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潛行黑暗中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9146 字
他們做這行只有短短几年。
從小件的工作做起,仔細做好每一件工作,漸漸開始接到比較重大的工作。
畢竟他們早就知道既然沒有任何後盾卻要在這一行的“世界”中培養實力,過程將會非常艱辛,更別說他們本身還是受到歧視的對象。
光是看到他們的存在,幾乎所有人都會皺起眉頭。
他們是人所不容的存在。
不可能得到他人容許的存在。
別人這麼稱呼他們。
所以他們真的非常慎重,一點一滴累積起信譽。
以正確的步驟,走在正確的路上。
就算這樣努力也不會讓歧視消失,而且這些日子以來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驗,但同時也漸漸開始成功。
他們的工作能力開始傳開,名號也逐漸在這一行的“世界”中得到肯定。
接下委託就一定完成。
超出能力的委託從一開始就承認辦不到,明確地回絕。
做這行最重要的就是信用。
說我們很努力但還是失敗,在這行根本行不通。
所以老實說,一開始他們還很猶豫要不要接下這個人類女性的委託。
“……”
哈斯格恩特略想到這裏,看着躺在黑暗中的這名叫做時雨遙的女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着深藍色的頭髮,以及狼一般銳利的金色眼睛。眉目清秀,身材結實,年紀大約十七、八歲。
他乍看之下像是精靈族。說來也是當然,因爲他的體內存在精靈族的血統。然而他的體內有的卻不只是精靈族的血統。
一直到昨天,留有記憶的人格跟失去記憶的人格還會交互出現,但從今天早上起,兩個人格都沒有醒來。
而且報酬又是非常危險的情報,光是拿到這些情報,就有可能被許多組織追殺。
賽爾裘卻絲毫沒把他的擔憂放在心上,朝睡着的時雨遙身前走去。
“……”
“那到時候聰明的哈斯格可要保護我啊。”
這時賽爾裘轉過來面向哈斯格:
“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不過她有利用價值,不是嗎?”
但賽爾裘聽不進去。他說自己想救她。
這幾天封印已經進行到最終階段。即便用上了賽爾裘那強大的封印之力,仍然花了兩個星期以上的時間才封住了她。
她的記憶就是受到這麼強大的力量封鎖。
“什麼?原來有這麼聰明的辦法?”
不管是哪一種,他們的母親都被人罵作蕩婦。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誰在操縱知道這些情報的時雨遙?不知道這點實在太不利了。萬一封印時雨遙的記憶,卻激怒了這些人,別說是時雨遙,連他們都有可能被殺。
這時賽爾裘將目光轉向睡在他們眼前的時雨遙。
哈斯格生氣地認爲怎麼可能,但賽爾裘的主意真的非常有意義,已經到了離譜的地步。
不,他甚至覺得這件工作的一切都很不好。
說她是背叛種族的可怕蕩婦。
這樣的願望……
對她的腦子掃瞄過之後,發現她的記憶不是由她自己創造的。這些記憶加上了多層強力的結界(Protect),只會在多個條件全部符合的時候,她纔會想起這份記憶——自己是爲了監視〈上古魔法師〉的犧者鐵大兔而生的存在。
這些情報只要找對地方賣,肯定可以拿到一輩子不愁喫穿的錢。這些情報就是這麼寶貴。
“明明就會。”
哈斯格剛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心想這個願望是多麼的傻。
這就是他們的職業。
不,自己既然是爲了監視鐵大兔而生,或許自己的存在也會在失去記憶的同時跟着消蝕,但她說這樣也無所謂。
當哥哥六歲、自己四歲的時候。
是來自人類的委託。
但就連他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賽爾裘仍然在進行封印她的工作。
而且精靈族的角是白色的。
她說她想以不帶內疚的純真心情站在他身前。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是覺得不會啦。”
時雨遙的記憶,以及她跟她所謂主人之間的聯繫,就要被切斷了。雖然不知道一旦這件事成真,她會發生什麼事,但總之她的一個願望終於就快實現了。
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叫做鐵大兔的少年,再也不想背叛他了。
她提供的報酬是情報。
“老哥你是拿可憐蟲沒辦法。”
“我都有點替他們擔心起來了……”
哈斯格也笑了:
“老哥你是說要是拋棄了她,你也一樣會後悔?”
“不,這是後來才找的藉口好不好?老哥你明明就是單純想救她。”
有人儘管多次差點喪命,差點被殺,卻還是不肯拋棄自己的弟弟。
“拜託嘛~~”
“我想請你們幫我封住腦子裏的記憶。”
這根角的前端產生了光芒,光芒移到賽爾裘的手掌上。
他討厭自己主動放棄生命的傢伙。不用自己尋死,這個世界上也已經有太多人吶喊自己不想死卻還是死去。
但委託越簡單,就越是有隱情。他們必須慎重行事。
但這一切也都快要結束了。
雖然這樣也許會激怒主人,導致自己被殺。
聽到這句話,賽爾裘卻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你明明早就發現了還裝。”
他們的能力也跟精靈族不同,是一種並非來自精靈之力,不知道出自何方的異常能力。
父親的種族不詳。是下等的人類?還是污穢的惡魔?
但她卻說願意爲了別人而選擇死亡,讓他覺得愚蠢也該有個限度。
他是混血兒。
有人說想以最純真的心情站在對方身前。
角本來應該有兩支,但他只有一支,光從這裏就可以看出他們果然不是純種的精靈族。
“不行嗎?”
他們無法馬上查出到底要符合哪些條件,但根據她的說法,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有着強大力量的存在塑造出她、操縱她。
如果不想死,就應該回絕。
當時她說:
“……我看這件工作果然還是不該接吧?”
所以現在他們纔會在這裏處理時雨遙的委託。
她說只要能以最純真的心情再次站在他身前,就已經夠幸福了。
那就是神祇以及古代世界的支配者。
哈斯格這麼說了。
〈上古魔法師〉也不例外。
哪怕工作成功,委託人也可能死亡。
這樣的委託倒也不稀奇。過去也有人請他們封住令人不堪回首的過去、只想乾脆忘掉的過去,或是記住了也只會礙事的過去。
但哈斯格仍然想拒絕。因爲他一向瞭解報酬太豐厚的工作總是伴隨着危險。
“對,不然老哥你早就丟下我,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了,不是嗎?畢竟老哥你是金髮,乍看之下跟精靈族一樣,所以只要丟下我,就不會受到排擠了。”
他頭髮跟眼睛的顏色跟哈斯格相反,有着一頭柔軟的金色頭髮與溫和的深藍色眼睛。賽爾裘轉過頭微笑着說:
這世上的濫好人真的太多了點……
他金色的頭髮下長出一支小小的角。
“這樣會不會太少了?”
賽爾裘說如果只爲了救她就接下這個委託確實太危險,但他有個主意可以創造出足以讓他們覺得值得冒這個險的報酬。
而這次他們又接到了委託。
等到哈斯格懂事,他在羣體中已經待不下去。全靠只差了兩歲的哥哥拚命在垃圾堆裏拾荒,扶養他長大。
“太天真了。要是一直做這樣的事,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而且還說他有個主意。
“果然是這樣啊~~?畢竟我拿女生最沒辦法了~~”
但他們的角卻歪斜而且呈黑色。那是一種非常深的黑暗色彩,黑得讓精靈族人大罵他們是可怕的惡魔之子,試圖殺死他們。
哈斯格苦笑着說。
但賽爾裘那個笨蛋卻說要接下。哈斯格當然大力反對,表示沒必要接下這種工作,錢已經不缺了。他再三提出理由反對,說我們早就已經培養出足夠的實力,再也不必受別人威脅,也不會被人看不起。
他們就靠着賽爾裘這種可以封住任何事物的能力,以及哈斯格那可以破壞任何事物的能力,做着這一行的工作。封·解咒師(SpellBreaker)。
他們可以封印或解除任何詛咒與魔法。
但她說她再也不要這樣了。
哈斯格看着她的臉繼續說:
那麼就應該回絕這個工作。
所以請你們消除我的這份記憶。
這類的委託處理起來可說是最簡單的。
那是一種可以封住任何事物的力量。
她似乎不明白這些情報的價值,還一臉擔心的表情說:
在這一行的“世界”裏如果不想死,有些東西就絕對不能碰。
這些情報是關於一個一直保密,不爲人知的魔法體系,是關於〈上古魔法師〉所用的魔法。
“我的能力有限。”
說着賽爾裘朝着時雨遙伸出手去,接着小聲念出一句話。
他發着牢騷似的自言自語。
母親已經不在了。人們說她因爲觸犯禁忌,被囚禁在遙遠的地方。事到如今,他也已經不會想看看母親的臉,但不管怎麼說……
賽爾裘·恩特略。
從進了這一行的“世界”以來,他們曾經多次在以爲好處理的委託案上受到慘痛的教訓,而這次的委託同樣非常棘手。
對活在現在的人們來說,那是絕對不能碰觸的存在。
接着望向站在身旁的哥哥一眼。
他們明知危險,但仍接下了委託。
“不過嘛,要是拋棄可愛的弟弟,我一定會一輩子後悔的。同樣的……”
“……實在太胡來了啊。”
但哈斯格還是覺得……
“是嗎?”
只差一點了。
真的只差一點,封印就會結束了。
接下來就要開始心理戰了。
開始一場只要失誤一次,搞不好就會送命的心理戰。
想到這裏,他轉過身去。
望向這間設有結界的地牢外頭。
精靈族的那些人正試圖破壞這間牢房的門,但哈斯格見狀卻笑着說:
“你們白癡啊,這扇門是老哥封印的,你們哪有本事破壞?”
照理說要對這扇門上所施加的封印進行解咒,只有自己的破壞力可以辦到。
這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那隻會帶來破壞的手掌。
要是放着不管,這隻手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會破壞。他擁有的力量極爲強大,要不是有哥哥在一旁定期幫他封住這股力量,他連自己的模樣都沒有辦法維持住。
沒有哥哥就活不下去。自己一個人活不下去的半吊子生物。
這就是他。
自己真的是個不成材的混血兒,他甚至想問母親爲什麼要生出自己這樣的人。
但相信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
在這次的工作中揭曉。
不,是在這次玩命的心理戰中揭曉。
所以……
“……老哥”
哈斯格叫了他一聲。
看着這個情形……
走到這一步,已經……
就連精靈族之中,也只有極少數階級的人可以進到這個正殿。
“……感激不盡。那我請人準備客房,還請您在客房裏稍待片刻。”
◆
“……”
精靈師說這道門上施加的封印就是這麼強,亂碰甚至會出入命。
“我們明白,我想不會花太多時間。來人,帶克洛斯先生去客房。啊,如果克洛斯先生跟其他人類一樣,喜歡精靈族女子……”
哈斯格聽了轉過身去,看着哥哥微微一笑說:
“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嗎?先前我也說過,我們完全不記得因禁了人類,但我仍然給足了您面子派人去查,而看來調查有了進展。”
‘陛下……適才牢房中傳出訊息,說要跟我們交易。’
這名男子自稱名字叫做克洛斯。(注:日文中的“黑守”與“克洛斯”同音,皆爲Kurosu)
“那麼……”
所以現在這裏發生的情形顯然屬於異常事態。
“沒事。”
幾乎所有精靈族都不知道,其實他們已經沒有本事跟人類開戰了。
當有着強大力量,有可能率領他們打破僵局的人物誕生,他們卻將這樣的人物交給人類,作爲尋求庇護的代價。
這座城的一間地牢遭人佔據,牢房的門也打不開。他不知道這種情形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照理說這座城戒備森嚴,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就讓外人入侵,但看來他的這種認知並不正確。
斯雷多爾看着這個人類的模樣。
“是,當然前提是這次的問題可以順利解決。”
說完微微一笑,對他鞠躬說道:
而他卻醒了過來,還說有人類被綁到精靈族的世界,而且〈上古魔法師〉在找這個人,實在很難令人相信。
斯雷多爾聽了後對克洛斯微微一笑說:
現在不能跟人類發生爭端。
他們有一股只要有力量就要全部拿到的貪婪,不斷往前邁進。
“……”
而如今站在他眼前的人類說:
“他們似乎去其他世界工作,根本聯絡不上。”
克洛斯微微睜大眼睛說:
還說出一句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話,說魔神在找這個人。
他表情溫和,笑得十分開心。
他下了這個命令,但精靈師們的表情卻變得有些驚慌:
沒過多久,人類已經達到了精靈族遙不可及的程度。
“可是現在分秒必爭,我們已經管不着他們是不是混血了。叫恩特略兄弟來。”
已經達到了可以稱之爲怪物的程度。
卻有個污穢的人類來到這裏。
部下運用精靈之力,將聲音直接傳進他腦中。
克洛斯·菲利葉·優一。
斯雷多爾當然立刻有了行動。首先他除去了被人到處放置的記號,接着命令部下立刻開門,釋放裏面的人類。
“那我就休息一下吧。不過……”
“怎麼啦~~?”
但門卻根本打不開。似乎是被人施了強力的封印,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打不開。
“……”
更嚴重的是這個地方還被人放了記號,彷彿唯恐別人找不到似的。有人以只有精靈族看得出來的信號,到處做了記號。
他身上同樣有着精靈族特有的及膝長髮,還留着理得非常工整的鬍鬚。他身上穿着用象徵高貴的菲林紗織成的長袍,卻驚慌得跟他的身分一點都不搭調。
他所待的地方是王座所在的正殿。
但人類卻在精靈族停滯不前的時候吞沒了所有的魔法體系,彷彿發瘋似的吞下這一切。
精靈族重視傳統,誓言與精靈共存,永遠不會改變。
“……好了,如果得不到明確的回答,我就如實跟〈軍方〉報告吧。相信您應該瞭解我這麼回報,會導致我們對這個國家行使什麼樣的權利吧?”
賽爾裘回答:
克洛斯這麼說了。
他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使者來。早在今天早上,管理科岡湖的貝斯楚就回報了一項情報,說是有人類被囚禁在這座城裏。
他穿着黑色的西裝,打着紅色的領帶,戴着帽子、圓框眼鏡跟白手套的模樣,看在身爲精靈族的斯雷多爾眼中顯得極爲奇異,但或許人類就是喜歡這樣的服裝。
精靈族的王看着這個情形……
“不過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會跟上頭說國王斯雷多爾對〈軍方〉十分友好。”
貝斯楚說要在那些人類跑來之前處理好。
“那專門的解咒師有辦法嗎?”
“……該死。”
管他是神、是惡魔、是精靈、還是魔神,人類根本不在意。
接着一對灰色眼睛以鄙夷的眼神注視斯雷多爾。
因爲他們不但停止了進化,還做出了太過卑微的選擇,不惜拋棄尊嚴,只爲了存活下去。
不管怎麼說,這個自稱克洛斯的人,說他是以〈軍方〉特使的身分來到這座城。
克洛斯聽了點點頭說:
但這個問題不是說句封印太強打不開就能了事的。
這讓斯雷多爾差點忍不住皺起眉頭,但他還是忍了下來說道:
“到底該怎麼辦?”
“哦?那我就稍待片刻吧。”
斯雷多爾甚至覺得也許這一切都是〈軍方〉所設下的圈套?
克洛斯這麼說。
他以鄙夷的眼神看着精靈族的國王說道:
“你是說那對令人不愉快的混血兒?”
這讓他覺得顯然有陰謀。貝斯楚大概也察覺到了這點,所以纔會趕忙回報。
就連第七階的精靈師也表示打不開這個門。
他心想這個人的性別應該是男性。
說完又轉過身去,接着克洛斯就在部下的帶領下走出了正殿。
“是。”
剛開始他還以爲那是個糟糕的玩笑。畢竟爲了鎮住科岡湖的精魔,貝斯楚在這一百年來都在沉睡。
但就在這時,部下有了回報。
“您、您肯這麼幫忙?”
而且他們還查出那間牢房裏確實有着人類存在。人類的波長跟精靈族不一樣,所以很容易察覺到。那是一種非常刺耳的波長。
有人類被囚禁在精靈族的牢房裏,還唯恐別人找不到似的發出信號。
斯雷多爾看着眼前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兒的人類男子,心想……
這個正殿連精靈族都沒有幾個人可以進來,如今卻……
“您願意高抬貴手了?”
說來令人懊惱,但人類已經進化爲一個遠遠凌駕在精靈族之上的強大種族了。
這是事關精靈族整個種族存亡的外交問題。
但一查之下卻發現他所言不虛。
他說還話的表情老神在在,彷彿要毀了他們真的輕而易舉。
聽到這句話,正要走出正殿的克洛斯轉過身來。
“是。畢竟我們也不想無謂地毀了你們。”
他的名字相當長,不知道是不是代表人類比精靈族更懂得在名字裏找出意義?
“有情報顯示這座城裏囚禁着我們的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一個處理不好,難保不會發展成重大的問題……不過算了,我可以先謁見國王嗎?”
因爲精靈族自恃擁有強大的實力,已經停止了進化。
他聽了皺起眉頭:
“這種級數的封印,在我們所知的解咒師裏只有恩特略兄弟解得開。”
不……
“請您不要太卑微了,〈軍方〉對這裏真的沒有興趣。如果我們有這個意思,更不會兜這麼大一個圈子,早就直接毀了你們,所以請您省省這些花招吧。”
但精靈師們不約而同地搖頭:
小聲咒罵了一句。
必須有貴族血統,再不然就是精靈師之中達到最高階第七階的高等精靈族。
晚了足足數百年。
但這聲咒罵卻爲時已晚。
他——聚集在這霍海姆王國的精靈族之王斯雷多爾說到一半,忍不住表情扭曲:
而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對方甚至已經不將他們視爲威脅。
他心想這豈不是跟路旁的螞蟻沒有兩樣,但他也無力改變現況。
當然如果真的演變成戰爭,對方也會有人戰死,但到頭來獲勝的八成還是人類。所以人類甚至不需要對他們表示敬意。
只需需要笑着威脅他們:“小心別被我踩到。”
面臨這樣的窘境……
“……”
斯雷多爾站起身來,對傳音到他腦中的部下說:
“……我就接受交易。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告訴我被你們出賣的東土艾拉在哪裏。’還說只要告訴他們人在哪裏,他們就會釋放手上的人類。”
聽到這句話,他立刻明懊此現在所發生的狀況。
東土艾拉。
是一個與禁忌的魔鬼交合,背叛種族的淫婦。
她本來應該成爲東方夫涅爾王國國王的妻子,這件事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她擁有強大的力量,早就註定要成爲王族的一員。
但那個女人卻背叛了一切。她跟可怕的怪物交合,生下了醜陋的孩子。
精靈族的王族當然狂怒不已,企圖殺了她的小孩、殺了她。
但有着強大力量的她卻笑了。
那個淫婦笑了。
她以嘲笑的口吻說:“你們知道我爲什麼要跟‘他’交合嗎?因爲你們實在太卑微,太醜陋了。你們這些可憐的精靈族只會在人類面前卑躬屈膝,還真以爲奈何得了我嗎?”
事實上他們也真的奈何不了她。
“這我們知道,但這應該用不着你來過問吧?廢話少說,趕快說出組織的名字。王族應該知道她被賣到哪裏,告訴我們組織的名字。”
“你不需要信任我們。不過到時候你會被〈軍方〉打垮,到頭來你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你們有辦法打破這扇門殺了我們,自然另當別論,但你們就是辦不到,不是嗎?”
爲了獲得力量,他們無所不爲。
“……該死,真是進退維谷啊。”
“……我沒辦法信任你們。”
“是嗎?”
十二個組織只知相互爭奪霸權,讓戰火波及到周圍的世界。
她的兩個兒子賽爾裘跟哈斯格的名字下面,被安上了一個叫做恩特略的姓氏。他們自己沒有發現這是詛咒,沒有發現這是一種讓他們兩人絕對無法違逆人類組織的詛咒。
“是恩特略兄弟嗎?”
將她出賣給人類。
他沒時間等諸王齊聚一堂。
“……嗯。”
“不過你可以相信我們。做我們這一行,信用就是生命線,我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那他就非得做出決定不可。
“好好好,你就別說下去了,我纔不管你的心情。廢話少說,趕快告訴我們東土艾拉的所在,說出你們把她賣給哪個組織。要是不趕快說,你們可是會被〈軍方〉打垮耶?”
天花板亮起一道淡淡的光芒。這整個正殿之中都施加了可以將聲音連接到任何地方的魔法。
“這你用不着管。”
他們跑去拜託人類:“我們拿她沒辦法,請你們想辦法處理。她的力量全都給你們,請你們想辦法處理。”
斯雷多爾對自己的記憶有自信,記得當時帶走東土艾拉的人類來自一個叫做〈教會〉的組織。由於實際跟他們接觸的是東方王族,斯雷多爾並不清楚詳細情形,只聽說〈教會〉是個性質跟〈軍方〉大不相同的奇特組織。
“我纔不管你有什麼難處,不過我們會做得乾淨俐落。我們自有打算,會讓你就算說出東土艾拉的所在,也不會讓對方知道你背叛人類,所以你乖乖告訴我她的所在,應該比較划算吧?”
“他們要見母親?”
面臨這樣的狀況……
而且她的小孩也被施了詛咒,施了一種讓這兩個小孩絕對無法對人類出手的詛咒。
“……我可以相信你們嗎?”
他出賣了〈教會〉的名字。
“我直接跟他們談,幫我接上術式。”
斯雷多爾開口了。
“……我要再見一次克洛斯,要他給我們時間。如果克洛斯不肯給我們時間……”
沒錯。
魔法被單方面地切斷。
“……”
他心想如果克洛斯不肯給,就必須殺了他。
聲音回答:
“好了,說吧,東土艾拉是賣給哪個組織?”
“陛下打算怎麼做?”
於是精靈族就出賣了她。
“你不配問我的名字。”
“……”
“太離潑此,不可能拖這麼久……”
聽到這句話,斯雷多爾小聲嘆了口氣。
聽說人類世界裏有着十二個大規模的組織,做的事情全都一樣。
“說得也是。可是如果你不說,又會被〈軍方〉盯上。兩邊都是人類的組織,當精靈族的王可真辛苦。”
斯雷多爾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必須選一邊站。
所有的精靈都愛着她,精靈族根本拿她沒辦法。
然而到頭來他們做的事情都沒什麼兩樣。
要背叛〈教會〉,還是背叛〈軍方〉?
斯雷多爾說了:
“說了會怎麼樣?你們要去救她?”
“看來是這樣。”
但他沒有時間了。
聲音已經傳不到另一頭。
“……對,你們就跟當年東土艾拉一樣,都不是我們應付得了的對手。我們錯了,我們應該拉攏艾拉跟你們,卻把你們出賣給人類……”
“既然知道……”
部下回答後過了一會兒。
但最後終究不支倒地。
“慢……”
面臨這樣的處境……
“我們趕快進入正題吧,你也不想跟討人厭的混血兒聊太久吧?”
“……”
斯雷多爾咒罵了一句,接着往前走去,同時祈禱跟克洛斯的談判能夠順利進行。
她立刻就屈服在這個條件之下。
真正沒時間的是自己這一邊。
恩特略兄弟開口回答,口氣帶有幾分開心:
“我們知道了。接下來你們要對〈軍方〉爭取十個小時的時間,我們會在這段時間裏處理好一切。”
對此斯雷多爾露出蒼白的絕望表情,接着命令部下:
“你是哪一個?賽爾裘,還是哈斯格?”
人類喜出望外地跑來。
“那麼待在牢裏的就是恩特略兄弟了?”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撕開怪物的身體進行研究。
她爲了保住小孩而被人類捉走。
“遵命。”
但這個決定實在太重大,超出他一個人可以決定的範圍。這種重大的決斷本來應該由四方的四王國之王共同決定。
但一切到這裏結束。
確定術式接妥之後,斯雷多爾開了口:
“對”
恩特略兄弟打斷他的話說:
這兩個組織的名字出現了。一個弄不好,難保不會導致這個國家的所有精靈族都跟着喪命。
“……你們敢發誓就算我把組織的名字告訴你們,你們也會設法避免我們遭到危害嗎?”
“……說了我們就會被視爲背叛者,被人類盯上。”
“那就說出你們把東土艾拉出賣給了哪個組織。”
其中一處接了起來。
“因爲你對我們的所作所爲過份得讓你根本不敢相信我們,我想你一定怕得不得了吧?”
恩特略兄弟聽了說道:
精靈族的王這麼說了。
“不,他們說只要我們說出她的所在就行。他們知道我們把她出賣給了人類,要我們說出是賣給哪個組織。”
“是嗎?”
斯雷多爾心想,這次他們精靈族也有可能受到戰火的波及。
但她仍然大鬧一陣,殺了多達數十名的人類。
“只要你協助我們進行研究,我們就放過你的小孩,你怎麼說?”
“可是憑你們辦不到的。你們被施了詛咒,不能對那個組織出手……”
“要是辦不到,你們就乖乖被〈軍方〉打垮吧。不過如果你們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我們就會遵守約定,釋放我們綁來的人類。我說完了。”
人類非常懂得如何應付怪物。他們扯下東土艾拉的四肢封印起來,接着說:
必須殺死克洛斯,然後將克洛斯的屍體跟恩特略兄弟出賣給〈教會〉。
〈教會〉與〈軍方〉。
他們必須向人類投降,以便請人類保護他們。
同時請〈教會〉保護精靈族的世界免於〈軍方〉所害做爲交換。
那些人類始終冷酷無情,只知道吞沒全世界的魔法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