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幸福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2.4萬 字
就在稍早發生的事。
「……」
地點在宮阪高中的男生廁所。
月光低頭看着在隔間裏坐在馬桶蓋上睡覺的美雷。明明處在這種狀態,她卻睡得十分香甜。
「呼~~呼~~」
還發出可愛的打呼聲,嘴角流出口水。
「真是的。」
月光用手指幫她抹掉口水。
「唔,唔啊唔啊。」
美雷厭惡地皺起眉頭。
月光看了看手上沾到的口水,然後抹在褲子上。
轉身朝後面一看,賽爾裘就站在那裏。他還是一樣把一個滑稽的鬧鐘掛在胸口。
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五分。
距離世界消滅只剩四十五分鐘。
至於爲什麼一直到這個時間都無法採取行動,是因爲月光他們以爲敵人會發現他們待在這間廁所,會主動打過來。
所以他們在這間廁所裏架設了各種陷阱,一直在等敵人找上門。
何況他們在人力、物力上都壓倒性地處於劣勢,怎麼想都不覺得在開闊的空間開打會是明智的選擇。
也正因爲這樣,他們纔打算固守在這裏迎擊大兔他們。
「……不理我們?」
月光忿忿地自言自語。
月光走進隔間,手掌輕輕放到她頭上。他本想就這麼拉她起來,但還是作罷,只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
地上的鬧鐘來到二十七分了。再過三分鐘,他們就要出去。
月光看了這名混血兒同伴一眼。
「……唔唔。」
「我只說比較實際的數字。就是十分鐘。我跟老哥兩個人會幫你擋住〈軍方〉和黑守十分鐘,你要在這十分鐘內搞定大兔。」
「不對,現在不是早上,早上還沒到。接下來我們就要進行最終決戰,要是沒打贏早上就不會來。所以,你該起來了。」
是夢、幻想或空想。
處在再過一分鐘就要出去的狀況下……
美雷一邊抗議一邊走出隔間,看了看其他成員並說道:
「還有啊,也許是該說聲謝謝大家,可是既然是要打贏,那就不用了吧?我們應該是要打贏這場仗,把〈預言〉一腳踢開,把大兔他們也救回來,然後大家一起喝着可樂、喫着咖哩飯和洋芋片,一起說打得好累,說當時泉好活躍,好有領導魅力,超厲害的。我們不就是要這樣嗎?」
首先到外面。
「哎呀~~真沒想到他們真的不來耶。」
「……那我們得努力讓月光和大兔說話的時候不會有別人去礙事,是吧?就不知道可以撐住多久了耶。」
這時哈斯格開口了:
「……沒辦法,就由我們去接他吧。」
是月光下令要她睡覺。畢竟她是現在這些學生會成員當中最強大的戰力,要是她不好好表現就絕對打不贏這場仗。所以月光下令要她在開打前儘量累積力量,然後她就睡到現在。
要是再這樣置之不理,世界多半會在夜晚來臨之前就先結束。
所以月光再度說道:
他這麼問,但泉回答得非常乾脆:
那一定是奇蹟。
哈斯格說:
但月光說到這裏就先停下來,轉身看了還在睡的美雷。
「不,我本來就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畢竟我們也有必要去找他們,所以說不定他們根本就沒在找我們。」
他們不殺大兔。
「……對,你說的對。既然要打贏,就什麼問題也沒有。」
「咦?啊,嗯!我想沒問題!」
再過不久,世界就會毀滅。
「嗯?」
月光聽了點點頭:
「都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而D計劃就是最專精於防禦的隊形與行動。
所以月光問:
但他們什麼也沒說。
月光搖搖頭說:
「不過惡魔是靠睡眠來累積力量的嗎?」
「我不記得自己是把你培養成這麼一個還沒去做就認爲辦不到的軟弱……」
弟弟聽了後吐槽:
「我們不是要打贏嗎?」
當然他們有考慮到這種可能纔會輪班睡覺。所以美雷現在正在睡,然而……
「那麼,力量累積夠了嗎?」
「再不然就是,對方也在廁所外面沒幾步遠的地方設下埋伏,然後雙方就這樣一直對峙下去,不小心過了這麼久?」
但不殺了大兔,世界就會消失。
是戲言。
「也就是D計劃?」
月光從廁所小小的窗口仰望天空。
月光走出隔間。
「唔。你這種身體還真夠白癡。」
「呃,實際上並不是在睡覺,是在和體內的雷對話,告訴它們等一下要好好努力,請它們多關照。」
結果看到不只賽爾裘,哈斯格與泉也都醒着。
泉一臉開心中帶點緊張的表情這麼說。
「而且現在應該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吧。喂,月光。」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五分。
賽爾裘接着說:
已經幾乎沒有時間了。
「這恐怕很難說吧~~先不說大兔,但對方可是〈軍方〉跟黑守老師……會不會是我們設下埋伏的情形被發現了?」
他這麼一說,泉就笑着說:
但現在不是早上。
「我們在四點半出去。還有五分鐘……你們幾個如果在最後有什麼話要說……」
然後〈軍方〉或大兔應該就會攻擊過來。
「……」
「可是啊,哈斯格。」
「當然也有這個可能。」
結果……
每個人的表情看來都有些緊張。
哈斯格喊了月光一聲。
「沒問題,我會想辦法搞定。」
月光歪了歪頭。
「我說過有夠多次了……我可不記得我是靠你培養長大的。」
「再過三分鐘,我們就從這裏出去,展開最終決戰。在這之前,大家有沒有什麼話想說?」
D計劃——那是他們進行了多方面的討論與推演,擬定出來的計劃之一。內容是推演當他們必須離開廁所時能夠抵抗多久。
時間還剩一分鐘。
「……呃,已經天亮了?」
「或是最後好想喫個咖哩飯啦。」
「人家纔不白癡!」
「可是對方應該不知道我們有了新的〈預言〉,有辦法除掉大兔來改寫〈預言〉吧?那麼,他們也可能完全不提防我們,就讓時間過去這麼多……」
美雷聽到這個問題,抬頭看着他說:
「……」
再這樣下去,早上將再也不會來臨。
月光順勢看了掉在地上的鬧鐘。
月光點點頭說:
「啊哈哈。」
美雷醒了過來。她睡眼惺忪地抬頭看着月光。
「需要多久就得撐多久吧。如果單純就鬥志來說,我們得佈下很強的結界,強到讓這鬧鐘走過下午五點以後,還能讓我們這幾個人活下來。」
結果她還是流了口水。
一旦受到攻擊,我方的戰力壓倒性不足,所以有可能三兩下就全軍覆沒。說不定會一事無成,當場全軍覆沒。
「那就什麼也不必說啊。當然如果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是有些話可以講啦,例如其實我喜歡誰誰誰啦。」
賽爾裘解下胸前的鬧鐘,隨手朝地上一扔說道:
「這也有可能,但我們應該不必考慮這一點。如果對方沒在找我們,那對我們來說就是幸運。可是我們不能指望幸運,所以……我們要以對方設有埋伏的前提來行動。」
學生會成員們聽了後互相交換視線。
所有人都回答「早安」。
聽整個學生會陣容中最無力、最容易陣亡的泉說出這樣的話……
「大家早。」
所以他們必須在這剩下的三十分鐘內,在不殺死大兔的前提下,想辦法找出能夠拯救世界的選擇。
這是一種用來爭取時間,直到大兔來喫月光爲止的陣形。
「睡得好飽。」
月光回答:
「雖然實際上實在辦不到啦。畢竟就算靠泉腦子裏的〈天魔〉出力,頂多也只能讓我們不被〈預言〉找到——而且外面根本就沒有夫羅爾圓陣吧?我看這跳出〈預言〉的結界在外面根本撐不了幾秒啊。」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同伴跟其他所有人都會死。
但他們爲了極力延長可以抵抗的時間,所以想了很多套隊形與在外行動的方式。
美雷聽了後揉揉惺忪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說:
「嗯。」
然而,現階段他們仍然不明白要怎麼打纔會打贏。
但他們就是要做。他們非做不可。
而距離非做不可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三十秒。
「那我們就要打贏。這沒什麼,我們辦得到。我們不是每次都辦到了嗎?跟着我準沒錯。」
月光這幾句話連自己都欠缺說服力到了可笑的地步,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美雷伸出手來握住月光的手。
「……」
她沒說話,但這就是最後的交流了。一種像是愛情的心意從她手上傳來。美雷也是知道的。她知道一旦出去,就會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只要有一瞬間的鬆懈,一切就會玩完。
全都會結束。
而且即使不鬆懈也是凶多吉少。
畢竟他們就是要在想不到任何方法解開這種局面的情形下,離開這個地方。
美雷用力握住月光的手做着深呼吸。她深深吸氣……吐氣,再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停住。還剩二十秒。
泉說:
「那我們走吧?」
月光拔出劍。
賽爾裘攤開雙手說:
「那麼,一到外面的瞬間,我就解開結界,大家就會回到〈預言〉裏。」
接着哈斯格手按在地板上說:
「……按照計劃,考慮到門外可能設有埋伏,我們就先去樓下。我們在秒針走到十二的瞬間下去,大家要做好準備。」
他手上產生破壞的空間扭曲現象。
接着……
鮮血沾在黑守身上。這些血液上有着封印的力量,讓黑守的動作變得遲鈍。
但賽爾裘跳上前來。
所有人聽了都往後方跳開。
月光這麼大吼。
「……封印這個地方!」
黑守笑着說:
「……」
「……哈、哈哈,可惡,最後一個抱的竟然是男人,真的……很討厭……」
所以他轉過身去。
「啊哈哈,我也不喜歡抱男人……」
而一旦他們的所在被敵人看穿……
這樣所有人就來到了三樓,並在掉落途中仔細觀察是否有埋伏。四樓沒有敵人。
是一個叫黑守·菲利葉·優一的魔法師說話的嗓音。
他們先前跳脫了〈預言〉,所以到剛纔爲止的行動以及回來之後的未來,應該都並未寫在〈預言〉當中。
「我們下到三樓!美雷!你抱住泉!」
哈斯格再度上前,朝黑守發出破壞之力。
同時腳下地板消失的月光等人也掉到樓下。
「不不不,我可不會放你走。」
「老哥!」
哈斯格見狀退開幾步。
只有賽爾裘不動。他將右手舉向黑守說:
這時賽爾裘很乾脆地解開了結界,而躲在賽爾裘背後的月光往前衝刺。
他們不知道敵人是埋伏在五樓廁所門外,還是根本沒有設下埋伏。但月光打開三樓廁所的門,門外一個人都沒有。
「……唔、唔唔……這、這是什麼力量?」
賽爾裘只說到這裏。
「原來如此,你們多少排練出一些隊形來了啊。而且……」
但他還沒說完,賽爾裘就笑着說:
這讓月光嘴角上揚。
他在黑守所在的樓梯與走廊中間架設出結界。
濺上地板。
從走出廊所後不遠處的樓梯上傳來了一陣聲音說出這句話。
黑守抓住身旁一名〈軍方〉士兵朝破壞之力拋去。士兵當場消失。
當場血沫四濺。
黑守的身上開出縫隙。是他操縱自己的身體,不讓兇劍碰到。這一劍穿進縫隙,劍刃並未觸及黑守。
黑守眯起眼睛,但看的不是月光等人,而是他們身後。
「……唉喲,你竟然會被這種虛張聲勢給騙了?怎麼?你該不會沒看〈預言〉吧?」
「帶電……」
哈斯格大喊一聲想去救賽爾裘,但受到其他〈軍方〉士兵攻擊而過不去。
還剩五秒鐘。
黑守則已經趁這空檔退了開。
接着賽爾裘皺起眉頭說:
黑守的膝蓋跪到地上。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
但從他們出現在這裏的瞬間,〈預言〉大概就會重新編組、構成。一切又將遭到〈預言〉。月光等人的所有行動、夢想、願望都將遭到〈預言〉。
「……毀壞。」
月光說:
「而且在這裏跟我打的是誘餌,是嗎?她們那邊纔是你們的主力。就不知道你們是打什麼主意了。如果要攻擊,應該攻擊她們那邊纔對?」
黑守看着這個情形……
「好了,你們這些笨蛋,我們上。我們要拚了命去打,最後贏的會是我們。」
黑守舉起手往下一揮,把賽爾裘攔腰斬成兩截。
「……全力後退!」
「哈哈,你以爲這點結界就擋得住我……」
賽爾裘雙手一拍,世界的空氣顏色、氣味、感覺,都似乎就此有了些微的改變。
哈斯格發動了從手掌周圍產生的破壞之力。
校舍裏十分昏暗,鴉雀無聲。
「好。」
黑守說:
「我纔沒這麼想呢,自大狂。」
「……敵人馬上就會來,我們要在這之前找到大兔……」
然而賽爾裘見狀卻笑着說:
但黑守看到這雷電,微微起了戒心,動作變得不俐落。
「哼,看樣子我們也有點運氣……用跑的!」
「兇劍,殺了他。」
秒針指向十二。
月光這麼呼喊。
黑守的動作完全被一道薄薄的紅色薄膜狀屏障擋住。可以看到一羣〈軍方〉士兵下了樓梯來到黑守身後,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濺上天花板。
黑守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
他說着舉起右手,手上產生一股封印之力。
接下來所要前往的未來將會被敵人看穿——
但賽爾裘把黑守抱得更緊了,
「……嗚,好快。可是……」
賽爾裘抱住黑守。
但月光沒回答。他沒有必要回答。
他們回來了。
美雷就在他們身後護着泉,跑向樓下。
「你很礙事,滾開。」
黑守一揮手,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賽爾裘的手臂斷裂飛起。
「……啊~~果然那邊纔是主力啊?那我就該去處理那邊……」
黑守說了:
「我不放。我說好了……要絆住你……十分鐘……」
月光用左手舉起的雷電讓全身帶電。微弱的電流在神經迴路中流動,提升運動能力。而他用這提升過的運動能力……
黑守瞪大眼睛。
月光見狀說了聲:
月光看準結界消失的瞬間從賽爾裘身旁竄出,挺出兇劍直刺。
但就在這時……
「……你知道嗎?我身上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發出封印之力。一旦血濺得像這樣到處都是……就算黑守老師再厲害,應該也躲不開封印吧?」
月光朝他看了一眼。黑守跳了出來,挺着手上的小刀筆直衝了過來。
回到〈預言〉之中。
「哼,這麼慢的攻擊怎麼可能打得到?」
賽爾裘與哈斯格仍然不動。
「唔,放……」
去追泉與美雷。
整片血海化爲結界,讓〈軍方〉的士兵都無法上前。
是男子的嗓音。
「輪不到你啦!」
三樓也是一樣。
月光下令發動透過和美雷訂契約而得到的閃電之力。他舉起左手,手上產生一團雷電。這團雷電遠比美雷的雷電要小,是一種非常微弱的力量。
剎那間地板消失,力量貫穿下一層樓的整個空間,直通往再下一層樓。
他被賽爾裘的上半身抱住,慢慢倒在地上。
「不對,你們已經沒戲唱了,學生會長。」
「真是可惜啊。那這次輪到……」
「嗚……嗚,彈開〈預言〉……結束……要收了!」
但封印的力量並未消失,反而有增強的跡象。
然後回頭望向忍不住停下腳步的月光。
「……喂,你還在等什麼?」
「……」
「快走。我會在這裏幫你擋住〈軍方〉這些傢伙。」
「抱歉……」
「開什麼玩笑,你幹嘛道歉?我可不是爲了你,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這裏是我們的崗位我們要死守住。所以月光,你趕快走!不然老哥做的事情都會白費啊!」
被他這麼一吼,月光回答:
「……拜託你們了。」
「好。」
「我一定會成功……」
「我沒懷疑,你快走就對了。」
黑守的身體慢慢撐起,頭也抬了起來。賽爾裘的結界仍然有效,但黑守已經慢慢恢復力量。而且哈斯格正上方的天花板已經出現裂痕。多半是〈軍方〉的士兵爲了避開賽爾裘的結界,打算從上方攻擊。
怎麼想都不覺得憑哈斯格一個人有辦法對付那麼多人。
然而……
「……
月光轉過身去,開始奔跑。
去追應該已經跑向下一樓的泉與美雷。
♦♦♦
不斷在減少。
「……」
現在他還能將這些魔法也全都消滅,然而……
他的聲調像是在咒罵整個世界。
「克勞斯沃德之盾。」
「你們想得美,笨~~蛋。」
這時黑守抬起頭來。
他的力量已經完全失控。
所有魔法都瞄準了哈斯格的下半身。
對大兔說你一點實力都沒有,別給我說這種天真的話。
「……」
他必須立刻施放力量。
他就要死心而釋放力量。
感覺得出體內的破壞之力開始失控。
不僅如此,要不是有哥哥在,哈斯格的身體將讓他根本無法活下去。
破壞之力行遍全身。
「真是的,笨老哥你根本沒撐住十分鐘嘛。」
明明也同樣因爲是混血兒而遭到迫害。
「……呃,可惡。那乾脆現在就釋放力量吧?」
賽爾裘明明也失去了母親。
黑守的手前方產生一道泛綠色的薄膜。
「該死。」
他心想,一個沒有實力的傢伙就別給我講什麼要得到一切這種夢話。
哈斯格將手往前伸,碰到敵人。只是輕輕一碰,那個人就當場消失。
哈斯格一邊大吼一邊消滅了很多很多人。
要是放着不管,這種力量甚至會從身體內側破壞掉自己,全靠哥哥隨時幫他封住才得以讓這股力量穩定下來。
當時大兔說了這樣的傻話。
他之所以待在這個盡是些單純又只會往前看的笨蛋所組成的學生會,理由就在這裏。
「白白死掉也不是辦法啊……」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想起泉,但就是有了這樣的感想。
但他並不在意。
再也不能去碰任何人。
即使現在施放力量也無濟於事,會被護盾擋住。
「有意義吧?」
哈斯格這麼自言自語。
不然他不會敢這麼自信滿滿地接近。
「……請集中攻擊他的腳。他的力量是碰到什麼就破壞什麼,但他會站在地上也就表示他不讓力量往腳發動。也就是說一旦失去雙腳,他就會破壞地板,消滅大地,自己掉到地底去。」就在黑守下令的同時,可以看到所有士兵都一齊開始詠唱魔法。
但就在這時,黑守縱身而起,一口氣拉近了距離。原來黑守是假裝還被賽爾裘封住。他手上拿着小刀,小刀的周圍籠罩着一層黑色霧氣狀的東西。
反正要是無法死守住這裏,也就不會有未來。
讓這股力量越來越大,越來越強,以便儘可能把更多敵人牽連進來。
哈斯格咒罵了一聲。
哈斯格強烈感受到哥哥的性命正不斷消退。
他本想讓力量多醞釀一會兒,然而……
「……」
「我沒有開玩笑,我很正經在說話。我是個懦夫,站在你們這些強得離譜的人面前,我會害怕,會想跑,可是我還是很正經在說話!我不想死,我想救希梅亞,不想讓遙她們哭。所以我要盡全力得到這一切。」
所以當時哈斯格就這麼對大兔說。
哈斯格笑了笑。
即使處在這麼黑暗而沒有任何希望的世界,哈斯格仍然能夠抬頭挺胸活到今天,全是因爲有哥哥——有賽爾裘在。
這令他絕望。
「什麼!」
「不不,你會白白死掉的。」
畢竟他從出生以來,唯一能夠相信的就只有哥哥。
力量已經醞釀完成,接下來只剩發出。要不是有這護盾,也許就可以抓黑守來當墊背,但照眼前的情形看來,有可能完全無法對〈軍方〉造成損害。
〈軍方〉的士兵逐一跳下來。
他這麼說了。
哥哥的身體已經被腰斬,卻仍然持續封住黑守。想來他多半已經失去意識。
母親生下令人忌諱的孩子後,被族人賣給〈教會〉,受到改造與拷問,還被終身囚禁。
但現在哥哥卻……
哈斯格卻一直受哥哥保護。
「……所有人,都給我毀……」
「看吧——不想死的傢伙就給我退開!」
如果全力動用這種力量,相信自己也很快就會死吧。
但這也無濟於事。
大概連他自己也會粉身碎骨。
賽爾裘卻……
「……」
他是精靈族與不明種族的混血兒,出生以來就得不到任何人接納,長年受人嫌惡與迫害。
「喂,去追紅月光……」
再也沒辦法和任何人互相觸碰。
也就是說,自己會白白死掉。
黑守尚未恢復。賽爾裘仍然壓制住他。
「……我已經解析完畢。如果你的力量和賽爾裘同學屬於同種,多半就能用這屏障擋下來。很遺憾,你會白白送死。」
他皺起眉頭笑了笑。
即使如此,他還是必須死心,釋放力量……
黑守撐起蹲在地上的身體說:
但還是無濟於事。
感覺得出自己的兩條腿輕而易舉地被斬斷,身體開始往下掉。一旦掉到地上就沒戲唱了。破壞之力將會毀掉所有碰到的物體,讓他再也無法留在這個地方。
即使失去一半的身體——就在不久前,賽爾裘還封住了哈斯格體內的破壞之力。
黑守以低空飛行將小刀橫掃而過,同時說:
所以他就要死心了。
而黑守說的八成是真的。
但黑守將手伸向前並說道:
「……這下要碰泉還是誰都不行了啊。」
這幅光景中有着他之所以待在這裏的理由。
但天花板已經開出了洞。
賽爾裘已經幾乎完全失去力量,封印已經解開,眼看黑守就要恢復。
他不斷醞釀這股力量。
但敵人無窮無盡似的不斷增加,而且還從遠方對他使出魔法。使出各式各樣的魔法。
但這並不要緊。
「該死。」
行遍自己體內。
但現在哈斯格感覺得出來這種力量正在急速衰減,因爲賽爾裘失去了意識,再不然就是即將斃命。
哈斯格聽了瞪大眼睛。他不再釋放力量。如果黑守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打不穿這護盾。
只要能再讓力量醞釀一會兒,說不定就能抓黑守來當墊背,然而……如果辦不到,就應該在此時此地……
但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幅奇妙的光景。
就差一點了。
心想哪有那麼好的事?
他這麼自言自語。
所以……
因爲他自己無法控制體內那種來路不明的破壞之力。
相信一旦發出這股力量,就會由內而外產生相當大的衝擊。
賽爾裘只比他大一歲,老是擺出一副老哥架子對他說不會有事;說哥哥會保護他,所以不會有事。
哈斯格心想開什麼玩笑。
因爲這個世界也維持不了太久了。所以即使拚到沒命,那也算是……
黑守說的對。哈斯格刻意讓力量不會衝向腳的一部分,不然他會連站在地上都辦不到。
哈斯格看着在眼前沉入血海中的哥哥。
腦海中浮現第一次遇見大兔時——大兔所說的話。
然而大兔他……
當時大兔說了什麼?
哈斯格繼續回想。
回想大兔說的——
「少囉唆!要是實力不夠,那就努力啊。要是努力了還不夠,就要更努力。要是從一開始就放棄,那不就什麼都不會開始了」
大兔說了這樣的話。
當然這段發言十分愚蠢,會讓人想說:「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哈斯格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傻眼,還記得當時自己傻眼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爲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
這世上有太多事情,就算不肯死心也無濟於事。
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哈斯格處於現在這種極限的狀況下卻想起了這件事。
想起了大兔說的夢話。
想起了一個小鬼頭的傻話。
一旦放棄就結束了。
要是不夠,就要更努力。
「……」
身體落到地上,地板立刻消滅。眼看自己就要繼續往下掉。
那麼現在的確應該釋放力量-但釋放力量也已經無濟於事。
在這種狀況下,仍不放棄——
不放棄,是要怎麼樣?
但就在這時,突然有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映入眼簾。
她就是想知道這件事。
「不用擔心!他們在幫我們絆住〈軍方〉!」
「成功了嗎?」
『已確認。』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爆炸聲。
泉說着做出握拳的手勢。
美雷站在她背後。
電話另一頭的語音仍在重複說着:『正在搜尋鐵大免的手機。』
猜到身後發生了什麼事。
泉喊着:
泉聽了後正視月光。
♦
哈斯格抓住賽爾裘的手。
「97986876493184o8496798258732489453254239989527458924759860289475924850769621。」
哈斯格就這麼送了性命。
黑守輕微驚呼出聲,回頭看去。
因此泉纔會背下這些數字,背下這每隔零點幾秒就會變更的密碼。
「……哈、哈斯格……你儘管動手,讓哥哥看看你的厲害。」
「嗯!」
「哈斯格和賽爾裘呢……?」
現在明明不是在這種地方哭的時候……
「好~~都沒按錯!」
沒錯。
身體挪到了黑守架設出來的護盾側面。
她試着假裝相信月光善意的謊言,擠出笑容。
他們知道這是一場多麼無謀,多麼艱鉅的戰鬥。
這正是泉最擅長的。
「告訴我〈軍方〉配發給大兔的手機在哪裏。」
「0849869754。」
這種用電話進行的互動本來的用途是當我方遭到敵人俘虜或無法行動時,讓月光能透過電話向〈軍方〉請求魔法方面的救援。只要有電話就能發動幾項簡易的魔法。
「什麼?」
「呃,8987367847362749504736284756338476384967834018274867924584734。」
而這大概只有她辦得到。
「快點!」
她說着轉過頭。
她大腦的處理能力高得反常。
剛剛這串數字應該等於報上了紅月光這個名字。
再輸入啓動一項魔法搜查系統的密碼。
「……」
是黑守腳下。
月光花了十天以上才背下密碼而得以運用自如,但她卻只花十個小時左右就背了起來。
當哈斯格喊出這句話,賽爾裘已經死了,封印之力已經完全消失。然而哥哥的臉上有着淡淡的笑容。這也難怪,畢竟他們贏了。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眼睛卻流出淚水。
「啊,嗚……」
♦
爲的是讓黑守掉以輕心。
有東西抓住黑守的衣角。
機械式語音說:
而現在系統開始搜尋鐵大兔的手機位置。
看得出那是一隻手。
月光不看她。
『您要使用的魔法功能是?』
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黑守只說得出這個字。
而且這隻手上還留有少許的封印之力。賽爾裘還活着。哈斯格朝本以爲已經死去的賽爾裘看了一眼,看到賽爾裘已經癱軟無力,眼睛卻看着他。賽爾裘是假裝死去,故意解開了結界。
接着他將自己體內的所有力量都往外發了出去。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黑守如何根本不重要。
月光走了進來。
泉這麼說了。
「好好好,那就開始囉!」
月先一瞬間並沒有回話。
『……請問您的大名?」
「喂,老哥,我成功啦!我們贏啦!」
當然他們不知道大兔身上是否帶着手機,而且如今大兔已經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們也不確定能否透過這麼簡易的魔法查出他的所在,然而……
是賽爾裘起初被切斷的手。
「8729462618770561。」
只要輸入這種編碼加密過的數字,電話另一頭就會詠唱符合請求內容的咒語來施展魔法。
「你催我也沒用……倒是我要問。」
『您的ID號碼是?』
「大兔在哪?」
♦
這讓她全都猜到了。
「哇,怎麼了怎麼了?」
他這麼說了。
『請稍候。』
哈斯格不理他,發出力量。他把先前一直醞釀到現在的破壞之力往外發出去。
雖然不知道這是腫瘤還是腦袋有缺陷造成的——又或者是那個很踐的自稱什麼〈天魔之兔〉的神令人生氣地只爲了今天,只爲了這一瞬間而把她創造成這樣的人,但她就是很擅長處理這種事情。
「……」
「等一下!系統說正在搜尋。」
泉見狀鬆了一口氣。因爲月光好不容易擺脫黑守率領的追兵月光看着泉問:
這樣當然施展不了太複雜的魔法,但現在泉想用的魔法——不,應該說是想得到她要的情報並不需要動用太艱難的魔法。
而這一切他們當然早已料到。敵人非常強大,而他們只有五個人。
「874295720538。」
傳出一陣陣她從未聽過,像是把事物轟得不留痕跡的轟隆巨響。
接着又輸入一串用來解除保護的密碼。
大兔現在人在哪裏。
教職員室。
過了一會兒……
她先入侵電話線路,然後輸入一串密碼,用來進入掌管這間學校的〈軍方〉系統。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燒焦。
泉回答月光的問題: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我等不了啦!別鬧了,快點啊!快點快點!不然大家撐不住!」
現在明明不是哭的時候……
她接連按下先前躲在廁所時背起來的號碼。
照昨天討論好幾個小時的計劃,是要由月光、哈斯格與賽爾裘絆住〈軍方〉派來的追兵……泉則在美雷的保護下,利用這段空檔前往教職員室查出大兔的所在。
這一瞬間,哥哥幫忙對哈斯格手中的破壞之力進行了封印與控制。哈斯格用這經過控制的手抓住地板,猛力將身體往上拉。這一來自己的位置就改變了。
結果輸入到這裏,電話另一頭就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是語音應答系統那種機械式的聲音。
賽爾裘以無力的嗓音傻笑着說:
「天啊……」
泉就待在辦公室正中央打着電話。那是教職員室裏的有線電話,泉接連按下電話的數字鍵。
是她在保護泉。
「等……」
所以泉試着擠出笑容。
美雷轉過身來,看着泉問:
「小泉小泉,你爲什麼在哭?」
聽美雷這麼問,她笑着回答:
「只是有點東西跑進眼睛,你別擔心。」
「可是……」
但泉打斷她。
「可是,我們絕對非贏不可。」
泉這麼說了。
「我們絕對會贏!對不對?」
沒錯。
只要贏了,應該就還有希望。
月光現在所擁有的〈預言〉應該有着能改寫一切,讓這一切變成一場夢的效果。那麼只要讓這個效果衍生發展,也許就可以讓事態發展成讓哈斯格與賽爾裘起死回生。
所以才更要搏命——反正這一切都會消失,那就沒什麼好可惜的,儘管毫無保留地往前進。他們已經做過這樣的討論。
而現在……
「……」
哈斯格與賽爾裘多半已經死了。
朝辦公室牆上的時鐘一看,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三分。
而〈軍方〉的追兵尚未來到這裏。
這也就表示,他們兩人已經成功地絆住敵人十分鐘以上。
他們遵守了約定。
想想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哇……真、真是夠了,那個蒙古大夫……竟然說我會死於腫瘤,根本就是騙人的嘛。」
「……就只有我?真是夠了,這是怎樣啊?真的會讓我討厭自己的無力耶。」
他的表情顯露出他已經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辦公室裏應該有三具電話,泉將視線轉到現在離她所在位置最近的電話。
泉說:
美雷抓住月光的手。月光回過頭來看泉。泉看到他這樣……
沒有人反應。
即使如此,泉仍然沒倒下,手撐在一旁的辦公桌上說道:
「哇~~完全沒作用。」
不,是心想幹脆躺下來,什麼都不管了。
那麼月光就應該前進。
這些怪物打破窗戶跑了進來。
「咦?」
「保護我有什麼意義?」
但從窗戶看不見外面的情形。
美雷的臉皺成一副要哭的模樣,帶着月光衝了出去。
泉說着望向窗外。
說着她又笑了。
「……」
沒有人回答。一個不值一提的區區人類少女說出來的話,誰也聽不進去。
那是一種顯得厭煩卻難得像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要想下一步。
她說到一半,卻又看到身後也有多名〈軍方〉的士兵穿過走廊跑了過來。
她不知道賽爾裘與哈斯格是否成功絆住了黑守。
「是黑守老師?可是黑守老師沒跑來這裏,也就表示……他應該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吧?」
這時泉對電話下令要求的魔法已經完成。
話筒念出咒語似的文字。這些文字碰到空氣,產生毒素。
但她必須這樣。
「我很弱,可是,我會幫你爭取十秒鐘!所以,你趕快去校園說服大兔!」
咚的一聲衝擊之下,小刀很乾脆地刺進了她的腹部。
所以泉大吼:
而辦公室裏還剩下有着狼頭的怪物以及〈軍方〉的士兵。
這時怪物拔出腰間的小刀,擲了過來。
「月、月光!」
『已確認。將在兩秒後爆炸。』
因爲在這種地方毫無意義地互相保護,結果全都死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不要看我,快點!知道嗎?聽我的話,好好做!」
她並不覺得疼痛。
雖然也許再也見不到他們兩人,但他們確實遵守了約定——
他們看着泉。
他下了這樣的命令。
但她相信他們辦到了,並繼續說下去。
「我話先說在前面……黑守背叛了你們……要是再這樣什麼都不做,到了下午五點,世界就會消失……這件事很有名,你們應該聽過吧?」
泉是這麼想的。
是從辦公室往外一看就看得到的位置。
『目標已尋獲。鐵大兔手機的座標是——』
緊接着就聽到轟的一聲,話筒就此爆炸,但看來怪物並沒有因此受傷的跡象。
說着她將話筒扔了過去,而有着狼頭的怪物接住了話筒。
這時電話另一頭讀出了座標。
身體就是使不上力氣。
他們將希望託付給了他們的學生會長,所以泉喊了他的名字。
『已確認。發動毒魔法。』
「知道了!」
而這座標——竟然是在校園。
月光的反應是……
因爲有許多全身長着綠色體毛,頭部像狼的人形怪物攀到了窗戶上。
〈軍方〉的士兵則似乎立刻注意到空氣中產生了毒素,開始戴起防毒面具。
但這些不重要。
不然就沒有意義。
只是嚇了一跳。
這讓美雷帶着震驚的表情停下動作。泉可以體會美雷的心情,因爲就連泉自己也都因爲喊得太大聲而嚇了一跳。
「美雷丨去保護泉!這邊由我來擋!」
想想有什麼事情是一個區區的人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也可以做的。
關於座標的知識,早在泉還認爲黑守老師是〈軍方〉派來的學生會指導老師時,就已經從他那邊學過了。
月光一邊用劍抵禦〈軍方〉士兵的攻擊一邊朝泉看了一眼。
泉說到這裏,扔開了用藏在背後的手偷偷摸摸操作到現在的電話話筒。
泉完全反應不過來。
所以……
一隻怪物看了她一眼。她不理會怪物,望向校園的方向。
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找到了大兔的所在。
使不上半點力氣。
90747876429484o6829873264907562879875361384604750139745092596。
感覺得出身體迅速虛脫。如果有所謂生命計量表,相信這條計量表一定正急速減少。
泉看到這情形……
但這命令顯然是錯誤的。
「好,那就來吧!」
她心想好想跪下來。
「等一下~~就算我再怎麼無力,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對我視而不見耶。要知道我啊接下來會告訴你們一個很棒很棒的消息,所以我們就在這裏多聊一會……」
這樣一來,在場會成爲毒素犧牲品的……
話筒另一頭應該正傳來這樣的語音:
「……」
「月光!」
她走向電話拿起話筒,接連按下數字。
「呃、呃,可是這樣小泉你會……」
想下一步怎麼行動。
一切都將沒有意義。
穿着宮阪高中水手服的腹部染成紅色的部分越來越大。泉低頭看着這樣的情形……
「你保護月光去隔壁教室,然後從窗戶跳出去。大兔就在校園!」
因爲在這個狀況下……
但她這樣的舉動……
不只是爆炸,毒對怪物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就……就說等……等一下,我會告訴你們……好消息……你們可曾想過,你們是聽誰的命令……行動……?」
傻笑着說出這句話。
「那你們……是聽誰的命令,跑來的……?」
「美雷!不要過來!」
於是大聲呼喊。
「月光大少爺!有敵人從窗戶……」
泉大聲吼她。
「等等,不會吧!真是的!早知道就別打什麼電話,往外一看不就得了!」
現在她還能做的事也就只剩下相信同伴,相信大家。
賽爾裘與哈斯格的死都將沒有意義。
「快走!」
美雷回答:
泉並不知道這個推測對不對。
「我們……就是在對抗這種危機……你們,是爲了什麼在……做這種事……?」
完全沒有反應。
但泉還是說下去。她幾乎已經使不出半點力氣,聲音也小得幾乎聽不見,然而……
「要不要……交給我……交給月光會長試試看?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了……」
但她說到這裏就再也撐不下去了。
手臂支撐不住身體。
倒在地上。
但她已經連倒在地上的衝擊都感覺不到。這時她纔想到,自己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是呢……
「……該、該做的事……算是,做到了吧?」
她說着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軍方〉的人是否聽進了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說不定她才說到一半,辦公室裏就已經沒有一個人留下,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已經沒有她能做的事,而她想做的事也全都做了。
最重要的是……
「……我沒死於腫瘤,而是爲了保護同伴……而死……這……完全是我的勝……」
但她說到這裏連話也說不出來了。感覺得出喉嚨嘎哈一聲,有東西哽住。
會是毒造成的嗎?
她不覺得痛。
也不覺得難受。
就只是意識朦朧。
「哈哈,也是啦。你看的〈預言〉也沒有意義。畢竟你擁有跳脫〈預言〉的力量——你周遭的〈預言〉都說不準。」
大兔說到這裏有了動作。
「不用擔心,我會讓每個人都活過來。」
世界的壽命只剩下十二分鐘。
「……那麼,今天我也會顛覆〈預言〉。所以你應該聽我的話,鐵大兔。」
月光慢慢將視線拉回校園。
大免說着歪了歪頭。
然而……
「結束了,美雷。就這樣。」
「……」
「唔,可惡……」
但相信她一定死了。
咖哩飯這些東西喫得肚子飽飽的,這樣……
就在宮阪高中校園的正中央。
她說着這樣的話。
喫着脆脆冰棒……
「啊哈哈哈,你真的很常講這個。」
大家一起歡笑。
「……嗚嗚嗚。」
月光聽了一邊拔出腰間的劍一邊說:
美雷大聲喊叫。
「……」
月光回答:
這樣一定會很開心吧……她想着這樣的情景,失去了性命。死因不是腫瘤。
大兔低聲下令。
但大兔抓着美雷不放,退開了一步,輕而易舉地讓這一劍揮空。
說着大兔指了指校舍。
大兔說了:
畢竟已經沒有時間了。
校門前站着一名男子。
「月光,這幅光景我剛剛在〈預言〉裏看過了,看過你安慰美雷的光景。真遺憾,結果〈預言>到最後還是沒有分歧。而憑我和你們的戰力差距,根本就沒得打。事情就這麼結束。」
「……只是這個世界剩下的壽命已經不到三個小時了啊。」月光說完回頭望向校舍。
「沒辦法,這是事實。」
她哭着這麼說了。
「嗯?我是處在什麼立場來着了?」
然後說:
就算有人倒下也不要回頭,這樣的約定他們昨天已經不知道講好了多少次。
是覺得這裏有鐵大兔在,所以不需要派兵過來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一種想法漸漸填滿內心……
「呵呵,是嗎?其實也沒關係啦。可是明明沒實力卻要講這種話,你一定硬撐得很累吧?什麼非拯救世界不可啦,非救弟弟不可啦,非保住學生會成員的性命不可啦,你明明辦不到,大家卻這麼指望你——然後你也不想辜負他們的期望,拚命虛張聲勢,可是啊,到頭來……」
♦
月光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能力。那是一種能對一切賦予虛無的能力。
她全身產生強大的雷電聚集到脖子上,試圖將大兔所用的黑推回去。
月光先朝美雷看了一眼,小聲嘆了一口氣。
「……」
大兔又說:
聽到他這麼說.月光感覺就像喉頭被人用力掐住一樣。
慶幸進了這個學生會。
美雷揮拳想打大兔。帶有雷電的拳頭轟的一聲打在大兔臉頰上。
他抬頭看了看學校校舍的時鐘。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大兔的表情比月光昨天看到的顯得更加沒有感情。
跟他訂了契約的惡魔哭得很吵。
如果一切順利,她還有機會再度醒來……
♦
洋芋片……
月光抓住她的手臂,可憐的是她的手在發抖。月光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因爲如果不是有別人在看,他自己也會因爲憤怒、恐懼與絕望而發抖。
「嗨,月光,這個時候終於到啦。」
怎麼想都不覺得憑她的力量應付得了〈軍方〉的士兵。不,現在月光等人的陣容之中,有辦法抵抗〈軍方〉攻擊一陣子的,也就只有美雷了。
但大兔笑着說:
不過答案是哪一邊都不重要。
♦
聽到他這麼說,月光說道:
最後有幸得到這麼一羣非常棒的同伴,如果下次……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八分。
一名直到前不久都還是學生會成員的男子——鐵大兔。
而大兔看着她的樣子說道:
所以自己也只要去做該做的事就夠了。
「美雷,相信我。我會說服大兔,解決這一切。」
他不知道泉是不是死了,因爲他並未看到泉斃命。
但大兔並不放在心上。他毫髮無傷,只是平淡地說:
「眼前你就先給我想起來。想起你是什麼人,處在什麼立場。」
月光完全看不清他的動作。
「哈哈,月光,你的臉色好難看。該不會是被我刺傷了?」
她明明是惡魔,卻無謂地流着眼淚。
「他們還是死了,全都死了。賽爾裘、哈斯格、還有泉,全都死了。」
大兔抓住美雷的脖子。
她這麼說了。
但他用力抓住美雷的手臂,然後小聲說:
大兔正視月光。
月光大吼一聲,就要朝大兔刺出劍。
只要在剩下的時間裏盡力做到最好就夠了。
「哈哈哈。」
不知道爲什麼,〈軍方〉並未追趕到校園。
「可惜我沒看<預言〉,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終於。」
就算是美雷,也不是就抵抗得了一兩個小時。只要有三個小時的時間,相必〈軍方〉就能成功俘虜她。
「我就是知道。〈天魔〉我喫了,烏鴉我也喫了……然後就在前不久,希梅亞還開始囉唆違揹我,我就連她也喫了。所以……」
他衝出了教職員室,從隔壁的教室窗戶跳進了校園。
「小、小泉她……小泉她~~」
「……我、我……我一直相信月光,所以不要緊。」
美雷看了大免一眼。她仍然在哭。聽到賽爾裘、哈斯格還有泉都死了,讓她大爲動搖。
「可惡,住手!」
「可是,你已經不必再虛張聲勢了。畢竟現在還在依靠你的也就只剩下美雷,而我也會馬上殺了她。」
「等一下等一下,糟、糟糕!電電!把這怪東西,推、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他所在的地方是校園。
「你是我的奴隸。你是個渺小的螻蟻之輩,應該要跪下來臣服於我這個天才。」
「……」
還是泉用了什麼方法成功絆住了追兵?
真想跟這羣同伴一起來一趟旅行=
眼看這股力量就要從大免手上移到美雷身上。
只是……
月光回答: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黑』。」
「……不、不會吧……完全不……行……」
美雷露出求救般的表情看着月光。
月光見狀立刻飛奔過去。
「慢着!大兔!請你住手!」
他大喊着就要跑向美雷。
美雷以顫抖的嗓音說:
「啊、啊……不、行……對、對不起,月光,我保護不了……月光……」
「笨蛋!不要死心!你有我……」
月光說到這裏,美雷卻突然笑了。她一臉像是要哭又顯得很高興的表情看着月光。
「月光……我最喜歡……月光……」
這時黑色的文字移到美雷的脖子上。
這一瞬間,她的身影從月光眼前消失。
月光伸出手,卻連碰都碰不到她。
「……」
月光停下了動作。
大兔並沒有攻擊。
只是抬頭看着身後的校舍。
「……好了,還剩九分鐘。你就乖乖死心讓我喫掉吧。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美雷死了。
這讓月光幾乎不能動彈。他覺得胸口就好像被人重擊,幾乎就要崩潰。
「……」
「我不是吹牛。現在這把劍有着〈天魔之兔〉所寫的〈預言〉,這裏頭有着可以改寫〈預言〉的力量。」
看樣子大兔連現在這個狀況都已經預先看過了,看過月光屈服而喫掉日向的未來。
只要用這把劍刺進他胸口,就還有辦法救死去的同伴活命。
所有人拚了性命守住自己的崗位,爲的就是這一瞬間。他們相信就算拚上性命,只要辦到這件事就有辦法解決問題。
「這是怎樣?你的劍砍不到我的。」
「對。」
「……其實根本就沒有這種力量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要扯這種謊……不過要是你說夠了……」
能夠讓日向絕望而毀掉自己人生的過去化爲烏有。
「就是要等我們兩隻變成一隻,再由你來喫掉?」
因爲大兔說的沒錯,這件事本來是不應該說的。
月光瞪着大兔說:
大兔並不抗拒。
「是喔?」
「我叫你給我閉嘴!」
「嗯?你說什麼?」
不知道月光一旦施放力量就能夠改寫〈預言>。
而且還是到了該說這句話的對象已經消失後的狀況,月光才小聲說了這句話。
接着大兔又朝校舍的時鐘看了一眼。
「我現在擁有能殺死你的力量。」
月光不回答,就只是注視着大兔。
大兔看着他說:
所以這一劍刺得很慢,照理說看在大兔眼裏應該慢得像是停住,然而……
「……然後呢?」
大兔說:
「……」
「我說啊,你就死了這條心,讓我喫掉吧?」
他刺出了劍。
接着說出這樣的話。
「……」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因爲必須做。」
不知道這種力量能夠刪除大免的存在,把這一切變成只是月光作的夢。
「……還早。你聽我說幾句話。」
月光回答:
月光聽了抬起頭來問:
月光瞪着大免。
「那可抱歉了,事情就只能這樣。」
月光說出了實話。
因爲自己實在太弱小,太無力,太沒出息。
大兔繼續說:
「你……不要鬧得太過火了。」
「看吧?如果是真的,你就試試看啊。只剩下五分鐘了耶。」
結果大兔又開始傻笑。
「……」
「……我也……喜歡你啊。」
而他瞪着美雷消失的空間。
「所以呢?」
「呃,我要這樣做也行,可是會很難受=因爲日向和月光這對〈雙頭烏鴉〉分開來喫,就會有毒。」
心情動搖得只要稍有鬆懈就會哭出來,但他一腳踢開這樣的心思,咒罵着說:
同伴已經幾乎死光——不容許他失敗。
這把劍上灌注了能夠改寫〈預言〉的力量。
但這時月光動了。
「我沒在鬧。然後,只剩下九分鐘了,所以啊,讓我喫了你吧。」
儘管爲時已晚,他還是小聲說出了這句該對美雷說卻沒能好好對她說的話。
還問了這麼一句話。
大兔歪了歪頭這麼問,月光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用力拉了過來。
「嗯……不過就算你不聽,結果還是不會改變。我也可以硬把你喫掉……可是驚人的是,我看的〈預言〉裏,就是有你對一切死心而喫掉日向的場面啊。所以我在等事情變成這樣。」
但大兔並沒有躲。他完全看不起月光。這也難怪,力量的差距太大了。美雷已經不在,如今月光體內連雷電的力量都沒有。
「你到底是誰?」
結果大兔笑了。
「還剩八分鐘。」
月光瞪着大兔說:
殺死大兔的條件就這麼湊齊了,簡單得令人嚇一跳。
「……啊啊,可惡,我也一樣啦。」
灌注了能夠刪除掉大兔,讓這十年全都變成一場夢的力量。
「就算砍到好了,又能怎麼樣?就憑這把劍,根本奈何不了我。」
大兔歪了歪頭,看着月光。
瞪着殺了美雷的大兔。
「還剩七分鐘。既然都要死心,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大兔閉嘴了。
一旦釋放劍上的力量,就能讓美雷、泉、賽爾裘和哈斯格死去的事實化爲烏有。
「……你氣消了嗎?」
「是這樣喔?那你爲什麼不馬上動手?這件事應該不可以告訴我吧?」
「我是提議我現在就把日向放出來,可以請你喫了他嗎?」
「閉嘴。」
「你爲什麼就這麼想讓我屈服?你不是有本事硬喫掉我嗎?先前你對日向不就是這樣?」
月光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但月光回答:
大兔是這麼說的。
「到頭來,你誰也保護不了,只能照着〈預言〉行動。既然如此,你就死了這條心,乖乖接受末日……」
但他卻……
接着月光舉劍擺出了架式。
但大兔仍然一臉全不在意的表情說:
但這時大兔揮開了月光的手。
這把劍——這把擁有改寫〈預言〉之力的兇劍,噗的一聲刺進大兔胸口。
「我就是我啊。」
「哈,你這樣吹牛又有什麼……」
「他們相信只要見到曾經是我們同伴的鐵大兔,就會有辦法搞定……」
「你什麼都改變不了;你拯救不了世界。所以,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再這樣繼續下去,世界會結束……」
他這麼說。
「你以爲我會聽你的?」
所以月光應該要立刻釋放力量。
「對。」
「來啊,快點。」
「你殺掉的同伴全都……曾經跟你待過同一個學生會的同伴全都相信你啊。他們都相信只要見到你就有辦法搞定。不管是你剛剛殺死的美雷,還是泉、哈斯格、賽爾裘,大家都相信你。」
這小子不知道,不知道這把劍上現在灌注了足以殺死大兔的力量。
他明明有着足以一瞬間殺死月光的實力,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月光。
然後大兔又看了看校舍的時鐘。
到了世界即將結束的階段……
月光沒有回答。
「你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然後呢?你要怎麼做?要發出這把劍的力量嗎?雖然反正不會有效。」
大兔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看着他,然後抬頭看看校舍的時鐘。
月光卻下不了手。
但月光不讓他說完,皺起眉頭說:
「力量是有,但是我不用。」
他這麼說了。
「這是殺你的力量,可是我不打算殺同伴。」
「啥?你在說什麼鬼話?」
「這是我們討論過才做出來的決定。我和泉、賽爾裘、哈斯格、美雷討論過,才做出這個決我們,都決定不殺你。」
「……」
月光抬起頭來看着大兔說:
「喂,大兔,你在聽嗎?我把你當同伴,把你當成同一個學生會的同伴,所以我不殺你,我不忍心殺你。可是你現在到底在搞什麼?我們不是同伴嗎?你卻給我一臉令人火大的表情在傻笑……你到底是怎樣!趕快給我醒過來,變回我們的同伴啦!你這個白癡!」
「……我說過多少次,都什麼時候了……」
但月光不讓他說完,大吼着:
「閉嘴!我不是在跟你講話!」
月光伸出手抓住大兔的肩膀,用力拉了過來。
「喂,大兔!你要不理我到什麼時候!你明明就不是這種傢伙!」
「……」
「我知道的你明明是個平凡、無能、優柔寡斷,卻老愛講一些幼稚理想的笨蛋啦!結果你現在搞什麼東西?」
「……」
「你不是這種忍心一臉不在乎地殺了同伴的傢伙!你不是會因爲這種事就放棄未來的傢伙!既然是同伴……既然是我的同伴,就出來跟我並肩作戰!」
月光這麼大吼。
「跟我並肩作戰!」
〈你使出這力量的瞬間,一切就會結束。〈上古魔女〉會醒來毀掉一切,能讓世界延命的〈幸福〉也將無法完成。所以……>
但這時月光說了:
「哥哥!」
他說出這樣的話。
月光這麼一吼,希梅亞就從裂開的身體縫隙探出頭來瞪着他說:
要月光殺了大兔。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就縮了回去。
大兔聽了笑着回答:
說完猛力斬向大兔。
「……」
他賦予這把劍〈天魔〉的力量,賦予日向知識中所有魔法的力量。
就在這一瞬間。
「……我、我很弱小……我已經誰都保護不了了。所以大兔……我求求你,幫我一下。」
大兔以看似非常痛苦的表情看着月光。
他就只是直視同伴的眼睛……
但他卻……
她還沒放棄。
想起賽爾裘死了,哈斯格對他大吼「絕對要成功」……
月光牽起了日向的手用力-拉。
大兔不動。
月光看着他的臉,然後以由衷放下心來的表情笑着說:
要月光殺了他。
他以彷彿知情的口氣說出這樣的話。
大兔聽了後仍然一臉沒趣的表情眯着眼睛說:
這個大兔的臉上……
頭部立刻再生。
「你開什麼……」
但和眼前這個同伴不一樣,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說話的聲音。
但大兔不斷髮抖,用雙手按住原來的身體說:
他要月光殺了同伴。
<………………別來礙事,賽託希梅亞。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接着一隻手從脖子的部分伸了出來。一個人撕開大兔的身體,從裏頭鑽了出來。
而且她纔剛縮回去,接着連日向也撕開大兔的身體跑出來。他直視着月光,伸出手說:
這個聲音這麼說了。
「……你、這、混帳人類……以後我一定,一定……唔!」
「不對,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預言>無關。只要我跟哥哥合而爲一,也許還勉強有辦法施展〈天魔〉的力量……這樣一來,就能撕開〈月亮外側的神〉。」
「……嘎,可惡……我只能維持一下子啊……月光……聽我說。現在,我是借用希梅亞和日向的力量跑出來,可是,幾乎沒有時間了……所以……所以,你要做出決定。殺了,我……趁
「是大兔嗎!」
〈沒有意義。這種事沒有意義。要是我們不發動〈幸福〉,世界就真的會消失啊。>
他拚命大吼。
「哥哥,喫掉我……」
「結束了。而且也沒時間了。」
「……」
「……看你這臉白癡樣,你總算回來啦?笨蛋大兔。」
「大兔!夠了,快點醒一醒!」
這是因爲他想起剛纔美雷已經被消滅……
「算我求你,跟我一起……」
「可是……」
「而且只要之後再改寫〈預言〉,把我恢復原狀就好。所以,把我吸收進去」
月光的手仍然抓住大兔的肩膀不放,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他感覺到了那個脆弱的自己,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脆弱的自己,在最後關頭跑了出來。
接着月光舉起劍下令:
大兔拚命壓抑。
一樣是大兔的聲音。
「就這樣了,月光。」
難看的是眼淚從眼睛流了出來,讓視野變得模糊。
「……啊啊,這跟我看到的〈預言〉不太一樣啊。看來你是不會肯喫日向了,既然這樣就硬喫了你吧。」
真要說他辦得到什麼事,也就只有……
但日向並不放在心上。
〈不要用這力量。就算你用了,結果也不會變。>
眼前發出轟的一聲響。
大兔不動。
大兔看着月光。他的臉很有人味,看起來十分善良、懦弱、優柔寡斷,是大兔平常的表情。是同一個學生會的同伴會有的表情。
「……大兔。」
「所以怎樣?我纔不管。喂,大兔,讓他閉嘴。別說喪氣話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搞定。既然希梅亞和日向都在,你們這些廢物就給我乖乖做事!現在再不拚命,就全都會結束啊!」
「……算我求你,跟我一起並肩作戰啊,大兔。我們的同伴……都死了,我只剩下你了。」
「……釋放,力量……你要……我們要……贏!」
這時天上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
但大兔不動,一動也不動。
我……趁我還有意識……的時候……」
這一瞬間,他感覺到日向進入了自己體內。被撕成兩隻而各有缺損的拼片拼湊在一起,腦中多了日向的知識。這世上所有魔法的知識、自卑感、絕望,以及對哥哥的一種無聊的愛。
他這麼呼喊。
「……兇劍,把我同伴以外的所有事物都劈開。」
「閉嘴。趕快動手就對了,你這個花癡魔女。」
「看樣子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了,給我消失。剩下的世界由我負責擔心。」
「至少最後關頭也該相信我一下吧,哥哥。」
大兔說着舉起手。
「……」
接着他拔出插在大兔胸口的兇劍,拔出了這把有着漆黑的顏色與無堅不摧之力的劍。
〈你看,你喫掉他了,到頭來你還是喫了。然後由我喫掉你,一切就結束了。>
他只直視着月光。
〈住手。>
結果大兔的身體被劈開,整個人坐倒在地。
被撕開的身體正在慢慢恢復,眼看就要開始再生。
「……你還真敢講……哪有這麼簡單就能壓住鐵大兔……」
他這麼說了。
月光和大免一起抬頭望去。
大兔的頭當場消失。
〈時間……只剩三分鐘……別鬧了。你……真的……打算跟這人類一起消失嗎?>
「……你、你這個笨蛋月光……哭個什麼勁兒啊。」
但月光不抵抗。
這時天上又傳來說話聲。
這時鐵大兔的手動了,貫穿從身體跳出來的日向胸口。
這一劍直劈而下,直到插在地上才停住。
「我再也不會放棄活下去了!所以……快點……」
有他一貫的糊塗樣。
但跑出來的一樣是大兔。
世界明明已經沒有時間,她卻說了「以後」。
月光用力抓住大兔的肩膀,以顫抖的嗓音這麼說。
月光大喊。
想起丟下泉先走……
有表情。
頸部以上全部消失。
但她說了「以後」。
「大兔。」
大兔的臉上……
「……真是的,纔剛回來就被你又是白癡又是笨蛋的罵,你很吵。」
「我只是陳述事實。」
「好好好,知道了。」
大兔說着起身。
月光見狀問道:
「……賽託希梅亞怎麼了?」
大兔回答:
「我小小喫了她一次,就跟你一樣。因爲如果不讓力量合而爲一,就沒辦法轟掉那個怪物。而且其實就算我們兩個合力,本來應該還是那個大兔比較強啊。」
「可是因爲有我這個天才學生會長在非常漂亮的時機用劍劈了他,你才能拚贏,是嗎?」
「這小子實在煩死了。」
「你倒是存在本身就讓人煩了。」
「你真的很煩……不過先不說這個了,雖然也有一部分是靠剛剛月光你那一劍,不過真要說來……應該是對方死心了耶。」
「死心了?」
「嗯。他好像說既然會在這種時機被希梅亞妨礙,那就沒辦法創造〈幸福〉了。啊,所謂〈幸福〉,基本上好像算是用來拯救世界的魔法。就算〈預言〉沒了,世界消失,還可以靠這個勉強讓我和希梅亞……」
但月光打斷他的話說:
「我有日向的知識,狀況我都清楚。」
「啊,是這樣?」
「對。」
月光點點頭。
看來日向被大兔吸收後,在他體內和希梅亞交換了情報。這讓相當大量的知識在他們之間一口氣分享開來。
「對。」
這小子果然是個笨蛋。
「就是沒問題。我們說做就做。」
「啊啊,真是的,我實在不想跟笨蛋說話啊。不能換賽託希梅亞出來嗎?」
「沒錯。」
「要幾分鐘?」
「沒錯。」
「……你一定要創造出我。」
月光說到這裏,轉頭一看。
一種能讓世界延命,卻會創造出永恆孤獨的魔法。
「那我們就來做吧。沒時間了,我要喫掉你。跟希梅亞說把知識和情報都一起統合到我身上,由我全部喫掉,然後發動〈幸福〉。」
「哼,開什麼玩笑。你跟她說,要她幫因爲她累了就被除掉的人想想。」
錯不了,這小子真的是大兔。
那他們該怎麼做纔好?
「……必須想辦法讓〈上古魔女〉的自殺成功?」
「說是這麼說,可是已經完全沒有時間了。這要怎麼辦?」
「不清楚就不要發言。」
「說的也是。」
聽他這麼說,大免露出拿他沒輒的笑容看着他說:
「然後我最一開始就會先創造出你。如果你說未來是永恆的地獄,我就先創造出你,抓你當墊背。」
「……大兔,抓住我的手。我要動手了。」
「咦?呃,這很花時間。」
「沒錯。然後把有可能再次寫出〈預言〉的傢伙留在裏面。」
只剩兩分鐘了。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念頭。
世界將要結束。
「唔。」
「也就是說,我們要讓世界延命。」
「不知道?這話怎麼說?」
「嗯,大概十五分鐘?」
他說着伸出手來。
世界必須消失。
但大兔不管他,繼續說:
但月光笑着說:
「就你一個人?」
「就連那個怪物〈鐵大兔〉也很怕……好像就是爲了讓留在裏面的人不會絕望,纔會把希梅亞和大兔創造成一對。」
「我沒跟希梅亞共有知識,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幸福〉魔法要怎麼編……」
「……如果現在纔想發動〈幸福〉,會成功嗎?你們想發動的這個魔法,不就是一種用來消除罪惡感的魔法嗎?世界會消失,可是你會和賽託希梅亞兩個人夢想着將來有一天能夠讓世界恢復,就這麼在裏面度過永恆的時間。」
大兔聽了低頭看着他伸出來的手。
結果大兔思索了一會兒後說:
「要留在用〈幸福〉創造出來的世界裏,好像會相當難熬啊。」
這也是根據日向的情報才知道的,他們打這場仗是在和一個叫做〈上古魔女〉的強大天神所做的自殺對抗。
變得輕鬆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將再也見不到美雷,也沒辦法和這羣同伴爲了一些蠢事歡笑。
大兔聽了後把手往前伸,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他以一個笨蛋難得會露出的正經表情看着月光說道:
月光這麼一說,大兔就雙手抱胸回答:
月光這麼一問,大兔就點點頭說:
「我是沒有希梅亞的知識……會這樣大概是因爲先調整成可以事後讓她恢復才喫了她吧。」
月光知道大兔想說什麼,這點他也已經和日向共有了知識。
「而且能不能再次寫出〈預言〉,不也是要實際試試看才知道嗎?真不知道要花幾年、幾百年。說不定永遠都寫不出來。然後在寫出來以前,你會一直孤伶伶的。」
「我哪知道。」
「……」
「我還沒說完,你閉嘴乖乖聽。呃,我們假設〈幸福〉有着能夠讓世界延命的可能性。假設我們把希望寄託在能讓世界復原,所以讓世界延命。可是,你們沒辦法讓世界復原。就算你們存活下來,你們也寫不出〈預言〉,因爲你們不是〈天魔〉。那是〈天魔〉特有的魔法。這也就是說呢……」
但月光不理他,繼續說下去:
而一旦做出反抗的舉動,〈上古魔女〉就會醒來,到頭來一切還是會消滅。
「唔。也就是說,贏的是我們?」
而這個世界上在對抗〈預言〉的,多半隻剩下他們兩人。
大兔說着指向校舍。他的動作和先前那個——根據日向的知識,是叫做〈彌補孤獨之人(鐵大兔)〉的怪物一樣,但月光就是覺得充滿了溫暖。
「這沒問題,我要試。」
「所以要用〈幸福>?」
「哈哈哈,也是啦。」
「……惡,好可怕……不過聽你說是同伴讓我很高興啦。好,我答應你。那你最先就要創造出我,我會陪你一起熬。」
「……其實我不知道耶。」
不,看樣子他們要對抗的對象並不是〈預言〉。
「這個,不就是你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那麼回到正題,他死心了,還說什麼到頭來還是弄成這樣啦,或是這也無所謂啦。」
這時大兔看着他說:「也就是說?」
「你白癡啊,那時候世界都已經完蛋了。算了,你這個連單細胞都不如的生物閉嘴乖乖聽我說就對了。」
「如果要說我是白癡……那是因爲我是你的同伴。不是有句俗話說物以類聚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還是一樣廢物就對了?那麼你這個比草履蟲還不如的生物就給我閉上嘴。」
「你根本是白癡吧?」
「……嗯~~是可以這麼說啦。說是她從世界開始的時候就活着,已經活得累了。」
「然後我會在〈預言〉消失的世界——在延命過的地方再次創造出和現在一樣的世界。」
「對。」
是個大笨蛋。
〈幸福〉是絕望的魔法。
即使回到過去消滅大兔等人的存在,〈上古魔女〉也不會放在心上,只是會用別的方法再度喫掉〈天魔〉,消滅〈預言〉,試圖自殺。
「是嗎?」
但月光點點頭回答:
「你完全是個白癡。會一直孤獨,什麼事都辦不到……最後還會自殺。你竟然自願要去做這種事……」
「纔不會沒問題。」
「這是哪門子的生物啊?」
距離〈預言〉消失已經不到三十秒。
「……呃。」
「也就是說,要讓你活下去?」
月光問了:
「留下〈天魔〉?」
大兔說到這裏就沉默不語。
然後這麼說了。
要怎麼做才能留住希望?
也就是說……
「囉唆。」
月光全都知道,卻還是說:
看了時鐘一眼。
不是正常人受得了的地方。
所以……
必須和〈上古魔女>一起消失。
「我是不太清楚啦……」
從時鐘看來,還剩兩分鐘。
但對於這個問題,大兔卻歪了歪頭。
「畢竟我們就是不認命啊。」
這樣的輕鬆——這樣的世界,完全沒有意義。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得沉默。
月光一點頭,大兔就看着他說:
〈預言〉之所以會被消除,似乎只是因爲〈上古魔女〉要自殺就得喫掉〈天魔〉。
而月光一瞬間有了一個念頭,如果能夠就這麼結束,想必非常輕鬆。
「……」
「還有,在創造出我以前不要發瘋,不要死。我等你。」
「……」
「月光!」
「幹嘛?」
「我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月光嘴角上揚笑着回答:
「那當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接着他抓住大兔的手。這一瞬間,大兔當場消失。他進入了月光體內。
月光感覺到全身細胞都改寫過,感覺到自己體內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感覺到自己變得不是人。
是神。
這是神的力量。
但他無法阻止〈預言〉消滅。
「……」
月光轉過頭來。
眼看時針就要指向下午五點。
時間只剩幾秒鐘。
遠方的天空連黃昏都還沒到,卻已經染成一片全白。
是開始消失了。
「好了,戰鬥要開始了。而我要在這裏宣告,我一定會再回到這裏的同伴回到這學生會室。我絕對不會認輸。」
眼看虛無朝自己直逼而來,月光在腦海中展開希梅亞分享給他的術式。
最後他再度環顧校園。
環顧整間學校。
月光先環顧了這個和同伴們一起度過的平凡世界。
「……發動〈幸福〉。」
世界消失了。
「……」
〈預言〉在消失。
同時月光說道:
世界在消失。
就在這時,下午五點到了。
虛無直逼而來。
環顧以前曾經存在的這幅光景。
一切都在消失。
剎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