負責?」
「單人樂團不可能不使用CELL,不過如果能夠複製出跟CELL相同構造的廉慣物品,得到的結果將會是相同的。她在美嘉納研究所做的正是開發能夠讓結晶構造成長的電導性樹脂哦。」
歐米·戴迪哥特對再次轉頭面向自己的瑪提亞說:
歐米·戴迪哥特喃喃地說道。
注意到對方表情的雪莉嘉訝異地心想「不愧是瑪提亞」。
「不好意思,可以請教你的根據是什麼嗎?」
她接着表示:「但是這太不尋常了。」
說話的是瑪提亞。
「你應該也不這麼認爲,對吧?」
「是殺人案件?」
雪莉嘉忍不住插嘴詢問:
這些話讓人不禁感到一股涼意直往背脊上竄。
歐米社長這次並沒有立即回答雪莉嘉的問題,而是直盯着向日葵髮色的少女,然後反問對方:
瑪提亞喃喃說道,歐米·戴迪哥特則用力點頭回應:
「核心搶奪事件中,被奪回的核心經過詳細分析後,發現它非常像兩種東西的構造。」
「一點也沒錯。」
「我覺得這起事件跟前面幾樁案件應該沒關係。」
「由於這點尚未打算公開,請務必保守這個祕密。」
「這樣啊……」
對於她不由得脫口而出的話語,瑪提亞同樣點頭回應。
「不過要是這麼想的話,便完全沒有異常的偶然——」
「不過就結論來說是不可能的,至少當時我們公司……佐治·戴爾威茲的研究結果是這樣沒錯。」
「因爲太反常了。」
瑪提亞知道那是從地底採掘的稀少礦石,有着特殊的結晶構造,能夠當做以現在的技術無法制造的極小迴路使用。
「對,我認爲是刑事案件。」
也就是「與CELL訣別」。
卡瓦茲公關主任在此時插入對話:
「馬奇雅小姐。」
「如果是意外的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
「那麼……」
歐米·戴迪哥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足以讓人背脊發涼了呢。」
只見贊同地點頭雪莉嘉的直打哆嗦。
「感覺很像是CELL的詛咒呢……」
她如此說道。
「感覺CELL.……我們稱之爲『CELL』的物體,會帶給那些試圖從它手中搶走單人樂團的人災厄……」
「其實員工之中也有出現這種謠傳哦。」
我懂——雪莉嘉一面那麼想,一面再度把臉轉向前方,只見瑪提亞正往她這邊看。
然後——
「如果真的有那種事……」
她先是直視着雪莉嘉,接着轉向歐米·戴迪哥特。
「CELL也不可能毒殺人類。」
正當她這麼說時,傳來一陣「咕嚕~~」的可愛聲音。
只見瑪提亞的臉像切換號誌的紅綠燈般漸漸轉紅,雪莉嘉的肚子也像是回應她似的,緊接着「咕嚕咕嚕」地響個不停。
想起來了!這麼說起來,兩人今天一整天根本沒喫到任何東西,只有雪莉嘉勉強喫了一口涼拌章魚。
「兩位如果不介意的話……」
歐米·戴迪哥特滿臉笑容地如此表示:
「要不要先喫個飯呢?」
兩名少女紅着臉互相看向對方之後,回答「好的」。
於是最頂樓的酒吧餐廳被包了下來.瑪提亞也允諾接下搜查的工作。
6
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說得一點都沒錯。
瑪提亞遞到他眼前的是一本黑色手冊——並非寫筆記用的手冊——將它攤開,識別證及金色徽章頓時映入眼簾。
「還是說沒有瑪提亞陪在身邊,你覺得很寂寞呢?」
「注目!馬納伽警部補在初次登場的射擊比賽中拿下冠軍!」
遺體正是被抬到這裏來。
瑪提亞用她纖細的手敲了敲敞開的門。
本年度的射擊比賽冠軍仍然維持着剛剛的怪姿勢。
瑪提亞在餐廳裏告知自己將在明天一大早進行偵訊,並委託歐米·戴迪哥特社長幫她爭取方便。
原則上情況已經穩定下來,確保現場完整與掌握相關人物情報之後,他們便去喫飯。
「挺厲害的嘛!」
具體來說,就像是像讓飯店方面得知她是警官、替她交涉能夠自由進出各個設施等這一類的事情。
是位穿着白袍的女性,把頭髮整個往上盤的她刻意皺緊眉頭的表情,彷佛小孩惡作劇似的。
熱烈的歡呼聲讓馬納伽覺得簡直像是勝利的吶喊。
「我是她朋友,瑪提亞的朋友,我叫佐治·雪莉嘉。」
雨果醫生一面這麼自我介紹,一邊也希望跟雪莉嘉握手。
飯店的二樓設有各式各樣的免費設施,像是SPA、按摩中心、美髮沙龍、乾洗處及快遞中心等等。
「啊,不是的。」
「喔!是嗎?是她朋友啊?」
下了車的馬納伽全身溼答答地衝進署裏,速度猛烈到幾乎快撞上正前方的服務檯。
「……咦?」
「哇啊!知、知道了啦!」
他是這家飯店的醫生。
「瑪提亞知道嗎?」
壯漢持續用宛若發自丹田的低沉聲音唸唸有詞,法醫卻在絕妙的時機說中他的心事:
初步偵查的下一個步驟……便是確認遺體。
「恭喜你了,警部補!」
「好極了,今天來舉行慶功宴吧!」
「呃——什麼什麼?」
位於建築物最深處的則是醫務室。
「啊、啊哈……這個……抱歉。」
「唔喔!喝!」
不,自己心知肚明,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替瑪提亞擔心,她所前往的地方是設施齊全、防災防盜系統萬無一失,再也找不到這麼安全的高級渡假飯店。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敢說「我很擔心瑪提亞」這句話嗎?
於是他用力「咚」地踩住地板,不過姿勢非常奇怪——只見馬納伽的兩腳前後張開,往旁邊揮出的右手提着巨大的銀色琴箱,舉到頭上的左手則緊握着金色的獎盃。
身上淌着雨水的壯漢難爲情地做出親切和藹的笑容。
「有什麼事嗎?是不是不舒服啊?還是因爲在海里被水母螫到而過來呢?」
「我是魯謝賽理斯市警署·精靈課的馬奇雅·瑪提亞警部。」
離開托爾巴斯都警綜合射擊場時纔剛過下午五點,外面卻已經被一片黑暗籠罩。
因此他陷入下班尖峯時段的龐大車陣中——突如其來的大雨讓每一輛車都放慢速度,畢竟這是一場即使雨刷來回的速度達到最快,也無法看清楚前方視線的暴風雨。
「知道什麼?」
醫生回握的那隻手彷佛皺巴巴的皮袋,不過力氣出乎意料地大。
房內陳設着桌椅及面對面擺置的、沒有椅背的圓椅——應該是患者用的吧?然後還有診察用的牀鋪,倚着牆壁的則是藥櫃跟書架,以及上面夾了光片的燈箱。
「馬納伽警部補。」
「但是我剛剛打電話問過,還有一班早上的船班哦。現在開車飄過去的話,應該趕得上……」
挺直背脊、戴着眼鏡的她朗讀的,是刻在馬納伽受頒的獎盃底座銅板上的文字。
順帶一提,敗方是魁梧的古老精靈。
說得出口嗎?
「抱歉打擾了……」
接着,兩人步出房間。
「不,是沒有啦……」
成員有雪莉嘉、瑪提亞,以歐米社長三人;由於卡瓦茲公關主任還有工作處理,因此先行離開。
醫生忽然瞪大了眼睛。
堤古蕾雅在這段空檔回頭詢問馬納伽:
「冠軍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拉格·艾迪萊殼利亞斯警部補。」
差點往前傾的他用力站不動,卻因爲鞋底溼滑,導致這次變成整個人往後仰。
「啊……堤古蕾雅?」
說完這句話之後,瑪提亞跟雪莉嘉走入診療室。
「糟糕,哎呀呀!」
厚厚的烏雲籠罩着整個天空。
雖然稱不上美女,但她擁有一張可愛的雀斑臉:被她用如此哀求的眼神注視,應該沒有人會忍心拒絕吧?
「喔!喔喔喔,真是讓我太驚訝了!哎呀~抱歉抱歉,我只聽說是一位女性,原來是這麼年輕的小姐啊?」
當他開着匡塔·克魯格往東邊奔馳時,雨「滴答」地落了下來。
經她這麼一說,馬納伽才注意到……
「啊啊……不是那樣啦……哎呀,傷腦筋耶~~」
他一邊這麼表示,一邊把柺杖換到另一隻手,並伸出右手。
回應的是一名男性的聲音,只見對方從診瘵室最裏面的門彼端慢慢走出來。
好不容易抵達魯謝市警本部時的時間接近下午七點。
突如其來的聲音促使他轉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旁站了一名女性,對方挺直了背脊,同時用手將眼鏡往前推,可能是因爲眼睛無法聚焦的關係吧。
或許是這場雨的關係,署裏今天沒有出現半個民衆,至於在大廳的同事們全都一動不動地回頭看着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都說沒船可搭了,你還是死心吧!再過不久就要進入暴風圈了呢。」
「知道了,謝謝你們,我們一起去慶祝吧!」
「厲害哦,恭喜恭喜!」
「好~~極了!那麼下班的人準備好就到後門集合哦!地點是提安特的店,手邊沒工作的人也一起來吧!」
「你答應她事後會趕過去嗎?」
「精歷一OO八年,梅尼斯帝國警官射擊比賽……」
說話的人是堤古蕾雅法醫,她以彷佛總彩排般的絕妙手腕一一做出指示,這句話同時也等於號召了今天沒班的同事,說:「有骨氣敢在暴風雨中來的傢伙就儘管來吧!」
等到進入魯謝賽理斯市的時候,雨勢已經轉爲傾盆大雨,沒過多久後甚至變成伴隨着強風的暴風雨。
「你覺得很困擾嗎……?」
而且她的好友也在一起,甚至不需要擔心她會寂寞。
聽到堤古蕾雅這麼說,仍然擺着怪姿勢的馬納伽回頭看她。
雖然發話者臨時插話進來,聲音聽起來卻很客氣——是服務檯的女警。
他拄着細柺杖,白袍裏面穿着整齊的西裝。
衆人隨即發出「喔喔」的歡呼聲,還有掌聲。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祝福讓馬納伽目瞪口呆,不過隨即又露出和藹的笑容——大家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直到現在都還沒發現自己仍擺着奇怪的姿勢。
「你很喜歡那個姿勢嗎?」
「怎麼?不喜歡嗎?」
沒有人應聲。
是依蝶·堤古蕾雅法醫。
然後兩人回到房間換衣服。雪莉嘉換上無袖背心及熱褲,瑪提亞則是平常穿的連身洋裝。
適合白袍的女醫生「嘻」地對馬納伽微笑。
「你也是刑警嗎?」
「喔~不好意思。」
「啊……嗯……」
「咦?」
「可以讓我們幫你慶祝嗎?」
「啊,對了對了……」
「不是啦,我等一下要搭船……」
想掩飾尷尬而發出的聲音超乎他想像中的大聲,彷佛近距離打下來的雷電般撼動着魯謝市警本部。
「恭喜你了!」
「我是雨果·康斯坦汀,在這裏負責處理飯店房客的腹痛或偏頭痛等問題。」
「請問有人在嗎?」
就算不是男性……不,就算不是人類也無法拒絕。
然後她又往服務檯裏面看,幾名內勤的警官正往服務檯這邊看。
眼前的男性年約五十幾歲,額頭很寬但頭髮稀疏;雖然頂上的白髮殘量很少,但又不完全算是禿頭。
他一邊如此詢問,一邊笑咪咪地走過來,眼神就像是盯着孫女看的和藹爺爺。
五十幾歲的男人眯着眼睛,不斷打量兩名少女。
「所以你們是共同合作、努力查案羅?」
而且看起來挺開心的。
「然後呢?你們應該不是來找我這個老人聊天的吧?」
瑪提亞回答:「是的。」
「請問……遺體在你這裏吧?」
「是的。」
白袍男子無奈地聳着肩說: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說嘴的事……不過飯店房客死亡這種事其實時常發生,在等待家屬將遺體領回之前,通常都會暫時放在這裏——就在裏面的藥品倉庫哦。」
「我可以看看嗎?」
「你說遺體是嗎?可以啊,不過她死得很離奇呢。」
「不好意思,可以請教一下醫生的看法嗎?」
聽到「想請教有關遺體的看法」這句話,笑容隨即從雨果,康斯坦汀的眼裏消失……瞬間轉換成幹練的醫生限神。
「兩位先請坐。」
被勸坐的瑪提亞坐在診察用的圓椅上,雪莉嘉坐在牀邊,至於雨果醫生則是站在桌子前面。
「首先我要聲明——這裏既非警局,也不是醫院。」
「嗯,我知道。」
瑪提亞也完全切換成警官的眼神。
「也就是說,這裏既沒有試劑,也沒有完備的器具,要說能做的頂多只是取血放到顯微鏡上觀察,解剖之類的根本不可能;我在這裏的工作多半是在曬傷的水泡上塗軟膏這種事而已。」
「只說你所知道的事情也沒關係。」
「嗯……」
「搞什麼?已經要回去啦?」
「恐怕辦不到,這裏能夠做的頂多只是讓澱粉指示劑變成紫色的這種事。」
「好了!」
「會嗎?」
馬尼耶提卡的表情變得有些鬱悶。
堤古蕾雅在此時插話;就當做是讓這個心地善良的壯漢得到解脫,這件事一定要趁今天晚上說出來。
「我只是擔心她會不會打電話回家啦。」
「在這裏嗎?」
「有時候也該放一下手哦。」
「恐怕是呢。」
臉上長滿雀斑的女警已經搶先站在門口——是克絲諾梅·馬尼耶提卡巡官,也是堤古蕾雅的妹妹。
然而當時的她並沒有想到接下來還會發生更讓自己喫驚的事情。
比方說今天發生那場騷動的時候也是。
「哎呀!別放在心上啦!」
不過縱使在那麼吵雜的環境裏,她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如此清楚。
聽過雨果,康斯坦汀醫生的見解之後,瑪提亞獨自進入房內確認遺體。
「……跟我當初看到的狀況非常相似。」
堤古蕾雅邊說邊用手肘往壯漢的腰際撞了一下。
此時的馬納伽只是一個勁兒地露出微笑,實際回答他們的是堤古蕾雅:
「到底要不要緊啊?」
「你還是要走了嗎?」
「今天辛苦了。」
低頭看她的馬納伽訝異地瞪大那雙可愛的眼睛,眉毛隨之下垂,表情也變得十分哀怨。
如此表示的瑪提亞闔上筆記本。
這是一棟木造的老舊建築物。
「是否可以認定死者是在現場發生急性中毒的現象呢?」
壯漢的語氣雖輕,卻還是在丹田部位渾厚地迴響着。
「那可能不是吧。」
「跟氰化物造成的傷害很相似呢。」
「別那麼多廢話,就讓我送你到門口吧,你這個笨蛋!」
7
「我一個人可以走的啦。」
「是啊,不過並沒有獨特的杏仁味。現場有什麼毒氣嗎?」
雪莉嘉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對話內容太專業了。
望着關上的門,馬尼耶提卡喃喃說道。
堤古蕾雅環住妹妹的肩膀說:
「哎喲,先聽我說完嘛。」
「我只有在那個時候看過因藥物中毒身亡的遺體;不過那具遺體……」
早已脫下白袍並坐在旁邊的依蝶,堤古蕾雅抬頭看着壯漢說道。其實從時間過了晚上十點以後,她就發現馬納伽開始坐立不安了。
實際上,這點真的讓雪莉嘉嚇到了。
「是……」
桌上擺滿了價格便宜但味道實在、分量也夠多的料理,以及同樣便宜但不減風味,鐵定能讓人喝醉的酒;衆人大聲喧譁、唱歌還肩並肩。
在廉價的塑膠製桌巾上放了幾張皺巴巴的紙鈔、拿空酒杯從上面壓住後,馬納伽站了起來。
「而且不是固體……」
「不好意思,臨時把你留下來慶祝。」
「我送你到門口吧。」
與馬納伽的巨體面對面的堤古蕾雅擺出挺起胸膛的姿勢;或許是因爲喝太多的關係,她的胸罩變得格外緊繃。
「我知道你很寶貝那孩子,寶貝到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呢!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會害那孩子無法成長哦。」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整間店有一半都被魯謝市警佔去了。
「馬納伽。」
「好了,喝酒去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力舉高這次大賽的獎盃,只是不曉得是誰在上面繫了可愛的粉紅色蝴蝶結。
「沒錯,大概是液體吧。」
「像是口腔黏膜潰爛、食道出血,甚至還有壞死的狀況,這些都在我能看到的範圍;至於體內狀況如何,我只能夠用想像的。」
之所以會想到「是香檳」幾乎是雪莉嘉個人的直覺……不,或許應該說是單純的聯想。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在渡假回來以前,讓她自由地過日子吧!如果真的遇到必要的狀況,那孩子一定會主動呼喚你的。」
「可以請你講得具體一點嗎?」
雨果醫生舉起手掌、對着瑪提亞苦笑,彷佛在安撫吵着想快點玩遊戲的孫女。
這一次,堤古蕾雅不再阻止他。
「嗯。」
「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年輕的時候曾有過上戰場的經驗——在奇達利歐,甚至還看過因爲水井被下毒而導致整個被滅的村子。」
「啊……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二是她知道無論天候產生什麼變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一艘會出海的船了。
之後,她們喝到幾乎快爛醉如泥的程度。
「啊,我會的。」
雨果·康斯坦汀邊說邊用下巴指着身後的那扇門,代表遺體就在那扇門後。
「這個嘛……如果一開始就出現中毒狀態,我想她應該會想要離開宴會會場吧。」
「沒有,最起碼我沒有收到那樣的報告。」
塗了灰泥的牆壁雖然沒有張貼任何東西,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堆塗鴉——不曉得是何方神聖的姓名、對工作的怨言、對心上人的情話,以及其他一些有的沒有的內容,重重疊疊地寫在一塊。
「今天辛苦了。」
然後——
「不不不,我真的很開心哦!」
「是啊,不好意思啊,在大家玩得正開心的時候離開。」
「那麼是否可以認定是經由口部攝取的呢?」
這次馬納伽無法只用恭維的笑容帶過。
她的確曾經在歷史教科書上看過,應該是奇達利歐的內戰吧?
一是因爲已經讓古老精靈喝了不少酒。
當兩人穿過兩張桌子的縫隙間時,幾個同事對他們說話了:
儘管如此,提安特的店在魯謝市警的瓦第耶肯尼還是菜鳥時,便已經一手包辦魯謝市警所有同仁的伙食問題,歷史稱得上相當悠久。
早就呼呼大睡的並非只有一兩個人;照眼下的情況來看,應該沒幾個人還記得這是爲了什麼而舉行的酒宴。
當馬納伽走出店家時,宛若雷陣雨般的雨水隨着門的敞開而飄了進來,稍微淋溼了堤古蕾雅跟馬尼耶提卡兩姐妹。
「那我知道了,非常謝謝你的解說。」
在瑪提亞回來以前,雪莉嘉一直安分地坐着等她。
「人家還是對瑪提亞放心不下嘛,只有我陪他還是沒用呢。」
也就是說,這裏承受得了相當程度的風雪。
「會哦。」
雪莉嘉並不清楚瑪提亞做了什麼樣的判斷,只見她不斷把醫生說的話寫在不知何時拿出來的筆記本里,將細密的文字滿滿排列至最後。
她指的是瑪提亞。
「選有一個問題,假設我把懷疑摻了那種毒的液體帶過來,請問你有辦法檢驗嗎?」
瑪提亞的說話方式的確比平常還要尖銳,聲音也可能比平常還要大。
「還不快點回去守着電話!」
「喔,明天見羅!」
窗戶被突如其來的暴風吹得嘎答嘎答地響,屋子的樑柱也咯咯作響。
「是嗎……」
「而且我也很高興大家這麼熱情的替我慶祝哦。」
店內的每一根木柱都被油煙燻得漆黑,連天花板露出來的樑柱也是一樣的顏色,上面還貼了許多酒標、老電影的海報等等。
「沒有沒有,會再繼續喝啦!我還會留下來哦!你說得對,一定要喝到早上才準回家!」
「可以讓我看看遺體嗎?」
瑪提亞的聲音跟往常一樣,有如輕聲呢喃,卻又不可思議地傳進耳裏。
堤古蕾稚「啪」地拍打壯漢的手臂,連她自己都覺得手很痛。
理由育兩個。
沒錯,就是在這間醫務室——瑪提亞點了點頭,雨果醫生卻搖搖頭說:
相視而笑的兩人露出的都是苦笑。
「沒問題的啦!別看他那個樣子,好歹也是個精靈嘛!」
話說回來,自己並非害怕看遺體;然而即使是雪莉嘉,也不認爲醫生會讓自己踏入停屍間。
後來兩位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間,儘管今天還沒過完,不過真的累壞了。
雪莉嘉要瑪提亞先去洗澡,然而對方回了一句「你先去洗」,因爲瑪提亞還有事情要處理。
接着,在浴室裏的佐治·雪莉嘉稍微驚嚇到——因爲她聽到瑪提亞的聲音。
「喂。」
聲音是從寢室傳來的,因爲只有那裏纔有電話。
「啊,我是瑪提亞。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電話過去。」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地輕聲細語,而且音量還壓低了不少。
「嗯,是的,這邊還沒……是,沒事的。」
但是她的聲音清楚地傳進在浴室裏泡澡的雪莉嘉耳裏。
就音量來說應詨是聽不到的,它卻化成清晰的言詞,震動着耳膜。
「然後,呃——可以麻煩你幫我叫馬納伽聽電話嗎?」
對方似乎是公寓的管理員,因爲公寓裏只有管理員室纔有電話。
「不好意思,非常謝謝你。」
過了七秒鐘之後——
「啊,馬納伽嗎?」
真快!從公寓的三樓到一樓的管理員室……僅僅花了七秒鐘而已?
「是我,嗯……嗯,我很好……不,這邊還沒呢……沒問題的,飯店很堅固。啊,可是……嗯,對,可能會晚一天……嗯。」
他們大概在聊颱風的行徑路線吧?
公寓所在的托爾巴斯現在應該正處於暴風雨最猛烈的時候吧;颱風會在明天早上出海,然後直撲庫雷門沙島。
然後,人影消失了。
「……是啊,嗯,就這樣。」
這裏聊的大概是馬納伽在射擊比賽有什麼傑出的表現吧?挺有一套的嘛!
「我希望你能陪在身邊。」
幫忙瑪提亞的工作?我?
怎麼會這樣?這樣就講完了?刑案的事情呢?
「你那邊呢……是嗎,很厲害耶!恭喜你……是沒錯啦……嗯,不過還是要恭喜你。」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按照原本的計劃,接送遊客回去的船預定在明天晚上抵達,然後會在隔天早上返回托爾巴斯;不過瑪提亞對他說「預定回程的時間很可能會延後」。
至於理由,應該也跟想像中的沒什麼差距。
「嗯。」
「謝謝你。」
「啊,什麼事?」
「啊哈,是嗎?在提安特的店……這樣啊,你明明可以待到最後的……咦?嗯,是沒錯啦……嗯,嘿嘿,謝謝你啦。」
然而聽到有人突然喊自己的名字,她又連忙縮回浴缸裏。
她所謂的明天……是指偵訊嗎?
「嗯,我會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哦……嗯……好的。」
「……嗯,我遊了相當久呢,已經好久沒遊那麼久的泳了……嗯……嗯,是啊,可能有稍微曬黑吧?」
瑪提亞……你也真是的……
這部分的內容大概也猜得出來。
瑪提亞的臉上浮現出不太敢指望雪莉嘉有任何表現,卻非常安心的笑容。
說到提安特的店,是一間位於市警本部附近的餐廳;他們應該是在那裏喝酒慶祝吧?但是馬納伽中途溜走回家了。
是瑪提亞,透過浴室門的雕花玻璃只看得到她模模糊糊的影子。
「明天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嗎?」
咦?
雖然沒看到對方的表情,但雪莉嘉非常明白……
咦?
「雪莉嘉……」
這部分應該是聊宴會的事情吧?應該是在笑她穿禮服的模樣吧?
雪莉嘉不由得從浴缸站起來。
「嗯,等回去之後再跟你說……嗯,是啊,我還穿了禮服呢。嗯,是啊,非常漂亮……嗯……咦,嗯,回去再給你看,而且我有點緊張……咦?討厭,真是的!」
隨着雪莉嘉點頭做出回應,浴室裏傳出「嘩啦」聲響。
她的聲音夾雜着剛纔那通電話裏所沒有的情感——緊張……以及不安,
「晚安。」
嗯,我覺得有曬黑哦,像我現在就覺得泡在浴缸裏的背部跟手臂有火辣辣的刺痛感。
「知道了!」
「包在我身上,我會緊緊黏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