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途中遇見的面孔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6萬 字
「這是分身現象吧。」
在聽完我說的話之後。
米魯蓋茲亞仍舊面無表情地低聲說道。
分身現象——
這個名詞指的是和自己維妙維肖的另一個人,突然出現又消失的現象,那個長相酷似自己的人就叫作分身。
當然,這可不包括與失散多年的雙胞胎重逢之類的感人場面。
關於這種現象衆說紛紜,有人說看到的人將不久於世;有人說那是一種叫「分身」的魔物變出來的形體;也有人說這只是心理作用。不過沒有人知道真相。
現在我們一行四個人,正一邊談着這個話題,一邊走在大街上。
在那之後,店裏免不了趕來了一羣警衛,不過事情了結得非常簡單明快。大家都認定整件事是高裏擊退襲擊城市的魔族,就此落幕。
這些人並不認爲事件和我們有關。
雖然有人受傷,但幸好無人死亡,只是整間店裏亂成一團。
所以那間店別說是繼續喫飯,連要好好說個話都沒辦法,我們只好離開。
「對了,龍和精靈是怎麼看待分身現象?」
「不是資訊錯誤,就是誤認。」
米魯蓋茲亞立刻回答道:
「我從來沒聽說龍和精靈觀察到『分身現象』。
「不過,人類社會確實存在這種說法。
「既然如此,這可能只是因爲各地文化不同而產生的流書,也就是所謂的資訊錯誤。
「不然,就是看到外表非常相似的人所造成的誤認。」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你只不過是想喫飯才這麼說。
「不可能。」
「從城市的北方出去,走一小段路,道路會和另一條大路會合。
「我只是說,或許是如此。
「看吧!」
女侍說話的對象不是別人,正好就是對着我。
「是、是啊……
「聽好了喔。
「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向你打聽去賽拉格的路嗎?」
我胡亂打發梅菲的發言,半強迫地把他們拉進店裏,隨便找張桌子坐下。
梅菲得意地用力挺起胸膛,把視線轉回我身上。
「唔!」
「你應該還記得迪爾斯的那件事。
「你該不會是忘記怎麼走了吧?
「米魯蓋茲亞叔叔,這是什麼意思?」
「也有可能就像梅菲說的,是你看錯了也說不定。
「啊,對了。
米魯蓋茲亞的話讓我瞬間氣勢一餒。
我知道賽拉格怎麼走,根本用不着向女侍小姐打聽,更不用說我是第一次來到這間——
「那,大家先到那家店——」
此時意外出現支持我的書論。
「那你只要記住下面這些就行了。
「就連在國王身邊服侍他的人都沒有察覺。」
「所以人類真是……」
「這麼說也沒錯……」
「比方說,看到跟你相貌很像的人。」
「就叫你等一下了嘛!
……
「說什麼……
我不禁呆呆地叫出聲來。
「不,那倒未必。」
「我已經找她找了好久!
「一口氣說完又會讓你搞混。
「然後您往西邊……也就是左手邊的方向,可以到達一個叫作亞特拉斯的城市。
「你該不會是看錯了吧?
「這果然是你的錯覺。」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見她!
「說得也是。
「不過,我覺得這件事就算繼續討論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麼明確的結果。」
「看起來如何啊……她的言談舉止很穩重,稍微喫了點東西,然後……問了我『到賽拉格應該怎麼走』。
「呃?」
「她正好是中午的時候進來。
「那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妹妹!」
「這也沒辦法!肚子餓的時候就是要喫啊!」
仔細想想,那些魔族害我們午餐只喫了一半。
「那……」
「這些事待會再說,我們先找間店進去吧。
「看起來如何?
「連衣服都非常相像。」
「就當是陪我們。
「快告訴我!」
「是啊。
而我是第一次踏進這間店裏。
「等、等一下!」
「她是多久之前進來的?
「她一定和我很像吧?」
「接下來只要一直走下去,很快就會到達亞特拉斯市。
我聽到梅菲這麼說,搖了搖頭。
「況且,就算魔族變成你的模樣,我們還是不清楚對方的用意。」
「的確,世界上的人這麼多,就算有一、兩個長得和我很像,那也不足爲奇。
啊,該不會?!
我望了望四周,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店。
「啊,我知道了。
我呆呆地叫出聲來。
「別說這種話。
「再說,總不能一直站着討論。」
又一次。
「這麼說,我看到的另外一個我也是——」
「再從那裏往西北的——」
正當我們爭論這些事的時候,一個女侍走過來說道:
我猛然站起,握住女侍小姐的手。
「叔叔和我用不着……」
她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我的意思,繼續說道:
「和另一條路會合之後,就往左轉。
我連忙打斷愈說愈起勁的女侍。
「嗯,這倒是。」
「聽她的語氣,就像是立刻要出發。」
「你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人嗎?
「可是,總不會連頭帶和肩甲全都一模一樣。」
「你也看到那個和她很像的人了嗎?」
「吵、吵死啦!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梅菲說着,視線轉向高裏:
「就是說嘛。
「雖然不能說她後腳一出,你前腳就進踏進店裏,不過你們來到這裏的時間真的沒有相隔太久。
「沒有,我沒看到。」
唔,這種說法聽了真令人火大。
向她問去賽拉格的路?
「小姐?」
我指着自己這麼問。她點頭說道:
「然後你在亞特拉斯找個人問接下來該怎麼走——」
「……你在叫我?」
「咦?小姐,您不是已經出發了嗎?」
「呃?」
「咦?!」
「當時霸王的外表變得和國王一模一樣。
「你說站着討論不是辦法……
我這話一出,不只女侍小姐,連高裏和梅菲都驚訝地大叫。
「就是到賽拉格去的路啊。
「從城市的北方出去。
我剛纔來過?
「小姐,您剛纔光臨本店的時候,不是向我問路嗎?」
「那,我就省略途中村莊的名字,再跟你解說一遍。
我聽了高裏的話點點頭。
「這樣啊……」
我輕輕點頭,再度坐回位子上。
「那就先別管這件事了。
「我要點菜!」
「咦,你不去追你的妹妹嗎?!
「趁現在趕快去,也許還可以在城市裏追上她。」
「這不重要——
「呃,我是說,既然知道她往哪裏去,那就可以慢慢來了。
「要是急急忙忙追過去,結果跑在她前面,這樣反而沒有意義。
「拜託,讓我點菜。」
「嗯……」
女侍小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能認同,不過還是幫我們點完菜,進廚房去了。
這時候——
「莉、莉娜,你有失散多年的妹妹?!」
「高裏,你怎麼會相信這種事?」
「那是騙人的羅?!」
米魯蓋茲亞先生,連你也信了?
我看他不動聲色,還以爲他了解我的意圖。
「要是不那麼說,事情又怎麼會有進展呢?
「總之,這下很清楚了。
呃,但應該沒有人想要自己的城市贏得這種比賽的冠軍吧……
「說起來這間餐廳也是你挑的……」
「等一下!
「喂,你說這是什麼話?!」
「這是什麼意思……唉,我要是這麼問,你們一定會回答『就是我們說的意思』……
「我們也知道這座城市最近幾年連續發生重大的事件。
「既然知道魔族在賽拉格打着什麼主意,我和梅菲就就會去那裏看看。
「嗯,說得也是……
「要把我們引誘到賽拉格去。」
「不過要是你選擇後者,恐怕就會面對魔族的『強制邀請』。
講白了,這城市就是這樣的地方。
「總而言之!
賽拉格遙遙領先該利亞,成爲全國最不幸的都市。
「這麼一來,這消息不就有相當高的機率傳進我耳朵裏了嗎?
我喀吱喀吱地把生菜葉送進口中,急急忙忙轉移話題。米魯蓋茲亞表情不變地說:
「我等一下才會去確認,不過這個假扮成我的冒牌貨,想必是逐一拜訪過這附近的店,到處問人去賽拉格的路。
「這麼說來,問題就在於這麼做的人究竟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這怎麼看都是陷阱。
仔細想想,撇開王宮裏的風波不談,該利亞市的市區也只陷入火海一次。
「那傢伙可是完全沒有殺氣。」
等到途上綜合沙拉的女侍離開我們的餐桌之後,米魯蓋茲亞點了點頭,繼續喃喃說道:
「這大概不是碰巧。
我輕輕晃着手上的餐刀回答,而米魯蓋茲亞卻毫不避諱地說:
「只不過,當時某個毫無節制的破壞狂精靈——
而現在魔族似乎又在賽拉格打着什麼主意。
「答案很簡單。
「你該不會是爲了捉弄我們,開了一個精心佈置的玩笑吧?
「他找上那間店發動襲擊,或許還可以說是碰巧。
「當然也因此飄散着負面的意識,容易被魔族拿來利用。」
「他的行動詭異。
米魯蓋茲亞聽到我的話,重重地點頭說道:
「你們居然偏偏走進同一家店,這也實在太巧了。」
「如果這兩件事有關。
「我又何必老老實實、冒冒失失地跑這一趟呢?」
「你這種說法聽起來,怎麼好像已經決定要去賽拉格。」
「這裏果然有個長得和我很像的傢伙。」
「這下,你們應該可以相信有另外一個和我很像的人了吧!」
「一旦你決定不去賽拉格,那些魔族大概會不擇手段地『邀請』你。
「而且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更正一下。
「也就是說,情勢只會更加不利,絕對不可能好轉。
「或許是如此。」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抓個人質。
「你覺得這些事真的沒有關聯嗎?」
這種城市還是掩埋起來算了,千萬別去住。
「的確。
「這兩個都不符合莉娜的個性吧?」
「魔族在引誘我們。
「還是你們兩個人要在這裏和我們分開,自己前往其他地方?
「雖然這麼做未必能找到線索,但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方法。
根據我的看法。
「出手襲擊的是魔族,出手保護的是魔族。
對了,這都得怪那些冒牌賢者和惡劣的魔族,我和高裏只不過是被盯上的被害者而已!
「不過到底爲什麼會如此不幸呢?」
米魯蓋茲亞挑起一側的眉毛說道:
「你要不要抱着這是陷阱的心理準備,和我們一起去?
「無論如何——
「咦?」
梅菲仍然糾纏不休地質疑,不過回答她的不是我,而是高裏。
「你們就這樣無視於我的存在嗎?」
「怎麼可能。
高裏把環狀的青椒切片挑到一旁,一邊用生菜葉包着粗大的香腸,一邊事不關己似地說着。
「這麼一想,這個說法是最合理的……」
「先、先別管這些,重點應該在於魔族到底有什麼企圖。」
他的視線朝向高裏一瞥:
賽拉格市。
要是舉辦全國不幸都市大賽,這地方一定可以和該利亞市並列稱霸!
「不過觀察那魔族的行動,與其說是想要保護附近的人類,倒不如說——」
「我可沒說是誰,讓我們不得不匆匆離開——」
「什麼?!」
啊,追究賽拉格發生多少不幸也沒意義。
「要是想邀請你到賽拉格去的也是魔族——
「可是,賽拉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羅!
「不過,你認爲剛纔那間店的事件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嗎?」
「難道你打算不去嗎,人類的女孩?」
這下子——
「那麼,你要選前者還是後者?
「或許這件事和最近魔族再度死灰復燃,大量在各地出現的事件有關。
「剛纔那小姐提到『言談舉止很穩重』,還有『稍微喫了點東西』。
「同意。」
到了這個地步,說是不幸的博覽會也不爲過。
「可是,後來又出現另一隻魔族。
「這麼說也是……」
這種程度的不幸就想跟賽拉格相提並論,根本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說你沒有去的理由,魔族就會硬生生地幫你製造出理由。
「你們給我等一下!
「可是……
「的確……
我一邊伸手拿蔬菜一邊說。
呃,除了一百年前的事,其他事件都跟我和高裏大有關聯,不過這個嘛……
「那隻像枯樹的魔族——
唔。
「這座城市多災多難。
「相反的,如果他們因爲某種理由彼此敵對,那後來出現的魔族應該不是妨礙,而是打算直接攻擊那個像枯樹的傢伙。
「唔……
「說不定,在我遇見米魯蓋茲亞先生和你的城市裏,這傢伙就玩過這個小把戲。
大約一百年前,由於魔獸沙那法——人類製造出的不完整生物魔律裝甲——失去控制,毀滅了這座城市,好不容易復興之後,又在差不多兩年前,被誤入歧途的冒牌賢者害得再度毀滅,後來這地方更成爲冥王的巢穴,金色魔王也到此一遊……
「這麼說的話,這倒是真的……該怎麼說呢……」
「很明顯是在妨礙枯樹魔族。
「話是沒錯。
「倒不如說是想要保護他。」
「看起來這兩隻魔族不是同伴。
「這種事去了就知道了。」
連梅菲都不再插話了。
「我想答案應該只有一個纔對。」
「唔……嗯嗯……」
我被黃金龍長老說得無話可答,只能喫一口沙拉作爲掩飾。
記得之前冥王想利用我的時候也是如此。
最後我因爲高裏被抓去當人質而自投羅網。
如果這次我下定決心硬是不肯去,怒火中燒的魔族很可能採取類似的手段。
我不想再看到那種事發生。
而且。
現在去賽拉格的話,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對我們有利。
那就是米魯蓋茲亞先生和梅菲的存在。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是在遇見米魯蓋茲亞他們之前的事。
而今天闖進店裏的魔族,並不是以人類的模樣現身——這代表他的力量在純魔族之中並不是
特別強。
由此可知,目前魔族並沒有把米魯蓋茲亞和梅菲計算在戰力之內。
否則,他們應該會派出實力更強的傢伙。
當然過不了多久,敵方應該就會爲此採取因應的對策,不過有他們兩人作伴,對我們還是相
當有利。
所以——米魯蓋茲亞說得沒錯,答案已經確定了。
我嘆了口氣說:
「好吧……
她的家位於遠離城市中心的一角。
天氣異常的現象好像正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確實不錯。」
「的確是有這麼回事!」
「我怎麼覺得……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麼做的魔導士可是大有人在。
拿來當成飲料似乎相當不錯。
這也如實反應在城市的氣氛之中。
她看到我仍舊錶示敬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莉娜小姐,高裏先生。」
「這裏的人比之前來的時候少?」
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過還是微笑着說:
「部分城牆毀壞了。
但是品嚐過後卻不禁這麼說。
「喏,進城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
「難得你還記得。」
這傢伙果然是精靈,一眼就看出店內花的情況,然後發表評論。
「好久不見了。
所謂的「魔」,是原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我望着空蕩的街道。
「這座城市也——
「這些花都是自己種的。」
高裏聽我這麼說,想了一下。
因爲附近隨處可見的空地顯得有些荒涼。
是用這種方法記住的嗎?
我半放棄地這麼說,手上的餐刀狠狠戳進香腸裏。
「很辛苦吧。」
我們和露碧雅認識的經過,其實……老實說,讓我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不過她似乎不太有同樣的顧慮,把我們當作朋友,邀請到自己家中。
「以前我就負責栽種各式各樣的藥草。」
露碧雅端出來的香茶香氣四溢。
這也難怪。這一帶一定也發生了惡魔襲擊的事件。
只不過——
「多謝誇獎。
梅菲看來很喜歡,難得出口稱讚,只是不知道她說的是香茶,或者花草圍繞的環境,還是兩者皆是。
「我去總行了吧。」
「是啊。」
如果每次都得漫山遍野地奔波,尋找不知道長在哪裏的藥草,那實在太不方便了。
唉,要是梅菲自己也能體貼細心一點,我一定會很高興……
她仍舊給人敏感纖細的印象,但是過去眼神中的悲傷神色已不復見。
這技能實在不怎麼浪漫。
在綠葉和五顏六色的花朵圍繞的店裏。
屍鳴人蔘……
魔導士需要通曉五花八門的知識,以及把乍看無關的種種現象聯想在一起的智慧。
她在這裏開了間小小的花店。
這些攤販大部分是從附近村落過來做生意,在惡魔四處出沒的情勢之下,應該很少有人秉持大無畏的精神出遠門吧。
據說,艾爾梅基亞帝國派出精銳的聖槍騎士團,開始征討惡魔;賽倫組成由王族少女率領的討伐隊;甚至有人說瑟菲理亞出動了隸屬於永恆女王的機密部隊,就連赤龍神的騎士也展開了行動。
所幸襲擊的規模與造成的損害並不大,但卻足以煽動居民的不安。
「你一個人種出這麼多不同種類的花,還是很了不起。」
曾經擔任魔導士助手的露碧雅,具有栽種藥草的經驗也不稀奇。
看來對方也注意到我們,停下了腳步——
至於「魔導士」,則是精通這門學問的人。
我總覺得這味道像是藥味,不喜歡直接飲用——
我說着喝了一口。
露碧雅說着微微露出笑容。
「就算是這樣……
正因爲如此,將能夠栽培的藥草種在自己家裏。
我驚訝地發問,她卻若無其事地回答。
不過惡魔們的活動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日益劇烈。
「我記得當時我不小心喫到一塊青椒,正好談到這件事。」
我們一路上不知道遇見了幾次惡魔。
而所謂「魔法」,就是以某種方式將這股力量引入這個世界,使其發揮效益的研究。
於是落入貨色不齊全,顧客也隨之減少的惡性循環,整個城市冷冷清清。
「啊,好喝。」
……
街道對面有個熟識的面孔。
然後向我們走過來。
不過,這誤解根本毫無根據。
「喔喔!
「你們喜歡真是太好了。」
是她過去服務的魔導士留給她的財產。
比方說光明術等簡單的法術,任何人只要記住咒語都可以使用,但是這樣稱不上是魔導士。
然後,視線突然停住。
「沒想到你這個人類居然這麼體貼細心。」
「是的。」
「花的種類很豐富,照顧得也相當妥當,而且都使用花盆栽培。
我和高裏以前來過這座城市,當時小販和地攤擠得整條大街水泄不通。
「不過……」
採收之後,再將剩餘能夠保存的藥草賣到魔法物品店賺取外快,可說是一舉兩得。
依照路過的城市中聽到的傳言,各國爲了應付這種情況,已經正式展開行動。
唉,如果赤龍神的騎士確實展開行動,這件事就算我們放任不管,遲早也會解決吧。
這裏雖然是她的家,不過也可以說是一間店鋪。
「嗯,我已經習慣了。
唔唔,這畢竟只是傳言而已。
「你過得還好嗎,露碧雅?」
「嗯,比起嬌弱的屍鳴人蔘,這些種起來並不是很麻煩。」
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真實性,但傳言畢竟只是傳言,我們並沒有多加理會,並且抵達了亞特拉斯市。
高裏東張西望地向我發問,我則是很乾脆地如此回答。
就算這話由我來說沒什麼說服力,但誤解絕對是誤解。
「請用。」
在香茶之中,這算是氣味相當強烈的一種。
「可是,一個人要照顧這麼多……
獨特的風味在口中擴散。
趁來到這裏的路上,雙方自我介紹過後,她向我們這麼解釋。
一般人都認爲所謂的魔導士,只會像笨蛋一樣擊出魔法,是不用大腦把壞人和怪物轟出去的呆瓜。
而在魔法這個領域中,藥草之類的東西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今天早上離開的那個村子裏,不也有人提到,亞特拉斯市不久前遭到惡魔襲擊嗎?」
與夕陽相同顏色的髮絲微微飄動。
許多的儀式、研究需要各式各樣的藥草。
她說。
「你一個人種的?」
哎唷,我是認真的。
啊,原來如此。
香茶加入大量的牛奶和糖,香味、口感以及甜度都達到完美的平衡。
而現在,攤販數量卻異常稀少。
梅菲看了看四周,輕輕皺起眉頭說道:
「怎麼有些季節不對的花也開了呢?」
「啊,這個啊。
「那是因爲我自己家裏有溫室。」
「溫、溫室?!」
我聽到露碧雅脫口而出的話,不禁叫出聲來。
「那是什麼啊?」
高裏從旁問道。
當然——
這些事高裏不知道也很正常,就連我也只是會在書上看到、聽別人提過而已。
「也就是說——
「以透明的玻璃建造房子,把花和草培養在裏面。
「並且調節室內的溫度,培育出不同季節的花。」
「玻……
「玻璃做的房子?!」
高裏驚訝地大叫。
這也不能怪他。
我們平常看到的玻璃,最多隻有教堂使用的彩色玻璃。
要製作成大片形狀平坦、透明度又高的玻璃,除了需要本領高明的師傅以及設備,價格絕對也很可觀。
問題還不只這樣。
「喔喔!
老實說,沒什麼人真的這麼做。
「這並不是什麼受詛咒的房屋。
在亞特拉斯市的陽光照射下。
「這種事沒有必要說謊。」
「我的手套是露出指頭的!
「咦?」
我和高裏興奮莫名,背後卻傳來露碧雅有些傷腦筋的聲音:
這裏雖然是後院,但是相當寬敞。
先是傳來空氣的震動聲,然後是堅硬物體破碎的聲音。
我們立刻小心翼翼地上前。
「呃,我是說,會不會是詐騙集團說『你也可以擁有溫室』,用子虛烏有的東西騙你掏出錢來……」
「還問什麼呢,高裏,我問都沒問就摸了。
「我搞不太懂。」
「你就用自己的身體來了解,這麼做的代價有多慘痛!」
「……米魯蓋茲亞叔叔,你要一起去嗎?」
露碧雅家的後院裏。
「你等一下會不會向我收門票錢?!」
「嘿!」
「這葉片的曲線多麼曼妙啊!」
這就是……溫室!
「我也要看!」
「不會,不會。」
「這……
「那我也要!」
「傳說中的溫室!」
要用這種東西搭蓋房屋,在裏面栽培植物——
我和高裏無視於這兩個不知爲何相當冷靜的傢伙,在露碧雅的帶領下走進溫室。
「你太嫩了!
「這裏長着草!」
「啊啊?!
「喔喔!非看不可啊!」
……
「進去之後,會不會遭到什麼詛咒?!」
「高裏先生也沒有必要這麼害怕。
玻璃這種東西,受到撞擊之後很容易破碎。
「我纔不會做這種傻事。
枯樹?!
「不會,不會。」
「可以摸一下嗎?」
「怎麼了?!」
「我也是……
而在石柱後面露出的身影則是——
露碧雅聽到高裏這麼說,皺起眉頭。
「嘿嘿嘿……
而後院正中央——
一般人不會建造這種東西培養植物,普通的魔導士也不會。
「說是傳說也太……」
鏘!
發現事情不妙的高裏,衝過去抱住露碧雅,往溫室入口疾奔。
「嗯,沒關係的。」
「真不簡單,竟然種着樹!雖然已經枯了。」
「詛咒自己的愚蠢吧!
「唔,這是陷阱嗎?!」
「那麼,要不要進去看看呢?」
嗡!
「露碧雅,快逃!」
「咦,米魯蓋茲亞叔叔,他們在高興什麼呢?」
首先,只要附近的壞孩子扔擲石頭惡作劇,就會損失慘重。
莊嚴地矗立着——
而且,要將內部維持在一定的溫度,也是很困難的事。
「莉娜小姐,那是雜草。」
有一間大小如同小屋的建築物,縱橫的金屬支柱間,鑲嵌着透明的玻璃,其中溫柔地種植着青翠的草木,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座水晶蓋的城堡!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
「沒有得到允許,就直接摸了溫室!
「天冷的時候,這塊石頭就會發熱,讓溫室保持溫暖。」
「走到旁邊的時候,可以不用停止呼吸嗎?」
露碧雅被我和高裏輪番追問,露出苦笑回答。
「是的。
「這就是那個?!」
「看你們這樣興高采烈,我……應該要高興嗎?
「高裏,你摸到了吧?」
「……樹?」
「啊,我可以走近一點嗎?可以嗎?」
「咦,真的可以嗎?!
我和高裏發出興奮的吼叫。
露碧雅這麼一說,我和旁邊顫抖不已的高裏,眼睛都亮了起來,探出身子。
後院四周被樹木圍繞,再過去則是農田,至於院子裏則種植着各式各樣的花草。
「發生什麼事?!」
就在露碧雅喃喃自語發愣的瞬間。
溫室既容易損壞又費功夫。
「露碧雅,你是認真的?!」
啪。
「唔喔喔!
雖然露碧雅服務的魔導士,有能力取得不被附近的壞孩子扔石頭的地點,以及替他看顧的助手,不過……
啪。
我在高裏和露碧雅之後衝了出來,眼角瞥見溫室中央的石柱碎裂開來。
「嗯,用不着這麼驚訝。
「你不相信的話,要不要親眼看一看?」
「你看這個!
「我可是帶着手套喔!」
「你上當了,高裏!
「真搞不懂人類。」
「哈哈哈哈哈!
「那又怎樣,莉娜,你剛纔不是也摸到了嗎?」
「正中央好像有根石柱!」
「這裏沒有什麼樹。」
我和高裏興奮莫名,而一旁的米魯蓋茲亞和梅菲,卻只是捧着茶杯喝香茶,還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喂、喂……
她似乎不認爲這裏有什麼枯樹——
「嗯,因爲是溫室。」
「喔喔喔喔喔!」
「嗯嗯,這些花草只是生長在這裏,好像就變得……該說是特別嗎?有種高貴的感覺。
「喔喔喔!
「嗯,你們兩位……」
說不定這四周的樹木,結的果實也可以當作藥物。
「魔族!」
我向趕來的米魯蓋茲亞和梅菲大叫,回頭望着溫室的方向。
「是之前襲擊我們那個像枯樹的傢伙!要小心啊!」
從敞開的大門看見石柱已經破碎。
可是——
剛纔還在石柱後面的枯樹魔族卻不見蹤影。
「你說的那傢伙在哪裏?」
「真的在這裏!」
我回答皺着眉頭髮問的梅菲,視線始終緊盯溫室。
「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是魔族!
「露碧雅,你快退到安全的地方!」
我對手足無措的露碧雅說。
「安全的地方……是哪裏?」
「……」
被她這麼一反問,我卻無話可答。
沒錯,面對魔族時,並沒有所謂安全的地方。
要是隨便離開這裏,搞不好會第一個被襲擊。
「總之你小心一點!」
這人的年齡看起來和高裏差不多。
我轉頭一望,只見地面瞬間隆起,變成枯樹魔族的模樣。
「大家一起增添一些綠意吧。」
「沒錯!
我聽到梅菲的聲音,和露碧雅一起躍向旁邊之後,枯樹顏色的箭矢就破空而至,射到地面上,再度重生爲枯樹魔族。
「哈哈,原來是用這件難看的鎧甲隱藏自己的氣息啊……
當然,我一點都不想記住這種傢伙的名字。
「要好好愛護草木。
米魯蓋茲亞的吼聲撼動了大地。
不過,在擊中他之前。
「……?!」
而箭矢飛來的方向——
米魯蓋茲亞的光球在命中前,就已經被接住。
「兩隻同爲一體,就算其中一方被打倒,另一方也可以讓他重生。」
眼前這個以青年姿態現身的傢伙,是擁有相當實力的魔族。
「這魔族背後的原理,大概和羣龍之峯上那個紅色和灰色的球差不多。
「請速戰速決吧!」
然後瞬間變得差不多和人一樣高。
不是被枯樹魔族接住。
「反正只不過是馬上就會退場的二流角色。」
她把打算逃入地面——不,精神世界的魔族,用鎧甲的力量拉回現實世界。
我向表現出驚慌的高裏說道:
至於倒出內容物之後的果實外殼——
「只要同時攻擊兩邊就沒問題了。」
他一頭黯淡的金髮,容貌平凡,眼神毫無霸氣。身材高瘦,怎麼看都不像是很強的傢伙。
他把雙手往左右張開,手掌分別朝向兩隻魔族。
旁邊出現一道氣息。
就是這樣的東西。
「不可以在花店虐待樹木喔。」
不用說,這兩隻當然都是魔族。
「怎麼會有龍和精靈?我可沒聽說這種事。
「冷靜點,高裏!」
他手下的魔族也開始行動。
一顆跳動的綠色大腦,不規則地伸出無數扭曲變形的腳。
青年繼續用調侃的語氣說着,伸出的手中出現一顆核桃——不,是狀似核桃的東西。
在我說話的時候。
有另一隻長相完全相同的傢伙。
咻嘰!
很像沒有頭的蜘蛛——這麼說有點對不起蜘蛛就是了。
而另外一邊——
矗!
「不過……
隔空移動的布拉杜,像是用指尖彈出什麼東西,從旁擊出能量的團塊,在虛空中迎擊米魯蓋茲亞的光彈。
「不好的人類——去死吧。
直到剛剛這名青年都還不存在。
「我纔不會讓你逃走!」
一口氣奔上前,把魔族的身體砍倒。
吼喔喔喔喔喔!
米魯蓋茲亞朝着蟲狀大腦魔族擊出光球。
「別想得逞。」
米魯蓋茲亞手掌釋放的光球,粉碎了枯樹魔族。
「這兩僩都是我布拉杜非常珍惜的好朋友。
但是,她卻沒有因此露出讓人乘隙攻擊的破綻。
「難怪我不知道。」
那東西被他一扔,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裂成兩半,露出其中的果實。
砰!
蟲狀的大腦魔族不知從何處發出一聲奇怪的嗚叫,動了動腳作勢向前移動。
他不是一具人骨,而是排列成人類形狀的骨頭。
在對手現身的同時。
「好!」
嚓!
「你說得真過分。
梅菲豪氣地說着,背上有如雙翼般的白色鎧甲,在呼嘯聲中豎起。
她也發現了。
「這隻綠色又可愛的是泛達斯,綠色又迷人的是辜翁。
啾!
不過,只有其中一隻。
「哎呀,別這麼說。
這個邊說邊挺身上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米魯蓋茲亞先生。
「你們看,就像這樣。」
然後他突然出現,用手掌接下米魯蓋茲亞足以粉碎純魔族的攻擊。
「只因爲外表就歧視別人,這樣不好,非常不好喔。
然後——
露出的果實膨脹起來,變成人頭大小,伸出幾十只有如蟲腳的物體。
雖然說是人形的骨骼,不過請不要想成是人類的骨架。這玩意可沒有這麼簡單。
剎那間。
這兩隻魔族大概感覺到危險,啵地一聲沉入地面——
空間受到擠壓後,爆出聲音和閃光。
我口中念着咒語,高裏趕到我身旁,準備掩護我。
高裏不讓敵人有任何行動的機會。
果然——
但是不用說,他絕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
除此之外,骨頭和骨頭連結的地方,還滴滴答答地滲出某種綠色的黏液。
不過,可不能就此大意。
而是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青年用手掌接住。
「我不是說過要愛護花草了嗎?」
「後面!」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沒興趣管他們哪隻是哪隻。
青年裝傻似地喃喃說道,視線轉向米魯蓋茲亞和梅菲:
梅菲聽到他一針見血地點出事實,忍不住發出怒吼。
無數大大小小的扭曲骨頭(不知道屬於什麼生物,總之不是這世上的生物),胡亂地拼湊成人類的形體——
「你說什麼?!」
「這裏不是花店嗎?
「不過,我可不想增添綠意,也不想和他們好好相處。」
「很好,決定了。」
「既然如此——
在旁邊觀看的我們輕輕屏息。
在布拉杜說話的同時。
他們應該不是真的從那個狀似核桃的東西里出現,只是以此爲暗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被那青年召喚出來的吧。
也瞬間增殖,組合成人形的骨骼。
「啊,這麼一說兩隻都是綠色的耶。」
「嗯,的確兩隻都是綠色的。
純魔族中力量強大的個體,外型可以變得和人類一模一樣。
然後又啵地一聲浮上來。
衝擊震碎了一旁溫室的玻璃,讓我們瞬間停下腳步。
哇啊啊啊,溫室!不過現在不是管這種事的時候了。
一道黑影衝破閃光而來。
「沒用的!」
嗡!
梅菲的鎧甲迸出光芒,朝她而去的敵人也瞬間化成光亮的塵埃。
那是其中一隻枯樹魔族。
是誘餌嗎?!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骨頭魔族出現在我旁邊。
「真是的!」
高裏瞬間及時反應,把劍揮出。
喀!
一擊命中的同時,骨頭魔族全身猛然散開。
綠色的液體飛濺,來勢洶洶——
不妙!
剎那間。
我在毫無根據和理由的情況下,本能地領悟到這個骨頭魔族的武器,不是魔力攻擊,也不是蠻力——
很可能就是這些液體。
化成無數碎片的形體,利用爆炸的風勢撲進我們懷裏,然後又再度組合起來。
我從旁對着交談的布拉杜和肌肉魔族喊道。
我的視線範圍內,佈滿了一整片綠色的液體。
可是這時候。
嘰咕——
我心裏這麼想。
剎那間——
我們認識這傢伙。
肌肉魔族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起步朝搖搖晃晃的蟲狀大腦奔去。
而對他出手(?)的,則是在我身邊的——
也是一千年前的降魔戰爭中,獨力將衆多龍族軍團逼上毀滅之路的魔族。
「誰知道。」
可是——
「也就是要尊重誰的問題。」
忍不住退後半步。
往左右看了看,只見高裏、露碧雅和梅菲也都跪在地上,米魯蓋茲亞先生勉勉強強站着,雙腳卻輕輕地顫抖。
哇啊?!
這就是被夾在肌肉纖維間破碎的骨頭魔族,臨死前發出的哀號。
貫穿他的槍,從體內伸出無數的分支。
「就是這麼回事。」
「結果你又忙不迭地惹上麻煩事。
布拉杜的眼神中沒有霸氣,不過卻充滿了憎恨,望着肌肉魔族的方向。
我反射性地隨着他的視線方向一瞥——
打倒肌肉魔族的槍,伸出的分支纏繞着——
不屬於人類的哀號佔據了整個空間。
看起來肌肉魔族目前並不是敵人,不過……
布拉杜大聲呼喊,卻沒有得到同伴的回應。
這一秒的時間彷佛和永遠一樣久。
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
「總之我打算這麼做。
梅菲的鎧甲有如展翅般張開,發出響遍四周的低吼。
布拉杜片面宣告的同時,剩餘的魔族手下——蟲狀大腦魔族和兩隻枯樹魔族也挺身上前。
訝異大叫的布拉杜,卻不是看向我們。
「傑洛士。」
結果,在什麼都來不及說的情況下,裂成無數碎片的肌肉魔族,就在虛空中變成白色的灰燼,搖搖晃晃地溶解、消失了。
噗!
他的身體隨着高裏的一擊散開,體液化作無法閃避的雨點,朝着我們落下——
「什麼?!」
獸神官傑洛士——
他甚至沒時間在垂死前掙扎。
「原來如此。
「不要隨便攻擊他,梅菲。」
「就是這樣。」
而且,我和高裏都和他關係匪淺。
米魯蓋茲亞和我嘶啞着嗓子說道。
肌肉魔族毫不留情面地說,聲音裏甚至摻雜着一些厭惡的情緒。
不過這魔族的外型不管看過幾次都讓人很不舒服。
滴答答砰砰砰砰……
骨頭魔族化爲無數塵埃,輕易地毀滅了。
他可是直屬於魔王麾下五大心腹之一——獸王潔拉絲,梅塔利歐姆的獸神官。
乍看之下,會以爲他是家家戶戶的廚房裏,都能見到的身分不明魔族。
兩隻魔族說着,彼此瞪着對方。
「……唔!」
然後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咕啊啊啊啊啊!
不過,他當然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
沒錯。
從肌肉魔族的行動來看,我下意識地知道這來歷不明的攻擊,是蟲狀大腦魔族下的手。
下一個瞬間。
「辜翁!」
颯!
「嗯,不過這樣纔像你。」
之前在餐廳遇見時,他的行動也很詭異,這到底是?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突然靜止在虛空中。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這是怎麼回事?」
光球燒灼着大氣,把大腦魔族伸出的腳都蒸發掉——
還有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音。
地面突如其來地冒出一把褐色的槍,貫穿肌肉魔族的身體。
原來如此。即使目前不是敵人,他也不是我們的同伴。
「……是你?!」
「你想背叛我們?」
然後。
第三隻?不是隻有兩隻嗎?
肌肉魔族發出哀號。
肌肉魔族。
「咦?」
他臉上掛着和麪前的場景格格不入的和藹微笑,身穿以黑色爲主的神官服。
液體立即改變軌跡,落在旁邊的地面上。
看來我猜得果然沒錯。
「沒必要告訴區區的人類。」
砰!嗚嗚嗚嗚嗚嗚!
被液體沾到的地面上,不斷髮出異樣的聲音,而且還冒着煙。
「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魔王和其心腹之外,他的實力在魔族中應該可說是數一數二。
這大概是米魯蓋茲亞或梅菲察覺危險後出手的結果。
閃光的殘影消失之後。
伴隨着說話聲,光芒收縮、衆攏在那個人的手掌,消失了。
「如果你阻止我,我會連你一起消滅。
這、這到底是怎麼……
可是這種情況下——
膝蓋失去力量。
「嗯,無所謂。
米魯蓋茲亞在足以撼動大氣的咆哮中,產生藍白色的魔力球,朝着蟲狀大腦魔族擊出。
然後。
紅色的影子一口氣移動了一大段距離,抓住再度組合起來的骨頭魔族。
我聽到米魯蓋茲亞喃喃自語,反射性地回答。
高裏喊出他的名字。
同時,身體的異狀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變成枯樹魔族的模樣。
「真是的,還想說終於找到了。」
唔喔喔喔!
我們果然遭受到某種攻擊,卻不知道原因。
看樣子,剛纔轉移液體攻擊的不是米魯蓋茲亞和梅菲,而是這傢伙。
米魯蓋茲亞小聲地對不認識傑洛士的梅菲這麼說。
「哦……
「這位可是……原來如此。嘿嘿嘿……」
布拉杜看到傑洛士出現,偷笑着說:
「看來這下子……勝負已定,對吧?」
他說話的同時,朝着我們擊出光彈。
可是。
呼咻!
傑洛士的錫杖一揮,布拉杜的攻擊就在半途中煙消雲散。
「什麼?!」
「你可不要搞錯了,布拉杜先生。」
傑洛士若無其事地往前走,把手親熱地搭在枯樹魔族身上,視線轉向布拉杜說道:
「其實,我很喜歡傳說中的蝙蝠。」
……
布拉杜沉默以對。
唉,這的確很像傑洛士會講的話……
「也就是說……
「我個人保持中立。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之前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
「雖然你現在的立場和我不太一樣,不過我們都是魔族。
「唉,狀況總是一直在改變嘛。
「這下可沒辦法說你們沒有責任。
「等、等一下!
「那是——」
「那麼……
米魯蓋茲亞對聲音嘶啞的梅菲這麼說。
「這些玻璃是追着莉娜小姐一行人而來的布拉杜,在戰鬥中打破的。
「不錯,該說真不愧是獸王的心腹嗎?」
「我實在不怎麼喜歡這麼兇猛的外號。
「我說,布拉杜先生。
「別跟我說是祕密!
傑洛士說得輕鬆,布拉杜眼神中卻帶着敵意。
「不知道莉娜小姐有什麼能和我交易的材料。」
「哎呀呀,打破了好幾片玻璃呢。
「哎呀哎呀……
「你還記得這種事?!」
傑洛士仍舊笑容滿面地對着我說:
「請不要誤會。
「在特定的範圍中單獨抽出玻璃成分,然後重組成想要的形狀,理論上雖然有可能達成,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不,是一瞬間!」
想動也動不了。
傑洛士挑起一側的眉毛,好像在取笑我似地說:
要是用普通方式修理,兩個銅板連一根鐵柱也修不好。
「在到達該利亞市的兩天前,你身上帶的錢不太夠,所以我幫你出了兩個銅板!
「而魔族最近正處於諸事不順的狀態。
「這就代表你也記得吧!
傑洛士望着我回答:
「好的,那麼——」
布拉杜陰沉的眼神,在我們和傑洛士身上來回遊移了一會兒。
剎那間。
雖然應該只是暫時的。
「交易?!」
他說的只是牢不可破的事實而已。
「修理……」
「玻璃一片要多少錢呢?還有,在溫室修好之前,裏面的植物恐怕會受到影響。
布拉杜無話可說,我就接替他——其實也不算是啦——開口說道。
「我得告訴你。
「他是誰?」
「要是我把這溫室修理好,剛纔莉娜小姐提到的那兩個銅板的欠款,也就此一筆勾消,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這種事……」
「莉娜小姐……」
看來總算是撤退了。
「不然,也可以叫他『背影像蟑螂的傢伙』,或是『打雜的魔族』。」
「的確,這件事對你們來說應該有些難度。」
「總之——
這期間,一旁的布拉杜動也不動。
「原來如此。
「明明記得卻不還我錢,那就是明知故犯!
傑洛士一聽,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搖了搖手指說道:
然後輕輕屏息。
「嗯,銅板的事等一下再說。」
嗯,其實我也知道傑洛士剛纔做的是非常超乎常理的事。
「真是稀奇。
「哎呀?」
「喂。
「降魔戰爭中的——屠龍者?!」
「梅菲,你應該聽過傑洛士這個名字。」
「好,請動手吧。」
「而且——
「既然你會說『你還記得』。
「我也不是你的同伴。」
她喃喃嘀咕着。
不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這個叫作溫室吧,不過……
可惡的傑洛士,我原本還期待你會扮成木工的啊!
既然知道,在清楚瞭解傑洛士的動向之前,他無法決定該怎麼做。
傑洛士說着,視線轉向布拉杜:
不,這玻璃板搞不好比破碎之前透明度更高,厚度更均勻。
「你可別說你沒有欠我!」
「這損失恐怕不小喔……」
「如果你可以看在我的份上撤退,我會十分感激。」
難道對傑洛士來說,這樣的勞力只值兩個銅板?
他大概知道傑洛士的力量有多強大。
「不不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聽到修理這兩個字,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傑洛士扮成木工師傅揮着鐵鎚的模樣。
「你想說什麼,傑洛士?」
「呃,你用這種零碎的小事威脅我,甚至還提到獸王大人的大名,這樣會讓我很困擾。」
我從旁說了這麼幾句之後,傑洛士用怨恨的眼神望着我。
她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
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們現在打着什麼主意?
「所以,你要是在胡亂戰鬥中不幸被打倒,並不是我所樂見的事。
傑洛士說着,把錫杖轉了一圈。
「然後呢?
「我指的是別爲了人類的生死自相殘殺。
「可以的話,請稱呼我『神祕的神官』,或是『來歷不明的好青年』。」
「賽拉格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交易!」
梅菲不禁看呆了。
他大概覺得沒有勝算,於是帶着枯樹魔族和蟲狀的大腦,輕輕地融入虛空中消失。
傑洛士四下張望,然後看向一旁的溫室,彷佛現在才注意到。
我不假思索地這麼說。
布拉杜離開之後。
「……」
光芒褪去之後,玻璃板已經完全恢復舊觀,散發着光澤,連裂痕都看不到。
傑洛士望着梅菲,笑眯眯地說。
「不要裝傻!
「我覺得魔族彼此間爲了這種事自相殘殺,並不是什麼聰明的事。」
他的語氣中,並沒有顯露自滿或諷刺。
散落在地面上閃閃發亮的無數玻璃碎片,全都從掉落的地方集中起來。
更重要的是——
「怎麼可能……」
然後啪地一聲,瞬間閃過橘紅色的光芒——
「唉唉……
他好像真的相當困擾,用手指搔着自己的面頰。
「可是……」
米魯蓋茲亞說道。
他的眼神一本正經,絲毫沒有大意地注視着傑洛士。
「剛纔你說『終於找到了』,既然連你都一起出動,看來這可是規模相當龐大的計劃。
「你有什麼企圖,打雜的魔族?」
哇,這龍居然真的這樣叫。
「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我叫作傑洛士!傑、洛、士!」
他果然出聲抗議,然後把視線轉向我:
「總之,既然我修好了溫室,欠你的錢也就一筆勾消了。
「所以——
「我們在打着什麼主意,就……」
他把食指放在嘴脣上。
「是祕密嗎?」
在他說出口的前一瞬間。
一旁的高裏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
傑洛士瞬間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高裏先生,你好壞!」
然後丟下這句像是小孩子說的話,穿越虛空消失了。
「怎、怎麼……」
只留下一陣短暫的沉默。
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看來暫時是不會止住了。
用十分僵硬的聲音繼續說道:
「跟我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這種人啊,可是能笑着砍掉一起說笑的人的頭喔。」
我告訴她。
「所以纔可怕。」
梅菲怯生生地打破沉默,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