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iaosun07@輕之國度

用備用鑰匙開門的女人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

她之所以沒穿平時的高跟鞋而改換橡膠底的平底鞋，就是爲了不發出腳步聲。

就連戰術燈的鏡片都換成紅色的濾光鏡。只要小心不讓它往窗戶的方向照射，從外頭應該是看不到裏面的。

寒冷的空氣還凍結了她吐出來的氣。

此時浮現在暗淡紅色光圈之中的，是熟悉的辦公室景象。

但是，這房間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因爲他已經死了。

她心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要能夠斷絕女人之間的緣份，就算要忍耐也無所謂。

但是，工作就另當別論了。

那個小丫頭竟然妄想得到我所在的位子。如果工作只是因爲那種理由就被搶走，那我說什麼都不服氣。自己絕對無法容許把自己的才能拿來跟一個毫無才能的小丫頭的大腿擺在天秤上比較。

絕對，不容許!

所以，他死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

沒錯，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女人投射出紅色光圈並走近辦公桌，再從廉價運動外套的口袋裏拿出手帕。

只要擦一擦就好。

……是敵人!

「總比人類男性要好得多呢。」

那是自我嘲笑的笑容。

馬納伽警部補。

有什麼理由好拒絕呢?

她的嘴脣露出笑容。

她年紀輕輕就擔任這個職位。

看到她充滿挑釁的眼神，柯莉葉回以淺淺的微笑之後便對兩旁的男子說：

她的心臟像被揪住似的。

搭檔?

因爲這是一項精心安排過的計畫。

沒錯。

一沒有；怎麼可能呢，我不會做那麼沒禮貌的事情喲。」

她的確是到了托爾巴斯法律裏所規定成年的年齡。就算刻意不去注意她嬌小的個子，她怎麼說都還是個「孩子」。

在他亂翹的頭髮下方那張像岩石粗略刻出來的臉，則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如果照那個男人的說法，就像在舔拭從酒桶的小縫隙流出來的酒那樣。那傢伙甚至連撬開酒桶的力量都沒有了。

然後，柯莉葉頭一次察覺到。

聽到這句話的柯莉葉露出了笑容。

「要慎重保護她離開喔，因爲沒必要戴上手銬。」

如此一來，所有證據都湮滅了。

……結束了。

原以爲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那麼說，但是那些話卻不斷脫口而出。

「無論心腸多好的善人，都可能犯罪。」

壯漢眯著眼睛說道。

「我們一直在這裏恭候你大駕光臨，因爲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會來這裏的。」

「但是問題並不在指紋哦。只不過，說明天會進行監識這句話是我在說謊，如果你要怪罪的話，那我也沒辦法呢。」

「是的，一點也沒錯。」

「不過真正的問題是，你聽了我的說法之後，爲什麼還在今天晚上跑來這裏呢?」

「那麼……」

瑪提亞警部。

壯漢露出得意的笑容，但他不是因爲自己佔上風而故意耀武揚威。察覺到那個理由的柯莉葉嘆了口氣。

「這口吻好像是在說：『世上並沒有壞人』呢。」

因爲本名超長的關係，結果柯莉葉到現在還記不住他的全名。但是那樣稱呼他就夠了。

「就實際上來說，這裏有多得像山那麼高的指紋。而且是多到不像話，不光是五個或十個人的。而是混雜了好幾十個人的指紋，連哪個是誰的指紋都辨別不出來。」

「老實說，我們早就採集過這房間裏的指紋。」

沒錯。不是上牀，而是約會……

「好的，當然可以。」

這傢伙不應該在這裏的。

而且他不只是個頭高而已。胸膛也厚實，肩膀也寬，手臂也很粗。他身上的白襯衫，以及搭在上面的外套跟大衣都很緊繃，不禁令人懷疑要是他動作過於激烈，很可能會把它們撐破呢。

「沒錯，我就是那個意思。」

原來自己上當了。

馬納伽刑警留著鬍渣的臉頰露出微微的苦笑。但可能是自己神經過敏吧，總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寂寞。

或許手帕的纖維會因此殘留，但反正都準備連那條手帕一起帶出去處理掉，所以沒什麼問題。

「可以請你供出自己的罪行嗎?」

她從頭到腳的黑色打扮跟白皙肌膚相互輝映之下，簡直像一張活動的黑白照片。

這一位是貨真價實的小孩子。

關於這一點。那還用說嗎?

「我沒有騙你。」

「刑警先生。」

那傢伙，就坐在馬納伽旁邊……那隻銀色大行李箱的上面。

自己也是爲此而刻意打扮得有些髒兮兮過來的。

自己就是聽他那麼說纔過來，來到這個案發現場。

「你知道嗎?這個社長室，『應該』不是命案現場，任誰都那麼認爲。知道這裏是真正案發現場的，只有遭到兇手利用而成爲共犯的勃來，跟兇手自己而已。」

既然這樣，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一點也沒錯……」

一步出走廊，她停了下來。

「我會從頭到尾詳述那個老頭子是多麼混蛋的傢伙。」

「你好……」

她是個少女。有著一頭黑色長髮，黑色眼睛。就連她常披在身上的黑色短鬥蓬及其下襬露出來的連身洋裝，都是漆黑的。

「怎麼會……」

當她回頭，發現壯漢刑警像是目送戀人般地站在敞開的門口。

「你果然跑來了呢，多田·柯莉葉小姐。」

這裏面的確有些許過失，但是也把那麼愚蠢的刑警要得團團轉。

「沒錯。我們也找到好幾個疑似你的指紋，可是並無法鎖定那是在什麼時候遺留下來的。最重要的是，它們的狀態並無法確定是否就是你的指紋呢。」

「騙人……」

「我只是想嚇嚇他喲。」這句話一說出口，柯莉葉感到非常訝異。「我壓根就沒想要殺他。」

「不過說來說去，做出這個斷定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的搭檔。」

「你跟蹤我……?」

該怎麼說呢。

如此一來就結束了。

一世上沒有任何人會把犯罪當做目的。都是爲了守護愛情或信賴或驕傲等重要事物，才犯下那些錯誤的。」

柯莉葉跟著一羣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離開她工作十二年的房間。

是那個聲音。那個像是悶在肚子裏發出來，既低沉又粗獷的聲音!

然後用手帕把桌面擦過。

因爲自己知道案發現場有殘留指紋啊。

女人美麗的嘴脣發出滿意的嘆息。

誇張地攤開雙手的男子，身高足足有二公尺半。

那低沉又了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

「於是，你就跟那位小姐在這裏守株待兔，是嗎?」

門一打開，出現了好幾名警官。

沒錯，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就那樣而已。

至於他襯衫的領子之所以敞開，連領帶也沒有系，應該不是他衣著邁遢的關係吧。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市面上並沒有販賣符合他那個粗脖子的領帶吧。

「我是精靈喔。」

但是卻煞不住車。

馬納伽—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回答「是」的，是一名年輕的便服警宮。他緊張的表情簡直跟小狗沒什麼兩樣。

姑且不論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是他的笑容卻很真誠。

「思，我知道。」

這氣氛彷彿要約你出去約會。

「可以。」說完他便轉頭對著裏面的門喊叫「喂—拜託你們羅!」

讓這男人感到自豪的，是他的搭檔。也就是身旁那名嬌小的少女。

「早知道只要讓他明白我的想法就好了……」

黑衣的嬌小少女緊抓著馬納伽的大衣下襬。

但是燈光亮起來也是在那個時候。

不可能。

靠著濾光鏡的照明窺視桌子底下。

這十二年來，會用這麼溫柔笑容對自己笑的，大概只有這個男人吧。

血色從回頭看的柯莉葉臉頰逐漸消失。

「什麼事?」

少女站在繼續說話的壯漢旁邊，從她的瀏海縫隙直盯著柯莉葉看。讓柯莉葉覺得自己像是裸著身體被人凝視，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這下子終於明白。

「我曾愛過他的。」

「真希望在認識那個老頭子以前先認識你呢。」

彷佛懷抱著第一個孫子的老人。

「好了，我們走吧。」

沒錯。

多田·柯莉葉一向都跟著男人後面走的。

「唉~~」

目送嫌犯被帶走的馬納伽警部補，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陰暗處之後，便從丹田發出嘆息聲。

「辛苦了。」

並且邊這麼說邊把粗壯的手伸到搭檔的肩上。

「馬納伽也辛苦了。」

抬頭看的少女，面部沒有表情。

其實她不笑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但是唯獨對馬納伽是例外。當他們兩人獨處時，瑪提亞的表情就完全不同了。任何這個年紀的女孩會有的表情她都有。

但是今晚她失去應有的表情，因爲累過頭了。

不過，馬納伽也一樣。倒是這個小女生能夠像馬納伽那樣活動，才教人訝異呢。即便是，她比這名壯漢搭檔多眯了三小時的睡眠。

「我們回去吧。」

聲音細又透明的她所指的，並不是回家，而是市警總部。

接下來兩人必須回到署裏寫報告呢。

就算要休息，也得等寫完報告再說。

「說得也是。」

壯漢用提著銀色大琴箱的另一隻手，將瑪提亞抱起來。

少女就坐在他彎曲在胸前的手臂上。

瑪提亞的臉幾乎跟馬納伽那張大臉並列。

因爲所謂的人類社會……所謂的文明，是在精靈的幫助與支持之下，與精靈共同建造出來的。

一般對精靈的認識只限於是「人類的好鄰居」。事實上，在人類與精靈互相建立關係之後的數百年或數千年的歷史中，精靈時常幫助、支持人類，而且毫不驕傲地共存至今。比人類長壽，比人類堅強，能力也比人類優秀的精靈們，與人類保持對等的地位……保持好鄰居的身分到現在。

瑪提亞往馬納伽他身後說道。

不曉得聽得見他們這些碎碎唸的，是奏世神呢?還是魔鬼呢?

「話說回來……」瑪提亞在他耳邊輕輕呢喃。「最近我們都沒休息呢。」

「怎麼了?你累了嗎?」

此時陳舊的記憶突然蠢動，也讓他回想起一張臉。

有人說這是近幾年才發生的事，也有人說「嘆息的異邦人」事件開始萌芽的。但不管怎麼樣，精靈不再只是單純的「鄰居」，是無可置疑的事。

因爲兩人原本要搭的電梯過了。

發出些許馬達聲的電梯慢慢往下降。

「是啊。」

兩人隸屬於魯謝賽理斯市警察的精靈課，是專門處理與精靈有關之案件的特殊搜查課。

「思——?」

少女根本不需要抓什麼距離，她回頭看在眼前盯著自己側臉的馬納伽。

彷佛期待那個「瓦解」的人就潛伏在黑暗之中。

這句話並不是單指他們的工作繁忙。

也就是精靈犯罪，亦或是稱做精靈事件的特定事件增加了。

「拜託!」

「你是不是有點長高了?」

「是啊，好想要休假哦~~」

那傢伙的臉。是那一天，那傢伙的，那張臉。

馬納伽心想。

抬頭看著一個個往旁邊移動的樓層顯示數字，瑪提亞喃喃地說：

而且少數破案的例子裏，一旦被判定是不適合公開的案件，最後就會暗中掩蓋過去。要是公開讓衆人知道遠比人類長壽又堅強之優秀存在的精靈，有少部分傷害遠比精靈短命又脆弱且能力低劣的人類……

那這個社會，將會瓦解。

但是，那個制衡開始崩盤了。

可能是太困的關係，前前後後花了兩秒的時間她才產生反應。

「是的，是有點累。」

「怎麼了?」

馬納伽的腳步聲「喀咚!喀咚!」地在昏暗的走廊上響起。

他苦笑著按電梯開關，不久電梯門開了。可能是剛剛先下樓的瓦茲基刑警特地讓它上來的吧。

像是人類辦不到的殺人行爲，人類辦不到的竊盜行爲，人類辦不到的傷害行爲……類似的事件在近幾年有逐漸增加的傾向。

許多人並不知道那個事實，因爲那些事件大多數都變成懸案。

「馬納伽?」

「真希望，能夠休假呢。」

「不是啦，是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