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錯誤的死者
《神曲奏界 黑》 · 大迫純一 · 1.4萬 字
1
由於記憶跳來跳去,瑪提亞完全不曉得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喔!你醒了嗎?」
笑咪咪地盯着自己的是張猶如岩石般粗獷的臉龐,一雙眼睛卻非常溫暖、溫柔。
「馬納伽?」
「沒錯。」
他的笑容帶了點靦腆。
「這裏……是什麼地方?」
此時,坐起身來的瑪提亞終於明白自己所在的「場所」。
——自己正在馬納伽的懷裏!她的臉忽然整張漲紅。
「對不起!」
這裏是精靈課的執勤室……其實只是擺了兩張辦公桌及文件櫃,並在門邊放置衣帽架,猶如地窖般的房間罷了。
此時的馬納伽彷彿懷抱嬰兒似地抱着瑪提亞,坐在椅子上。
「放我下來吧。」
「沒事了嗎?」
「嗯,我不要緊了。」
這句話究竟是真是假,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過他還是讓瑪提亞離開自己粗壯的臂膀,只見她像是玩溜滑梯似地從他的手臂往下滑。
她無意識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距離自己在會客室最後一次察看時鐘至少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她的記憶忽然回來了。
聽到他的詢問——
爲了自己害他擔心而道歉。
「把頭抬起來。」
憤怒……這是自己長久以來早已遺忘的情感。
問題是,怎麼會有那種感覺呢?
但是這些憤怒都成功地壓抑住了,因爲她的腦中會浮現「不可以那麼做」的想法。
「憤怒嗎?」
但是——
「情感……」
兩人面對面,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然後——
所以纔會隱瞞不報。
「我明明覺得那是實際看過的景象,卻完全想不起來。」
說到雨雲,當時的確產生了抬頭仰望雨中天空的感覺。
昨晚也是。
「停不下來……」
「是雨雲嗎?」
她心想:「一切都是托馬納伽的福。」
「嗯,總覺得有什麼其他的情感湧上心頭……」
壯漢臉上掛着溫柔卻又夾雜些許不安的笑容,盯着她。
「你應該說出來的。」
「嗯?」
瑪提亞突然想起來。
雖然過去的確曾經有過憤怒的感受,譬如說想揍克拉特·羅比阿特的念頭,還有對卡那多·迪藍特自我感覺良好的說詞,怎麼樣也咽不下那口氣之類的……至於試圖誣陷雪莉嘉的烏茲涅·雷比尼洛,她甚至認爲「他當時如果被德拉榭麗雅殺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
「怎麼回事?」
馬納伽將交握的雙手擺在膝蓋上——這是他爲了凝視瑪提亞的臉而擺出的姿勢。
「不,似乎不是這樣。」
「跟尤提妮小姐見面時也不太對勁。」
「對喔……」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少女接着補上一句:
「是嗎?」
「我……」
「椎名·拉德威爾呢?」
「但是我突然看到……該怎麼形容呢,是幅非常莫名其妙的景象……」
瑪提亞把手擺在併攏的膝蓋上,馬納伽則若有所思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想死……的情緒。」
「啊,思……因爲我當時沒有生氣。」
瑪提亞擬定結論:
欲言又止的她把頭低了下來。
她的心中湧現「害怕吧」的想法,也冒出「畏懼吧」的想法,甚至巴不得痛毆對方一番。即使椎名哭哭啼啼地下跪,抱着瑪提亞的腳請求原諒,應該也無法讓她感到滿足吧?
她想起來了!
意義不明的影像忽然閃過她的腦海。
看到椎名,拉德威爾時,湧上瑪提亞內心的情緒是——
「果然怪怪的。」
「嗯。」
「他現在應該還在拘留所吧。」
「我也不太清楚。」
「嗯。」
看到的一瞬間,在瑪提亞的心中爆發的情緒是——憎惡。
「嗯。」
「這不是什麼值得道歉的事情啊。」
這想必是馬納伽靈光一閃的名詞。
「對不起。」
話說回來——
「我也不知道……可是當我越是打算看清楚,他的嘴角就越是一團黑,嘴巴則扭曲成我非常厭惡的形狀。」
「已經回去了。」
瑪提亞如此表示。
「當時在我眼前的尤提妮小姐後方並非飯店房間的景象,而是突然變成其他景象。」
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從當時就不太對勁了。
椎名·拉德威爾的嘴巴露出黃牙,扭曲的黑色嘴角像是在威嚇,又像是在嘲諷。
「嗯。」
偵訊完畢後請證人回去,然後……
「這個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看起來像是惡魔。」
「啊……嗯,或許是吧。」
方纔存於內心深處、近乎發狂的情緒已然消失,轉化爲失去實感的記憶,連自己都想不起來當時的感受。
「這樣的確不太尋常……」
「嘴巴……」
「我只要看到椎名·拉德威爾的臉,他的嘴角就會變得漆黑一片、扭曲變形。」
啊,是嗎?
「所以你才說不出口?」
瑪提亞照他的話做了。
「嗯……」
「對不起……」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瑪提亞。」
還有——
瑪提亞呻吟似地說:
「看不出來啊?」
「不過……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
話說到一半的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她穿上擺在地板的靴子,一面「咚咚」敲着鞋尖,一面問道。
她坐回自己位於馬納伽辦公桌旁的座位。
「類似哀傷、痛苦,抑或是寂寞的感情……」
「不過仰望天空的機會多得是吧?」
「剛剛見到椎名先生以前,你沒有那種情緒嗎?」
「雖然我一直很在意,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
縱使產生了這樣的認知,現在的她卻能冷靜以對。
「嗯。」
是另一種感情——更爲平和,卻非常深沉的感情。
「我不知道……有點像是又黑又稀的泥土,不過距離非常遙遠……」
「我不希望讓你覺得我很奇怪嘛……」
「馬納伽。」
凝視着眼前做出這種舉動的瑪提亞,馬納伽的嘴角忽然揚起大弧度的微笑。
「不,當時的是……」
「是嗎?」
這是事實。
然而——剛剛的自己辦不到。
「什麼樣的景色呢?」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呢?」
「情感?」
「嗯……」
「什麼事?」
然後,她看到眼前出現一張全世界最令她安心的笑容。
「你的頭髮啊……」
壯漢突然提起大約發生在一年半前的事情。瑪提亞被掃斷的頭髮,當時只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恢復原狀。
同時,馬納伽應該也發現了……從那天起,瑪提亞的頭髮連一毫米都沒有再長長。
「……嗯。」
「你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發生了某些狀況,對吧?」
「嗯。」
她很清楚。
甚至覺得害怕。
「但是我並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情形,爲什麼會讓你產生變化。」
「嗯。」
「不過呢——」
馬納伽忽然把手伸過來。
他伸出雙手。
粗壯的長手臂毫不猶豫地穿過面面相望的兩人中間,直達瑪提亞身邊。
「呀!」
少女被抱了起來……直接被馬納伽拉進懷裏。
「咦?咦?什麼?」
她被擁在懷裏……不,不對。
這是擁抱,就像父親對孩子所做的行爲。
「可以走了嗎?」
「沒錯,我的碓說過那句話。」
「是臉。」
「嗯。」
「就是這個。」
「不要!」
「看得見這些嗎?」
「你看這個。」
「身高,被害人的身高。」
「不,不是,你只看到那些嗎?」
無論案子包覆在何種謎團裏,能夠傾吐真相的關鍵線索一定藏在案發現場。就算跑了九十九次都毫無所獲,也不要輕言放棄。
不過只有一件事與所學不同,那就是線索並非被藏在案發現場,一次也沒有。
瑪提亞指着自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大塊玻璃窗某一處,位置比她的個子稍微高一些,從地板起算,大約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吧。
昨晚也維持這個姿勢站在同一位置的她並非看向窗外,只是看着玻璃窗而已。
「很好。」
馬納伽的反應讓那提亞挺起上半身,兩人維持快碰到鼻尖的距離,面面相望。
不過跟一個小時前在馬納伽懷裏的狀況不同,少女簡直像變了個人。只見她用自己的雙腳堅定站立,嬌小又纖細的身形看起來充滿警官的威風氣勢。
瑪提亞露出微笑,喃喃地說:
堤古蕾雅的確這麼描述過。
「……我不懂。」
透過光線的折射,只能在這個角度看見附着在玻璃窗上、近乎透明的污痕。
這是以前辦案的老方法。
她依然掛着笑容。
「除非你說『一切到此結束』,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你覺得它是什麼?」
「即使我想離開,你也要追上來抓住我,然後把我帶回你身邊。」
「瑪提亞。」
「只要跟馬納伽在一起,我就沒問題。」
他發自丹田的聲響,比世界上的任何聲音都來得強而有力。
「嗯。」
「不,搞不好的確是我的錯……比方說在博物館發生的事情,或許就是出於這個原因,畢竟我本來就不是個正常的精靈。」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如此說道:
「任何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與我有關。」
譬如佐野·康斯坦斯的兇殺案就是這樣。
「嗯?」
宛若迷宮般複雜的四角文字佈滿窗戶,爲的是防止精靈入侵……抑或是逃出。
意思是親臨案發現場一百次的意思。
「這是當時應該先宣誓的契約。」
「嗯……」
「這是契約。」
瑪提亞還記得這句話。
「從昨晚開始,一切都很不可思議呢……」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屬於你。」
「是嗎?」
「等一下……」
馬納伽便匆匆打斷她的話:
「但是下不爲例喔。」
瑪提亞如此蛻道。
「不……」
「馬納伽也說了『我的瑪提亞』。」
「咦?」
但是馬納伽似乎誤會了一件事。
如果沒有造訪現場一百次,或許仍有什麼線索是自己沒發現的。
瑪提亞終於明白馬納伽想表示的內容了。
2
「這是你的願望嗎?」
「別這麼說,這不是馬納伽……」
但是——
瑪提亞一面這麼說,一面往窗戶直直走去——鮑迪亞飯店一八八號……正是兇殺案的現場。
它並非被藏起來,而是「一直都在案發現場」,只不過是看的人沒有發現而已。
「就這麼說定羅?」
「喔……原來如此!看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契約締結了呢。」
「我知道了。」
瑪提亞指着玻璃窗。
她的臉再度泛紅,這一次連耳朵跟脖子都紅通通的。
馬納伽無法理解她的話語。只見少女所指的位置與其他透明玻璃一樣,沒什麼差異。
「就算我說『一切到此結束』。你也不要離開我!」
不過她依然如此冀望……
不待她把「……的錯喔」說完——
馬納伽邊說邊跪在地板上,接着弓起背,視線的高度好不容易纔跟瑪提亞相同。
「臉?、
「你說『我的馬納伽』。」
「瑪提亞,你還記得自己在締結契約時說了些什麼嗎?」
「什麼?」
皮膚的油脂——看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受到光線折射的影響,看得見部分夾在第二層的發光透明雕刻。
瑪提亞一面這麼說,心裏一面覺得自己「好賊」。
有一句話叫「現場百遍」。
「嗯……我是曾經那麼說過沒錯。」
站在瑪提亞後面的馬納伽詢問。
馬納伽的話語透過渾厚的胸膛,撼動了瑪提亞的內心。
他以巨大的手掌撫摸瑪提亞的背部。
在擁有三層構造的玻璃內側。
「記得是……一百六十八公分吧?」
「嗯。」
然而根據截至目前爲止所累積的經驗,馬納伽親身體會到這麼做的確有效。
「嗯。」
雖然非常像赤手觸摸玻璃窗所留下的痕跡,但是它的形狀並非手掌。
只見昨晚沒看見的東西出現在窗戶上。
瑪提亞站在窗邊的姿勢跟昨晚在這間房間看到的一模一樣。
污痕看起來十分模糊,不具輪廓,硬要形容的話是長方形,長約十公分,寬約二十公分……彷彿某物摩擦窗戶後所附着的痕跡。
六年前,馬納伽向瑪提亞提出締結契約的要求時,曾經這麼說過,但她直到現在仍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意。
「應該是……油脂吧?」
「你指的是精靈文字嗎?」
然後——
「嗯,我以後會告訴你的。」
「嗯?」
「果然沒錯。」
「對不起……」
「喔。」
「沒關係。」
「然而就算不是這樣,這件事也跟我有關。」
「嗯,大概在這個位置。」
她指着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這是臉摩擦窗戶產生的污痕?」
這麼說起來確實很像;只見長方形污痕的右邊有細微的鋸齒狀,或許是眉毛的痕跡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是康斯坦斯先生的嗎?」
「大概吧。」
所以瑪提亞纔會確認他的身高。身高一百六十八公分的他如果以站立的姿勢撞擊窗戶,頭部的確會在這個位置留下皮脂痕跡。
問題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然後……爲什麼會留下呢?
「你看這個。」
瑪提亞這次指向腳下,只見窗戶上的污痕位置就在以白色膠帶所勾勒出的人形輪廓正下方。
「原來如此……」
「嗯,大概是這樣吧。」
遺體的姿勢彷彿沒坐穩的正坐,非常奇怪。
被害人屈膝坐着,卻只有上半身往後傾倒。
「感覺像是面對窗戶坐着,然後往後倒下。」
「好像是呢……」
他的膝蓋部分就在窗戶的髒污正下方。
「這就是屍體呈現那種姿態的理由。」
尤提妮在偵訊結束後雖然顯得有些緊張,但是不久後就恢復笑容了——她說。
「我明白了。不過……爲什麼?」
她指的是報告自己與尤提妮見面的事情。
「窗戶嗎?」
少女邊說邊往窗戶的右邊推。
針對椎名·拉德威爾的「行動」。
「謝謝你。」
他接着彎腰,把臉湊近馬尼耶提卡。
「如果打開窗戶丟棄兇器,然後立刻衝到門口……」
「總之得詢問馬尼纔行……」
她邊說邊環顧四周的地面。
馬納伽抬起頭。
他指的是尤提妮的狀況。
馬納伽一面如此表示,一面將上半身弓成水平角度,開始在地面尋找線索。
「男性?」
只見對方是一名身穿牛仔褲、運動服及運動外套的年輕女性。
「你們原本是朋友吧?」
只見它以左側爲支點,像門一般地打開。
「果然沒錯,這扇窗戶是開着的。」
瑪提亞把手伸往右邊,然後——
壯漢舉起如拳套般的巨手,將厚實的手掌朝向馬尼耶提卡。
「嗯。」
「啊,沒什麼。這裏的正上方……」
「十秒鐘是否辦得到呢?」
「不曉得耶……即使窗戶敞開,他卻不是空手出來,總覺得這樣會花上很多時間。」
「椎名……?」
雖然只有十公分,但是窗戶敞開了……這扇窗戶開了!
「啊,是的,沒錯。」
「位於正下方啊……」
他們對她說:「馬納伽警部補與馬奇雅警部正在飯店後方進行搜查。」
她背對着他說道:
「是啊。」
然而,不曉得是爲了換氣還是其他原因,總之這扇窗戶開了……不,或許應該說「開了一道縫隙」比較正確。
「嗯。」
頭部撞上窗戶的被害人垂直癱坐在地板,隨後傾倒。當額頭受到撞擊時,他或許已經失去意識了。
「嗯,沒有。」
「那個……」
「屋內不是沒有發現兇器嗎?」
「有什麼事嗎?」
「難道是關於尤提妮小姐的事嗎?」
瑪提亞維持蹲着的姿勢,慢慢往旁邊移動。
做出回應的瑪提亞則蹲在他的腳邊,盯着地面。
聽到馬納伽發出喫驚的聲音,瑪提亞也站了起來。
蓋在道路兩旁的幾乎都是辦公大樓,尤提妮之所以能夠目擊奇怪的侵入者,也是藉由其中一棟大樓的玻璃窗。
窗戶的上半部微微移動。
做出回應的馬納伽以粗壯的手指指向正上方。
「你們在做什麼呢?」
「首次檢視房間時,我就很在意這件事;聽過尤提妮小姐的描述之後,這點幾乎成爲確信。」
「就是這個!」
「是的,椎名·拉德威爾纔是對方的本名,但是請你別跟任何人說。」
「就是這裏。」
「他是從飯店逃走的人,那個穿睡袍的傢伙。」
「難道不是嗎?」
「那個……我是不是應該事先報告呢?」
「不用啦!」
「是案發現場的房間。」
鮑迪亞飯店的後方面向產業道路。
抑或是同時呢?
「咦?」
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
「馬尼耶提卡,你今天不是沒班嗎?」
馬納伽站在停放於搬運口的貨櫃車旁邊,抬頭一望。
「我們正在針對這點進行確認。」
瑪提亞斬釘截鐵地斷言。
「沒有嗎?」
飯店座落的區域被樹籬與灌木叢包圍,除了搬運口、緊急逃生口,以及主要以保全相關人員利用爲主的出入口,四周幾乎籠罩在一片綠意下。
「喔……」
瑪提亞邊說邊將手伸向窗框。
「這樣啊……」
昨晚,當結束偵訊的馬納伽與瑪提亞離開房間後,馬尼耶提卡仍在該處待了一個小時。
打開後的窗戶出現一道縫隙,大約十公分左右。之所以設計成無法往外開的構造,理由應該與「寢室窗戶打不開」相同,是刻意做成防止摔落的設計吧。
「無論如何,被害人的確曾經撞上窗戶。」
「沒錯。」
無論是精靈,還是人類。
「嗯,應該不是……」
「你認爲是這樣嗎?」
說話的是瑪提亞。
「假名?」
馬尼耶提卡邊說邊環顧搬運口。
「你看。」
他們忽然受到某道聲音呼喚。
乍看之下,這扇窗戶是直達天花板的大片玻璃窗,實際上卻是由兩塊玻璃構成的。只見正中央剮好有條不鏽鋼制的窗框呈水平方向橫貫玻璃窗。
「嗯,沒事。」
然而那塊髒污呢?是在他受傷前,或是受傷後才產生的?
少女以纖細手指撫摸窗框。仔細一看,部分窗框被區隔成不太明顯的長方形,大概是廉價打火機的大小。
「請問……」
「昨天晚上的調查結束後,沒有發生什麼是吧?」
「我不認爲兇嫌有充裕的時間耶……」
那張稱不上美貌卻十分親切和藹的臉上長滿雀斑。
「果然沒有呢。」
「嗯?」
「是嗎?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們約在這間飯店見面,櫃檯人員卻在大廳叫住她。
「可是他不是……」
被害人在窗邊遭到攻擊,倒地不起。屍體倒臥的地點確實位於窗邊……是臉部有辦法撞上玻璃窗的距離。
「春日·丹凱特是假名。」
於是之後馬尼耶提卡便搭乘計程車回家了。
「馬納伽。」
看來這個部分似乎是開關,於是瑪提亞按下它,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卡鏗」的堅硬金屬聲響。
厚厚的玻璃窗只有上半部往深處……朝建築物外移動。
「是的,她今天似乎打算與警校時期的朋友相棗,我也受到邀請……」
「你是指他使用假名的理由嗎?呃,他使用假名入住飯店……跟在街上釣到的男性玩樂……」
「因爲我不想讓尤提妮獨處。」
「不,沒什麼。」
「所以是可以從這裏進來的吧?」
「嗯……畢竟每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癖好嘛。」
「啊……原來如此。」
馬尼耶提卡似乎理解了。
「對了,有些關於兇器的細節想跟你確認一下……」
「沒問題。」
「不好意思,必須在這裏站着詢問你,不過我很快就會問完的,可以嗎?」
「可以的,請說。」
馬尼耶提卡挺直脊背。
雖然穿得很輕便,但是她的這副模樣根本是身爲警察的克絲諾梅巡官。
「請問吧。」
「主要是時間點的問題……當時的遺體處於打開門馬上看得見的位置吧?」
「對,沒錯。」
「從開門到確認遺體,你一共花了多少時間呢?」
馬尼耶提卡立刻回答:
「我想最長不會超過十秒。」
「遺體當時呈現什麼狀態呢?」
「對不起,我不太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嗯,該怎麼說呢……」
此時,瑪提亞幫唸唸有詞的馬納伽解圍了:
「有辦法確認死者出血的情形嗎?」
聽到這句話——
馬納伽開始抓頭。
尤提妮忽然被他這麼問。
從開門到馬尼耶提卡確認遺體的時間最長不超過十秒鐘。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應該事先聯絡你的。」
好不容易纔將噁心感壓抑下去,現在卻又再度湧現。
打從心底感到過意不去的馬納伽警部補搔了搔頭。
「我們是在樓下碰巧遇到的。」
「哎呀,你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貿然造訪,真的非常抱歉。」
利用物質化能力構築的原創項鍊。
「你等一下要去尤提妮小姐的房間吧?」
聞言,她彷彿反彈般地回頭。
背後傳來發自丹田的低沉聲響。
但是——
「什麼事?」
「照理說這一帶的地面應該會留下什麼痕跡纔對。」
馬尼耶提卡不自覺地如此表示。
馬納伽邊說邊指向建築物的外牆,只見位於貨櫃車上方的監視錄影器正緩緩地左右擺動。
「是的。」
「是一樣的,至少當我跟兩位一同回到案發現場時,並沒有產生任何變化的印象。」
也就是尤提妮的項鍊。
回答「是的」的馬尼耶提卡也同樣望着正上方。
馬尼耶提卡突然瞪大眼睛。
「當時的遺體……呃……嗚……」
一旁的瑪提亞警部回頭看向壯漢,像是想要詢問問題似的。馬納伽一邊發出驚歎,一邊回答她的無聲詢問:
人類的肩頭有粗大血管分佈——是鎖骨下動脈。由於被害人的這條動脈被切斷,以至於馬尼耶提卡當場目擊血液噴出的景象。
「那麼……如果共犯是精靈……之類的話?」
「那個,我剛剛發現一件事……」
「請問窗戶是開着的嗎?」
「……咦?」
「假設嫌犯從窗戶丟棄兇器,照理說犯案之後只擁有『往外一丟』的時間而已,再加上還是在砍人之後沒多久……」
殘留在現場的血灘之所以會突出兩公尺左右,就是出於這個原因。馬納伽暗自想像當時的景況,總覺得越來越噁心。
「找不到嗎?」
沒錯,馬納伽想問的就是這個。
「會打擾到你們嗎?」
物質化能力是每個精靈都擁有的能力,就像是構築自己的「肉體」一般,可以把構成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能量分離,再將它組合成任何「物質」。
「請進。」
馬納伽抬頭望向正上方,一旁的馬尼耶提卡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就是沒有啊……」
「要做出它可是相當困難的喔!」
因爲能夠折斷人骨、砍斷血肉的兇器,想必會從地上十八樓……從五十公尺以上的高度落下。
瑪提亞卻在此時抬頭看向馬納伽,表示「請你繼續吧」。
「啊,不會……」
殺害站在窗邊的佐野·康斯坦斯、把兇器處理掉之後,他回應馬尼耶提卡的敲門聲,把門打開。
「該不會是運用某種緩衝物之類的接住……?」
「哎呀,好厲害!」
……嘔~~
他如此回答馬尼耶提卡。
「啊,其實不會的。」
馬納伽邊說邊環顧腳下的柏油路。
「這樣啊……」
也就是說,陷入混亂的椎名·拉德威爾在確認過遺體的馬尼耶提卡攙扶下前往一樓。當時他的睡袍底下沒有穿上任何衣物,似乎也沒有遮掩……的樣子。
只見嚇了一跳的尤提妮維持開門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仍然仰望上方的馬納伽問道。
「這樣果然很奇怪呢……」
然而血液噴出的時間並不會很長,也就是說——
「啊……可以的。」
不過它似乎不是店家販賣的商品,應該是專屬於她的設計。
然而做出回答的馬尼耶提卡不禁打了個寒顫。
「咦?」
「假設這起案件有共犯,兇器在我們搜索飯店周邊前便已經處理完畢……」
他與馬尼耶提卡的目光受到同樣的物品吸引。
「記得當時鮮血不斷自死者的肩頭湧出。」
「如果兇嫌真的做出將緩衝物運來這裏,等待兇器落下來、接住它再撤走的行徑,照理說應該會被其中一臺監視錄影器拍到纔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
理由纔剛脫口而出,她便心想:「糟糕!」無論如何,這麼說都對自己的同事很沒禮貌。
3
「其他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或是後來想起的事情?」
除了具有不會引起化學反應的奇妙特性,也可以說是重現分子結構的複製品。
指的是鮮血大量噴出。
幸虧馬尼耶提卡似乎聽得懂這種形容方式。
儘管馬尼耶提卡在回答後稍微思考了一下,卻還是很快地提出明確的答覆:
隔着與昨晚相同的茶几,馬納伽警部補發出讚歎,一雙可愛得與巖塊般的臉孔完全不搭調的眼睛凝視着尤提妮的胸前。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
「是的。」
「關於案件發生後椎名,拉德威爾先生的行動,是你報告的吧?」
聞言,尤提妮美麗的臉龐終於重新浮現笑容。
將素材構築完成後,必須重複進行鍼對一個個鏈環固定成特定形狀的作業——馬納伽如此表示。
穿着時髦紫色連身洋裝的她,頭髮是柔順的波浪髮型。仔細一看,只見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條閃閃發光的金色細項鍊。
「啊,是的,一點都沒錯。」
「是開着的。」
克絲諾梅巡官依然明確地做出答覆:
「請別這麼說,我也很不好意思呢,原本以爲只有馬尼一個人來而已。」
問題是話還沒說出口,景象便清楚地呈現在眼前,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時間不夠。」
尤提妮的笑容看起來像是誠心誠意地歡迎他們。
「我們聽說克絲諾梅打算拜訪你,心想『太好了』,就這樣順便跟來了。」
「如此一來,根本不需要兇器,畢竟精靈不僅能從開啓的窗戶進入,甚至能浮在半空中,從窗口發動攻擊。」
「你是否介意我們一同前往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緩衝物應該會格外巨大且厚重喔……」
「應該需要構築一套連身洋裝的幾十倍『力量』吧?」
「可以,沒關係的。」
「對不起。」
他指的是金色細項鍊。
沒問題。
「如果只是衣服,一旦將素材種類組合完畢,構築造型不會耗費太多工夫。然而它……」
「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大約五分鐘就好。」
「沒有需要補充的部分。」
「無論從哪個方面思考,如果椎名·拉德威爾先生是嫌犯的話……」
「咻——對吧?」
當尤提妮前來應門並將門打開時——
「請問……是什麼地方奇怪呢?」
「是爲了案子嗎?」
聞言,馬納伽回頭一望,之間瑪提亞輕輕點頭回應。
「遺體當時的姿勢與我們看到時是一樣的嗎?」
「一旦熟練的話,其實沒有那麼困難喔。」
馬尼耶提卡心想:「怎麼可能。」
至少自己並沒有認識其他能夠輕鬆完成如此精細做工的精靈。
「不不不,是你太謙虛了,像我連一條領帶都做不好呢……哎呀,只能說非常沒用啊。」
「那麼……」
馬尼耶提卡發現尤提妮的回應態度跟昨天晚上不一樣,完全沒有不安感。
「兩位想必有什麼事找我吧?」
只見她併攏膝蓋,挺直腰桿,正面凝視馬納伽。今天反而是坐在旁邊的馬尼耶提卡顯得比較緊張。
「啊,哎呀,真是抱歉……話說回來,你正準備出門吧。」
「是的,真不好意思。」
如此表示的她微微一笑,笑容依然十分美豔。
或許是經過一晚的休息,情緒平撫了下來……只見眼前出現的是馬尼耶提卡原本熟知的尤提妮。
「那麼,我就長話短說羅……你對案發當晚跟你通電話的男性,應該還有印象吧?」
「有的。」
「那位男性後來曾經一度試圖逃出飯店。」
椎名·拉德威爾,自稱爲「春日·丹凱特」的男性。
「天啊……」
「因此狀況改變了……我想,針對昨晚的情形,你說不定會想起其他細節。」
「啊,原來如此。」
現在的她完全沒有做出之前抬頭張望天花板的動作。
「很難將椎名·拉德威爾先生列爲嫌犯。」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是尤提妮,椎名這次就能證明她當時並不在案發現場。
就在此時,維持打開機器上蓋姿勢的對面大樓男性,正目瞪口呆地看向這邊。
馬納伽以大手撫摸自己的脖子。
然後,他將厚實的手掌貼在玻璃窗上,同時回頭看向尤提妮。
地下停車場的景象映入眼簾.
尤提妮指出窗戶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
顯示樓層的燈號依序排列在通往地下室的電梯門上方。
「不過看來最大隻能打開這麼寬呢……」
馬納伽一邊說着,一邊再度推動玻璃窗。
「……這是什麼啊?」
「原來是以這種方式關起來的啊?哎呀,好厲害的設計……」
只見亮起的數字循序推移……馬納伽一邊看着逐漸向下方樓層移動的燈號,一邊以發自丹田的嗓音詢問:
猶如拳套的手掌輕輕一推,玻璃窗便微微敞開了。那是以窗框爲支點,使左側得以產生縫隙的設計。
「如此一來,論點就變成『精靈是共犯』羅?」
拜這樣的結構設計之賜,窗框沒有把手。
打着領帶的男性尷尬地舉起一隻手回應,然後「啪嚏」地闔上影印機的上蓋。
馬尼耶提卡被他的舉動嚇得心臟狂跳。
「隔着玻璃窗實在看不清楚耶……」
「沒問題,請進。」
說話的馬納伽親切地揮舞大手。
「是啊。」
當然,偵辦方向如果朝「這起案件有精靈共犯」進行,道理是可以通的;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殺人的方法實在過於不自然。
「會不會只是用來通風之類的呢?」
「真遺憾,對案情沒什麼影響啊……」
「鎖定『嫌犯是精靈』的這條線索,是不是比較妥當呢?」
馬尼耶提卡覺得有某種冰冷的感覺在胃底擴散,如果此時尤提妮毫不猶豫地將窗戶打開,情況到底會如何發展呢?
「咦?」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
該處似乎是辦公室之類的工作場所,只見有位脫掉西裝外套、穿襯衫打領帶的男性,正在打開窗邊機器類似蓋子的物體。
「就是那裏。」
「哎呀?」
想了解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窗戶可以打開。
「那麼……」
「我沒有想起什麼特別的事情呢……」
只見窗戶稍微動了一下,同時發出「卡鏗」的金屬聲響。
「喔?」
瑪提亞喃喃說道。
利用彈簧反彈回來的窗戶發出輕微的「卡嘰」聲響,隨即固定在關閉的狀態。
他突然大喊:
縫隙寬約十公分。由於玻璃窗受到固定,只能張開這種程度的縫隙,從窗框延伸而出的支柱裏內藏鎖住窗戶的機關。
馬尼耶提卡嘆了一口氣——是安心的嘆息。
「原來如此……」
「不曉得耶……」
馬納伽警部補皺着一雙粗眉,口中唸唸有詞:
針對椎名·拉德威爾而言,最自然的結論只有一個。
然而唯獨「藏匿兇器」這件事,只要他身爲人類,就不可能辦到。
「是嗎?這麼說來,我們真的只是來打擾你而已呢。」
「是百葉窗拉下來的那扇窗戶嗎?」
「嗯……誰知道呢。不過案發當時的她正在跟椎名·拉德威爾通電話吧?」
「對喔,打開的話會冷呢……」
瑪提亞的聲音迴盪在空間中。
「啊……」
「啊,是的,沒錯,就是那裏,是那扇窗戶。」
「嗨,你好。」
也就是說——
馬尼耶提卡不自覺地回頭看向友人。
「完全沒有嗎?」
「是啊,但是就算不開窗戶,也不會造成任何不便。」
馬納伽察覺到她的這句話帶有些許不甘心。
馬納伽佩服不已地望向窗戶。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打開,因爲從來沒試過。」
此時,發出清脆「鈴」聲的電梯門打開了。
她過意不去地皺起眉頭,言詞裏卻厭受不到一絲迷惘。
他一邊說着,一邊自然地朝窗框左邊伸出粗壯的手臂。
這是尤提妮的回答。
「嗯……」
尤提妮昨晚曾經說過「自己透過對面大樓玻璃窗的反射影像,看到『某個東西』正逐漸接近隔壁房間的窗戶」。
「他並不是嫌犯……」
「最起碼……」
——問她窗戶是否可以打開。
「是的,很抱歉。」
「又回到原點了嗎?」
「你是指……窗戶的位置嗎?」
馬尼耶提卡聽懂了。
「啊,不,我們想知道究竟是對面大樓的哪一扇窗戶。」
「該不會就是那裏吧?」
然而——
針對被害人身上的奇妙傷口,或許還有辦法加以解釋。
因爲兩名精靈課搜查官早就知道窗戶可以打開,他卻刻意詢問尤提妮。
只見原本受到固定的窗戶稍微往前挪動,卻在他放手後慢慢闔起來。
馬納伽警部補打算鎖定那扇窗戶。
「你覺得如何?」
她如此斷言。
「就是正前方的那一扇……從左邊算起來第一、二、三……第七塊。」
椎名·拉德威爾的確有機會殺害佐野·康斯坦斯,畢竟他們當時獨處一室。
馬納伽的視線跟那些燈號一樣高。
「啊,什麼嘛,原來可以開耶!你看——」
「不過如此一來,知道窗戶可以打開的房客應該很少吧……」
馬納伽發出奇怪的聲音:
此時,馬納伽將猶如岩石般的臉湊近她的肩頭:
瑪提亞說得沒錯。
「現在那臺影印機之類的機器附近有人在吧?是那扇窗戶嗎?」
「你的意思是……將尤提妮小姐也列爲嫌疑人?」
仍然持續那個動作的壯漢完全沒有準備離開的打算。
儘管尤提妮曾經表示「我不知道窗戶開着」,卻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不知道,只能判明「她曾經說過自己不知道窗戶開着」的事實而已。畢竟即使她知情,也有可能回答「不知道」。
「無論從哪個角度判斷,他都無法處理兇器。」
率先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是尤提妮,接着是馬納伽與瑪提亞,最後則是馬尼耶提卡。四人一起站在位於房間盡頭的窗戶前方,剛好能眺望隔着大馬路的對側大樓。
「在它的右邊。」
「這扇窗戶可不可以打開啊?」
他隔着關上的窗戶,以粗大的手指指向對面的大樓。
「難不成他們是共犯……」
回答的聲音自他腰部的高度傳來:
「哪一扇?」
「既然難得來一趟,方便讓我們鎖定是哪扇窗戶嗎?」
「咦,原來如此……」
這樣的可能性實在過於牽強。
「我想調查的方向或許必須再度回到基本面纔行。」
「你是指人際關係嗎?」
「嗯,必須清查被害者的人際關係……」
說到這裏時——
「啊!」
瑪提亞突然停下腳步,此時逕自往前走的馬納伽才距離她三步左右。
「怎麼了?」
「我好笨。」
「嗯?」
「就是這個——人際關係。」
「對不起,可以請你解釋得清楚一點嗎?」
「就是『人際關係』啊!像是住在他隔壁或對面的房客。」
「你的意思是指清查他跟附近房客的交情嗎?」
「無論要調查哪邊都可以喔。」
露出認真眼神的瑪提亞抬頭直視馬納伽。
「其實當初次見到他時就應該發現的……」
發現他的人際關係?還是與附近房客的交情?
「你還記得自己詢問馬尼電話所在位置時的事情嗎?」
「當時的她感覺非常訝異,不知道是無法理解馬尼的敘述?抑或是馬尼講了什麼不該講的事情……」
「你說尤提妮小姐看起來很意外?」
也就是說,當馬尼描述「椎名·拉德威爾拿電話的手往下垂」時,她似乎非常驚訝。
瑪提亞再次用力點頭:
「怎麼了嗎?」
這是斷定。
但是他馬上把視線拉回來。
天啊……
他終於明白瑪提亞的話中含意。
「有什麼問題嗎?」
「對她而言,重要的並非『被害人是否死亡』,而是『被害人是否爲男性』喔。」
當他說完這句話後——
「結果馬尼回答『不,他的雙手都往下垂』,對吧?」
然後馬尼耶提卡回答:「我是在確認男性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後才聽到聲音的。」
「難道她不能看嗎?」
「嗯……我記得她問馬尼『男性死亡了嗎』……吧?」
「喔,你說那件事啊?」
不過馬納伽覺得十分開心,因爲眼前的瑪提亞一如既往。
「嗯,的確有問題。」
「不,可是她搞不好曾在大廳之類的地方見過他們吧?畢竟是鄰居,或許曾經目擊他們進入房間的那一刻……」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馬納伽想起來了。
聽到椎名·拉德威爾手持電話的描述,馬納伽便主觀認定他是「一邊跟隔壁房間通話,一邊衝出來」的。
「等一下……也就是說,尤提妮小姐早就知道隔壁房間不只有一個人羅?」
也就是說——
「嗯,走進案發現場的馬尼發現遺體,然後用現場的電話打給尤提妮小姐,不是嗎?接着叫她報警。」
「難不成你……」
馬尼耶提卡巡官聽到尤提妮與隔壁房間的電話內容而發現情況有異,於是往外跑到隔壁房間。結果椎名·拉德威爾衝了出來,手裏仍拿着正在跟尤提妮通話的電話。
尤提妮·菲梅拉·迪奧尼早就知道這件事。
「咦?所以意思是說……」
「後來,你不是詢問馬尼『你透過電話聽到尤提妮小姐的聲音,是在發現遺體之前或之後』嗎?」
「啊,嗯。」
「不對,她是說『男性死亡了吧』。」
「沒錯。」
「我不懂耶……」
「接着,馬納伽詢問『所以他正在跟尤提妮小姐通話嗎』。」
尤提妮當時欲言又止,接着彷彿呻吟般地喃喃自語。
「電話所在位置?」
「佐野·康斯坦斯先生不該死的……」
「沒錯,而且認定另一位是女性。」
「尤提妮小姐認定被害人是別人,並非女性,也不年輕。」
「嗯,總覺得當時的狀況怪怪的……」
「那個時候尤提妮小姐說了些什麼?」
「嗯,沒錯。」
「你還記得尤提妮小姐當時的反應嗎?」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瑪提亞對馬納伽用力點頭:
馬納伽抬頭看着天花板。
「馬尼當時曾經描述『是男的拿在手上』吧?」
「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難道不只是這樣嗎?」
「沒錯,她是這麼說的。」
——水泥裸露的地下停車場天花板。
「她看着馬尼。」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啊……」
兇手鎖定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椎名·拉德威爾。
「不只是這樣喔……因爲當她知道被殺的是年輕男性之後,內心就產生動搖了。」
「嗯?呃……」
她指的是電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