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該利亞市瞥見蠢蠢愉動的身影

「那是什麼？」

傑德喃喃地說。他的視線橫過道路，望向稍遠處一條小巷子的方向。

的確——

在沒見過「他們」的人眼裏，其樣貌確實光怪陸離。

那傢伙形體有如人類，身上穿着破爛不堪的黑斗篷。

但是，誰都可以一眼看出他並不是人類。

他全身削瘦——應該說是異樣地纖細，包裹着身體的皮膚，像是死亡多時的屍體一般漆黑如炭，臉上沒有耳朵、鼻子、嘴巴和頭髮，只有一雙堪稱巨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用混濁的視線看着我們。

「這就是純魔族……」

我低聲回答傑德的喃喃自語。

純魔族不同於附身在動物身上，然後變形、具現的下級惡魔和上級惡魔，他們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中。

當然，實力也和上級惡魔之輩有着極大的差距。

「對方對空間動了奇怪的手腳，把我們這些人隔離在這裏。」

「哦，你很清楚嘛。」

這傢伙聽了我的話，用敬佩——也可能是調侃的語氣這麼說。

「沒什麼，我以前也多少見識過這種事。

「不過，你可不是爲了聊天才找上我們的吧？」

「嗯，其實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瞪着大眼睛的魔族說完，滑行似地走到大馬路上。

「只是想要你們的小命而已。」

「傑德，你退到後面去。普通的劍砍不了這個傢伙。

我的魔法賦予這把劍魔力。

我們這羣人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再度開始奔跑，穿過人羣，通過大街——

我還來不及抬頭仰望，高裏的劍已經抽出劍鞘。

「——！」

「窮寇莫追。」

他的話還沒說完。

第三個傢伙連臉都沒有。

「烈閃槍！」

城市出入口處的廣場上，淨是棄置的攤販和無人的房舍。

乒！

在路克和米麗娜兩人的魔法交叉射擊下，「九頭龍」招架不住，立刻倒下。

「那該不會……」

我們立刻分散開來閃躲。

「烈閃槍！路克，米麗娜！」

的確，現在追上去打倒對手，可以免去他們日後糾纏不休的麻煩，不過——

我們當場呆立，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他果然出現了。

「你不要指使我！」

「高裏對付『巫師』！路克和米麗娜對付『九頭龍』！我來解決大眼睛！」

很快的，我們五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問題是從今以後……

大眼睛朝一邊唸咒一邊迎上前去的我，發出憤怒的咆哮。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不過看來最好先把你解決掉！」

然後，再往前一看——

「是雪拉下的命令嗎？」

「就某方面來說，這比剛纔那些魔族還麻煩……」

「你們出來吧！」

頭頂上傳來冷硬的聲響。那傢伙隨即在前方的馬路上落地，然後又一躍拉開距離。

路克和米麗娜迅速閃開。

另外一道殺氣來源，從和大眼睛反方向的小巷內現身。

之前空無一人的街道，也突然出現人蹤。

我露出心慌的表情，拔出腰間的劍，口中唸誦咒語，再度拉近與對手的距離。

附近除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人影了。

我的視線盯住瑞比弗亞不放，魔法卻朝「九頭龍」擊出。

就連平時冷靜的米麗娜也不免緊張地大喊。大眼睛發出低低的笑聲，說道：

沒錯，對他們來說，現在沒空搭理這種事。

「你說得果然沒錯。」

我的話還沒說完，四周再度響起城市的喧譁聲。

可是——

「笨蛋！」

看來他終於發現了。我一開始單調的攻擊和驚慌的表情，其實是誘使他鬆懈的陷阱。

這當然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只不過——

「嘿，不過是五個人類，卻要出動三位魔族，這實在太小題大作了……不過既然是命令，就只能服從照辦。」

他出言抗議，這回揮出的是左手。我向旁邊跳開，閃過飛來的黑暗刀刃，同時擊出法術。

他的體格果然和人類差不多，兩手提着劍。

我聽到傑德的話，靜靜對他這麼說。

瑞比弗亞左手一擺，揮散了我釋放的攻擊。

是「巫師」！

頸子的部分，只伸出了五、六根模樣像蛇、粗細相當於小孩手腕的東西。

「不過，現在可不是悠哉的時候。」

「我讚賞你獨自挑戰我的蠻幹勇氣，但別用奇怪的名字稱呼我！」

「這、這下該怎麼辦？

瑞比弗亞嚎叫着大步後退。

「我可沒有道理乖乖讓你盤問。」

「……」

然後——

「可是，莉娜，我們要怎麼從這個空間裏出去啊？」

一邊閃躲瑞比弗亞擊出的瘴氣長槍或刀刃，一邊衝進他的懷中，把劍揮出。

「你是笨蛋嗎？我再說一次，這種東西……」

路克喃喃說道，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看來他判斷出情勢不利，口中這麼發號施令，轉身溜向後面的巷子深處。

「還有——

「我叫瑞比弗亞！」

「這個空間是他架設的結界，我們別說追不到他，要是弄不好，在追趕的時候還可能會被他分散開來，各個擊破。」

「魔皇靈斬！」

「全都是……」

「他們會開始認真地對付我們——」

眼前的魔族笑得連雙眼都眯起來了。

看來瑞比弗亞架設的結界解開了。

儘管離這裏還有段距離，無法確定數量，不過朝着這裏而來的惡魔，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只。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一揮，虛空中出現一把瘴氣之槍，朝着我們擲出。

向北延伸的道路附近，有着無數蠢動的黑影……

高裏大吼着揮劍往「巫師」砍下。

剛纔我們突出奇招打倒了「九頭龍」，但是接下來瑞比弗亞他們不會再大意。要是輕敵的話，下次遭殃的可就是我們了。

你們？

路克說完，米麗娜接着說道。

看來他雖然受傷，卻沒有被一招解決掉。

「撤退！」

「啊啊啊啊！」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螺光衝靈彈！」

我和戒心增強的瑞比弗亞互相瞪着對方，一邊調整距離和位置，一邊唸誦咒語，然後——

「你這混帳！」

瑞比弗亞對我投向充滿敵意的眼神——

「這種東西沒用！」

正和高裏以劍交戰的「巫師」，聽到瑞比弗亞的聲音，也隨即轉身離開。

我說的並不是長相的不同。

這一擊深深刺進了瑞比弗亞腰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眼睛說話的同時，殺氣向我們奔來。

「你挺機靈的嘛。

「等到瑞比弗亞跑遠，結界應該就會自己解除。

我順口問道，對方卻眯起眼睛。

「青魔烈彈波！」

他連忙拉開距離，對我投以憎恨的眼神。

「九頭龍」雖然勉強扭轉身子，閃過這出乎意料的一擊，身體卻完全失去平衡。

沒錯，就好像是脖子上方移植了一個九頭龍的頭部一樣。

「三隻？！」

「大家小心，敵人應該不止他一個。」

身上和「巫師」同樣一片漆黑，但脖子以上卻有明顯的差異。

其中一人——在上面！

路克一邊說，一邊往「九頭龍」的方向衝過去。

「他們逃走了！」

雖然擊退了瑞比弗亞一行人，但惡魔仍舊朝向這個城市而來。

在附近往來的行人看來，我們是突然出現在這條街道上，不過沒有一個人爲此多說一句話。

「啊啊！既然如此，就算毀掉一小段道路，也要在這些傢伙入侵城市之前，把他們通通都轟出去！」

我說完便開始唸誦咒語。

比黃昏更昏暗者

比血流更紅豔者

這法術當然就是龍破斬。只要用這個法術，不管低等級惡魔的數量再多，都可以一網打盡，全數消滅！

但是，這個時候——

「咦，那個白色的東西是什麼？」

在高裏這麼說的剎那間。

遠處有樣東西發出亮光。

同時——

「什麼？！」

我不禁中斷咒語，大叫起來。

在我看見光芒亮起的同時，湧向這附近的魔族狠狠地被吹散開來。

「什麼？！」

「發生什麼事？」

路克和米麗娜紛紛叫道。

眼力十分靈光的高裏，似乎看出了端倪，但是其他人還是一頭霧水。

「我們走近一點去看看情況吧。」

我說完，不等大家回答就往前跑。

跑着跑着，光芒又閃爍了兩、三次，每一次都轟散了一批惡魔。

傑德不禁抱着頭。

不用說也知道，這種要塞都市的城牆，都是在發生意外時，爲了守護城市抵禦外敵所建造。

「白色的……巨人？」

而所謂的外敵，當然是前來征戰的國家，或是成羣結隊的惡魔。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推斷對方把戰力集中在這個城市，準備迎擊。

「唉，這世界上可不全是光明磊落的事。」

沒多久，附近的惡魔全部一動也不動了。

「這並沒有實質效果！」

事實上，就在士兵A攔下我們的同時，一旁的吟遊詩人、商人和其他各色人等，仍然暢行無阻地大批湧入城市。

之前某個村子的大叔，曾經形容他像一座小山那麼大，這句話似乎有些言過其實。

在惡魔襲擊事件後，他不知爲何有一陣子心情不太好，但是看到故鄉的城市就在眼前，似乎又變得開朗起來。

可是……

「嗯，總而言之，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先去通知城市裏的人吧。

「好了，現在我們趕快去通知城市裏的人吧！」

順利到達這裏固然是好事，不過我們真的打得贏這樣的對手嗎？

「怎麼回事？我再說一次！

基本體型與人類相去不遠，但是整顆頭有一半陷入雙肩之中，反而像是設計有些怪異的白色魔偶。

「沒錯，讓城市的居民安心是最重要的事。」

「告訴他們，事情已經暫時告一段落……」

因此平時在檢查出入城門的人時，並不會十分謹慎。

我希望可以獲得協助，不過就算告訴協會，他們也不可能相信我的片面之詞。

路克點頭，但傑德連忙制止。

傑德問道，但是當然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那些裝扮古怪，以及受到通緝的人，當然會被拒絕入城；至於普通打扮的一般人，只要理由過得去，就可以進入。

很快的，在我們的注視下——

士兵面對扯開嗓門大吼的傑德，吞吞吐吐地說：

這時眼前幾乎沒有還能正常活動的惡魔。

不過他的體型確實比惡魔們大上兩圈，說是「巨人」也不爲過。

越過山丘之後，就能看見城市。

「不知道。至少我沒有印象。」

我心裏輕輕嘆口氣，隨着同行四人一起沿着下山的道路前進。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吧！」

管制如果太嚴格，不但需要龐大的人手，也會造成商人和旅客的不便，導致城市沒落。

我說着衝了出去，把中睡眠法術的傑德扔在一旁。

因爲我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傑德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我們不能讓你們進去……」

看來只能放手一搏了……

「什麼意思？」

「嘿，你太嫩啦，傑德。這世上可不能只看結果，有時候即使是別人出手行動，仍然可以得到報酬。」

「睡眠術。」

「莉娜，這傢伙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既然他把這些惡魔全部解決了，那至少他目前應該不是我們的敵人，不過我們能把他當作自己這一方的夥伴嗎？

「誰說我們什麼事都沒有做！我們不是用溫暖的視線注視那個巨人嗎？」我回答。

聽到高裏的問題，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光是雪拉一個人，就已經很難應付……

「我們根本什麼都沒做！雖然參與了戰鬥，但是和這裏發生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巨人全身散發光芒，身體白得雪亮。

我們不發一語，出神地呆站着。巨人當我們是空氣一般，逕自轉身，邁步往前走。

年輕的士兵囁嚅着，像是在說什麼難以啓齒的事，同時用手中的長戟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們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做嗎？平白收下謝禮，那可是詐欺的行爲！」

「這四個同伴的身分可以由我擔保。這樣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

「可、可是我是有尊嚴的迪爾斯騎士，怎麼能助長這種詐欺行爲……」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抱歉潑你冷水，不過現在沒時間陶醉。」

「喔喔，好主意！」

就算現在裝作不知情逃走，以後一定也很難善了。

即使我和路克出言勸說，傑德仍然不肯點頭。不知道該說他是不知變通還是擇善固執。

「呃，要說什麼啊？」

「那個，我知道您的身分，所以我纔不能讓您進去……」

沒錯。

然後——

「不可以這麼做！」

老實說，我覺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儘速逃之夭夭，纔是聰明的作法，但是我不能這麼做。

「啊啊啊啊！不行啊！」

我們和在這個城市擔任騎士的傑德同行，士兵卻不讓我們進去，這代表——

至於其他有可能協助我的人，我倒是想到兩個，只不過一個遠在賽倫，另外一個則是下落不明。現在恐怕沒有時間聯絡，找出他們的行蹤。

「你們兩位不要默不作聲，也說幾句話好嗎？」

一路往該利亞市而行。

「我是隸屬於該利亞王宮藍色騎士團第二部隊的傑德·寇特威爾，奉特別的命令出城辦事！

堆積成山的惡魔屍體，訴說着這並不是夢也不是幻影。

以當下的情勢，就算打扮有些奇特，但若宣稱「聽說這裏在招募傭兵，我們前來應徵」，士兵大概也會放行吧。

「不過呢，我們就裝出惡魔是我們打倒的樣子，狠狠敲詐一筆謝禮吧！」

雖然不知道這些傢伙有什麼企圖，不過既然連霸王將軍等級的魔族都出手了，那他們的野心應該不是奪取王國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咻！

在我們要通過該利亞市周圍一處城門時發生這樣的事。

他口中唸唸有詞地說了些什麼，然後毅然決然地起身。

「不管怎麼看，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唉，向米麗娜求助也就算了，可是要求高裏幫腔這件事，從根本上就是一個錯誤。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傑德俯瞰着遠處的城市，感慨萬千地說。

咕咚。呼嚕，呼嚕，呼嚕。

「我知道了。既然你們這麼說，那就照你們的想法去做吧！

身旁的路克，面色凝重地打斷他的話：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啊……」

之前襲擊我們的瑞比弗亞和「巫師」，應該可以確定是聽從身在此處的雪拉指示行動。

又有好幾只上級惡魔和下級惡魔被光芒打倒。

不僅如此，他還把視線轉向高裏和米麗娜的方向說道：

突然間——真的就是突然之間，白色的巨人消失了。

光芒挾着聲音劃破虛空，好幾只惡魔又被打倒在地。

不知道跑了多遠之後，我停下腳步，訝異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先採取行動。

「咦？」

「終於回來了……」

「但是，我會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城市裏的人……」

這座環繞着城牆的大都市，就是迪爾斯王國的首都該利亞市。

「他走了耶……」

路克嘀咕着，沒有人答腔。

「——？！」

巨人伸出右手前端射出光芒。

這個發出光芒，把惡魔們連同地面一起剷起的傢伙是——

傑德點頭同意我的提議。

而他們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就沒有再發動襲擊。

其實也不能怪他。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上頭有命令……」

「命令？」

「是的，那個……傑德先生和令兄格拉亞先生……」

「怎麼了？！你就直說吧，用不着顧忌！」

「因爲擅自出奔國外，已經被騎士團除名……」

「什麼？！」

「就算回國，也不得進城……」

不但除名，還禁止入城？

連站在一旁的我們，都覺得這處分實在是太過分，對他本人造成的震撼更是可想而知。

「是、是誰下的命令？」

「誰的命令，這個……」

那個年紀尚輕的士兵一邊顧忌着周圍其他士兵的視線，一邊說：

「下令的人是俄魯斯將軍……」

「是他啊！」

傑德恨恨地說。士兵又以辯解似的口吻說道：

「這命令得到陛下的認可，所以我……」

所謂的陛下，指的當然就是國王吧。

「我知道了。用不着覺得過意不去，這不是你的責任。

「不能進城也沒有辦法，不過……抱歉，我本來不該要求你，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能不能讓我和家父——葛蘭西斯·寇特威爾將軍取得聯絡？」

「我希望至少能弄清楚這件事。」

之前瑞比弗亞襲擊我們的時候，傑德沒有對抗魔族的手段，只能在旁邊觀戰。

夜晚的酒吧裏，充斥着熱鬧的喧譁聲。

往後要是遇上數量更多的敵人，他又無法成爲戰力，就會成爲重大的不利因素。

「我手上這把劍只比一般的劍略爲鋒利一點，不過它可以吸收一次魔法。」

事實上，就有個可能是傑德哥哥的人，被疑似雪拉手下的「巫師」殺害。如果他的父親遭遇類似的命運，那也不足爲奇。

「我父親爲人耿直，和他處得不太好，幾乎凡事針鋒相對。

「我的父親在這個時候因病去世——

「不過，從你們的對話中聽來，難道我們以後遇上的對手全部都是魔族嗎？」

只有我們五個人坐的這張桌子，陷入沉重的寧靜。

「在索拉利亞的時候，好像拿到了一把不錯的劍。後來還有再找到別把劍嗎？」

路克稍微想了一下，一邊抓着面頰一邊說：

「乾脆出奔別的國家，找找看有沒有擔任官職的門道，另謀發展，說不定還比較省事喔？

如果沒有任何策略，憑着一股狠勁衝過去，那根本是一種自殺行爲。

「嗯。

「也就是說……

「這麼說——」

「……」

「去瑟菲理亞如何？那邊的女王據說是個相當好的人？」

「那，高裏的劍給傑德，路克的劍給高裏，這樣如何？」

「不需要念誦咒語，只要舉起劍，心裏強烈地想着『上吧』，就能擊出魔法。

路克一邊搭腔，拿起酒瓶在傑德的杯子裏斟酒。

啊啊，這傢伙怎麼突然講這種不顧慮別人心情的話！

傑德雖然爽快地和他們互換配劍，說出的話卻讓路克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辦？」

「咦？」

「不是……葛蘭西斯將軍已經因病過世了……」

這裏是該利亞市附近的一座小城市，我們正坐在旅舍一樓的酒吧中。

「我們有三個人會用黑魔法和精靈魔法。

「俄魯斯將軍是什麼人物？白天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你似乎對這個人懷有怨恨。」

「另一個缺點，就是不知道這把劍最多到底能吸收多強的魔法。

的確。

米麗娜聽到我的提議，沉默地點點頭。

「首先要確認我方的戰力。

路克咬了一口炸豬排，說道：

「說得也是。」

「唔……」

「不過不管是直接用劍攻擊還是擊出魔法，威力都會比原本的法術弱上許多。

「就是說她是魔族啊。所以如果我們想要對付她，魔族當然會來妨礙我們。」

「你們不覺得這實在是太巧了嗎？」

對方的名字雖然是隨便亂取，但她可是霸王將軍。

在我們的晚餐都喫得差不多的時候，路克突然率先說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傑德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傑德被他一問，仰頭喝了一口杯中的拉達酒。

「吸收魔法？」

「——謀殺？」

此地雖然鄰近首都，城市規模卻不大。也許旅人們很少在此停留，寧可再走一段路，趕到該利亞市落腳。

「任用問題人物雪拉，又把她引薦給陛下的人，據說也是他。

「講了這麼一大堆，我要說的就是——

「而且，我還有個疑問……」

……

「首先我們得要擬定一套作戰策略。」

「這麼一來，你對這個國家也用不着承擔什麼責任了吧？」

「沒有，現在用的還是當時那把。

「無論如何，我還是喜歡這個國家。」

「真了不起！」

俄魯斯將軍和傑德的父親對立，而他又任用了雪拉。

會懷疑俄魯斯或雪拉嫌他礙手礙腳而下手暗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結果，傑德聽到他直截了當的說明，頓了一下，用聽起來很蠢的聲音表示回應。

「對付魔族的時候，似乎也能造成對方某種程度的傷害，不過畢竟只是『某種程度』而已，沒有辦法一舉消滅強力的對手。」

「唔……」

「這樣啊。」

「而且，如果在吸收魔法之後，把劍拿來照常使用，還可以發揮和被吸收的魔法很類似的附加效果。

「如果真的是謀殺，那究竟是誰下的手？

「該怎麼說呢？仔細解釋起來可麻煩了……

「這一招可以拿來偷襲，但在擊出魔法之後，就會恢復成普通的劍，直到下一次施法爲止。

這段期間中，父親就去世了。

「遇到危急的時候，如果想讓它吸收一發強力的魔法，搞不好會無法完全吸收而折斷。」

「簡單地說，那個雪拉是魔族。」

「既然如此，你還打算冒險解決雪拉，改變這個國家的現況？

「啊，這麼說，我還沒有告訴你……」

「不——

「也就是說，只要在劍上施放烈閃槍，就可以砍傷魔族。」

「——！」

「這兩把劍中，要不要借一把給傑德？

「是啊，這次的對手可不好應付。」

「就算被某種程度的魔法打中，也可以將魔法反彈。

「原來如此，那就這麼決定。

整間店裏瀰漫着酒精的氣味。醉漢們東拉西扯地閒聊，不時有人發出傻笑。

「對了，你們不是一直在找魔力劍？

唉，這些傢伙就算頭銜類似，彼此的實力卻有着懸殊的差異，例如獸神官一個人，就擁有匹敵龍神官與龍將軍兩個人的力量。不過，他們和路邊的魔族嘍囉相比，實力卻是天差地遠。

我也同意路克的話。

「那把劍非常鋒利，強度也格外強韌。

米麗娜輕聲回應，傑德微微點頭。

「這樣啊……」

「我這樣算是在說他的壞話吧……其實傳聞中很少聽到有關他的好事，都是些爲了出人頭地，做了不少骯髒事之類的批評……

傑德的父親心裏覺得可疑，於是要傑德和哥哥走訪各地諸侯——

「是啊。你老爸也不在了，又被騎士團除名，連城市也進不去。

聽到這裏。

「怎麼了？難道連這個都遭到禁止了嗎？」

「還有，如果願意的話，可以把吸收在劍身中的魔法，以原本的形式一口氣釋放出來。

傑德一聽，皺起眉頭反問他。

路克說着，先把視線轉到高裏的方向：

即使我不覺得只要擬出作戰策略，就一定能勝過這次的對手。

「剩下的就是高裏和傑德你們兩個了。」

「我父親說，他這麼做大概是爲了討陛下歡心。」

「嗯……總之是個不像樣的傢伙。」

士兵的表情突然變得沉痛而欲言又止。

「他是率領紅色騎士團的將軍。

傑德當場一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傑德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氣喝光。

路克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

總之就是先調整戰力的意思。

「當然，另外一把就由高裏來使用。」

「這是她的計劃嗎？

「但是，她看起來只不過是普通的女性……」

「魔族這些傢伙，力量愈強外表就愈接近人類。

「隱藏魔族氣息的本領也會愈高明。」

「啊，這樣啊……」

傑德似乎還是無法相信，模棱兩可地回答我。

「總之，明天我們就潛入該利亞吧。傑德，我們先躲在你家……」

路克這麼說，傑德卻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回答：

「可是……

「我年幼的時候母親就過世了。現在父親逝世，我和哥哥被放逐，家產或許已經被沒收了……」

「擔心什麼，即使被沒收，房子也不會消失啊。

「潛入城市是這次行動的第一要務。

「今天好好休息一晚，養足體力，明天就可以正式行動。

「這樣沒問題吧？」

路克一問，我們全都點頭同意。

酒吧裏傳來的喧譁聲是從多久之前消失的呢？

黑暗中，只有時間徒然流逝……

「啊啊！我睡不着！」

我大叫着從牀上爬起來的時候，時間差不多正要進入半夜。

這種時候，要是能喫點熱呼呼的東西再入睡，可就再好也不過了，但是一樓的酒吧兼餐廳還在營業嗎？我看應該休息了吧……

「嘿嘿嘿，你看不到我嗎？

庫柏格話一說完——

「好的，麻煩你了。」

嘶嘶嘶。

「還沒成功。」

我大致掃視四周，卻沒有看見貌似說話的人。

「路克老是跟在你身邊。」

的確——

我一看不禁啞然無語。

「米麗娜，你也睡不着啊？」

「霸王雷擊陣！」

「我的身體會慢慢展開，要不了多久就能侵蝕這個結界裏的一切。

我不禁回過頭。

沒過多久，稀薄的光線就凝聚成人的形狀。

我一下子沒有會意過來，又把視線望向白色的人影——

庫柏格得意洋洋的聲音響遍四周。

這也難怪。

沒有絲毫的異狀。

陰暗的店內，天花板上搖晃的油燈，灰暗的牆壁——

在他的腳底下，也就是地板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雷擊消失之後，人影再度把視線轉向我們。

「餐廳的老闆已經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說……」

地面上，看似光苔的東西，逐漸從白色魔族的腳邊散開——庫柏格的身體伸展開來了。

我問米麗娜。她嘴角浮現笑容，沉默了一會，說道：

能夠讓一般的魔法失去效力，還能夠侵蝕，普通人類在他面前的確無計可施。

沒錯。這個坐在餐廳一角的餐桌旁，小口小口啜飲着酒的傢伙，不是別人正是米麗娜。

「嗯……」

「這下你們看得見了吧？人類啊，好好記住我的名字！我是霸王將軍雪拉麾下的庫柏格！」

在即將對上霸王將軍這種高位魔族的時刻，要人放鬆心情睡覺，纔是強人所難。

「我庫柏格的眼睛，可以把一切都導向虛無。

「我們好像又被關到結界裏了。」

「——？！」

整個人形物體彷彿是由光苔硬化而製成，臉上開了兩個暗色的空洞眼眸。

「話雖如此，不過錢幾乎都是我在賺，他可是完全在喫軟飯喔。

「你們可以和他們相親相愛地一起去死。

導、導向虛無……怎麼可能！這麼一來，不是和某個金髮大魔王一樣嗎？

庫柏格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我口中唸誦着咒語，可是——

剛纔還可以看到老闆站在櫃檯後面的廚房裏，現在卻不見蹤影。

我喊道。米麗娜隨即望向上方。

明天晚上就要進入該利亞市，搞不好還會一口氣潛入王宮，和雪拉對決。畢竟時間拖得太久，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對了，米麗娜，你爲什麼和路克一起旅行？」

我連忙往老闆的方向看過去。

「不過，這狀況還真是少見。」

說話的人是米麗娜。

「這麼說果然是——」

我這麼問她，她卻仍舊獨自小口喝着酒，整個人似乎提不起勁。

「你身邊也有高裏。」

可是，如果庫柏格真的是如此了不起的人物，那應該就不會是雪拉的小嘍囉。事實上，他應該是用扭曲空間之類的方法，把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釋放到其他空間。

「——？！」

不過我們現在可是被關進結界裏，就算逃往二樓和門口，我也不認爲會發揮任何作用。

窸窸窣窣……

這……

一定要贏！

米麗娜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砰地一聲站起來。

一陣陣咆哮嘶吼的魔力雷電，全都被吸進那人影睜開的黑色眼睛之中。

「哦，你們很冷靜嘛。

在哪裏？

不過——他太天真了！

霹啪霹啪霹啪！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念頭，換了衣服離開房間，來到一樓的餐廳。

一隻手上還拿着劍。

「——？！」

但是對方的氣息確實存在。

「包括你們在內，人類。」

「沒用的！」

低沉的聲音響遍了昏暗的房間。

「既然我有這樣的眼睛，打倒我的機率究竟有多少，這下你該知道了吧？」

這時白色的侵蝕迅速地擴大，阻擋住通往三樓的樓梯，以及店門口前的通路。

話說到一半——

這是侵蝕嗎？！

「並不是你多心了。」

然後不禁爲之語塞。

「你怎麼一個人？

不管事實是哪一個，這傢伙都不好應付。

在他說話的同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如流沙傾泄似的聲音。

咒語已經唸誦完畢。

「畢竟你也只是個人類。雪拉大人到底爲什麼要提防這種傢伙呢？」

點餐之後，我在米麗娜的對面入座。

也就是說——

油燈發出的朦朧光線，有如雲間透出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束落在地板上。

聲音是從屋子中央的——

我可不會呆呆等着這個光苔人完全成形。

我說。她也點點頭：

魔法的雷電迸出，狠狠撲向白色的人影。

「是啊，只有女生聚在一起聊天的狀況。

「還是說，你們已經放棄抵抗，纔會這麼悠哉啊？」

她的回答我聽不太懂。

「啊，老闆，能不能煮些熱食？」

「米麗娜？」

很快的——

「因爲我很沒用。」

不過不管他是誰的手下，我們該做的事情都一樣。

「油燈？！」

果然是雪拉手下的魔族！

我聽她這麼說，搔着鼻頭回應道：

「唉，誰叫他自稱是我的『監護人』。

原本以爲餐廳已經打烊，沒想到燈光卻還亮着，而餐廳裏——

「這狀況？」

「我只能幫你熱一熱剩下的燉湯喔。」

剛纔一瞬間找還以爲有奇怪的氣息，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很好！

「再讓你們看看我的另外一種能力。」

「除了我以外，別的刺客也找上你們的夥伴。

啪噠！

我的咒語還沒有完成，米麗娜就在地板上一蹬。

她把劍拔出，朝着庫柏格衝過去。

喂，你要做什麼？！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她就把劍插在侵蝕地板的白色苔蘚上。

「愚蠢的傢伙！這只是白費力氣！」

庫柏格說得沒錯，白色苔蘚看不出任何損傷，反而開始蔓延到米麗娜的劍上！

米麗娜連忙把劍從地板中拔出，但是劍身和地板上的白色苔蘚之間卻牽着一線細絲，繼續爬上她的劍。

這完全是米麗娜的失誤——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米麗娜又在地板上一蹬。

這次她大步一躍，把手上的劍插入庫柏格的眼睛裏。

沒有用——

庫柏格應該這麼想，搞不好連身爲同伴的我都有這種感覺。

但是話還來不及出口。

「烈閃咆！」

米麗娜在極近的距離下施展魔法，包圍住庫柏格全身。

原來如此！

「——啊？！」

「沒有，不過這個……」

身在扶手上方的傑德也這麼說。

沒多久，庫柏格白色的身體，就伴隨水晶破碎似的聲音中碎裂開來。

「好，就這麼決定！那趕快……」

瑞比弗亞沒有現身，大概是因爲之前跟我對戰時受的傷還沒有痊癒，所以這次缺席了吧。

「唔，那個……」

呃，這個嘛……

「米麗娜！」

這時我纔想起老闆的存在。

她故意把庫柏格的身體纏繞在自己的劍上，再用這把劍刺進庫柏格的眼睛裏。

既然自稱是我的監護人，那也多少擔心一下好嗎？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們同時點頭，往樓梯衝過去——

「啊，他們都沒事。」

「嗯，既然如此，那他們可能會立刻發動第二次襲擊。」

在那之後——

這麼一來，魔法當然會對那部分的身體造成傷害。

老闆突然從背後叫住我們。

「喂，兩位客人！」

「等一下！」

「這也是爲了消耗我們的力量。

「呃，這……」

「他說過其他人也遭到刺客襲擊。

「抱歉囉囉嗦嗦的，不過燉湯已經好了喔。」

我喃喃地說着，米麗娜也跟着看向我望去的地方。

「你說什麼啊！送上來的食物如果不喫完，不是太浪費了嗎？」

然後。

這時擊出攻擊魔法會有什麼後果呢——

高裏和傑德彷彿是在等待這句話，從樓梯的扶手上方探出頭來。

庫柏格爲了讓我們感到恐怖，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的能力，最後反倒是敗在這一點上。

「既然如此，我想我們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這些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想法還來不及說出口。

後頭突然有人叫住我。我聽到聲音轉過身去——

「喔，莉娜。」

總之我重新打起精神，把視線轉向——

米麗娜和我互望了一會，隨即點了點頭。

「沒錯。」

「我想，他搞不好被分配到第二波攻擊。

傑德打斷我和路克的對話，從旁插口問道。

樓梯上方傳來路克的聲音。

「別管這種事了，另外兩個人呢？」

簡單來說，就是米麗娜製造出庫柏格不管怎麼做都會被魔法打中的狀況。

「結界還沒有解開嗎？」

這麼說，結界解開了？

不過我完全沒有表現的機會……

還是說——

哦，看來他沒事。

庫柏格要是置之不理，就會被魔法擊中，而即使他用眼睛把魔法吸入其他的空間，也會一併吸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我本來是想用虛無之刃的魔法——神滅斬向對手斬下，同時還一邊對他說：「怎樣？真正的虛無滋味如何啊？」唉，算了。

我不等米麗娜說完，直接表示同意。

我和米麗娜互望一眼。

「真是的，這種情況下，你還喫什麼燉湯！」

「不過這種事請你們回房間再做吧。」

米麗娜問道，我點點頭說：

唉，不過要是擔心到突然抱住我，也是件令人頭痛的事。

手上還拿着一盤燉湯。

「沒錯，這次的對手又太小看我們，所以我們才能全身而退。

路克就一口氣衝下樓梯，用力地緊緊抱住米麗娜。

「米麗娜，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過，我們走在道路上，真的沒有問題嗎？如果敵人打算今天晚上再次發動襲擊，豈不是被他們逮個正着？」

「一共兩隻，高裏先生和路克先生打倒一隻之後，另外一隻就消失了。

庫柏格發出短暫的哀號。

「燉湯已經好了。」

「立刻的意思是說……今天晚上？」

「你沒受傷吧？」

我出言鼓舞大家，路克卻用不高興的語氣大吼大叫。

「瑞比弗亞是上次戰爭的主力，這次卻沒有出現，讓我有些擔心。

「喂，路克……」

「出擊？難道是現在……」

我們喫完燉湯，整理好行李，付清房錢退掉旅舍的房間，走夜路前往該利亞市。

「我們走吧，米麗娜！」

「大家快一點。」

轉過身一看，正好看見老闆從廚房裏走出來。

我對問話的路克點點頭。

啪、啪啪啪、啪。

這意思就是說——

餐廳老闆冷冷的一句話，終於讓路克回過神來，放開了米麗娜。

「你們那邊呢？」

「喔喔，年輕人真是令人羨慕。

嗯，米麗娜的本領真是不錯。

嗯，這代表他很信任我吧……

「別管這種事……

「啊，抱歉，我是不由自主……」

「我和米麗娜只遇到一隻魔族，不過不是那個叫瑞比弗亞的傢伙。

那其他兩個人呢？

「其中也沒有那個叫做瑞比弗亞的傢伙。」

「你怎麼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

這個……

「這麼說，難道是別人設下這個結界？」

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反覆響起——

米麗娜着地時，腳下發出微弱而堅硬的聲響。

「但要是他們接下來打算全力以赴，很可能會連續襲擊。

櫃檯後面的廚房，現在仍然空無一人。

你果然沒事……

「什麼叫『不由自主』。

「你果然沒事。」

「唔，沒什麼，沒什麼……」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說話的聲音有些落寞。

啪鏘。

米麗娜轉頭望着我說：

鏗！

咦？

傑德這麼回答我。

「我也贊成。」

我們要冒險潛入該利亞市。

「唔，我想這件事應該不用擔心。

「那些純魔族並不是走路過來，而是用跨越空間的方式一腳踏進我們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說，那隻逃出旅舍的魔族，應該是直接——其實我也不確定——就可以回到雪拉麪前。就算要發動第二波攻擊，也會直接在旅舍現身。

「所以他們暫時不會注意到這條位於兩地之間的道路。」

淡淡月光照耀的夜路上，我邊走邊向他解釋。

我的聲音隨着冰涼的晚風飄送。

「那些傢伙對自己的能力相當有自信。

「他們瞧不起人類。

「勉強說來，這正是他們的弱點。

「這件事也是一樣。

「他們就算可以隔空移動，但若是想要捕捉會移動的對手，需要花費的功夫可不會比普通人類少。」

「隔空移動？」

傑德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半信半疑。

唉，就算告訴他魔族擁有隔空移動的能力，在沒有親眼看過這景象的人類耳裏聽來，恐怕也難以領會。

「我想你說的隔空移動，應該就是指用很快的速度移動。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目前爲止的襲擊，間隔時間似乎都拖得滿久的。」

「嗯……」

經他這麼一說——

從「巫師」在路途中主動攻擊我們，以及瑞比弗亞的襲擊，再到今天的事件，彼此都相隔了好幾天。

以魔族來說，在預先猜到我們要前往該利亞市的前提下，這樣的頻率確實是稍微慢了一點。

「果然是你。

我這麼問道，但是回答的人卻不是傑德，而是微微露出苦笑的年輕人：

雖然真的很困……

「呃，我們不是昨天才見過面嗎？

我們畢竟不能把他們痛打一頓。

傑德抬頭挺胸，語氣堅定地回答。

唔，傑德已經說過對方可能會沒收他的家產，不過沒想到居然做得這麼徹底，轟掉整棟房子……

在我們到處折騰的時候，路邊已經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人影，像是準備要進原料的商人，早起的小孩，以及在城市裏巡邏的士兵。

啊？！

我心裏這樣盤算着，不過——

很好，甩開他們了！

「我的名字叫邁亞士。」

「這、這個……我不太清楚……」

「魔風！」

要往哪裏逃呢？

「他是誰啊？」

路克一臉呆滯地喃喃說着，傑德也當場一愣，出神地點頭回答。

我說完開始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漫無目的地往外走。

「那就只好邊走邊找……」

「在城門。」

「傑德大人，到這裏來！」

「抱歉，我不太清楚……」

「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

「你就是守門的士兵A？」

「就先幹嘛？」

「呃，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改變一下用詞……」

「就說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房子……沒了……」

「哇啊？！」

一大片瓦礫的棄置場。

「我知道了，大家都過來！」

在我還來不及整理思緒，採取行動之際。

城門……

呼呼！

「既然這樣，那就先……」

總之我們先鬆了一口氣，然後我用眼神往年輕人的方向示意，向傑德問道：

穿過巷子，爬上緊急逃生樓梯——

「快點！」

「不過，你爲什麼要救我們？我不是已經被放逐了嗎？」

……

士兵接着也追了過來。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

啊，天都亮了……

不久之前，這裏應該還有一棟挺不錯的房子吧？！

既然如此，逃走是唯一的辦法，不過……

呃，士兵？

「是、是啊……」

「啊……喂，那該怎麼辦啊？」

「就是這裏。」

路克、我和傑德一邊不知所云地交談着，一邊腳步笨重地晃來晃去。這時候，東方的天空逐漸開始露出曙光。

我回答高裏。

這次我可沒有讓他把話講完——

啊啊啊！昏昏欲睡，腦袋也不靈光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要不要找間郊區的旅舍啊……」

建築物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士兵的聲音和視線，已經朝着我們逼近。

「沒錯。」

邁亞士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那是士兵吹警笛的聲音。

「呃，也許他們有自己的問題？

「好啊，不過……郊區是那邊……」

「這邊！」

啊啊，這傢伙真是死腦筋！

邁亞士聽到我說的話，再度露出苦笑。

「你是？！」

「你是傑德·寇特威爾吧！」

在傑德的催促下，我們一行人隨着那個年輕人而去。

「喏，就是我們昨天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那個宣稱『這是命令』，讓我們喫閉門羹，長相又不起眼的士兵啊！」

「傑德，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場所？」

「士兵A……

唔唔，原本以爲可以好好睡一覺，一旦睡不成，反而更困了。

咦？

一行人抵達該利亞市的時候，幸好天還沒有亮。

很快地，我們被帶到一棟還很新的建築物裏，進入二樓的一間房間。

「大家快逃啊！」

一陣尖銳的聲音響起。

「你違反放逐令，又回到……」

接下來我們就躲到傑德家裏，先睡上一覺，等到天亮之後再另外找活動據點。

我們繼續往前衝，把看着我們離去的士兵身影，遠遠拋在後頭。

我們一路亂闖，穿過大街，彎進巷子——

我一說完立刻衝了出去。另外四個人急忙跟上來。

嗶———

「喂，那邊的傢伙！」

糟糕，人羣衆集過來了！

不過，最要緊的房屋本體卻不見了。

他們大約有五、六個人，腳步踢躂有聲地走來，指着我們之中一個人說：

我把話說出口，但其實卻沒經過思考。

雖然很困……

「大家快點趕到該利亞市去吧！」

大家轉過身，只看到一位年紀還很輕的男人，正朝我們招手。

路克催促我講下去，但是我沉默了一會。

跑在最後面的路克釋放強風的法術，擋住那羣身着重裝備的士兵。

「喂，慢着！」

「唔！」

高裏邊打呵欠邊問，讓我回過神來。

「是、是啊，在這裏發呆也不是辦法！

「總之現在——

畢竟這裏佔地相當廣大，雖然現在視線不清，仍能看出庭院整理得井然有序。

要使用浮游，摸黑從空中飛越城牆，閃過守衛士兵的視線進入城市，也不是什麼難事。

另外四個人也步履蹣跚地跟在我後面。

如果對手是魔族，那就算把他們一個個打倒，也不會有人抱怨，但是這次的對手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的普通人。

「你認識他嗎？」

這地方要容納六個人是稍微窄了一點，不過現在沒辦法要求太多。

傑德插口問道。邁亞士悄聲說道：

「的確有這樣的命令。我只是一介士兵，當時又有旁人在場，所以只能這麼做，不過……

「事實上，我無法認同俄魯斯將軍的作爲。」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任用那個女傭兵，又讓她爲所欲爲……然後，意見不同的葛蘭西斯將軍，就突然傳出病死的消息。

「老實說……這個……」

「是謀殺？」

邁亞士聽到傑德這麼說，向他點點頭。

「是的，我是這麼想。城市裏也到處流傳這樣的流言。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這個國家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我希望傑德大人可以找出事實真相，揭發那些人的真面目！」

「你還真是會依賴別人啊！」

路克在一旁嘀咕，米麗娜連忙用手把他的嘴捂住。

他這麼做的確是依賴別人，不過光是藏匿我們，就已經比什麼都不做要好上幾百萬倍。

傑德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路克的嘀咕，繼續往下說：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會不會連累你的家人？」

「不會的，我是爲了成爲騎士，從其他地方來到這個城市。

「而且，要是可以幫助這個國家變得更好，再麻煩、再辛苦都沒有關係！」

「我知道了！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一定要拆穿俄魯斯將軍和傭兵雪拉的陰謀，守護這個國家！

「即使我騎士的地位已經被剝奪，我的靈魂也不會遺忘騎士的驕傲！

一片漆黑的石砌城牆，佇立在夜空中的月牙灑落地面的光芒中。

「那，我們走吧。」

回答路克的，並不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人。

我帶着高裏，路克帶着傑德，使用浮游飛上空中，搖搖晃晃地朝城堡而去。

我們首先前往賓客住宿的大樓。傑德大致知道設施的方位，於是我們就一路依照他指出的方向前進。

這兩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騎士故事的世界中了。

我們只留下邁亞士一個人，其他五個人——也就是我和高裏，路克和米麗娜，以及傑德——連夜趕赴城堡。

也就是，闖進城堡找出雪拉，狠狠修理她一頓。

——？！

白天睡醒後，我們試着討論往後的行動方針，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最後總算決定該做些什麼。

我們不理會進入遠方世界的傑德和邁亞士，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思在附近躺下。

「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我們展開行動的時候，夜幕已經籠罩住這個城市好一會了。

「不，我還未成大器，說我是『騎士的典範』實在是過譽了。真正的騎士應該是……」

「……」

我們循着聲音的方向抬頭往上一看，只見纖細的月光下，一個影子飄浮在空中。

「用不着進去。」

很快的，我們一行人降落在賓客大樓的屋頂上。

這方法雖然粗暴到近乎胡鬧的地步，但想要出其不意，也只有這麼做了。

當然，雪拉未必在這裏。我之所以先從這棟大樓下手，只是因爲我自己胡亂猜想她應該會在此處。

儘管我希望能得到這些資訊，不過這得要花上一些時間打聽，而且也未必能打聽到消息，時間拖得愈久，不但讓雪拉有機會重整戰力，我們的據點被發現的機率也會提高。總歸一句，拖延時間對我們並不利。

傑德對城堡中的建築物方位略有所聞，不過哪個地點有多少兵力，雪拉本人又在什麼地方等情報卻無從得知。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速戰速決！

唉，或許在抵達現場之後，抓住守衛的士兵，要他們老實說出雪拉在哪裏，也是個妥當的選擇。

「是啊……」

「我會賭上騎士的尊嚴，守護我國的和平！」

「我看還是……先睡一下吧。」

「傑德大人，您真是騎士的典範！」

這一天——

路克這麼一說，我們全部點頭同意，然後我和路克、米麗娜紛紛開始唸誦咒語。

那是魔族。

「那，我們該怎麼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