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神貫注!賭上命運的最終戰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2萬 字
嗯——
我覺得一頭霧水。
這次的事件也差不多進展到最高潮了,我卻還摸不清事情的輪廓。
在高裏和羅德的決鬥劃下句點之後——
我們想辦法把撿回一條命的朗茲,送去附近的魔法醫師那裏,用魔法處理高裏手臂上的傷,再回到塔利姆的宅邱。
真是個忙碌的夜晚。
我的「塔利姆犯人說」論點過於薄弱,羅德所說的「投靠荷西佛姆」也不能視若無睹。正當我想着,要是能找到些線索就好了的時候——
我們在塔利姆屋子深處的一個房間裏,找到了某樣東西。
「這裏是怎麼回事……莉娜?」
高裏喃喃地說。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會知道。
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的傢俱和物品中,倒着一樣東西。
身穿紫色袍子的肥胖男屍。
可能是「紫色塔利姆」吧……
爲什麼我會說「可能」呢?答案非常簡單。
因爲這具屍體——沒有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知道——」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高裏一遍又一遍反覆問着同樣的問題,每問一次,我就重複一次同樣的答案。
我還是可以提出幾個假說。
我小心翼翼地移動腳步,往那邊走去。
儘管荷西佛姆在我們面前表現得通情達理,但是他最後突然發飆,派出刺客暗殺塔利姆。
從窗子照進來的微弱光線,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牆上掛着一大張壁毯。壁毯附近擺了一張桌子,桌面上和桌面下都沒有任何東西。
鏗!
這扇門裏面,或許就是這一類的研究設施。
原來如此……也是啦。他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魔法知識……
魔導士多半都會做些研究,例如塔利姆的咒語研究(他個人宣稱),還有荷西佛姆的生命研究。不過,任何地方都難免會出現不肖之徒,像是有魔導士竊取他人的研究據爲己有,有段時間這種事可是層出不窮。
雖然眼睛是漸漸習慣了,不過視力頂多也只能到「這大概是桌子吧」或「那可能是個櫃子」的程度。這樣根本談不上什麼尋找線索。
「難道說,你是在擔心我?」
話雖如此,這道暗門背後的東西,未必和這次事件有關。
「什麼喜歡?!我是你的『監護人』耶……會擔心你是理所當然的事!」
咦?!
這是他砍下來的。
我的眼睛找到一個影子密度異常稀薄的地方。
可能是最近纔剛剛整理過。若非如此——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
不過,這些都完全沒有證據。
「這麼說來——你喜歡上我囉。」
我們暫時停止行動,直到眼睛習慣黑暗爲止。
高裏一聽,摸摸鼻頭移開了視線。
「溜進去?!爲什麼要這麼麻煩?」
「你一個人留下來會怕嗎?」
據說罪犯遭到斬首的時候,本領好的劊子手,爲了防止砍下來的頭顱亂飛,會留下一塊皮膚不斬斷。他剛纔表演的,應該就是和這同樣等級的技巧吧……這個比喻不太好就是了。
「等——等一下!」
高裏一臉驚訝地說。
這一定是因爲我平時常做好事。
「『唔……』的意思是?」
「誰說的。」
「麻煩你了。這裏的牆壁似乎是道暗門。開關八成在某個地方,不過黑成這樣,大概也沒辦法找到。所以呢,希望你能像剛纔那樣給他砍下去……」
「可疑的東西嘛……」
「噓!你太大聲了!」
「所以纔要去弄個清楚啊。要是我們可以順利溜進去就好了。」
「呃啊!別再說了……先別管這個,爲什麼你非得一個人去不可?!」
如果把窗框全部砍斷,窗戶就會和窗框一起掉進地下室,那當然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音。
不過真相如何,不實際進去看看是不會知道的。
那是一扇地下室採光用的小窗。
在我的問話聲中,他笑着抓住小窗的窗框,輕輕往上一提。
要是貿貿然地使用「光明術」,被逮到的風險會更高。
庭院的每個角落都打理得十分整潔。
「唔……」
順着凹痕摸下去,可以摸出一扇門的形狀。
我儘可能輕聲地移開桌子,緩緩掀起牆上的壁毯。
「高裏,你覺得怎麼樣?你的眼力應該不錯吧,有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嗎?」
他聽起來很傷腦筋的樣子。
「你說要去荷西佛姆家,那就是說,去了就可以把事情搞清楚了?」
高裏急了。
馬上就中獎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荷西佛姆的房子已經出現在我們眼前。
「喂喂喂喂喂!」
高裏吞吞吐吐的。啊,該不會——
沒看到羅德回來,他是不會安心上牀睡覺的。
話雖如此,以現在模糊的視線而言,說什麼都是枉然。
「啊,抱歉……不過啊,這麼做會不會太過分了?叫羅德到塔利姆家的,也不一定就是荷西佛姆啊——」
「這裏如何?」我輕聲地問道。
手貼着牆壁撫摸。指尖隱隱有觸碰到凹陷處的感覺。
窗子發出啪地輕輕聲,連同周圍的窗框一起被拔起來。
夜鶯低聲啼叫着。
這時間一般人應該早就進入夢鄉了,不過如果派羅德到塔利姆家去的人,真的是荷西佛姆——
「你要一個人去啊?」
我小聲地抱怨。
「別再找藉口了,明明就是在害羞嘛!」
我忍不住按着額頭。
「真是夠了……」
我們繞着房子走了一圈,尋找看起來容易闖進去的地方。
其他地方不管是地板上還是物品上,都堆放了不少東西,只有這裏不是。
「這回答也太籠統了吧——?」
魔導士家裏有這種密室,絕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你剛纔在做什麼?!」
因此,爲了防止此類事端,魔導士開始在自己家裏建造密室,窩在裏面汲汲營營於研究,也因此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魔導士成了一羣形象極端不健康的傢伙。
「高裏!這邊!」
所以我們現在要到荷西佛姆家去一趟。
唔,仔細想想,這段對話其實還挺白癡的。
「這樣,脫下盔甲之後就有辦法進去了吧?」他說着微微一笑。
當然,窗子並不是很大,但要讓我鑽過去可是綽綽有餘,只是對高裏來說太勉強了點。
「不是那樣,我是說讓你一個人去……」
「我知道有很多長得像魔法用品的東西,不過要說出哪個『可疑』,我就無能爲力了。」
「噢噢……」
「擔心你有什麼不對嗎?」
爲什麼只有這裏東西特別少?答案有兩個可能。
一方面是因爲跟高裏講話很累,不過——
要是能看清楚的話,我可能反而會被周圍亂七八糟的東西混淆,無法發現這裏了吧。這就是所謂的歪打正着。
「沒問題啦,我不會突然施展龍破斬的。」
傢俱和雜物在黑暗中形成了無數黑影,擠得密密麻麻。
我一本正經地說。高裏狼狽萬分。
這時候我打斷了對話。
我開口叫他。他往我這邊走來,腳步就像是白天在大街上行走一般。果然在這樣的黑暗裏,他多多少少還是看得見的。
我模棱兩可地回答他。
什麼搞不好!
庭院裏沒有警衛。
又把劍靜靜收回劍鞘中。
「爲什麼……因爲這個窗子,我還過得去,你應該是鑽不過去吧。」
我向他擺了擺手。
「那我就失陪一下囉。我不會逞強的,一下子就回來。你乖乖等我吧。」
又或者,在塔利姆家裏被砍頭的是他的替身,他本人現在還是活蹦亂跳。羅德那些與荷西佛姆有關的談話,只不過是混淆我們的手段……諸如此類。
「可能會一無所獲,也可能會真相大白。這種事情,不去是不會知道的。」
就是使用得很頻繁……答案想必是其中之一。
至於原因嘛……說了就像是自曝魔導士之間的醜事,雖然我不太想說——
「嗯……他這個人看起來很好說話,搞不好……」
我輕鬆地說着,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慢慢拔出腰上的劍。黑暗中閃動着一道銀光。
「老兄啊……就算羅德說的是真的,塔利姆家的刺客真的是荷西佛姆派去的,但你覺得我們從玄關進門,問他『那是你乾的好事嗎?』他就會回答『沒錯,的確如此』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是沒錯啦……不過我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才跑來的啊!而且這裏面有些古怪也是事實。要是什麼都沒有,只要事後好好道個歉,荷西佛姆一定會諒解的。」
「是這樣嗎……」
「不、管、怎、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光呆站在這裏,什麼事都沒辦法解決!」
「呃,這倒是真的。那就沒辦法了……」
他嘆了口氣,拔出腰際的劍。
「你稍微退後點。」
「啊,等一下!」
我制止他,念起了咒語。
我們周圍的空氣流動出現變化。
這是在「翔封界」等魔法中,用來稍稍強化風之結界的法術。
只要在這個結界裏稍微動點手腳,聲音就很難傳到外面。就算是掀翻一張擺滿餐具的桌子,外面的人也只不過覺得「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來,請吧。」
他聽到我的話之後,靜靜地點了點頭,揮舞起他的劍。
瞬時之間,被砍穿的牆壁往裏面倒下。
轟隆!
發出相當巨大的聲響。但是在結界外面,幾乎是聽不見的。再加上這裏又是地下室,除非剛剛砍倒的那扇門裏還有人,不然是不可能被髮觀的。
「喔……」
「耶……」
我和高裏同聲表示驚歎。
牆壁的另一側,是一道很長的走廊。
「可?喔喔,你是想說『可是,怎麼會變成這樣』,是吧?那就是說,你還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囉?」
天花板和地板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一時間我還以爲是種了常見於洞窟等處的光苔,不過仔細看卻不是這麼回事。
戴米亞家那堆無法無天的合成獸中,雖然也不乏令人感到害怕的傢伙,但是這裏的合成獸,卻潛藏着更深的惡念。
感覺上裏面並沒有人。
「想是想過——不過,要是當面問他『你爲什麼沒有被殺掉』,豈不是……」
「有一天,有一個魔導士跌跌撞撞地衝到我家。他說,他想要竊取荷西佛姆的研究,所以偷偷溜進他家裏,沒想到卻看見令人震驚的事實。
「沒錯,就是我。雖然看起來樣子差很多,但我可是如假包換的『紫色塔利姆』本人喔。」
這正是由塞格拉姆所率領,夜襲塔利姆宅邱的人造人部隊陣容。
我口中說着,兩眼仍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沉在水槽中的頭顱。
我們姑且用取下的壁毯,從外側遮住入口。
我的頭腦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這……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出了什麼事才變成這樣,不過爲什麼他在變成這樣之後,還能照常說話呢?
「小姑娘,你曾經問過我,荷西佛姆從事的是什麼研究……當時我只是以『生命的研究』這個冠冕堂皇的說法敷衍過去,其實他從事的,可是『不死的研究』啊。」
之前去過戴米亞家的「結界室」,那是間大到不像話的房間,但是此處說不定猶有過之。
「當然。那傢伙只說荷西佛姆用很多人當作實驗材料,但光憑這一點,無法得知他用的是失蹤的市民,還是專門爲了這些實驗而製造的人造人。所以,我派了密探潛入他的屋子……」
「唉唷,這可不是小姑娘嗎?」
「喔喔……」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然後呢?你應該有去查證吧?」
從長着翅膀的毒蛇、長着蟲腳的肉食魚,一直到龍和巨魔的混血等危險到極點的玩意,通通一應俱全。
這到底是怎麼——
唔,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要開門囉。」
我不禁當場雙腿無力,癱軟在地上。
「實驗……這麼說來……」
我癱坐在地,勉強擠出顫抖的聲音,說出來的卻只是隻字片語,不成語句。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高裏問。
高裏依然全身僵硬。
「可——可——」
「小姑娘啊,你們把荷西佛姆從戴米亞的結界裏放出來的時候,那傢伙應該告訴過你們,我和戴米亞兩個人密謀策劃把他關起來吧?」
高裏忙不迭地連連點頭。
以及容貌全然相同的禿頭大漢。
我不禁輕輕地喊出聲來。
「塔……塔……」
「當時這個城市不斷髮生可疑的失蹤事件……」
「想當初,我不完全信任你們兩個人,沒有把真相告訴你們。這還真是錯得離譜啊……
我的心情終於稍微平靜下來,可以開口說話,只是聲音仍帶着嘶啞。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含含糊糊的聲音。我連忙轉身。
說不定荷西佛姆就在這走道的深處。
「荷西佛姆可能綁架了城市的居民,拿來當作不死研究的實驗品。」
什麼!
沉默持續了短短一會。看來這顆頭顱是想點頭吧。
我們放輕腳步,在走廊上前進。
這裏簡直就是合成獸展售會!
塔利姆閉了閉眼睛,繼續往下說:
「不,戴米亞那傢伙也在進行『不死的研究』。其實,提拔戴米亞擔任副評議長的不是別人,正是荷西佛姆。他大概是暗地裏和戴米亞說好,只要戴米亞協助自己從事研究,就會把副評議長的位子交給他……也許他認爲,憑着戴米亞強大的魔法能力,以及他異於常人的觀點,或許就能另闢蹊徑……
「怎麼了,莉……」
啊……
「這個嘛……該從哪裏說起呢……」
頭顱從水槽中望向遠方。
「你說什麼?!」
他們縮着身子,靜靜沉睡在「生命之水」——含有維持生存必要成分的培養液之中。
「荷西佛姆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取得了不死研究最興盛時期——大概是數百年前的文獻,並依照那些文獻上各式各樣的記載,自行從事實驗、研究。」
那就是——「紫色塔利姆」仍活着的頭顱!
身體長着無數根刺,覆蓋着紫色鱗片的狼。
我催促塔利姆繼續說下去。
它們的共通點就是,全都是屬於戰鬥用途的合成獸。
「你說的那傢伙指的是……荷西佛姆評議長?」
終於,我找到說話的人了。
高裏的手伸向門把。我靜靜點頭。
盡頭處的右側,有一扇左右對開的門。
在我們手邊的巨大水槽中,盛裝的竟然是——
「是的,表面上他聲稱自己研究的是延年益壽、養生保健的方法,但是……
門並沒有上鎖。
「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我聽到這些話,會聯想到什麼事吧——」
眼前有個水槽,大小相當於一個略大的金魚缸,裏面裝着滿滿的「生命之水」。幾條不知從哪裏連過來的管子,連接着水槽中盛裝的物體。
「這意思就是說——」
「那,這麼說的話,進行不死研究的不是戴米亞,而是荷西佛姆?」我問道。
走道比預期的還要長上許多。
「的確,這話在他面前確實不好問出口。其實——我不是不想殺他,而是沒辦法殺他。」

高裏也一樣,口中發出支離破碎的語句。
「這——這些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只不過——
「嗯,他說的也算是確有其事。不過,你難道沒有想過,既然我們覺得評議長礙事,爲什麼不乾脆殺了他?」
頭顱向我眨了眨眼。這表情不知爲何,比他的頭連在身體上時順眼多了。
沒看見人影。
「荷西佛姆的研究?」
房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水晶水槽,以及應有盡有的魔法實驗器材,層層疊疊堆放着,直抵天花板。
「只是天不從人願,戴米亞一心只想製作愚不可及、令人倒胃的合成獸,完全沒有交出任何成果,兩個人好像因此逐漸交惡。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了荷西佛姆的研究……」
這些合成獸既然出現在這裏,那他們的製造者,除了荷西佛姆,應該不會有別人了。要說這麼多的合成獸都是其他人從別處運來的,也實在是太牽強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雖然含糊不清,不過我聽過這個聲音。
這是間相當寬敞——甚至稱得上遼闊的房間。
「噓!你太大聲了啦!這裏可是荷西佛姆的家。」
一路上沒遇到任何岔路。稍微走了一會,轉個彎,然後繼續往下走。
兩個人當場愣住。
不過令我們感到訝異的,倒不是房間的大小和房內的設備。
「嗯,嚇到了嗎?這也不能怪你們。」那個聲音說。
然後——
這麼說來,指使這些人造人士兵兩度襲擊塔利姆宅邸的,想必就是荷西佛姆了吧……
「我纔想問你呢……」
這一面由沒見過的石頭砌成的牆壁,本身就會微微發亮。大概是在糊牆壁的泥土裏,混入了光苔的萃取物吧。
過了第二個轉角後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盡頭。
「也就是說——荷西佛姆研究的並不是什麼保健方法,而是在尋求『永恆的生命』。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
我們目不轉睛地望着羅列的水槽,像是被一股力量拉住似的,往房間的深處走去。
高裏順着我的視線望去,果然也說不出話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兩扇門板往左右推開——
事件全貌再度拼湊起來了。
我不太同意「城市居民不能拿來當作人體實驗的工具,但是人造人就沒關係」這種論調,不過現在可沒有開辯論會的閒情逸致。我姑且保持沉默,讓他繼續往下說。
「結果——」
水槽中的他閉目半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和我想的一樣——」
我不禁屏息。
「不,搞不好比我想的更糟糕。那時候,他已經得到『短暫不死』的方法了……」
「短暫……不死?」冰涼的汗珠沿着我的背滑落。
難道是——
塞格拉姆的白色假面閃過我的腦海。
「和魔族訂下……契約……」
塔利姆的表情,肯定了我的猜想。
在過去——
據說曾有好幾名魔導士和魔族訂下過不死的契約。
話雖如此,但由於留下的紀錄實在太過於簡略,使得真相難以釐清,不過那似乎並不是真正的不死,只是短暫不死而已。
從紀錄看來,和魔族訂下不死契約的人,大概是把自己的靈魂封在「契約之石」裏。如果得到短暫不死,就能以訂下契約的年齡一直生存下去,即使刀劍加身也不致於喪命。
據說,如果契約之石被打破,或是訂下契約的魔族毀滅了,不死的效力就會消失。
正因爲如此——
塞格拉姆一直避免和我們交戰。
「在我知道這件事以後,就着手調查過去『永恒生命研究』最興盛時的資料,希望能夠找出打倒他的方法。當然,我也想過要找評議會或利德罕公爵商量,不過就算這麼做,也沒有法子制服荷西佛姆,只好作罷……
「能夠毀滅他的方法其實也不多——」
荷西佛姆眯起細細長眼,嘴角帶着笑意說:
「必須要打倒魔族,或是打破『契約之石』。」
一道狂風挾着強大的風壓掃過我的身邊。
可惡!
「我現在的確還可以說說話,可以想想事情。可是啊,呼吸的時候吸進來的不是空氣而是水,講話的時候也得透過震動水波發聲,這樣實在是受罪……再說,我也沒辦法吸我最喜歡的雪茄,沒辦法喫好喫的東西。」
後方依稀傳來唸誦咒語的聲音。
「你說那是……實驗樣本?」
我們早已心知肚明,只要不毀掉契約之石,對方就是不死之身。
「哎呀,被你躲掉了,哈哈哈……要不是這個男人,應該就可以打中了吧。」
「這個——裝着我的這個水槽裏,有一些討人厭的管子連到外面,能不能幫我拔掉?」
我們腳下速度不減,頭也不回的朝着通路跑去。
殺了我吧。
「對,很不喜歡。」
就在我要這麼說的瞬間——
「是這樣嗎,不過——」
十幾支灼熱的箭矢,朝着荷西佛姆飛去。
一旁的高裏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光之劍。
他睜大了那雙原本就不怎麼大的眼睛。
他岌岌可危的生命,全靠這一束五顏六色的管子勉強維繫。這件事他自己應該很清楚。
穿過我剛纔站立的空間。
「——?!」
「會是會,不過這裏可是城市的中心,要是使出龍破斬……」
「受他操弄的不只是你,我們每個人都一樣。不管是戴米亞還是我,都沒發現種種事端的幕後黑手,就是應該已經被封住的荷西佛姆。
「快躲開啊——小姑娘!」
我的腦海裏浮現戴米亞被咒法變成肉塊的樣子。
「這個我知道。」
直接砍在荷西佛姆的身體上。
「龍破斬……這說起來簡單,可是……」
「拜託你,小姑娘。」塔利姆說。
不出我所料,正是「炎之矢」!他打算以牙還牙嗎?
評議長大人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的笑容和之前見面時一模一樣。
「「誘蛾彈』!」
「你應該會吧?莉娜·因巴斯。」
我嘶啞着嗓子說。
塔利姆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聽這咒語的韻律——
然後再讓塞格拉姆把我們引誘到戴米亞家。
「可是——可是就算這樣……」
將我揚起的斗篷扯裂——
荷西佛姆用了某種方法——大概是「思念波」,和塞格拉姆取得聯繫,讓他去尋找有本事、有可能將自己從結界中釋放出來的人。
真的有這回事嗎……
在我飛奔穿過荷西佛姆身邊的同時,高裏從他的另一側掠過。
直接命中!
白色荷西佛姆——
但他的眼眸深處,充滿了無盡的瘋狂與惡念。
還有一個方法?
「不過啊——小姑娘,你犯不着爲這件事感到過意不去。」
錯身而過之際,他揮起光之劍。
「我當時也是因爲如此,只好找上那陣子和荷西佛姆漸行漸遠的戴米亞,用『想不想要評議長的位子啊』這句話來煽動他,把荷西佛姆封了起來。」
我把左手向後猛力揮出。
「好,只要我們能力所及,不管什麼事都會盡力辦到。」
「——!」
驚叫聲哽在我的喉嚨裏,發不出聲來。
我放出的閃亮白色光球,沿着不規則的軌道移動,把荷西佛姆的「炎之矢」全數擊落。
見到我們無意蹚這渾水,這兩隻魔族還特地來「警告」我們,要我們「別插手這件事」,大肆撩撥我們的好奇心和好勝心。
無論如何應該都會有幾支正中他的身體吧。
你也還是活着啊!
然後——塞格拉姆看中了我們。
塔利姆的水槽被狂風打得粉碎。
他說。不過一般人都會這麼覺得吧。不管怎麼說……
我慢慢轉過身。
「我——」
頭顱深深嘆了一口氣(?)。
和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開朗語調,從我的身後傳來。
這下我終於知道事件的全貌了。
「即使心裏不高興,你也無能爲力吧。」
塔利姆的頭顱正面凝視着我。
殺氣從後方追趕而至。
「——『紫色塔利姆』已經死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不過實際對上的時候還是——
我趕忙開始使出對應的魔法。
「你果然很清楚。另外,還有一個方法——」
我啞着嗓子說,腳步往前跨出一步。
高里拉住我的手臂向旁邊一扯。
或許當時他是打算等我們打倒戴米亞之後,再用「思念波」和我們達成協議,讓我們破壞結界。
「再說,我雖然瞭解你們的實力,卻怕傷了評議會的顏面,沒把事實的真相和盤托出,說起來實在是錯得太離譜了。只是,雖然我沒本事打倒那傢伙,但總覺得你們應該能夠辦到……」
「唉唷唉唷,別用這麼恐怖的表情看着我,我只是想讓你死得輕鬆一點而已——不過,這麼一來,倒是浪費掉一個實驗樣本了。」
背後湧來一陣殺氣。
我說不出話來。
「炎之矢!」
「畢竟我們連那石頭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我邁步向前衝,口中唸誦咒語,釋放魔法。
我毅然決然地點頭。
「喔喔,你不喜歡我把那顆會說話的頭叫作實驗樣本嗎?」
也就是說,他這句話的意思是——
「嗯,你這話倒也沒錯,不過,問題是能不能找到那塊石頭……
眼睛往後一瞄。
「就是讓位階更高、比訂下契約的魔族更高位的魔族出力干涉。意思就是說,若是向統御這個世界所有『黑暗』的『赤眼魔王』借力——使用龍破斬的話,或許就能夠毀滅荷西佛姆。」
「可……可是,要是把『契約之石』找出來破壞掉,就不需要用上這麼危險的手段了吧?」
「然後我們在荷西佛姆的操弄下,把他放出來了。」我咬住嘴脣。
「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
「我——我不能……」
「我會打倒他的。絕對會——」
但無論如何,我們在荷西佛姆的操弄之下釋放了他,這仍是不爭的事實。
「喔喔——」
龍破斬是攻擊力最強的黑魔法,也是這個世界上公認最強的魔法,只不過——
他一動也不動!
「可惡!這傢伙真的不會死!」高裏大叫。
唔……我屏住呼吸。
「那傢伙一獲得自由,就策反羅德成爲他的手下,然後帶着人造人刺客襲擊我家。他一邊笑一邊走向我,他說:『你對我還真是照顧有加啊,就讓你陪我做個小實驗,當作是小小的回禮。』他砍下我的頭,等我醒來以後,已經是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了。戴米亞那傢伙,下場大概也差不多吧……」
「可是……」
「到時候被吹走的可不只是這棟房子了吧。我也曾經見識過一次,這魔法的威力的確是太強了點,搞得不好,整個城市將近一半都會被毀掉……不過啊,小姑娘,我想他的目的應該不只是追求永遠的生命而已……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管他在打什麼主意,都非得阻止他不可。」
「是嘛……現在我也不能給你們什麼建議,不過,請你們務必要小心行事——啊啊,差點忘了說,能不能請你們在離開這房間之前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荷西佛姆不禁愣住。
這是我以前向某個人學會的法術,其實就是把消防救災用的魔法加上一些變化而已;不過用來對付火炎球、炎之矢等常見的「火」系列攻擊魔法,大致都有不錯的效果。
我們趁此機會,一口氣衝往通道的盡頭。
一回到地下室,我就接連擊出兩發「振動彈」,把通路的出口堵起來。這樣應該可以爭取到不少時間。
如果要逃走,這點時間綽綽有餘。
不過,想要找出契約之石的話,時間就算不上充裕了。
畢竟我們連它到底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說起來那塊石頭也是魔法的產物,應該有些魔法上的特徵纔對。
只是線索實在太少了。想要找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現在我們也不能好整以暇地暫時撤退,等待日後捲土重來。
要是這時給荷西佛姆留下喘息的時間,搞不好真的會弄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總之先出地下室再說!」
「不在這裏找找看嗎?」
「不會在這裏!」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高裏,然後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的確,把重要的東西藏在這種地方,頗有出人意料的效果。不過這玩意可是他的性命,要是放在這種地方,總不免擔心會不會哪天一個大意,把東西弄丟或弄壞,這麼一來連覺都睡不好。
話說回來,我想他也不會老老實實地,把契約之石鄭重其事收在上鎖的金庫或櫃子裏。
那又會在哪裏呢——
不用說。
只能邊找邊想了。
事已至此,偷偷摸摸的也沒有意義了。我在天花板附近施放「光明術」,順着階梯往上狂奔。高裏跟在我身後不遠處。
在我們面前,地下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冰窟蔦』!」
我往樓梯上衝。就在這時候——
「你沒想過找人談談嗎……比方說,利德罕公爵之類的人?」高裏說。
這就是我們在實驗室裏看到的龍和巨魔的混血。雖然我用冰窟蔦把一羣合成獸變成障礙物,不過這傢伙應該是飛越了它們的頭頂,一路追到這裏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石頭,不過他以前,有一個大小和算命師常用的水晶球差不多的……」
「Lucky!」
接着,我隨着乖乖等在一旁的高裏和露碧雅繼續往前跑。
它的面貌比下級惡魔還要兇狠,皮膚蒼白,背上還長着翅膀。
那隻「龍」飛了起來。
我不由得嘀咕着。
十幾條冰冷的絲線,以我的右手爲發端,沿着螺旋的線條爬滿牆壁、地板和天花板,向從走廊另一頭追來的合成獸軍團前進。
總算躲掉了——
「不過,你聽好,我們會阻止荷西佛姆,意思就是說,我們要打倒他。」
沒時間把劍拔出來了。高裏放開插在「龍」胸口上的劍,揹着樓梯向下一躍。露碧雅差一點被他撞上,連忙閃到一旁。
我放開她的後頸。
一陣巨大的悶響傳來,彷彿是要打斷她的話。
在通道中狂奔的我們,感覺到異樣的殺氣緊追在後。
以老面孔的人造人大漢爲首,各種五花八門的合成獸,正向我們追來。這些全是剛纔在實驗室裏見過的傢伙。
我沒有理會高裏的勸誡,狠狠地從正面瞪着她不放。
我聽見翅膀鼓動的巨響。
轟隆!
察覺到身後的殺氣時,我沒有回頭,立即屈身蹲下。
她的眼中蘊含着深沉的哀傷。這是怎麼回事?
「沒事。別管我了,趕快想個辦法解決它!」
咕咚!
露碧雅點點頭。
「嘖!」
這對我們來說可是麻煩透頂。
「你沒事吧,莉娜?」
要是在這裏耗上太多時間,可是會被後面的追兵和荷西佛姆追上。
「但是——」
只有這樣了!
難道,他已經突圍而出了?
以免被塔利姆和戴米亞囚禁的荷西佛姆再度獲得釋放。
所以自然而然地,就產生了那些非常適合戰鬥的合成獸。
「好的!」
她緊咬嘴脣,低下頭去。
她聽了我的話,微微露出懼意。
高裏問我。
高裏拔劍,我念起咒語。
「評議長那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契約之石』,到底放在哪裏?」
露碧雅回答我。
「來,快告訴我!」
「她沒辦法說吧。找人談這件事是很簡單,那個人要公佈、檢舉荷西佛姆的所作所爲也不難,問題是,要是荷西佛姆因此翻臉,想要找人算帳,這時候能夠阻止他的人可是一個也沒有。」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樣重物打在我的背上,讓我騰空飛起。
唔,好痛……
我回頭一瞥——
我釋放魔法,攻擊想要繼續追擊的「龍」。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製造出這批莫名其妙的合成獸……」
「他說這是實驗的一環。」
「請往這邊走!」
所以她纔會那樣對我說,要我別插手這件事。
我大概是在躲過爪子的襲擊之後,又被尾巴撂倒了吧。衝擊力道雖然強,不過傷害並不大。
走廊這麼寬,一旦被追上,我們可是寡不敵衆。
果然,她也阻止不了荷西佛姆。
「『炎熱鞭』!」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面對面注視着她的眼眸深處。
原來如此。
她說完之後便轉身快跑。
我放鬆了按住她的手。
「好像是要讓生命力強韌的生物彼此互相競爭……」

「但是,他還是……」
我順勢倒下,迎面撞上階梯的角。
「……冷靜點,莉娜。」
「這傢伙應該不會噴火吧……」
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被他們追上。
我說。荷西佛姆應該不至於派出會把自己家燒個精光的傢伙。
有隻合成獸降落在樓梯最上層的一階。
我歡呼一聲,立刻揪起露碧雅的後頸。不由分說地把她按在牆上。
寒冰的絲線一碰到合成獸的腳,立即將它們緊緊糾纏住,順勢攀緣而上。
轉眼間,它們就變成了好幾座冰雕。這下應該可以擋住後頭的追兵。
「大概不會吧。」
她又點點頭。
露碧雅指着通往三樓的階梯。
我一個轉身,右掌按在走道的牆上。
聲音自地下室的方向傳來。
「我會……瞭解的……」
「我——」露碧雅說。
不過現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時候。我連忙起身。
他一劍擊出,割開「龍」堅韌的皮膚,深深刺穿它的胸膛。
低沉的吼叫聲從我的頭上低空飛過。
「總之先帶我們過去再說!」
「你說的『阻止』指的是……」
「龍」毫不理睬,繼續揮舞着爪子。
看來我這時一定是一臉殺氣騰騰。
「要是有那塊石頭,是不是就能阻止他——阻止荷西佛姆大人?」
「我知道他在做什麼……我一直勸他,希望他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荷西佛姆大概是在得知通路被堵塞之後,立刻回到實驗室,把水槽中的合成獸放出來,充當清除障礙物的人手吧。
不過不知爲何,人數不只一人。
唔,好悲壯的感覺。啊啊!不能陪着她一起消沉下去!
「這個嘛……」
門的另一側站着一位紅髮的女性。
她大概是聽到地下室傳出的吵鬧聲,才跑過來的吧…
——又遇上麻煩的傢伙了。
高裏一邊護着露碧雅一邊說。
露碧雅用沉靜的口吻說。
我嘆了口氣。
唔哇哇哇!
「要是有那個——」
「好,就這麼說定了。那『契約之石』……」
從我的手掌中伸出的火焰長鞭,向「龍」的頭部揮去。
就在我以爲可以把它的頭烤焦的時候——
啪嘰!
它張口咬住了火焰的鞭子!
居然能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驚人之舉!
這火焰雖然是透過魔法產生的,但畢竟還是火焰。雖然我記得龍族中特別耐火的種類,應該是有這種本事,不過這也太……
它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了。
我拔出腰上的劍。不過,我的劍法威力不足,沒有辦法貫穿「龍」的皮膚,給它致命的一擊。
「高裏!」
我毫不猶豫地把劍扔向高裏。
「喔!」
他接下我的劍,往「龍」的方向猛衝。
「龍」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過去。
我開始唸誦咒語。
高裏砍下了「龍」一側的翅膀。「龍」失去平衡,倒地不起。
但是,高裏左側的肩頭也受了傷。
他不放過這個機會,舉劍準備砍下,這時「龍」的尾巴卻開始甩動。
「唔!」
高裏無法完全閃過,被龍尾的尖端彈到,趴在樓梯的扶手上。
「龍」站了起來。
塞格拉姆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兩人的對話。
「振動彈!」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全身動彈不得。
「你說我這是在玩女人?」
另外也不能不提防目前爲止都還沒出現的吉歐·蓋亞。
「塔利姆先生早就在擔心,你還有比『不死』更了不得的企圖……」
「你所追求的,只是一個已逝者的幻影!我——我沒有辦法成爲你愛的那位露碧雅!就算你說你是仿照她創造出我,可是——我也只不過是你製造出來的人造人露碧雅而已!」
「你說得沒錯。」
「來,露碧雅,到我這裏來吧。」
「塞格拉姆——」
「嗯?」
我虛張聲勢地說。
「你就是露碧雅,不是別人,是我最親愛的——」
「當然可以。」
「荷西佛姆先生。」
荷西佛姆靜靜地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的,露碧雅——」
這下我的法術真的把「龍」的頭打得粉碎。
「荷西佛姆那傢伙說不希望家裏被人破壞,所以派我來拖延一下時間。人類啊,真的可以說是非常任性。」
我戰戰兢兢地慢慢轉身。
我的背上冷汗直流。
「你的臉上怎麼有道橫線……」
「我只有聽他說……二樓的雕像中,有一座石像鬼銜着這顆球,打掃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哦哦……這應該不可能吧?」
「原來如此,確實很可疑——那麼,那顆球是銜在哪一座雕像的嘴裏?」
「呃——呃啊啊啊啊!」
我把想要攔在荷西佛姆身前的露碧雅擋了下來。
「就跟高裏一樣呢。不過,你雖然頭被壓扁還能活得好好的,但一被熱水淋到就不行了。」
我無言以對。
這樣的想法,突然在我腦海中閃過。
「你在說什麼,露碧雅,我是爲了不要再次失去你……」
正因爲如此,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地向塞格拉姆出手。
「怎麼了?」
「那得要你有辦法打倒我纔行。」
「我一定會在荷西佛姆過來之前把你打倒。」
我說。一旁的高裏拔出了「光之劍」。荷西佛姆毫無顧忌地向我們走來。
我向露碧雅瞄了一眼。
要是用龍破斬的話,雖然可以迅速分出勝負,但是這裏可不是荒郊野外。這種魔法一旦出手,城市受到的損害可是非同小可。
有個人靜靜地佇立在那裏,身上的白色斗篷和袍子輕輕飄動。
我還是爲不知道的人解釋一下好了。石像鬼是一種酷似石像的魔獸,會趁人不備,發動偷襲的麻煩傢伙。
「真是頑強的傢伙……」
「荷西佛姆大人!」
「悉聽尊便。」
「求求你,荷西佛姆大人,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不是這樣的!」
它滾下樓梯的身體仍然扭動四肢,不斷地掙扎。
「這……」
「露碧雅,你讓開吧。」
有許多道門排列在長廊兩側,兩兩相對,門的旁邊則立着石像鬼的雕像。
只要打倒白假面,荷西佛姆就會失去不死之身。
深深拉低的兜帽之下,平貼着白色的惡魔假面。
是白色荷西佛姆。
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要是無法一擊斃命,他就會逃走。
我們現在可沒有多餘的時間玩「緊張刺激~猜猜哪一座是真正的石像鬼」的遊戲。
白假面語帶輕蔑地回答。
既然這是唯一的取勝之道,縱使勝算不大也只好賭一賭了!
正面交戰的話,它們對我和高裏來說,也不算太棘手的敵人,不過……
「因爲,我已經來了。」
她囁嚅着。
露碧雅神情悲傷地搖頭。
「我記得要是打倒你,荷西佛姆就會失去不死之身是吧。」
這麼說來,應該是剛纔跌倒的時候撞到樓梯留下的吧……
荷西佛姆溫柔地說。
唔……太可疑了!
「要玩女人的話,等一下也無妨吧?」
正要向我提出異議的高裏,突然忍俊不住笑了起來。
她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這是我們僅有的獲勝機會。
荷西佛姆說。高裏不發一語地點頭。
「我只是——想要得到『永遠』而已。這樣,我纔不會再度失去最重要的人。」
只不過——
呃嗯?
唔!
「這些雕像裏,該不會混着真的石像鬼吧?」
「嗯。既然如此,那隻好一座一座慢慢找了。」
她的語氣相當激動。
我斬釘截鐵地宣稱。
是荷西佛姆用「思念波」叫來的嗎?
沉默維持了一瞬間。
長廊向左右兩側延伸。
他狠狠瞪着塞格拉姆。
「那也得要有時間纔行……」
荷西佛姆的表情中,流露着困惑與哀傷。
「哎呀,你來得正好!」
露碧雅催促着我和高裏。
也許,我贏不了這個人。
高裏喃喃說道。
「東西在二樓!」
這些石像鬼雕像,外型全都是一模一樣,張大的口中銜着一顆由石頭做成的球。
在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出現之前,我們得要打倒塞格拉姆,或是找出「契約之石」纔行。
唔……
我們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不用擔心。」她說。
直接命中!
「你當我是蟑——」
「算了,還是先作個了結吧。塞格拉姆,你在旁邊看着就好。」
「這場決戰,終究是免不了的。」
我們好不容易給了那隻「龍」致命的一擊,取回插住它胸口的劍。
「我已經擦拭過這些雕像很多次了,這些真的只是普通的雕像。荷西佛姆大人以前曾經說過,有一顆紅色、水晶球大小的圓球,是他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就把它的表面覆蓋起來,弄得像普通的石頭一樣,讓這裏某一座石像鬼的雕像銜着。我想那可能就是……」
如果擁有短暫不死的荷西佛姆也趕到這裏,那就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好啦!別管這些了,快走吧!」
一道黑影從矗立在通路中的雕像背後飄然現身。
一切也就完了。
可是,就連實力遜於他的吉歐·蓋亞,在被烈閃槍直接命中後也沒有倒下。位階似乎比他高出很多的塞格拉姆,真的有辦法被我一舉消滅嗎?
既然如此,只能用這個方法了。
雖然算不上是什麼很有智慧的方法。
荷西佛姆靜靜地舉起右手。
這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他的口中喃喃地輕聲念起咒語。
我和高裏幾乎同時往地上一蹬,向前飛奔。
我拔出劍,口中念着咒語。
荷西佛姆的咒語已經唸完。在這瞬間——
我向右一躍,高裏則向左一躍。
這是純粹的假動作,只是兩人交換左右位置而已,別無其他出奇之處。
不過,只要能讓荷西佛姆產生一瞬間的猶豫就行了。雖然他是不死之身,不過在戰鬥策略上畢竟只是個外行人。
我的咒語唸誦完畢。
「『烈火陣』!」
數十發小光球在荷西佛姆的周圍着地,引發無數的小爆炸。
「唔!」
荷西佛姆的身影瞬間隱沒在爆炸的火焰中。
「石頭!」
「喔!」
就這一句話,高裏就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什麼!」
「火炎球!」
打個正着!光球炸裂開來,向空中布灑着火紅的烈焰。
「翔封界!」
我的眼角突然瞄到站在走道盡頭的塞格拉姆。他的白色假面看起來好像是在譏笑我一樣。
「啊啊啊啊啊!」
「但是,既然你打破了紀錄球,也該向我陪個不是吧……」
「什麼!」
「成功了!」
糟糕!什麼都想不出來……
兩個人一起飛到空中。
他的目標是高裏!
擊碎了手中的石頭!
額頭上冒出汗珠。
表面覆上普通石頭的紅色圓球,裂成無數的碎片。
塞格拉姆驚呼。距離太近,他已經躲不掉了。
「原來如此,是露碧雅告訴你們的吧……唉,露碧雅,你的心情我也不是——算了,這等一下再說吧。
手裏多了一顆石球。
那,真正的「契約之石」到底在哪裏?
我猛然撞上牆壁。
「契約之石?」
向後躍的高里正要落地,落腳之處卻射來了一支「炎之矢」!
目標不是荷西佛姆——
「『破碎鞭』!
荷西佛姆擊出魔法。
他的嘴角浮現冷笑。
「咦?」
「一切都結束了!」
嘖!真可惜。
雖然心裏想着要趕快把翔封界減速,不過果然還是來不及。
能夠取下來,這代表——
我反手握劍,用劍柄敲碎了「無顏的塞格拉姆」臉上戴的白色石頭假面。
「唔唔!」
「高裏先生,你打破的只是記錄我研究『不死』至今,種種實驗資料的紀錄球而已——不過,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東西。看來似乎是露碧雅誤會了。」
要是打中他就好笑了。
難道是被剛纔的火焰燒傷了!
我的魔法正中他的胸口。
他大概是想要支撐一下,讓身子穩下來吧。
可是,爲什麼——
「哈哈,原來你們以爲那就是『契約之石』。」
「不是已經打破『契約之石』了嗎?」
荷西佛姆放聲大叫。
我控制着翔封界的軌道,把配劍連着劍鞘取下。
一顆光球朝着我飛過來。
不過現在就算責怪她也於事無補。
他的視線望着——依然平靜佇立,眼眸深處卻充滿怒意的荷西佛姆。
其中一支流箭,朝着站在我們身後打算看戲的塞格拉姆迎面飛去。
「高裏!就是這顆石頭!」
我的心裏突然靈光一閃。
衝向塞格拉姆。
高裏好不容易躲開,不——
高裏揮下「光之劍」。
我忍不住往露碧雅望去。
荷西佛姆向她匆匆一瞥。
「莉娜,你——」
高裏失去平衡,左手在空中一抓,抓到石像鬼雕像的臉。
快撞上牆壁之際,我改變了飛行軌跡。
「怎麼可能……」
我在石像鬼雕像的掩蔽下,好不容易纔躲過。
我的身體被牆壁和高裏夾在中間,骨頭在擠壓下嘎吱作響。
我大叫。
怎麼會有這種事!
高裏大叫。
握在我手中的閃光鞭子,把兩尊石像鬼雕像的頭部,連同口中銜住的球一起擊碎。
害我白期待一場……
爆炸颳起的強風尚未完全平息,炎之矢又再度像雨點般落下。
我緊緊抓住高裏。
趁着爆炸的火焰還沒消失,我又擊出下一個魔法。
爆炸的火焰以落雨之勢朝着他落下!
這下糟了。
逐漸平息下來的火焰之中,飛出了幾十支「炎之矢」。
砰!
那是漫無目標的亂射。我和高裏輕鬆地閃身躲開。
荷西佛姆的右手倏地亮起白光。
高裏說。白衣魔導士一臉訝異的表情。
在荷西佛姆大喊的瞬間——
荷西佛姆神色大變。
到了這個地步,唯一的方法只有——
高裏嘀咕着。
荷西佛姆發出一聲悶哼。
在爆炸氣流的推送下,翔封界加速之猛超乎我的想像。這樣下去可是會狠狠撞上走廊的盡頭。
「嘖!」
千鈞一髮之際,火炎球在我們身後爆開。
高裏領會了我的意思。
我一邊念着咒語,一邊往高裏衝過去。
「振動彈!」
「火炎球!」
「唔哇!」
我心裏這樣想,但是白假面卻輕輕一閃,若無事地避開來。
荷西佛姆應該也發現了吧。他的臉色變了。
高裏抓起落在腳邊的石像碎片,朝着光球一扔。
他的左腳有一點跛。
就在這一瞬間——
我念誦着咒語。
結果,左手使上了力卻落了空,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光之劍」揮下,把他身旁的石像鬼雕像口中銜住的石球斬開。
不過仔細想想,他可是魔族,就算被以物質爲媒介的「火」魔法正面擊中,應該也是不痛不癢吧。
這時候——
「快閃開!塞格拉姆!」
「呃啊!」
原本想用這個當作扶手,結果卻輕輕鬆鬆地把它從雕像口中取了下來。
「唔啊!」
總而言之,既然不知道哪個纔是真正的「契約之石」,就通通破壞掉好了。這樣的確太直接了點,不過卻是最保險的方法。
「這下——」
高裏扶起不支倒地的我。
「難道……你是特地當我的肉墊?」
「你想太多了……」
我忍着痛楚,笑着回答他。
「哦——」

塞格拉姆彷彿十分心疼一般,撿拾着假面的碎片。
「哦哦……」
他那沒有容貌的面孔——覆蓋在兜帽之下的一團黑暗——低頭看着手中的東西。
「我的『契約之石』!」
「什麼?!」
高裏不禁驚叫。
沒錯。
覆蓋在塞格拉姆臉(?)上,狀似惡魔的白色石頭假面,正是「契約之石」。
爲什麼塞格拉姆那麼不願意和我們交戰?
爲什麼戴着白色假面的魔族,會被同伴以「無顏」形容?
答案就在這裏。
「塞……塞格拉姆!」
跪在地上的荷西佛姆,用盡全力發出痛苦不已的聲音。他的身體似乎正被沉重的虛脫感或痛苦侵襲着。這大概是失去「不死」的代價吧。
「快把他們打倒……」
「你不要吵!」
法術本身沒有任何攻擊力,但是對於近乎精神生命體的魔族而言,應該會有效果。
我擊出「炎之矢」,刺中了他的身體。
我大叫。
「可是——」
「呃!」
我擊出的光球,就在高裏身邊的塞格拉姆腳下爆炸。
我的小刀把塞格拉姆的影子釘在地上。
光之劍一劍砍下。
塞格拉姆的慘叫聲響起。
白衣魔導士當場頹倒在地。
「烈閃槍!」
動彈不得的塞格拉姆說。我很想反脣相譏,不過面對他,可沒有鬥嘴的閒工夫。我開始念起「烈閃槍」的咒語。就算是塞格拉姆,中了這招也不可能安然無事吧。
「唔!」
我向上一跳,而高裏——
當然,這說得簡單,做起來可沒這麼容易。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沒有成功的把握。
他一動也不動。
也就是貫穿他的光之劍。
「這下先解決一個人了。」
剛纔那發火炎球,不是爲了攻擊,而是爲了把落在地上的「光之劍」擊飛到空中。
撲了個空的高裏落到地面,腳步十分不穩。看來他的腳傷比想像中更嚴重。
「高裏!」
「烈閃槍!」
喂喂喂!
我的魔法輕輕鬆鬆就被他閃掉。
「真是愚蠢!」
我拋出手中的劍,從懷裏取出一把小刀。
在我一聲呼喊下,光線構成的劍刃貫穿了塞格拉姆黑暗的身體。
小刀完全脫離地板,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影縛」。
我睜大了眼睛。
「哦,居然能夠把我的影子釘住,以人類來說,你的魔力容量算是相當不錯。」
藉着爆炸釋放的氣流力道俯衝!
炎之矢從後方和我擦身而過。
這個混蛋!
「難道你想害死同伴嗎?火焰的魔法對我是沒用的!」
一陣小小的聲音。
鏗!
「那麼……」
「你也聽到老闆交代的遺言了。你打算怎麼辦?」
他高舉的右手來不及放下,上半身就突然歪向一邊。
在他伸向我的手中,亮起了紅色的光芒。看來是想直接把法力擊落在我身上。
塞格拉姆的身子輕輕一晃。
我的視線轉向塞格拉姆。
「什麼?!」
魔族衝破煙塵一躍而出。看來他完全不理會火炎球,打算在我念下一個魔法之前作個了結。
光之劍就在他的腳下。
「黑暗」的氣息在我的身後凝聚。
我的腰上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
「不過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緣故,所以你有小看對手的壞習慣。」
喀唧……
「你……你什麼時候……」
「接招!」
我伸出了右手。
我一個仰身,好不容易閃掉。光球在我的鼻頭留下一陣熾熱。
高裏一躍而起。
然後我將它一把接住。
「高裏!快逃!」
釘住塞格拉姆影子的小刀,原本已經牢牢插入地板的縫隙裏,現在卻被一股力量由下而上緩緩地推出來。
能夠操弄黑暗、隔空移動的魔族。
「爲了我的自尊,我一定要和你們一決勝負。」
嗯嗯,這傢伙倒是挺乾脆的。難得有這麼識大體的魔族。
火炎球撞上他身後走廊盡頭的牆壁,爆炸開來。
「火炎球!」
其實我們幾乎就要精疲力竭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和他繼續戰鬥下去。
已經沒時間唸咒語了,不過——
「唔哇!」
「唔啊啊啊啊啊!」
塞格拉姆出現在倒下的高裏身後不遠處。
「那麼——」
我繼續念着中斷的咒語。
從精神世界封住對手行動能力的招數。
就在這時候——
他轉過頭。
「原因無他,只是因爲這把小刀在精神世界的干涉力,比不上我在精神世界的力量。你應該很少看到這種景象吧。」
一道銀光破空飛去。
沒有容顏的面孔慢慢轉過頭來,望着我的方向。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沒有躲開?!
我開始奔跑。
一顆超高能量球在他的背上炸開!
魔族與黑暗融爲一體,消失無蹤——嘖!
塞格拉姆——
他的手中出現藍白色的火炎球。
空無一物的兜帽,轉向我手上的武器。
他慢慢把「臉」轉到我的方向。
「來吧!」
他身體一扭,以毫釐之差避過火炎球。
光球已經近在眼前了。
塞格拉姆再度沒入黑暗之中。
「唔!」
塞格拉姆的身體被黑暗吞沒。
露碧雅別過頭去。
「我和這個人訂下的契約……記載在這塊石頭裏,既然石頭已經碎了,我也就沒有必要再聽從他的命令了。」
爆炸捲起的旋風吹起了地板的碎片,然後——
「光啊!」
塞格拉姆輕輕躍起,不發出半點聲音,站在倒下的荷西佛姆身旁。
黑暗連同原本站在那裏的魔族,瞬間失去了蹤影。
我連忙轉身。
——當我沒說。
他結結實實地撞上石像鬼雕像,光之劍也脫手落在地上。
不過,塞格拉姆可是擁有超乎尋常的隔空移動本領,要是不大膽冒個險,就別想在這種傢伙的手裏討到便宜。
結果,我賭贏了。
「你,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塞格拉姆把力量灌注到右手。
別想得逞!
「毀滅吧!」
我用上所有的氣力,將光之劍猛力斬下。
魔族被劍由上而下地割裂。
「——!」
塞格拉姆連哀號聲都喊不出來,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總算是結束了……
「還……還沒完!」
魔族低聲說——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我還沒有……被毀滅。」
光之劍的破壞力與使用者的意志力成正比。這傢伙捱了我集中所有意志力的一擊,仍然沒有毀滅,他的魔力容量到底大到什麼程度啊……
「總有一天……我一定——」
塞格拉姆的身體隱沒在黑暗之中。這下糟了!
現在讓他逃走,以後可就麻煩了。要是被這種傢伙盯上,那我可是連覺都睡不好。
「別逃!」
我將光之劍揮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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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聊天就到此結束。」
露碧雅大喊。
是我多心了嗎,他從袍子裏伸出來的手,看起來修長得有些詭異。
難怪他沒有告訴吉歐,我們手上有光之劍。
「在被我『吞噬』之後,你的能力就可以永遠活在這世界上了。」
難道——
「露碧雅!」
「請你……住手吧……荷西佛姆大人。」
接着——
「莉娜小姐!」
我喃喃地說。
「不!」
用盡全力也只能夠把臉轉向走廊盡頭的方向。
他的手溫柔地撫摸露碧雅的髮絲。
荷西佛姆愉快地微笑着。
荷西佛姆回頭望着她。
她雙手顫抖地握起光之劍。
荷西佛姆伸出右手,他的右掌上亮起了光芒。
「露碧雅?」
「那位實驗者想借由吸收對方的生命力,讓自己的生命得以永恆,不過最後並沒有成功。這讓我想到,要是試着『吞噬』壽命更長、能力更強的生物,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於是我就把目標放在——」
「不……」
荷西佛姆輕聲說。
荷西佛姆他——
狀況對我完全不利。
荷西佛姆右手中的光芒消失了。
「露碧雅,這個你先撿起來收着。以後也許可以用來做些實驗。」
我啞口無言。
看着他清透無瑕的溫和笑容。
另外一個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的魔族——吉歐·蓋亞,雖然還是讓我有些擔心,不過既然他到現在都還不見蹤影,之後再出現的可能性應該就不大了。
光之劍已在剛纔受到攻擊時脫手飛出,滾到站在走廊盡頭的那個人——白色荷西佛姆腳下。
「夠了!」
露碧雅訝異地抬起頭來。
「你在說什麼……不要做這種傻事。來,別再揮着這把劍了,先到樓下去等我——放心,這裏很快就會結束了。」
「魔族。」
「嗯,果然——」
兩人的身影交錯。
「吉歐……吉歐·蓋亞?」
只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
露碧雅把頭埋在他的胸口。
「我不會就此把你完全消滅的。我會以你爲基礎,製造出擁有強大魔力容量的人造人,進行各式各樣的實驗,至於你自己……」
背後猛然湧現殺氣。
荷西佛姆露出令人費解的表情,身體氣力漸失,緩緩倒下。
不行——露碧雅!
「我在研究不死的時候,找到一份古代的紀錄,其中記載着,在『吞噬』他人之後,多多少少可以把對方的力量收爲己用。」
露碧雅大叫。
我的背脊閃過一陣涼意。
右手中的光芒沒有擊出,身體被露碧雅手中的光之劍貫穿。
「請你……請你住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我邁開有些跌跌撞撞的腳步向他走去。
白衣魔導士靜靜地點頭。
原來如此。
被他逃掉了嗎……
「來,聽我的話,我可愛的露碧雅……」
就算這樣,事情總算可以說是暫告一段落了。
我現在無力閃躲,除非比荷西佛姆先發動魔法,而且又正好命中,否則我是輸定了。不,就算真的用烈閃槍擊中他,也未必能一舉讓他倒下。
「你放心吧。」
一頭白色的亂髮,是因爲剛纔的戰鬥太劇烈的關係嗎?可是——
「吉歐·蓋亞已經不在了。」
眼眸深處蘊含着悲傷而堅定的決心。
荷西佛姆靜靜地邁步向前。
他向露碧雅說,視線卻不曾從我身上轉開。
荷西佛姆露出駭人的笑容。
就在我想到要趕快爬起來的時候——
露碧雅喊着,衝向荷西佛姆。

「這是他沒有解決掉你們的懲罰,他已經被我『吞噬』了。」
泫然欲泣的露碧雅用力搖頭。
「所……所以……」
我好像短短昏迷了一瞬間。
「不管……不管是怎樣的對手,我都不會輸的……可是,露碧雅,如果是輸在你的手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把視線轉向倒臥在地的高裏。
我被彈到半空,猛烈地撞在牆上。
「唔哇!」
這就是——
「沒錯,不過他可不會輕易讓我『吞噬』。所以,我對存心要和你們一戰的吉歐說,要是你輸了,就必須陪我做個實驗。」
吞噬?!
他的左眼,爲什麼又閃着綠色的光芒?
但是,只能稍稍砍到一點黑暗的殘影。
希望他不要傷得太重啊。
「啊!」
那一道光芒終究是無法擊出。
一名追求不死的魔導士最後的結局。
「難道……」
而他也因爲吸取了魔族的生命力,在「不死」的契約被打破之後,即使中了我的「炎之矢」,還是得以活命。
一團灼熱的東西在我的背上爆裂開來。
荷西佛姆向腳下的光之劍瞄了一眼,將它往後一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