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兔與月光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5073 字
鬧鐘鈴聲響起。
「……嗯。」
月光低吟一聲,醒了過來。
結果發現自己果然躺在房裏的牀上。
他仰望天花板,接着看向吵鬧的鬧鐘。
時間是早上六點半。
月光平常都把鬧鐘調到這個時間。
但今天他困得不得了。因爲昨晚很晚才睡,使他的腦子還昏昏沉沉的。
「可惡,吵死了。」
他說着伸出手去按下鬧鐘,接着用力抓抓頭髮,茫然坐起上身。
然後看向牀邊。
昨天所謂訂契約的儀式進行得比想像中還不順利。月光是和美雷一起睡着,現在卻不見她的人影。
「……唔,是已經醒了嗎?」
月光說着站了起來,深呼吸兩三次,走出房間,再走下樓梯。結果聽見電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是晨間動畫的聲音。看樣子美雷在看動畫。
「小鬼頭。」
他說着笑了笑。
接着一路走向盥洗室。他漱了口、刷了牙,洗把臉清醒過來之後,走向客廳。
「美雷,你醒啦?」
結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美雷嚇了一跳,看了他一眼,接着莫名和昨天一樣滿臉通紅。
「啊、啊!那個,月月月月月光,早、早啊。」
「好、好。」
「嗯。」
「啊,那個那個,那那……」
「嗯、嗯。」
只是泡杯咖啡都鬧得這麼大。只見她開開心心地把杯子遞給月光。
月光這麼說了,但看來對她已經不管用。
結果抱住他的美雷開口了。
「……我能保住這些東西嗎?」
「呃、呃,對不起……你生氣了?」
「那個那個,我在準備烤麪包,呃,要不要也幫月光烤一些?」
「喫了吐司就去睡,中午再來學校。」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晚點我一定宰了你。」
月光轉動烤箱的旋鈕,設定在一分半。然後他從冰箱裏拿出奶油與果醬,放到桌上。
她很吵。
她害羞得滿臉通紅。
月光搖搖頭說:
「唔唔唔,可、可是啊,該怎麼說……我一點都不想睡。」
美雷這麼問了,於是月光回答:
「也就是說,你都沒睡?」
「咦……」
「是嗎?」
「有睡嗎?」
但美雷搖搖頭說:
「可是可是……」
例如學生們吵着要辦校慶的熱鬧。
美雷開心地笑了。
美雷的煩人功力全開,跑過來抱住月光。
「隨便泡一泡就好啦。」
感覺在拿爲了什麼世界啦、滅亡啦、〈預言〉之類的事鑽牛角尖的人開玩笑。
「可是還是泡好喝一點,月光纔會比較高興。」
「啥?」
「啊啊,煩死了煩死了,你的臉煩死人了。什麼都別再說了。」
「呃,怎麼說,就是……」
「不準說,敢說我就宰了你。」
月光點點頭說:
「嘻嘻♡」
「你昨天有好好睡嗎?」
「嗯!」
「啊啊,可惡,有夠煩的。總之就是,我希望四天後也能繼續跟你一起過日子,所以我纔跟你訂了契約。這個答案可以嗎?」
「那、那個,我……我有沒有辦法,當月光的……好老婆啊?」
「呃、呃,那個……」
例如美雷的笑。
「嗯,呃,也就是說,月光只是想要我的力量,纔跟我訂契約……」
「喂,美雷。」
「泡好了!」
她又用量匙舀起咖啡粉放進杯中,最後似乎總算滿意,倒了熱水進去,用量匙攪拌。
「快喝快喝。」
而她的笑容會在這隻剩下四天的世界,帶給月光力量。
月光看了便說:
美雷已經穿上了水手服。她拚命用量匙測量咖啡粉的量,再倒進杯裏。
「嗯,還不錯。」
「可是可是……」
「唔。」
「跟、跟你說喔,那個,我很早就醒了,所以啊,在看動畫!」
「我睡不着,去上廁所,然後,那個……我本來想回月光身邊睡覺,然後,突、突然覺得很難爲情。」
「然後我就想到,啊,深夜動畫的時間到了……播完以後又開始播電視購物節目……」
「嗯,所以你等一下喔。」
「我不會說很多次,所以現在我就跟你說明白,你要聽清楚。」
「沒什麼好可是的。總之你趕快去睡,讓力量恢復好幫上我的忙……」
「可是可是可是……」
「那就去泡。」
「那、那個,只剩四天了,我不想跟月光分開太久……」
例如學生會那些傢伙的吵鬧。
聽到月光這麼說,美雷明顯露出有點被刺傷的表情。
但月光並不討厭,因爲她會爲了一些無聊得可笑的事笑得天真無邪。
她說着用量匙舀起咖啡粉要倒到杯中,結果弄翻,粉全撒在地上。
然而,到頭來美雷還是沒閉嘴。
「嗯,早啊。」
而這些情形每天都讓月光得到解脫。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美雷的背影。
「那就乖乖去睡。我跟你訂契約,可不是爲了跟你打情罵俏。我要毀掉〈預言〉,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跟你訂契約。」
美雷說着就吵吵鬧鬧地跑進廚房,然後開始拚命泡咖啡。只是說起來,美雷泡的咖啡也只是把即溶咖啡粉放進熱開水。
「啊啊,夠了,不必用量匙啦。」
「我最喜歡月光了——!」
「啊啊,真是的,不是這樣。」
接着這麼問了。
「唔?」
「嗯?是嗎?」
「呃呃呃,人家沒問題!人家會泡啦!」
這時烤箱發出聲響。月光看了烤箱一眼,接着說:
美雷一臉正經地看着月光,讓月光覺得很煩。他先思索了一會兒該不該大吼「根本不必一一進行這樣的對話」,但後來又注視着美雷說:
月光要說出這種肉麻臺詞也是挺難爲情的。所以他對眼看錶情變得越來越煩人的美雷說:
她說着轉眼間又滿臉通紅。
「好喝嗎?好喝嗎?」
月光開始鑽牛角尖。
月光說着喝了一口咖啡。還算好喝,就是即溶咖啡的滋味。
「唔喔哇!」
「唔。」
美雷聽了又露出令月光不敢領教的開朗表情,滿臉通紅。但月光不想再聽她說下去。
「我打算毀了〈預言〉。你知道爲什麼嗎?是爲了讓四天後仍然……」
月光看着她的眼睛。
「呃呃,那那那,要不要我去泡個咖啡?」
「……我、我太緊張,接、接吻以後就……那個……很多事都讓我嚇一跳……」
而且眼睛也紅紅的。
看樣子她想問的其實就是這件事。
「嗯。」
「喂,美雷。」
「不用,你會烤焦,我自己烤。」
但美雷一臉笑咪咪的。
月光整個人連椅子一起倒了下去。兩人倒在廚房的地上,月光推開美雷的頭。
「唔。」
「啊——!」
「我沒生氣。你別問那麼多,聽我說就對了。」
「唔?」
「……月光。」
「嗯?」
「不用擔心啦.月光。月光一定辦得到!」
月光聽了看向懷裏的美雷-笑着說: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就挺簡單的啊。」
「誰叫月光這麼帥嘛。」
「是喔?」
「媽媽她啊,也說很中意月光呢。」
「那當然。」
「而且啊,而且……我呢,還想多跟月光這樣抱在一起。」
她說着用力抱住月光。
月光看着她,接着又看看天花板,順手摸摸懷裏美雷的頭。
「嗯,也對。不過你還是先去睡,我要去學校。」
他說着站了起來。
「我、我也去。」
「中午我會叫你過來,在這之前你先恢復力量。」
月光打開烤箱,拿出一片面包看了好一會兒。
「……今天應該抹草莓果醬。」
然後說出這句一點都不重要的話。
結果美雷開心地說:
「不,我要去魔界。」
「你不用來,去睡吧。」
「雷電,彙集到我手上。」
「對,我去跟她報告,說已經跟你訂了契約。」
月光當然並不是在生氣。
「那我就放心了……可是,昨天……」
「你很煩。廢話少說,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休息時間只到昨天。」
「……這你管不着。」
「知道了。」
「嗯?」
「對。」「太棒啦!」
「雷電,銳利地收斂到指尖。」
「沒錯。」
而最重要的是……
正要從冰箱拿出Dr.Pepper的美雷……
「咦!好厲害!這麼快就可以指揮它們做出這麼細膩的動作?」
「那麼,我要走了。」
下一瞬間,美雷的臉又放鬆下來。
「就是就是啊,飲料……」
「……我是在誇你,別想太多。」
美雷點頭答應。
「好。我說啊,月光。」
「不過你擁有的力量大得多了,不是嗎?所以是因爲力量太強大,纔會控制不好?」
於是月光在腦中想像力量凝聚在拳頭的畫面。
次元立刻扭曲,接出一條通往學生會室的通道。月光穿上放在房間角落的皮鞋,把兇劍(Spell Error)佩掛在腰間,鑽過次元裂縫來到學生會室。
「啥?」
他下令要衆人把昨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爲了在最後的四天打好這場博命對抗〈預言>的仗,他下令要衆人不管是要去找家人、重視的朋友,還是找情人都好,哪怕只是爲了訣別,也要把昨天一整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總覺得一想到這個世界只剩下四天.就睡不着覺。」
「……唔。」
「你跟那個叫璃依音的女生處得還好嗎?還是,你終於向美雷表白了?」
然後試着張開手掌。
結果雷電就停留在他手上。
他開啓了〈路徑〉。
「呃、呃,我……」
大兔已經出現在學生會室。
「不過,原來是要下令啊?」
大兔這句話讓月光想起他昨天下達的指令。
「你做不到吧?」
但據說她的力量已經強大得遠非往昔所能相比。
「知道了。」
麪包被這一刀應聲劃開,變成兩半。
「呃,那個啊……」
大兔聽了後嘴角上揚。
她露出幸福到了極點的表情。
美雷慌了,微微挺起胸口說:
他只是還未能完全駕馭從美雷身上得到的力量。
「月、月光?怎麼了?你生氣了?」
「沒有,我沒生氣。只是第一次試用你給我的力量,用得不順手。」
「……你昨天過得都不會留下遺憾了嗎?」
他想起了昨天美雷告訴他的契約內容。美雷說月光與她互相獻出自己的「祭品」而訂了契約,所以她的力量有一部分已經轉讓到他身上,使他可以動用雷電的力量——
月光將手用力握緊,盯着拳頭看。
他說着再度將力量彙集在掌上。
「……不過還是需要練習一下啊。還有也得練習要怎麼跟美雷配合……」
「我的臉怎麼樣!」
「趕快喫一喫去睡。」
「嗯,也是啦,看你的臉就知道。」
月光仔細打量美雷那張怎麼看都覺得很傻,像是什麼都沒在想的臉,然後說:
突然砰的一聲,手掌產生的雷電灑向四周,眼前的桌子被震飛,陷進天花板。月光抬頭看着桌子。
「喫完吐司就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睡到十點,睡醒了就來學校。」
月光看着大兔說:
他坐在平常用的那張會議桌旁。看着月光。
月光看着到頭來還是和平常一樣孩子氣的她,笑了出來。
她說着打開從冰箱裏拿出來的Dr.Pepper。
「……你呢?」
「噗哈~~!」
所以照理說,這小子昨天應該也是和家人一起過。
「哎呀……」
「……怎麼?你一大早就跑來這裏?」
「那那那,我也要果醬!」
月光瞬間想起璃依音來向他表白而被他拒絕的情形,還有昨晚的美雷,便皺起眉頭說:
「……」
喝了一口。
美雷是雷神之女——繼承了安度的絲克拉德之力,擁有全魔界最強大的力量,而且還有權統領所有惡魔。
「哇啊啊!」
大兔看着月光,微微一笑。
她的表情如此悠哉,幾乎令人忘記這個世界再過四天就會消失的現實,讓月光一如往常從中稍微受到鼓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做、做得到啦。」
就在這一剎那!
她誇張地嚇了一大跳,轉身看向月光。她帶着害怕的眼神看着月光問:
「咦、咦?月光在誇米蕾?米蕾很了不起?很了不起?」
月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抬頭看看陷進天花板的桌子,又低頭看了被咖啡、果醬與奶油弄髒的地板。
「……開門。」
於是雷電集中得像是一把細小銳利的小刀,彙集在他的指尖,接着他手指一揮。朝着左手上的吐司一揮。
「我死也不說。」
「哎呀?這是什麼話嘛?你真的跟她們做了什麼嗎?」
「對。」
「我會阻止末日,所以不會四天後就結束。」
「呃,瑣碎的事我全都很不拿手。」
月光確認之後,一隻手拿着吐司走出廚房,回到二樓的房間。而他一回到房間就說了聲:
「去媽媽那邊?」
「嗯,呃……」
「太棒啦!」
然而,美雷看着月光說:
「你辦不到嗎?」
美雷見狀瞪大了眼睛。
「啊,你是說剛剛的電電?」
「美雷。」
「你可以喝。」
「那個,跟你說喔,要是你不下令『電電去吧!』它們就不會乖乖聽話喔。」
「是嗎?」
他看着美雷說:
他微微一驚。
「你要去學校?」
「做什麼~^?」
大兔聽了聳聳肩說:
「沒有啦,我做了太多工作,結果累了,現在正在休息。」
「那要不要我幫忙宰了你?」
月光說着拔出腰間的劍。
「只要宰了你,你的疲勞就會消失了吧?」
結果大兔揮揮手。
「不用不用,用不着。要是我撐不下去,自己會死掉重生。」
「是嗎?」
「沒錯。」
「那就去做事。我們已經沒剩太多時間了。」
「我只要先去看〈預言〉就好?」
「沒錯。剩下的就照你的提議,好好努力。」
「我當初提議什麼來着了?」
「就是你說要在這種狀況下,努力辦好校慶的那個提議。」
「啊啊……就是我說只要做出腦子還清醒的人絕對不會做的事,說不定就能擺脫〈預言〉的那回事?」
「對。」
「那麼,我就努力辦好角色扮演咖啡廳吧。」
大兔站了起來。
月光從大兔身上移開視線。
「……開門。」
月光頭也不回地回答:
「……你要去哪裏?」
大兔見狀問了這個問題。
月光說完便穿過了次元裂縫。
他對〈聖地>這麼下令。
大兔用胡鬧的態度說出這樣的話,於是月光轉過身,嘴角上揚地說:
「……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道門通往魔界。
接着〈路徑〉立刻開啓。
「……去魔界。我馬上就回來。」
「啊哈,你是要去找美雷的媽媽,要她把女兒嫁給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