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天魔黑兔》 · 鏡貴也 · 5259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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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漂亮的新娘。
認識理想的丈夫,生下他的小孩,每天笑着過日子。
當然對人生的盡頭是從來不曾想像過。想像到的都是開心的未來,從來不曾想過自己的死。直到有一天……
醫師宣告我將不久於人世。
「……」
醫師是這麼說的。
他說我的腦子裏沒辦法用手術摘除的部分有腫瘤。
這個腫瘤會越來越大,我大概活不過十八歲。
「……」
起初聽到醫師這麼說,我心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哭喊着詛咒世界。爲什麼只有我這樣?爲什麼只有我這麼悲慘?然後不斷哭泣,不知哭了多久,最後得到了一個答案——不管我怎麼哭,壽命還是會不停減少。
我開始這麼想——這樣我不就應該儘量增加笑的時間嗎?哪怕只多一秒也好。
就算人生比別人短,我仍然過得很開心!
我能做的事都做了!
我要走過一段不輸給任何人的人生,不會讓任何人說我可憐!我懷抱着這樣的想法一直努力到今天,只是……
「……那麼,既然大家都在場,請讓我說一段有點感性的話。」
「咦——」
「咦?」
結果哈斯格說了:
「你都哭了耶?」
他看着泉說:
她就在這間只有會議桌和白板的教室裏,站在月光、日向、大兔、希梅亞、哈斯格、賽爾裘和黑守等人面前。
「啊哈哈,其實說起來遺真是如此。」她笑得非常開心。
但哈斯格打斷他:
「其實我腦袋裏有腫瘤,被醫師宣告活不到十八歲。」
「啊,不,這是……」
她說出這句話時,感覺自己的嗓音忍不住就要開始顫抖。
不,不只這樣。
「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在室男。看到女性在哭,要做的事當然只有一件啊?首先遞給她一條手帕,然後緊緊擁抱她。來,泉同學,我要擁抱你了。」
因爲他們每天都與死亡爲伍,即使泉說出一直藏在心中的這種不安與絕望,他們也願意幫她分擔這些感覺。
「啥?」
也知道說出這件事之後,大家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待她了。
所以,她笑了。
發現臉頰的確越來越溼。
碧水泉這麼說了。
她看出月光、大兔、哈斯格與賽爾裘臉上就要露出同情或憐憫的表情。
因爲她能感覺只要跟這羣學生會的夥伴一起全力度過這段日子,哪怕十九天後世界毀減,人生走到盡頭,也一定不會後悔。
「……」
即使今天不死,整個世界可能也只能繼續存在十九天。處在這樣的狀況下……
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看來她手機沒開機,聯絡不上。
我還活着啊。
但月光快了她一步。
賽爾裘發出像是不滿的聲音。
聽到他這麼說,泉乖乖地點點頭。
因爲即使說出自己活不到十八歲,也不會受到憐憫。
但泉心想這樣就好,因爲這件事她希望儘量避免告訴不必知道的對象。
「嗯?」
結果哈斯格說:
因爲她看到了<預言〉。
他們果然不一樣。
「嘆?爲什麼她的壽命怎麼處置要由你來回答?」
這時,賽爾裘倏地起身走到泉身邊,遞給她一條手帕。接着轉身面向其他學生會成員說:
「哈!結果讓人甩個痛快!」
「啊,我可以發言嗎?」
因爲她使用<軍方〉開發的裝置,接觸了〈預言〉。
她早知道因爲大家都很善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泉聽了看着月光,默不作聲。她再次深呼吸,想做好心理準備。
「咦?」
「啥?怎麼想也覺得剛剛你的說法……」
「啥?你說我哪裏不行?」
就算一個十五歲少女說自己只能活到十八歲,聽起來也不怎麼緊迫,這些她也不是不懂。
聽到這句話,泉立刻住了口。
「不不不,大兔,你誤會了。那個,我的眼淚是高興的眼淚。」
「順便告訴各位,我的壽命已經減到剩下八個月。然後我每天都在煩惱要怎麼分段變賣,才能用最有效的方式發動更大更多的咒法。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你的壽命分個兩年給我……」
接着說:
「嗯~~我是怎麼想都不覺得只有這麼天真的覺悟,阻止得了〈預言〉啊。」
「我要回答No, thank you。」
美雷不在。
「……」
現在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平常待的學生會室。
父親與母親也一樣,不管她做什麼都不會罵她。
他說着笑了笑。
在知道病情之前,弟弟們都任性得讓她覺得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但知道之後就變得非常乖巧,變成不管她說什麼話都聽的乖孩子。
「喂,泉。」
然而她現在並不是想說這種事。就連有關腫瘤的事,如果不是有必要,她本來也不想說。但後來她不能不說。
就算有腫瘤……
「哼,這可不就搞得只有你一個人特別長命了嗎?」
這時月光的雙胞胎弟弟突然舉手。是日向。日向不改冰冷的眼神看着泉。
這次換月光回答他的問題:
不會受到安慰。
雖然不知道大家對此會有什麼感想,但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對家人以外的人提起這件事,所以覺得身體緊編。
就算活不過十八歲……
「你也一樣,不要再變賣自己的命了。<預言〉我們會阻止,你要好好過完剩下的壽命。」
「咬呀呀,可是說不定也沒那麼感性啦,畢竟在場的人都那麼了不起……而且我不知道〈預言〉上面寫着就在短短十九天後世界就會減亡……」
「你白癡啊?怎麼可能給你?」
我還像個普通的女生那樣活着。
她以有些啞口無言的表情看了月光一眼。
就連平常那麼囂張的月光表情也變了。他臉上就要露出憐憫的表情。
「我說月光,你那樣說不行啦。」
同樣的情形眼看又要在眼前發生。
這時,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大爺說了:
「開場白就免了,趕快進入正題。」
泉還是希望大家能像以前那樣對待她。
「這個,我啊,其實……」
她說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泉開口了:
泉聽了先用賽爾裘給她的手帕擦眼淚,然後真的笑了出來。她看着這羣不會憐潤她的好夥伴,笑了出來。
可是對於這一點,她也不感到高興。
他們之間聊了這樣的對話。
看到這樣的光景,泉由衷覺得自己得到了解脫。
「咦……」
「那又怎麼樣?」
所以,我拼命讓自己笑。
「你要不要緊啊?」
雖然這種時候,我已經沒辦法老實地哭出來。
因爲她的家人就是這樣。
應該說這些人根本連今天都有可能會死。
努力想表達我很好,請你們不要在意。想表達我不但沒事,還打算比以前更努力享受人生。
泉立刻看出來了。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恐懼迅速消逝,心中反而湧起一種像是想笑的情緒。
「嗯,呃,沒關係啦。總之我不是要說這個,先讓我說下去。」
但這時泉趕緊說:
月光正想這麼說——
「……怎麼說呢,這件事是很隱私的事情。」
因爲自己還活着。
能毫不在意地接受她。
接着大兔說了:
月光這麼說了。
雖然我越是這麼做,家人就對我越好。
接着打從心底慶幸自己加入了這個學生會。
她見狀趕緊就想找些話說。她企圖不讓對方發言,搶先說下去。
而她看到了和自己的未來有關的部分。
她看到的光景像是〈預言〉中的末日即將成真時的情形。
那時的她受到別人控制,正要對月光表白。她準備假意表白,其實是想殺了月光——殺了被稱爲<烏鴉〉的月光。
但她想不起是誰命令她這麼做的。自己明明看過那個人,卻想不起來。可是,那個人,那個人……
「……好、好痛!」
她正要提起這件事,頭就突然痛了起來。
泉發出啤吟,眼看就要暈倒。
「泉!」
哈斯格大喊一聲。
月光也站了起來。
就要朝泉跑過去。
但她覺得這些都不重要,顯然是自己腦子裏的東西在妨礙自己。
所以,她必須說出這件事。
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她的這羣夥伴。
告訴他們,我的腦子裏有敵人存在。
告訴他們,我的腫瘤裏有某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存在。
但就在她喊出這幾句話之前,腦子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虧我還勸你不要查我。你的壽命會縮短。〉
是女子的嗓音。
是個泉覺得似曾相識的少女嗓音。
「好的。」
「刺到了。喂,泉,你還有意識嗎?」
「好,那要開始了。」
「……我一想起你老是隱瞞自己的病強顏歡笑,就會自然變成這種表情。」
「消失了。」
最後大兔說:
腦海深處竄過一陣腦子被人用力擰住般的痛楚,就在她覺得腦袋即將脹破的瞬間……
但她聽了仍然忍不住發笑。
看樣子這個她本來以爲是腫瘤的東西有可能治好。
日向也說了:」哥哥,要不要我幫忙?」
壽命?
「我沒擔心啊?」
「那我們一起努力吧。」
「我的腫瘤去不掉?」
雖然如此,劍並未傷到她。她曾聽月光說過,這把劍只會干涉持有者想傷害的對象。也就是說,月光現在膽咒的應該不是泉,而是別的東西。
但她已經沒有餘力去判斷這嗓音屬於誰。她的頭太痛了。一陣陣的抽痛實在太劇烈,幾乎讓她懷疑腦漿會不會就這麼炸開。
白色的牀。
「那意思就是說,既然我現在不會死,所以就不用再鑽牛角尖,認定自己不能談戀愛?」
「啊哈哈。」
「啊哈哈。嗯,我會努力。」
「總之你不用再擔心受怕了,我們會幫你解開詛咒。我和賽爾裘什麼詛咒都解得開,而且還有月光、黑守跟〈軍方〉,還有<上古魔法師〉和日向。只要知道對方組咒的種類,應該多的是方法可以解決。我們已經對術袋施加封印,開始治療了。」
「一、二……」
「嗯?」
「喔喔,新情報。」
泉看了坐起上身,看着哈斯格。
這時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而且雙手都有好幾個地方被人握住。大家跑來握住我的手,就好像想幫我停止顫抖,也好像在告訴我,我不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也不想想反正我只能活到十八歲?
「你不必一個人努力。」
於是泉笑着說:
「……這樣啊?可是如果解不開詛咒,哈斯格就會可憐我?」
「嗯 」
詛咒某種棲息在她腦中的東西。
「……啊?」
接着月光也說:
仰望着有一把劍插在自己頭上的離譜光景。
白色的天花板。
她聽了抬起目光。
「總覺得最近我好像每次都這樣。」
哈斯格抬頭看着她。
但月光無視這一切說:
那麼,就算今天就會死,只要能做出有意義的事……
他說出這樣的話。
是泉很熟悉的那種表情。
腦海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所以只要解得開詛咒,你就不會死,不用再擔心十八歲就會死了。」
醒來一看,這裏是病房。
卻又不太踏實。
接着輕輕一笑。
壽命會縮短?
月光跳過桌子衝過來,拔出腰間的劍,接着將劍插在泉的頭上。
接着她心想——
「痛楚呢?」
哈斯格卻搖搖頭。
「我又沒可憐你。」
接着聽到哈斯格的嗓音。
「不過,也是啦,我相信我們的學生會長。就交給你處理了。」
「……那個,你的說法好嚇人……我會不會死啊?」
夥伴們說出這樣的話。
結果哈斯格醒過來,看了泉一眼。他的臉上露出憐憫的表情。
「咦咦?」
「這樣就對了。」
笑得十分開心。
「誰知道?不過要是放着不管,你就活不過十八歲不是嗎?那就得趁現在治療。」
以前她想都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感覺非常新鮮。
只要能把對未來有幫助的情報告訴這羣夥伴,我就心滿意足……
「好啊。」
「不,所有事都由我來決定。小角色閉上嘴相信我就對了。」
◆
「……泉,閉上眼睛。」
哈斯格這麼說了。
「我說哈斯格。」
哈斯格從背後說
「我的腦袋裏有東西!這個人未來會殺了月光大少……」
<那你就去死吧。〉
「呃,意思是要我選擇現在死還是十八歲死?」
「可是你的表情看來是啊?」
「你腦子裏的東西是個袋子。咒術袋,裏面裝的就是咒術。」
也不想想世界只剩下十九天?
「那問題只剩下〈預言〉啦?」
「好,就這樣不要動。我現在就把這玩意挖出來。」
所以她試着這麼說:
「那不是腫瘤。」
哈斯格這麼說。
「兇劍,詛咒它。」
泉嘴上抗拒,卻還是笑了。
泉聽了瞬間差點想哭,接着又笑着說:
月光見狀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接着再度一臉緊張地握好劍。
「有、有意識。」
「是喔?」
她笑着說:
「……咦?」
「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對了。」
握住她的手睡着的哈斯格。
月光喊出三的瞬間,泉的意識就消失了。
月光例嘴一笑。
剎那間泉感覺自己雙膝一軟,跪到地上。
月光卻說
「那就不要發抖,會害我沒辦法直直把劍拔出來。」
「我要拔劍了。」
「月光,我也相信你,你可別失敗。」
她說完任由劍插在自己頭上,跪坐在地。
「……說得也是。」
「喂,你這小子,要是失敗我可不饒你。」
「哈斯格喜歡我嗎?」
「啥?」
哈斯格說着看了泉一眼,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才、纔不喜歡例。」
「這樣喔?」
「呃。」
「你對我太好會讓我會錯意!吼!」
泉說着舉起雙手。
哈斯格看了露出更爲難的表情,於是泉笑了笑。
她嘻嘻傻笑。
然後摸摸自己的頭——說是加了詛咒的頭。
他們說詛咒還沒能解開。
泉心想如果這詛咒能輕易解開,哈斯格就不會像這樣一直,強調不用擔心了。所以自己還是有可能會死。
而自己雖然注意到這點,卻還是有點依賴哈斯格。
問他是不是隻要擔心〈預言〉就好。
問他是不是可以談戀愛。
哈斯格還是一樣露出爲難的表情。泉於是微微一笑說: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對不起喔,讓你爲難了。」
結果哈斯格雙手抱胸看着她,正要說些什麼,這時手機響了。
「嗯?」
接着兩人一起走出病房。
「所以我們要加快腳步把你治好,消除你的不安。啊,可是如果你身體狀況還沒恢復……」
哈斯格發出疑問聲,拿出手機接聽。
「唔唔。」
接着掛斷電話。
接着站了起來。
泉搖搖頭說:
接着回答:
「嗯,她麻醉退了,已經醒了。嗯,知道了,我會帶她去。」
「我沒事,我好得很。好啦,我們就去把這<預言〉一腳踢開吧!」
「畢竟你這案件可能會變成解開〈預言〉的關鍵啊。」
「泉,我們去做下一階段的處置。」
然後看着泉說:
哈斯格也笑着起身。
「啊,原來要這樣一波接着一波治療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