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如往常的通學路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3615 字
臺版 轉自 d860py@泉川生徒會
她墜入了情網。
一想到他,就覺得胸口刺痛。
痛得幾乎讓她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麼死去。
而自己又是什麼時候發現這段戀情的呢?
她試着回想。
但事情已經久得讓她記不得。
早從搬到他家隔壁…,
開始跟他一起玩……
不知不覺間……
真的就在不知不覺間,自己變得無時無刻不注意他。
「……」
當然她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絕對不能這樣。
但知道歸知道,情感卻沒有這麼容易聽自己使喚。
所以她嘆了口氣。
落寞地輕聲嘆了口氣。
「…唉—」
時雨遙嘆了氣,張開她惹人憐愛的嘴脣,輕聲吐了一口氣。
她有一頭漂亮的黑色半長髮,一對瞳仁很大的眼睛,穿着格紋百褶裙及宮阪高中水手服。
他以冰冷的眼睛看着遙。
短短几分鐘前,還覺得只要看到他對自己笑,就是無比的幸福,如今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要他對自己笑。
「……」
但現在她卻忽然想起了真相。
「畢竟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啊。」
她以快要哭的表情仰望天空,發現天空萬里無雲,妹戳得令人煩躁。她直視着天空,試着擠出笑容。但每當記憶恢復,要擠出笑容可就十分不容易。
「……」
「不過我想我大概沒辦法乖乖聽你的。對不起囉。」
所以她又傻笑了幾聲,接着問道:
在創造出自己的主人覺得有需要的時候,就會突然想起來。
她突然想起了這點,才恍然大悟。
「殺了你也無濟於事。你這種人偶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殺了你,也只會讓住在月亮外側的那些怪物創造出其它監視者,不是嗎?」
因爲沒有最重要的記憶,因爲記不得真相,她纔可以當個純粹喜歡大兔這個兒時玩伴的平凡女生,覺得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幸福,還從十二歲起就夢想着要當他的新娘。
大兔一直跟自己笑在一起。
是一條位於她家與宮阪高中之間,兩側都有豪宅圍牆的狹窄道路。
「對。」
當四周沒有其它人時,甚至會想大聲哭喊,大吼爲什麼我會生爲這樣的人。
這個少年有着漆黑的頭髮與不帶感情的銳利眼神。
「不,這麼說也不太對啊。其實我本來想小小利用你一下……不過還是算了。」
恍然大悟地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朝着對她的主人來說最強大的敵人之一,問出了這個問題。
每次遇到這些記憶恢復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哭。
「我不想……不想這麼難受。」
「你們一定很要好吧。」
他聽了搖搖頭:
喜歡上了自己萬萬不能喜歡上的對象,而且每天都在做背叛他的事。
對大兔過意不去的心情,以及自己的存在……
「你說的哥哥,是指月光?」
遙聽了微微一笑:
她本想接着說.「我還真是連被殺的價值都沒有。」但最後還是沒說。因爲她覺得這樣實在太作賤自己,也覺得這樣實在太可悲。
不,或許說是會忘記真相比較貼切。
自己會失去記憶,爲的是不讓這個自己不知不覺間喜歡上的對象發現,自己其實只是爲了監視他而生的人。
那是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
「……可憐的女人。」
隔着水手服用力按住胸口。
「我來警告你。」
然而…
她這麼自言自語。
遙看着他陰沉的眼睛說:
少年聽了後,以仍然不帶感情的冰冷眼神低頭看着她說:
平凡的女生。
她這麼一問,他就從圍牆跳下。這個長相跟紅月光一模一樣的黑天魔烏鴉從圍牆跳了下來。
「……不要太接近哥哥。」
這些都讓她覺得自己齷齪得不得了,噁心得想吐。
「啊哈哈,說得也是。」
「……」
她抬頭看着他問道:
「什麼樣的警告?」
「……你就是天魔的使者?」
「……爲什麼要把我做成會喜歡上別人的人呢…」
所以我纔會胸口這麼鬱悶。
她小聲地這麼自言自語。
她看得出眼前這個少年並不是宮阪高中的學生會長紅月光。
所以她抬頭看着他說:
「那我爲什麼要殺你?」
又說:
就在這時,她發現視野中突然出現一個越來越大的黑影。
「……」
接着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遙抬頭看了看這個少年的臉孔,發現自己認得他的臉。眼前這個少年的臉孔,就跟在她學校裏擔任學生會長的少年一模一樣。
所以每次遇到這種時候…
「那……」
他的眼神中還是沒有感情。他的眼神充滿了深邃的黑暗與悲傷,看不出任何感情。
她朝着敵人……
「不是。」
這裏是通學路。
「那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什麼也不做。」
圍牆上有個黑影越來越大,接着有個少年從黑暗中出現。
「……你是來殺我的?」
她忘記的真相就是自己爲何而生、爲何而存在。
因爲她沒有記憶。
例如說她會定期失去記憶。
——你生下來唯一的目的,就是監視身上暗藏着(上古魔女)力量的鐵大兔。
他聽了淡淡一笑說道:
——你是監視者。
自己真的是個平凡得可悲的小女生。
少年看着遙說:
「不是?」
接着他什麼也不說,眼睛直視她背後。他的眼睛直視着遠方,彷佛在看着離她還遠得很的宮阪高一中。
因此連她自己也覺得,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裏,自己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女高中生。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少年再度看着她說:
她看起來只是個非常平凡的女高中生,卻有着與平凡女高中生不太一樣的一面。
遙說了:
說話的聲音跟他的表情一樣冰冷。
爲了不讓住在隔壁的兒時玩伴鐵大兔,發現自己負責監視他。
「……」
「警告?」
爲什麼……
接着他說:
「恩。」
感覺糟透了。
遙聽了微微歪頭問道:
「應該算是吧。」
——你要完成任務。
「……」
只是個控制不了自己感情的平凡小女生。
「爲什麼?」
大兔一直跟自己玩在一起。
理由就是爲了不讓監視對象發現自己是監視者。
「……」
「……那,你肯殺我嗎?」
「……既然活着會讓你難過得露出這種表情,你就一定會報仇。對創造出你的那羣雜碎、對住在月亮外側的那些神報仇,不是嗎?那自然用不着我動手了。」
說完就轉過身去,再度消失在黑暗之中。
接着轉眼之間,眼前的光景就恢復爲一如往常的通學路,
恢復成普通又平凡的女生所過的生活。
但處在這平凡小女生的景色當中,她卻獨自流着眼淚,
她笑着流眼淚。
接着她心想……
胸口都快脹破了。
理由就是她墜入了情網。
因爲喜歡上了不能喜歡的人。
所以一想到他,胸口就會作痛。
痛得幾乎讓她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麼死去。
這段戀情想必不會開花結果。
現實世界不像童話,不能只說一句王子公主從此永遠在一起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可是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麼自己生下來又是爲了什麼呢?
如果自己生下來只是爲了背叛大兔,未免也太悲傷了。那麼,我生來到底是爲了什麼?
「……」
遙一瞬間轉起這些念頭,但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早在喜歡上他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就這麼失蹤了。
不過:
說着歪了歪頭。
每次有這樣的感覺,遙就覺得非常抗拒。
記得學校舉辦突襲避難演習,所以提早放學回家。然後自己心想着都沒看到大兔,就這麼走出學校,跟茜還有夕紀三個人一起回家。她們回家的路不一樣,於是在途中跟她們揮手道別——
遠離天魔。
遠離賽託希梅亞。
因爲一旦忘記這些真相,回想起來的時候就會陷入深沉的絕望。
記不得自己之前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又爲什麼來到這裏。
遠離住在月亮外側的種。
醫師說也許是青春期特有的情形,例如可能是得了習慣靠說謊來爭取他人注意的幻想症等等,但母親聽了就生氣地說:「我家女兒纔不會說謊。」於是就不再找醫師了。
因爲每當回想起來,就會深深受到傷害,想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尖叫。
「哇哇,等等,這是怎樣?我竟然還哭了。」
母親對她這種情形非常擔心,在她讀國一的時候就曾帶她去找醫師診斷,但這種情形真的很少發生,而且雖然做過很多檢查,但結果都只顯示她極爲健康,整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有點困擾地皺起眉頭自言自語,接着說:
「……」
說着她開始往前走。
「……」
天空晴朗得萬里無雲。
所以我……
「……」
「……奇怪,跟她們分開以後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她知道自己有時候會這樣,會不知不覺來到陌生的地方,失去來到這裏之前的記憶。
接着再次往四周張望,確定沒有別人在。
那就是要讓大兔……
「奇怪,我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
但這時遙大大睜開了她那對瞳仁很大的眼睛,接着朝自己所在的地方四處張望。
早上播報天氣預報的大姊姊說今天是大晴天,應該會是個很適合洗衣服的日子。遙心想如果跟大兔在教室陽臺上一起喫便當,一定會很舒服,所以還費了不少心恩做便當,只是……
短短几分鐘後。
說着趕忙從書包拿出手帕擦掉眼淚。要是自己一個人在路邊哭的模樣被附近鄰居看到,很可能會把事情鬧大,所以她趕忙擦去眼淚。
真相就要從腦海中消失。她感覺得到,感覺得到重要的事物全都逐漸從腦海中離去,感覺得到必須知道的信息正要在腦中沉睡。
然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會突然喪失記憶,還是挺可怕的。」
但這時記憶開始消失。
「……總覺得今天……運氣實在有點不順……」
接着摸摸自己的臉頰。
遙在內心發誓,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讓心愛的大兔遠離這—
遠離自己。
我——
她略帶悲傷地這麼自言自語,接着笑了笑。
遠離這個瘋狂世界的劇本。
要儘可能讓他遠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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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她看看四周,試着回想自己現在爲什麼會站在這裏。
「恩—還是再去一趟醫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