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沉眠在結界水底的人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9204 字
「唔……」
我輕輕呻吟着,坐起身來。
「你醒了啊。」
身旁傳來高裏的聲音。
昏暗中只能勉強看見他的輪廓。
「嗯……等我一下。」
我坐在地上,兩手合攏在胸前,開始念起咒語。
「光啊!」
我把出現在兩手間的光球拋到空中。
光球飄到一般房屋天花板左右的高度時突然停下,放射出比我想像中更加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四周。
「這裏是?」
我四下環顧。
這裏比我們掉下來以前,那間划着魔法陣的房間更加寬廣,觸目所見全都淹滿了水。
看這空間的大小,幾乎可以容納整棟戴米亞的宅邸了。
這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水池中,有五根粗大的柱子,各露出一小截在水面上。柱子粗到可以在上面蓋間小屋子,我們現在正在其中一根上。
水池的形狀是完美的正圓。若將五根柱子用線條連接起來,就可以劃出一個頂點朝北的五芒星——和上面的房間完全相同的印記。
「這是破法封咒嗎……」
我說着皺起了眉頭。
「那是什麼啊?」高裏問。
「太複雜的道理我就不說了,總之在這個結界裏,魔法的力量會變弱。所以當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浮游』沒有發生什麼作用。」
唔唔。我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
「好啦,衣服也幹了,不過呢……」我說着晃了一圈,向四周張望。
「弄清楚啊……你有什麼好法子嗎?」
我不置可否地回答。
高裏身子往前探,專心地看着那個東西。
其實,就連我剛剛製造出來的「光明術」照明,亮度也正在迅速減弱中。
「嗯,還真方便啊。不過,先別管這些了……」
「唔啊!哇呀!」
兩人凝視着那個東西,稍微沉默了一下。
「可是,爲什麼這裏要弄這些水啊?」
那麼,該怎麼解釋呢……
高裏慌了手腳。我置之不理。
「你抱頭蹲着幹什麼啊?」
我笑着向他眨了眨眼。
「用你的魔法,應該可以吧?」
好深啊!
「油燈和柴火要靠着燃燒其他東西,才能發光發熱。但是這『光明術』是魔法的光,不是燃燒產生的光,所以在水裏也不會消失。」
「我覺得……這看起來像是一大塊翡翠裏包着一個人……」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
「嗯,怎麼說纔好呢……對了,你應該常常聽到別人說『這傢伙就像狐狸一樣』,或是『他的個性像貓』之類的話吧。」
高裏想了一下之後說。
這樣下去我的腦血管一定會爆掉!
「什麼?!」
「看來有必要弄個清楚。雖然我也沒什麼證據,不過看來那應該就是這個結界的目標吧。」
我說着站了起來。斗篷和衣服上滴滴答答地落下許多水珠。
「這個嘛……」
「嗯……」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四處張望就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魔法上也有類似的情況,有的人和『火』比較相配,有的人和『水』比較相配。」
「也不知道這有多深。」
兩個人都是一身溼淋淋的。既然衣服完全沒幹,那我應該沒有昏迷很久纔對。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裏聽了我的問題後點點頭。
……老兄啊。
啊,他果然是聽不懂。
高裏的身體被熱氣包圍着,他先像傻瓜一樣放聲大叫,然後纔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身體。
「唔,看來真的是個人影……」
「如何?這下子衣服幹了吧?」
我深深嘆了口氣。要毀掉破法封咒,只要毀掉五芒星就可以了,不過——
結界的中心,沉着一塊相當巨大、看起來像寶石的東西,顏色比翡翠還要淡得多。裏面不知道是不是裝着什麼東西,表面上透出一個形狀奇特的影子,只是因爲距離遠,加上水面的反射,看得不是很清楚。
水池底部看起來好像劃了什麼花紋,大概是製作結界的記號吧。然後在水池中央的地方——
「你在幹什麼啊?!隨便踢人下水!」
高裏雙手抱胸。
「怎麼了?」
「也就是說,戴米亞製造了這個減弱魔法的結界,然後把結界浸在水裏,增強它的效果?」
「那是什麼啊?」高裏問。
我再度念起「光明術」,把光球投到水中。
高裏注視着水中說。
「就是這樣,不過這畢竟只是我的猜測罷了。無論如何,問題在於水底下是怎麼回事。」
高裏目不轉睛地看着在水中閃閃發亮的「光明術」,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個結界的深度真是不同凡響。
「怎麼樣,你有想到什麼辦法嗎?」
我遙望着遠遠的上方。我們兩個掉下來的洞口應該早就關上了吧。天花板位於「光明術」的光芒照射不到的高處,看起來只是一片黑暗。
「……咦?」
「嗯,可能真的像你說的,只能想個法子破壞掉這個結界……」
「唔,這下麻煩了……」
高裏說完後得意地一笑。
我啪地一聲把雙手合攏在胸前。一邊念着咒語,一邊把雙手向左右緩緩拉開。
平時能夠將鐵融化的火炎球,在破法封咒的抑制下,只剩下一團熱氣。
高裏從水中伸出頭來,大聲地喊叫。我蹲在柱子的邊緣,居高臨下地望着他,悠哉悠哉地說:
「也就是說——所謂『具有水的屬性』,就是『和水很相配』,是這個意思嗎?」
哈哈。
「把這個什麼『結界』破壞掉,不就行了嗎?」高裏說得很輕鬆。
這恐怕是因爲佈設在地上和地下的雙重結界,使得效果相加——不,相乘,然後又另外動了些手腳,使結界的干擾對象變成「魔力」本身。
「不過這衣服可得想個辦法弄乾纔行。」高裏說。
「例如在結界中注水,使結界的法力更強大。」
「比方說,和『水』相配的魔導士,在使用和水有關的法術時,效果會比較強……」
「嗯,是這樣沒錯。所以像這樣的人,如果用某種形式讓這個『擅長的元素』和法術產生關聯,就可以藉此增強法術的力量。
不一會兒,高裏若有所思地說:
「你是不是在想,爲什麼這光球在水裏不會熄滅?」
「……嗯。」他頓了一頓之後點點頭。
看來戴米亞那老頭的副評議長頭銜,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什麼意思?」
雖然水裏好像沒有飼養食人魚之類的危險生物,不過大概也沒辦法潛到水底吧。
「不過這下子……麻煩可大了……」我一個人嘀咕着。
「呃……是啊。」
他從柱子上摔下,發出響亮的水聲。
我說完後看了高裏一眼。
「嗯,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嗯,其實這個說法僅限於使用地、水、火、風元素施展的精靈魔法,不過要是把黑魔法、咒術、利用精神世界的精靈魔法,以及白魔法一併扯進來解釋,只會讓他更混亂,所以這部分的解說還是先跳過。
他的臉色變了。
火大!
「依照慣例,把衣服脫掉,用身體互相取暖吧!」
「話是如此沒錯。可是要破壞結界,就得把這五根柱子的其中一根,從最底下整個擊倒喔。」
我重重點頭。
我的視線轉向輕輕盪漾的黑暗水面。
嘩啦啦啦!
「大概是因爲……戴米亞具有『水』的屬性吧。」
「哎呀,我想先讓你去調查一下嘛。我不想再弄溼了。」
我忍不住叫了起來。
這個破法封咒,原本的用意是要讓攻擊魔法、咒法等,這類因爲心存害人之念而施展的魔法大幅減弱。但是,現在卻連毫無殺傷力的「浮游」都被削弱了……
「首先——」
「等、等一下,莉娜!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是我不好,我會反省!等——!」
「對啊,既然這樣,那還是……」
「這樣啊……」
他把雙手抱在胸前,專心望着被照亮的水潭深處。
「沒什麼!」
「唔哇!啊……呃嗯?!」
我冷不防地從他背後往腰上踹下去。
「火炎球!」
「我剛不是說過了嗎,魔法的效果被封住了!要是能用魔法,那我一開始就不必煩惱了!」
他的眼力真是好啊。雖然我也對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不過只能看到一團黑影而已。
高裏一臉不安地問。
我放出的光球是連鐵都能融化的火炎球,不偏不倚地直擊在高裏身上,炸裂!

「哼哼~~」
他不懷好意地一笑——
「哇~~!」
不要拉我的腳啦!
嘩啦!
我整個人掉進水中,反射性地吞了幾口水——
意識昏暗了過去。
「唔……唔哇……咳咳……」
我坐起身來,咳了三兩聲。
「喔,你醒了啊。」
高裏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你怎麼突然拉我下水?!」
「我覺得……你沒有理由這麼說別人吧。」
我激動地質問,他也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沒想到你一下子就嗆水……不過,我都幫你做人工呼吸了,你也沒什麼話好說了吧?」
「你說什麼啊!只不過做個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我登時住了口。
人工呼吸……這,難道是口對口!
我的血液一下子湧到臉上,偷偷瞄了他一眼。
「你……你說的……人工呼吸……是……」
啊,我都還沒向你自我介紹呢。我是亞特拉斯市的魔導士協會評議長,荷西佛姆。
那個巨大的寶石中,確實躺了一個男人。
一種是用水系列的魔法,將水本身變成可以呼吸的東西。
也許思念波和魔法是不一樣的東西。這裏可是破法封咒的正中央,但是這法術卻好像完全沒有受到阻礙。
我一身溼淋淋地雙手抱胸沉思。
施展這個法術需要與生俱來的體質,因此能夠使用的魔導士極爲稀少,就連我也不會。
不過,如果真是如此的話——
也就是說,現在有個會用思念波的人,向我傳達自己的想法,然後相對地讀取我的思想。
我不禁跌了一跤,撞到了額頭。
我簡單扼要地向他說明事情的始末。途中還因爲圍繞着我的風之結界減弱,而兩度浮到水面上去。
我的雙腳輕輕離開地面。
記得替我保密啊。
一陣短暫的沉默。
啊,你用不着出聲。這是思念波。
你……說的那兩個人是……
所謂的思念波,就是不借助言語,而是以精神和他人的意志爲溝通媒介的法術,當然這就用不着把心裏想的事一一說出來。
早就想到可能是他,結果還真的……
我有兩種法術能夠滿足在水裏呼吸這個條件。
但……但是,這要是換了別人也一樣會被嚇到吧。我記得你大概是半年前失蹤的……
喔,原來就是你。
身材不高不矮。說他是中年人嫌年輕了點,但要說是青年人,卻又稍微老了些。
「嗯……」他的視線轉向水面。
「呃,等、等一下,我不太知道你在說什麼——」
「翔封界!」
彷彿睡着似的,靜靜閉着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
「我是說,能在水裏呼吸的魔法。」
那個老頭!
這人一派悠閒地回答我的話。
「纔沒有咧!不……不要管那些事了,真正的問題應該是這個結界!」
我用相當快的速度衝入水中。
仔細想想……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你既然會在這裏,應該不會是普通的路人。
「不過,有沒有能在水裏呼吸的魔法?」
我忍不住又大叫起來。
隔着一道翡翠色的透明外殼,看不出來衣服的顏色。
「我……我纔沒有咧!」我連忙回嘴反擊。
只是,這風之結界裏的空氣,該不會在潛到水底之前就用完了吧……
我的心中忽然閃過這個想法。
這個人難道就是——
「的確,再繼續捉弄你,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喔……」
「啊,不是啦……我只是沒想到有這個方法……」
那就是——又會弄得一身溼。
光從水面上看,無法準確地估計距離,所以也就不太清楚它的大小。不過,這樣看起來,確實是容得下一個人。
——那,你到底是誰呢?
您是哪位?
我將風的結界停在那寶石旁邊。
翔封界原本是高速飛行用的法術。我之所以會發現它可以用來潛水,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原因,只是因爲我在海邊用這個法術玩耍的時候,失控衝進海里而已。
嗯,因爲如此這般的緣故,所以我就遇到你了……
「嗯……」
要是呼吸困難的話,就得快快浮上水面。在這種情況下被悶死,可是會變成流傳後世的笑柄。
他蓄有長髮,身上穿的斗篷和袍子,在在顯示他高階魔導士的身分。
什麼!
你……是位女性吧。看來你沒有什麼敵意……既然如此,那應該不是塔利姆和戴米亞在打什麼歪主意……
我開始唸咒。風像漩渦一般轉動,將我圍在當中。
包圍着施法者的風之結界,在水中也依然有效。
「荷……荷西佛姆?!」
一陣聲音在我的腦海響起。
他一副捉弄我的口氣。
砰!
我抓了抓頭。
翡翠的部份,碰觸到我的結界。
這個沉睡在巨大淡翡翠色寶石中的男人——
雖然閉着雙眼,可是面容十分俊秀。
我又唸誦了一次「光明術」,把光球朝着巨大的寶石扔過去。
「思念波。」
「這……這是……」
這……這傢伙,把淑女當成什麼啦!
沒錯。
我從水裏爬上來,把衣服弄乾,進行下水游泳的準備工作。
「怎麼啦?喔……我知道了,你以爲我是做口對口人工呼吸是吧?」
我忍不住喃喃地低聲說道。
「可是說真的,這不是一般人潛得下去的深度。閉氣可沒辦法閉那麼久。」
「——!」我不禁爲之語塞。
「沒有嗎?」
它位於破法封咒的中心——也就是影響力最強的地方。
沒錯,是塔利姆和戴米亞。
「那我就過去看看好了。」
我再度被扔進水中。
「你看,你惱羞成怒了。」
我慢慢地將風的結界靠過去。
我的目標,也就是水底的巨大寶石,已經近在眼前了。
……請……請別這麼大聲……不,是別這麼驚訝。
這裏距離剛纔用「光明術」製作的光球太遠了,光線已十分微弱。
我叫作莉娜,莉娜·因巴斯。
是那兩個人讓我失蹤的。
「讓你趴着,踩你的背。」
那兩個人,多半是被評議長寶座之類的無聊東西迷了心竅。有一天,塔利姆……嗯?!
雖然說是準備工作,其實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只不過是念念咒語而已……
高裏一臉沮喪地說。
「嗯……」
被這個「聲音」一說,我不禁滿臉通紅。
「呃嗯?」我不禁反問。
原來如此。先不提你的主觀感想,事情的經過我大致瞭解了。這麼說來,你也是被塔利姆顛倒是非的說詞給騙了啊……我也是被他騙出來,結果就莫名其妙地被關進這個奇怪的東西里……哎哎,真是個讓人喫不消的傢伙啊。
——怎麼了?
還有另一種,就是用風系列的魔法,在我的周圍製造一個風的結界,和我一起潛入水裏。你就想像成是鑽進一個大肥皂泡泡裏潛水就行了。
這……這個……
我就覺得這件事不單純,果然……
當然這個法術也躲不過破法封咒的干擾。我周圍的風之結界比起平常小得多,移動速度也大爲減慢。
我選擇了後者。因爲前者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的碓,他那張臉實在是讓我喫不下飯。
喫不下飯?你的意思是……
啊,糟糕,我的想法傳達給他了。
不不不,沒什麼……那,我也算是被牽扯進來了,能不能請您跟我解釋一下這件事情?
好的。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在半年前,有一天塔利姆突然邀我出去,說是有重要的事。我毫無防備地就跟着他走了,現在想想還真是不知輕重。後來我們就來到這棟戴米亞的宅邸,大約在上面的房間正中央,忽然有團史萊姆似的東西撲下來,我急着要使用法術卻力不從心……接着,那團史萊姆似的東西就包住我、凝固起來,然後我就直接被扔到這個地方……
喔喔,那團東西凝固之後,就變成這個翡翠色的……
正是如此。塔利姆和戴米亞恐怕是被追求評議長寶座的慾望所誘惑……啊哈!這兩個人果然還是鬧翻了。啊哈哈。
還啊哈哈咧。
這傢伙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是,我氣的是塔利姆那個老頭!
怪不得我提起荷西佛姆的時候,他就一副怪怪的樣子。原來是有這種內幕!
我絕對饒不了他!
撇開荷西佛姆的事不管,光是欺騙我就已經是罪該萬死了!
那……我現在正想着要怎麼逃出去,要是你撇開我不管,那我可就傷腦筋了。
啊?!
哎……哎呀!對不起,那是我一時的失言。不過不是用講的,應該不能說是失言吧……無論如何,我莉娜·因巴斯一定會替你報這個大仇!
呃,這個,其實我也還沒死。我想,要是能從這裏出來,那就真的是萬幸了。
出來啊……要出來的話,是不是打破這個殼就行了?
大概是吧。
荷西佛姆回答得不太有把握。
「唔……」
「高裏!」
「那麼,我就先回家去了。」
「不要緊的。」
劍柄上出現了劍刃——
我們兩人連忙跟上去。
「沒問題。我們就住在市區的『銀龍旅舍』。你千萬要當心啊。」
他聽了我的話,笑容突然僵了一下。
「奴唷喔唔哇呀奴呀!」
轟隆隆隆!
這並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伸手接過劍柄,雙手將它握起,舉在身前。
可以的話,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上方傳來瘋狂的吼叫聲,完全聽不出來他在叫什麼。
「哦,是這樣啊。那我去找塔利姆談談吧。」
戴米亞早已臉色蒼白。
「小氣。」
無論如何,這種事一定得要仔細研究一番才弄得清楚。
「我知道了。」
「嗯,不管怎樣,接下來該做的,就是支援荷西佛姆評議長了。」
我立刻扯起謊來。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我不知怎麼的,向他離去的背影凝視良久。
「『振動彈』!」
我們三個咚地一聲,降落在地板上完好的地方。
你家地板下設了結界關了人,還想撇清責任嗎?
我和荷西佛姆評議長同時放出兩道光芒,擊碎了遙遠的天花板。
評議長輕鬆地說。
「放着他不管沒問題嗎?」
散發着耀眼光芒的光焰之刃。
他揮手道別,轉身時斗篷輕輕飄起。
戴米亞不知所云地大叫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東西里面果然關了一個人!我想救他出來,不過非借用你的劍不可。」
三個人來到了戶外。這時太陽早已升起,路上也出現了往來的行人。
然後我和已經先醒過來的高裏,一邊在餐廳裏共進晚餐,一邊討論着今後的方針。
「這樣啊,那請你們要多加小心了,說不定塔利姆還會採取其他行動。以後說不定我還會需要你們幫忙。」
荷西佛姆輕鬆地回答。真的沒問題嗎……
塵埃與無數的碎片落下,光線從上面的房間灑下來。
睡倒在伸出水面的柱子上的他,慌慌張張地起身。
「好的,露碧雅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把劍能將人類的精神力以劍刃的形式具現出來,對我來說實在是極具吸引力的研究對象。
「喔……那這是誰做的好事呢?」
他把劍換到左手,右手從懷裏掏出一根細細的針。
荷西佛姆笑咪咪地說。
我不知怎麼的,忽然有種奇特的預感。
……老兄啊。
「啊,好的好的。」
「嗯,這樣更好……」
荷西佛姆說。我感到有些意外,不禁向他望去。
「哎呀,半年不見了呢,戴米亞副評議長。」荷西佛姆說。
我們三人朝着那光芒飛去。
就說很嚇人了吧。
「你知道露碧雅?」
我們跟高裏解釋了一下,讓他稍微瞭解狀況,然後破壞了地板——應該說是天花板,用「浮游」向上飛。
嗯……我不小心砍到高裏所在的那一根,希望他能多多包涵。
高裏戳弄着生菜沙拉,好像不太滿意似的低聲沉吟着。
荷西佛姆說完轉過身,不再理會戴米亞,快步往(看似)出口的方向走去。
「『爆炎矢』!」
「怎麼了?」
這……這樣很嚇人喔。
「啊~~」戴米亞的臉上閃耀着希望的光芒。
「怎麼回事啊,一上來就……」
真難搞啊,思念波這東西……
這正是昔日曾令賽拉格的魔獸俯首稱臣的「光之劍」。
他沒骨氣地嘶吼着。
「他從以前就不是個可以認真交談的人。不過,在我浸在水裏的這段時間,他的情況好像又更嚴重了一些……嗯,我看我還是趁明天或後天,去和利德罕公爵談談,召開評議會了結這件事吧——對了,我逃出來的事情,請先別告訴塔利姆。」
「啊,這……你弄錯了,不,您弄錯了……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戴米亞就在那裏茫然地望着我們。
「是……這樣纔對!哈哈,這纔是我們亞特拉斯市偉大的評議長!沒錯!就是這樣!」
「荷……荷……荷西佛姆評議長!」
破水而出的瞬間我立刻大喊。
不過高里正環抱在我的腰上,看起來不甚雅觀就是了。
「好的——其實,我們已經不打算回塔利姆那裏了。他想要欺騙我們受他利用,所以我們和他的工作契約已經自動報銷,而且也不想再繼續幫他了。」
「你的劍借我——劍!」
「那麼,莉娜小姐,高裏先生,我們走吧。」
那是固定劍柄和劍刃用的插鞘。
「讓你久等了。」我說着向他微微一笑。
其實,我之所以會和高裏一起旅行,有一半以上的理由是爲了這把劍。
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樣,依然滿是笑容。
我回頭問他,他卻不耐煩地擺擺手。
「對了,高裏,你還不打算把這把劍送給我嗎?」
或許這把劍和普通的「魔法物品」,是不同等級的東西。
這傢伙,人家在水裏料理麻煩事的時候,他卻悠哉悠哉的……啊,現在先不管這些了。
「是……是塔利姆!是塔利姆那傢伙用花言巧語,讓我做出這種事的!我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所以……所以拜託,饒了我吧!」
「對了,荷西佛姆先生,戴米亞那傢伙有兩隻很厲害的魔族,你千萬要小心纔行。」
「就……是你的助手嘛,我只是聽塔利姆提過……」
三人穿過碎裂的地板,進入上方的房間。
「翔封界!」
高裏保持着一張撲克臉。不過,搞不好他只不過是忘了露碧雅這個人而已……
抱歉,我不太有把握。
睡醒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住這個城市。
「纔沒這種打算咧!拜託你快點去吧。」
不過,雖然我們身在能夠削弱魔力強度的強力破法封咒結界中,但是具現出的光之刃,比起平時卻毫不遜色。原本我還預期可能只會出現匕首長短的劍刃。
他把劍拆解開來,劍刃留在劍鞘裏,劍柄遞過來給我。
我向後瞄了一眼癱軟在地板上,一陣陣發笑的戴米亞。
「光啊!」
「嗯,我有些事想不通……要是那兩隻魔族是戴米亞的,他爲什麼不在我們闖進屋子時就把他們叫出來呢?」
我們回到堆放行李的旅舍時還不到中午,喫過飯之後,兩人各自回房睡了一覺。
我鼓起面頰,再度念起那個已經念過很多遍的咒語。
針在劍柄上戳了一下。一樣金屬物品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好的,那就再見了。」
在設法救出評議長之後,我直接用光之劍破壞了結界的柱子。
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下水了。
我邊嘆氣邊咬着煎豬排。
「這個嘛……那裏是『破法封咒』的正中央,魔力在這個結界裏可是會減弱的。魔族的力量來自於魔力,在那種地方,就算把他們叫來,也幫不上什麼大忙的。」
「那在我們破壞結界逃出來之後呢?這時候他爲什麼不把那些魔族叫來,把我們三個人一起解決掉……你覺得呢?」
「唔……他這個人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多正常,想法應該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樣吧。」
「所以我才問你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裏抬頭仰望着上方。
「嗯?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和一般人不太一樣,只是這樣而已……」
這還叫沒什麼。
「不過,也許他就是辦不到吧。比如說,他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逃出來了,所以差遣那兩隻魔族去忙別的事……」
「唔……嗯,這就說得通了。不過,爲什麼塔利姆和戴米亞,不乾脆殺掉荷西佛姆呢?」
「也許是以後有什麼事要利用到他吧,我想。」
「原來如此……」
他一副不怎麼認同的樣子,用不太高雅的聲音,喝起摻水的香草酒。
我小口小口喝着溫牛奶。
「問題在於戴米亞會採取什麼行動。這傢伙的行爲模式不太能預測。」
「嗯。」高裏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我可以想到好幾種做法,只是不知道戴米亞會採取哪一種。
因爲他這個人不怎麼正常。
也許他會設法除掉我們和荷西佛姆評議長。
雖然荷西佛姆沒有趁逃出來的時候動手,不過當時其實應該要先處置他纔對……
「我還擔心一件事,那就是塔利姆會怎麼做。發現我們不見之後,一旦發生了什麼事,他搞不好就會聯絡戴米亞。」高裏說。
「就是這樣。不過這下子又得義務工作了。喫飽了就趕快上路吧。
當然,戴米亞一定是因爲另有打算,纔沒有殺掉荷西佛姆,不過事情既然鬧到這個地步,這個打算就目前而言未必還管用。
「——老闆!再追加一份特餐!」
「所以現在我們能做的事……」
「是啊,你說得沒錯。」
「要是真有這種事,我看他們兩個大概又要聯手了吧。」
當然這樣並不能讓過去的事一筆勾銷,搞不好還會使自己的處境更爲不利,可是他能否注意到這一點,仍相當值得懷疑。
也許他會襲擊塔利姆,以他的頭顱乞求荷西佛姆原諒。
「就是暗中保護荷西佛姆囉。」
要逃出這個城市也不是不行。
也或許,他只會在自己家裏嚇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