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別輕舉妄動!穩紮穩打的圍城戰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6萬 字
「雷藏!」
第一個開口的,是隨着傑路剛帝士一起出現的女性僧侶。
「希爾菲兒小姐,你未免也太輕舉妄動了……」
赤法師把左手中的錫杖換到右手,溫和地說道。
累累垂掛在錫杖頂端的金屬物品噹啷作響,音調清脆。
這位「雷藏」果然和我們之前看到的幻影一樣,紅色的兜帽深深拉下,幾乎蓋住緊閉的雙眼。
「要是你繼續乖乖地待在賽拉格當巫女,就不會落到被人追捕的境地了……」
「別假惺惺了!你用藥物把我父親弄成廢人,還敢說這種話!」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面對她激動的質問,雷藏只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不對。」我低聲說道。
「你說什麼?」
赤法師白皙的臉龐轉向我。
「不對!你不是雷藏!」
我伸手指向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的確,他的氣質和我見過的雷藏相同,可是……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哦?」
赤法師的眉毛一挑。
他沒有慌亂,反而是津津有味地看着事情的發展。
「不過,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平安逃走。」
只是,他不但沒有唸誦咒語,還文風不動地佇立原地。
我釋放出的光球,迅速地朝「雷藏」飛去。
高裏見到愛麗絲忙不迭地想逃,抓住她的後頸一把拉了過來。
其他人一動也不動。
小時候,我會和姐姐一起到處追逐這些和螢火蟲正好相反、每逢秋天纔會出現的小光球。
無數的石頭和土塊飛到空中,有大有小,紛紛撞上我們浮在空中的結界。
高裏問他。他按着額頭說道:
「只要你不是真正的赤法師,我們就一定能打倒你。」
「那現在輪到我了——」
空氣中帶有洞窟特有的潮溼與冰冷,和普通的洞窟沒有多大的差別,只是……
「總之,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立刻念起咒語。
「沒問題,這我已經想好了。」
「在懷疑我是真是假之前,你們得先回答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能不能打倒我?」
傑路剛帝士緊盯着地面上的赤法師,打斷我們的對話。
不過這樣還沒完成。「爆裂陣」的攻擊是從腳下向上爆發,不管周圍的防禦力多麼堅強,要是底下毫無防備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得一邊控制「風」,一邊在結界本身施加「浮游」,讓它騰空飛起,纔算得上是大功告成。
他的聲音帶着殺氣。
我問到。希爾菲兒笑着回答我:
我匆匆一瞥,看見兜帽底下——也就是他白皙面容上的額頭,似乎嵌着一樣紅色的東西。
「『冥壞屍』——」
「火炎球!」
我用盡所有力氣,設法加快移動速度。
他們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一道黑影,向「雷藏」直撲而去。
窟頂和洞壁上長滿了光苔,其間還夾雜着無數紛飛的妖精之魂。拜此所賜,這裏雖然不比白晝,卻也算得上是相當明亮。
「哦——」我繞了一圈,環顧四周的景象,口中發出讚歎。
這絕對不是區區「雷藏」所說的「爆裂陣強化版」等級。
不知道爲什麼「雷藏」完全無意追趕包覆在結界中的我們,只是不發一言地抬頭看着——
唔,真抱歉,這樣形容雖然有點老套,不過最簡單易懂的完成品示意圖,就是一個由風構成的大泡泡,載着我們所有人一起飛上天。
然後是傑路剛帝士。他的魔法再把風之結界強化了好幾倍。
光球一接觸到他所畫的圓圈,立刻不留痕跡地消失不見。
然後——
風中傳來唸誦咒語的聲音。
「啊,沒什麼啦,只是有塊小石頭打到我而已……」
自稱「雷藏」的男子也靜靜注視着我。
如果想用捕蟲網撈捕,它們會輕輕鬆鬆地從細密的網孔中逃脫;如果用手捉的話,即使捉住了手中也不會有任何感覺,攤開手掌一看,才發現掌中什麼都沒有。
「你的話相當有意思,不過……」
第一個施法完成的人是我。
雖然我看不出傑路剛帝士的臉色,不過希爾菲兒可是臉色蒼白。
可是——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要是這樣就被做掉,未免也太不像話了。
雖然原因不明,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地面突然發出鳴響。
「喔!」
「——!」
我們像是一臺在碎石軌道上全速飛奔的陳舊馬車,搖晃得十分厲害。
「你們就試試看吧!」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爆裂陣是讓腳下土地發生強烈爆炸的魔法,就算被直接擊中,只要不是運氣不佳應該死不了。雖然這種法術的殺傷力僅止於此,但也不能悠哉地在一旁看着。
出乎意料地,赤法師不知爲何遲遲沒有攻擊我們,就像是在等待我們的防禦結界完成一樣。
是傑路剛帝士!
赤法師錫杖在地面的影子上輕輕一點,影子立刻發出熾熱鐵塊浸到水中的聲音,瞬間失去蹤影。
包圍着我們一行人的風之結界雖然搖搖晃晃,終究還是飛起來了。
我方有三個人無法抵禦魔法,手腳施展不開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聽過「妖精之魂」這個名詞的人應該還不少,這其實就是一般人口中的「假螢火蟲」,一種以毫無情趣的名字稱呼的小東西。它們是一種指尖大小、會飄浮在洞窟等處的光球。
咚。
糟了!我這邊還差了一點……
「……※……」
也許是因爲他看到眼前此人強大的魔力容量,腦中忽然浮現「這該不會真的是赤法師雷藏吧」的想法。
然後,我的咒語終於唸誦完畢。
總之先小試他的身手。如果是一般對手的話,大概會直接被這招解決掉了吧,這傢伙雖然是假貨,但好歹也是冒充雷藏的人。
赤法師看來完全不把這攻擊放在心上。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大家趕快靠過來!傑路,『風』!」
「雷藏」的聲音停了下來。
連同「雷藏」在內,四個人唸咒的聲音,在緊繃的空氣中交融。
「可是,我們要逃到哪裏去?有什麼好的藏身地點嗎?」
「雷藏」將錫杖輕搖出聲,用熟悉的語氣說道。
「好痛!」
森林的地面被刨出一個大坑,紅土堆成火山口的形狀暴露在外。
要穿透這道防禦,需要壓倒性的強大攻擊力。
結界緩緩地升高——
大地崩裂,朝正上方爆開。小草毫無招架之力地四散飄散,大樹的樹幹被刨開,小樹則被連根拔起、吹到空中。
看這法術的威力,搞不好連飛龍都可以打下來。
如果有高裏那種本事,就算放着不管,他也可以自行閃避少數的魔法,利用光之劍將魔法彈開,所以問題的癥結在於朗茲和愛麗絲兩個人。
「你不可能是真正的雷藏!」
「風」的魔法籠罩住我們這羣人。接着,希爾菲兒的防禦結界又把風之結界整個包裹住。
過去曾經與他對戰過的雷藏本人,所帶給他的恐懼與壓力似乎仍牢牢地殘留在他內心深處。即使從旁觀者的角度,也可以清楚看見他內心的慌亂。
我說着,一邊控制着結界的移動。
他的錫杖前端指向我,發出叮的一聲。
火山口中央,站着一個紅色身影。
就在「雷藏」的身影只剩下食指大小的時候,我看到赤法師手中的錫杖往地上輕輕一敲。
這像是間小有規模的廳堂。
「喔,既然如此——」
「我想讓你們見識的,只是『爆裂陣』的強化版而已……」
「還有什麼招術嗎?」
希爾菲兒也念起僧侶的防禦魔法。
剎那間,赤法師深深拉下的兜帽在風勢吹動下翻騰起伏。
「當然可以。」
赤法師雙脣一開,突然吐出人類無法發音的語言,錫杖前端在空中畫了個圈——
朗茲突然低聲哀叫。
「是啊……」
維賽亞和拉哈尼姆不知何時已經機靈地溜走了,大概是趁我們和「雷藏」牽扯不清的時候吧。
這還用得着你說!
地面的聲響很快就平息下來,漫天的煙塵也逐漸塵埃落定。
慢着。
「怎麼了?」
「雷藏」神情平靜,靜靜地抬頭仰望我們。
他的咒語唸完了嗎?
聽到希爾菲兒這麼說,我也跟着點頭。
石頭突破了這個防禦結界?!
「看來暫時撤退確實是上策。」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傑路剛帝土立刻意會我想做什麼,開始唸誦咒語。
這完全是我的失誤。要是把風的結界交給傑路剛帝士,我自己先念誦「浮游」的話,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至於這些光點是不是名副其實的妖精之魂,就不得而知了。對於它們的真實面貌,就連魔導士協會也沒有定論。
不過,我也不是很在意它們到底是什麼就是了。
反正它們沒什麼害處,而且最重要的是,看起來別有一番風情。
不知爲何,洞窟等處一年到頭都看得到飄浮的妖精之魂,而這裏更是大羣妖精之魂棲息的地方。
我們循着希爾菲兒的指示,一路來到這裏。
我們從「雷藏」手中逃出來後,進入了一處離賽拉格有段距離的洞窟。
穿過複雜到不行的岔路,左彎右拐地朝着深處前進,最後終於到達這個地方。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們閒聊了起來。
「你怎麼又跟來了?」
傑路剛帝士一臉不悅,對自稱是超有名獎金獵人的愛麗絲說道。
「吵死了,我又不是自願跟來的,還不是這傢伙——」
她向高裏一指,說道:
「都是他不讓我逃走。」
她說的大概是雷藏要施展魔法時的事了吧。
「呃……我只是覺得,那時候纔想跑掉已經太遲了。」
高裏抓了抓頭說道。
「我也這麼覺得。那時候光用跑的應該已經逃不掉了。」
希爾菲兒立刻幫高裏說話。愛麗絲似乎是感到沒趣,哼的一聲鼓起面頰,把臉轉向別的方向。
希爾菲兒的視線一和高裏交會,立刻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了,高裏先生。抱歉剛纔一直沒向您問安。」
「因爲你會告訴別人我們在這裏。」
有個傢伙比我更不開心。
朗茲突然大吼,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希爾菲兒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喂,高裏啊……」
衆人一片沉默。
我們知道自己被人懸賞,則是稍晚的事。
這時其他神官都已經被雷藏籠絡。
「情況不是很好。」
他到這個城市一段時間,開始在市民之中有些聲望後,就向神官長提出要求,表示希望能夠通緝我們。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她口中仍是嘀嘀咕咕的,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我想,大概是用風乾的瓦德斯樹根吧。」
愛麗絲氣勢一挫,問着往後退了一步。
「嗯。」
「我、我不會說出去……」
「這樣啊……」
「你剛纔說,令尊是被他們用藥物……」
「爲、爲什麼?」
「是的。據說過去光之劍的戰士——也就是高裏先生好幾代以前的祖先,曾在這個城市經歷了一場惡鬥,並且消滅了魔獸。但是魔獸即使死了,屍體仍然繼續散發着瘴氣。
此地的神官長,也就是希爾菲兒的父親,只知道雷藏表面的形象——也就是傳聞中的流浪聖人——於是欣然的接待他們。
我更火大了。
「我們在樹裏面?」
這年頭常有遊戲人間之輩,冒充長相不爲人所知的名人到處騙喫騙喝,最後再不知不覺地逃得無影無蹤。不過神官長一眼就看出這位「雷藏」不是泛泛之輩,因而確信他就是雷藏本人。
這個出言讚歎的不是別人,正是高裏本人。
「因此,這位戰士就向龍族取得在成長過程中能夠吸收、淨化瘴氣的聖木樹苗,將它種植在魔獸的屍體上。這棵樹現在已經成長茁壯,成爲這個城市的標誌了。」
那個人就是傑路剛帝士。
我這麼一問,希爾菲兒露出淘氣的笑容。
他認真地思考着。
「之前生日已經過了!我也是會長大的好不好!」
高裏之前曾到過賽拉格一次,認識了希爾菲兒以及她的父親,也就是這個城市的神官長。
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既然能一眼看出他的本領,那怎麼不順便看看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如此一來,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事了。
至於最重要的事,關於雷藏……
他藉由發自個人陰暗面的莫名魅力,將全市一半以上的人都納爲自己的狂熱信奉者。
「但是他們爲什麼要對你父親做這種事呢?」
「你……你啊!」
高裏不好意思地說道,一邊還在頭上抓了抓。
「咦?你之前不是說十五歲嗎?」
就在這個時候,赤法師開始從四處找來許多奇怪的傢伙。
這都要怪那個「雷藏」,編造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謊言,實在是太可惡了!該死!赤法師,我絕不會原諒你!
「從你剛纔和雷藏說的話聽來,令尊好像遭遇很大的變故,不知道他的身體……」
不過——
「這裏是賽拉格市正中央,『神聖樹』裏面。」
他聽說懸賞捉拿自己的是一個在賽拉格自稱爲「雷藏」的傢伙,於是立刻趕往賽拉格。
「高裏他……是被邪惡的魔力操縱了,操縱他的就是這個人——」
難得我也贊成朗茲的意見。
賽拉格出現了異狀。
這回可是完全不理我了。
即使如此,卻沒有任何人對他的行爲提出異議。
看來高裏這傢伙可是幹了件轟轟烈烈的大事。
總之,「雷藏」宣稱是爲了救回高裏,纔在懸賞條件中加上「活捉」這個條件。
大約一個月以前,「雷藏」帶着隨行的魔導士——布爾袞來到賽拉格。這就是整個事件的開頭。
或許應該說「雷藏」的計策高明到他們無法識破吧。
他碰巧來到賽拉格附近,由於長相醒目,再加上鉅額的獎金,立刻成爲獎金獵人們最好的目標。
「仔細想想,我幹嘛非陪你們到這種地方來不可?照剛纔的樣子和你們現在說的話看來,就算我抓了你們送到赤法師面前,他也不會老老實實地付我獎金……我要走了。出口在哪裏?」
「……」
嗯,不過這話可不能在希爾菲兒面前說。
「因爲我以前聽到的說法,都是像『盜賊殺手』、『漆黑魔女』,或是在什麼地方破壞城堡、把某個國王整得很慘之類,不是很好的傳聞……所以,我纔會覺得,或許真的有這種事也說不定……」
「我們什麼都還沒搞清楚,你們彼此認識的人就這樣聊了起來!照理說,應該先介紹一下誰是誰、事情是怎麼回事,這纔像話吧!」
這番話說得愛麗絲無言以對。
首先遇到大麻煩的就是傑路剛帝士。
在這種情況下,我當然不可能開心得起來。
改天我再好好問高裏吧。
經過一番解釋之後,「雷藏」和布爾袞對望了一會,然後說道:
「真抱歉……沒錯,的確不可能有這種事。」
「哪有這種事!我才十六歲而已!十六歲!」
「很抱歉,我不能讓你出去。」
神官長和希爾菲兒怎麼能不驚訝,通緝令上面雖然有兩個人不認識,不過另一個人——
神官長變得很不尋常,面頰削瘦,口中唸唸有詞不知所云。
他們聽見攻擊魔法的爆炸聲,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過來看看——
有一天,在陷入孤立、飽嘗無力感煎熬的希爾菲兒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愛麗絲就是這些獎金獵人中的一個。
愛麗絲緊追在他身後。
他們兩人策劃暗殺「雷藏」,卻受魔族維賽亞的阻撓,還沒接近赤法師,就得逃出賽拉格市。
傑路剛帝士冰冷的視線讓站起身的愛麗絲停下動作。
「別這麼說……」
在我的喊叫聲中,高裏突然插進來一句吐槽。
「是嗎?這一帶應該隨時都有雷藏的手下,還有被他操縱的市民監視着。你一旦被人發現就會被抓起來盤問,不說的話就會被拷打,你不可能受得了的;而且你在道義上也沒有理由要回護我們。」
「不過,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完全搞不清楚方向。」
「咦,你們認識啊?」
果然就遇上我們了。
傑路剛帝士也不能使出全力對付這個堪稱是菜鳥的女孩子,結果就變成一段糾纏不清的孽緣。
這些事我也知道,不過朗茲和愛麗絲應該是第一次聽說吧。
「咦,她的父親是?」
高裏·加布列夫,可是這個城市的救世主。
他好像解決了一件麻煩事,不過和這次的事件完全沒有關係,所以希爾菲兒也沒有說明詳細的內容。
「他們說,這個魔導士雖然外表像是個年輕女孩,但其實是個將近九十歲的老太太……這是真的嗎?」
我重複她的話反問她。
我向高裏發問,但是他完全沒回頭看我,只應了一聲,就繼續和希爾菲兒說話。
「是啊,他說得對!」
他不時到雷藏的房間去,每次出來都詭異地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然後症狀又更加惡化。
「我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就在這節骨眼上。
我有點火大。
就在對窮追不捨的愛麗絲髮出一記重擊,往森林深處前進的途中——
——搞不好這個「雷藏」其實施了什麼咒術。
身爲巫女首領的希爾菲兒,懷疑雷藏對父親使用奇怪的藥物,於是託其他神官進行調查,但是——
「我想依你們的個性,被人無端通緝絕不可能乖乖地躲起來銷聲匿跡,所以猜想你們遲早都會到這裏來。」
希爾菲兒大概是看到我不高興了,出言替我緩頰。
愛麗絲氣呼呼地說道。
其中包括了半獸人,甚至是魔族。
傑路剛帝士說道。
「怎麼一堆熟人嘰哩咕嚕的!」
這兩個人居然指着我的肖像這麼說。
小姐,你這是在幫我說話嗎?
我額角上的青筋不斷抽搐,低沉着嗓子說道。
「這是你祖先的故事耶,你這個直系子孫怎麼會不知道?」
「呃,這麼說來我也有點印象,小時候好像一直聽到父母講一模一樣的故事。」
他面有難色地說道。
「可是我完全沒有聽進去,所以……」
這傢伙從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嗎?
「總、總而言之……」
希爾菲兒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說下去。
「長大後的『神聖樹』,樹根佈滿了整個賽拉格的地底,在各處形成了像這裏一樣的洞窟。
「我們路途中所經過的洞窟,都是由『神聖樹』的樹根所構成的。」
「可是這麼一來,城市裏的人也會發現這個地方吧?」
「我想應該不至於如此。」
她露出相當有自信的笑容。
「城市的人們把這棵樹當成神聖之物崇敬。我想他們應該知道有洞窟能夠通往樹木內部,但是平常絕對不會進來這種地方。
「當然,這個地方也沒有什麼地圖,就算他們找到洞窟裏來,除非是極其湊巧,不然也不可能到達我們所在之處。
「我是因爲從小就在這些洞穴中探險,所以對這棵樹中的道路,再熟悉不過了。」
看來她小時候是個相當頑皮的野孩子。
「不過……這洞穴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我說着眺望這個有如寬敞大廳般的空間。
「就算把樹齡幾千年的大樹挖空,裏面的空間應該也不會這麼大。除非這棵樹生長的時間比光之劍戰士的傳說還早很多……」
「的確,一羣戰士、僧侶和魔導士聚在這裏採蘑菇,實在不是很體面的景象……」
「請你們仔細聽聽看好嗎?」
我聽見了。
「我想我們應該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我記得稍微進去一點好像有生長蘑菇,那些應該是可以喫的。」
只要有人類——或許應該說,只要有兩種以上的價值觀存在,就一定會發生衝突,併產生悲傷與敵意。
「嗯……這麼說來,你也已經打倒他好幾次了吧?」
哼。
所有的人全都望着他。
「可是……樹齡……」
「嗯,這話說得也沒錯……」
「喔,那個傢伙啊。」
「我倒是忘了問你,那個布爾袞……」
聽到我這麼說,希爾菲兒神情悲傷地點點頭,朗茲則是歪着脖子思考。
傑路剛帝士難得跟着抱怨。
「城市的正中央就是這棵樹,不過第一次看見的人,常誤以爲這是一片森林。」
希爾菲兒憂鬱地說道。
「是啊,應該先想好要做些什麼纔對。」
「這樣的話,要是有一天,以前被戰士打倒的魔獸所產生的毒氣全部都被吸光了,這棵樹不就會枯掉嗎?」
「不過,的確有點難爲情。」
我調整心情,又向傑路剛帝士問了一遍。
「呃,老實說,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是誰。」
比如說,我昨天晚上喫的那條魚,在他被宰殺的瞬間應該也會感受到恐怖和絕望。這棵樹就是以這些負面感情爲養分生存下去。
他們兩個聽我這麼說後互望了一眼,聳聳肩膀,又繼續採起蘑菇。
高裏突然用輕鬆地語氣說道。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厭倦。
「『雷藏』的部下中有個叫作布爾袞的傢伙吧,你知道有關於他的事情嗎?」
「是因爲追得太兇才失敗的嗎?一直窮追不捨,到頭來竟然莫名奇妙地被牽扯進去……」
「啊,剛纔有隻奇怪的蟲子。」
「我也是覺得這麼做比較好。畢竟蘑菇是不會跑的,但是雷藏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傑路剛帝士立刻潑我冷水。
「從那位雷藏來到這裏後,就一直如此——請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麼人?」
的確,這並不是假話。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連那個「雷藏」到底是真是假都還沒搞清楚。照我的猜想,八成……
「你有什麼意見?」
這是生物揹負的宿命。
「呃,你的意思是……」
「有是有啦……」
「那大家就一起去採蘑菇。」
「大家一起去採蘑菇吧。」
「就是這樣。你這傢伙,腦子裏只會想着喫的。」
我和朗茲異口同聲地大叫。
希爾菲兒說話的音調不知怎地低沉了下來。
「朗茲、愛麗絲,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我現在可是在講重要的事。」
「也沒有意見。接下來——」
「嗯。」
她依序望着我、高裏和傑路剛帝士:
「那麼,高裏——唉,反正你什麼都沒在想吧。」
朗茲這麼問。我回答道:
「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不可。」
高裏和傑路剛帝士聽了我的話後露出苦笑。
「但要是逃走的話,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普通人類是無法醞釀出這麼強烈的惡意與憎恨的。以人類的精神力,若懷抱着足以讓『神聖樹』急速生長的惡意,應該無法生存得下去纔對。」希爾菲兒說道。
「總之,不管他是誰,我們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打敗他而已。」高裏說道。
「唔?呃……你這樣一問……」
這、這兩個傢伙……
「你知道他吧?」
那到底是雷藏本人還是冒牌貨?如果是冒牌貨,那他又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好、好嘛!搞什麼,怎麼大家的意見突然一致了……好,我們現在就來開會商討對策。
隱隱約約聽到一種彷彿是重物摩擦的聲音。
我一邊採着蘑菇一邊說道。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除了等對方出手,我們還能採取哪些行動呢?傑路剛帝士,請發言。」
「所以,有件事讓我十分介意。」
我可不能說實話。就算說了,她恐怕也不會相信,要是她相信了,也必定會引起一陣恐慌。
「喂,我們兩個好像是局外人耶。」
「還真不懂得緊張耶。」
我聽希爾菲兒這麼說後,立刻站了起來。
這裏雖然比一般的洞窟要寬上一些,不過生長的光苔也少了一些,感覺上反而更陰暗。
希爾菲兒一臉怏怏不樂。
「我可是有意見要發表喔。」
「啊——吵死啦!」
「偶爾發發好心跟他們一起走,結果竟然弄得這種下場。看來還真不該多管閒事啊。」
「喔,你是沒有意見囉?那——希爾菲兒。」
朗茲和愛麗絲不等我唱名,就不約而同地一起搖頭。
「對方可是魔族、魔族啊!那種只要動動嘴巴,就能隨意操縱一打下級惡魔的傢伙,我們還能跟他打嗎?」
討論到最後,大家決定要採蘑菇,於是一行人在希爾菲兒的帶路下來到這裏。
「莉娜小姐,剛纔我們躲避雷藏、逃進這個洞窟的途中,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城市?」
「喂,我想還是該先想個對策吧。」
「不要再抱怨了。對了,傑路剛帝士。」
「愛麗絲,你怎麼了?」
當時轉眼一看,只看到賽拉格的中央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周圍是遼闊的廣場,廣場之外圍繞着許多並排的民房,整個城市的形狀有如甜甜圈。難道說……
我大叫着站起來。
「啊!嗯,這個……」
就像我剛纔說的,傑路以前曾經跟隨過真正的雷藏,所以多多少少應該聽過一些關於這個魔導士的傳聞纔對。
「這棵樹能夠吸收瘴氣和惡意,以此做爲生長的養分。這些能夠成爲養分的瘴氣越是充沛,神聖樹的成長也越快速。」
「無論如何,既然戰鬥是唯一的方法,那在這種狀況下,就必須先解決最重要的問題——食物!」
沉重的靜默持續了一會。
「Lucky!」
真是的。
「什麼?!」
「那是這棵『神聖樹』成長的聲音,而且成長得非常快速。」
他自信滿滿地說道。
「唔。」
只剩下高裏了。
「不可能的,只要這裏還有人居住,樹就不會枯。」
「唉唉唉……」
我問道。高裏向我豎起指頭說道:
喔喔!
「朗茲!愛麗絲!你們兩個不要一人一句輪番抱怨,還一起發出這種令人難爲情的聲音!真是的……要採蘑菇就給我安靜地採!」
我一下子成爲衆矢之的,感到忿忿不平。
他們兩個互望了一眼,重重地點頭。
我一腳踹在他臉上。
「可是……」
聽她這麼說,我們短暫地沉默了一會——
我身後的朗茲向愛麗絲問話,而愛麗絲一臉不悅地點頭。
「我們不知道雷藏的真實身分。整個城市裏都是敵人。如果派人出去偵察,得到重要資訊的可能性幾乎是零,被發現的風險反而更大。
「這傢伙完全沒有值得一提的特徵,要不是嵌在額頭上的紅寶石和自我介紹,根本就認不出他來,每次明明把他打倒了,但他總是會出人意料地一再出現。」
「這麼說,你也已經打倒他好幾次了。」
「五次……不對,應該是六次了吧。有一次我還在確定他真的已經死了之後,用火炎球把屍體燒成灰,再把這些灰燼分裝在好幾個壺裏,然後蓋上蓋子,有的扔進河裏讓它漂走,有的埋起來……」
「呃,你也不用這麼狠吧。」
「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死而復生,讓我懷疑他搞不好是不死生物。」
原來如此。
「不死生物」一詞中包含了許多種類,如果是殭屍之類等級低的傢伙就算了,到了吸血鬼這種層級就無法用一般方式殺死,得用傑路剛帝士說的法子才能勉強阻止他們復活。
不過,如果把所有的灰燼全部收集起來,再舉行適當的儀式,他們又會好端端地起死回生。真是一羣精力充沛的傢伙。
如果要真正毀滅他們,必須由僧侶施行「淨化」系的魔法讓他們昇天,或是要和對付魔族一樣,從精神世界根本地破壞他們的存在。
「不過,就算你這麼大費周章,那個魔導士還是又出現了吧?」
「嗯。其實我以前在雷藏身邊的時候,曾聽他提過一次布爾袞這個名字……」
「哦?」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我在講大話的時候,雷藏回答我:『別自以爲了不起,在我的部下中,比你更擅長魔法的就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布爾袞嗎?」
「嗯。我聽他這麼說時覺得很不服氣,於是就追問這傢伙有多強,但是雷藏沒有告訴我。現在回想起來,雷藏大概早就料想到,總有一天我會想打倒布爾袞吧……」
「那另外一個是誰?」
「他連名字都沒有告訴我。」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在心裏把這些話和自己的想像拼湊在一起。
「這麼說來,這件事發生以前,你也沒見過布爾袞本人囉?」
看來希爾菲兒對他有意思嘛……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朗茲的疑問。
這種法術是屬於黑魔法中的咒術,只要使用對方的隨身物品進行數天的儀式,就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
「喂!」
「也就是說……」
傑路剛帝士毫不留情面地說道。
「其實高裏的『光之劍』,就是將能夠增強人類的意志力之類的『力量』轉化成劍刃。」
「嗯,坦白說就是這麼回事。」
「哈哈,原來如此。」
「還是想想該怎麼打倒他們吧。」
「這、這個嘛。」
「聽好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不要亂來喔。」
我一看,不知何時開始所有人都專心地聽着我們說話。
高裏不知爲何朝我的方向一瞥。
「你的意思是?」
真是奇怪的喜好。
朗茲聽了沉默不語。傑路這話說得相當尖銳。
「是用紅寶石嗎?」
「要我陪你?」
我們目送他們兩個離開,把剩下的蘑菇全部喫完後,忽然沒事可做。
「如果想得單純一點——」
「我想,目前爲止我們打倒的『布爾袞』全都是假貨,真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用嵌在額頭上的紅寶石操縱着他們。」
「好啦,總之我要暫時失陪一下。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就是真正的布爾袞嗎?」
朗茲不住偷瞄她的腿,還裝出正在細細思索的樣子。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喂喂。
「我可不記得哪次相信你之後有什麼好下場……」
的確,我和傑路剛帝士以及希爾菲兒有魔法可用,高裏則有一把連魔族都能打倒的光之劍。不過——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你們的確幫不上忙。要是對方派出以魔族爲主的戰力,你就沒辦法應付了。我問你,在剛纔那場戰鬥裏,你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幫上忙了』嗎?」
「那,真正的布爾袞到底是什麼人?」
單純的男子高裏這麼說道。
「剛纔那場戰鬥中,我看到那個自稱爲「雷藏」的傢伙,額頭上貼着一塊紅色的東西。
「這樣啊,那我想應該是有辦法。」
我輕咳一聲說道。
「不過,好歹也先想個作戰計劃嘛。」
「這樣的話,你目前爲止打倒的布爾袞也不見得是真貨。」
「我本來就不打算幫什麼忙。」
朗茲突然振奮了起來。
在剛纔的戰鬥中,朗茲之所以沒有任何戰果,是因爲他沒有任何能夠有效對付魔族的武器。
「他講得出來的特徵實在太少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反而讓人懷疑這該不會是故意抹滅特徵的作法吧。」
「當然。」
……
「比方說,你在出劍擊中魔族的瞬間,心裏堅定地想着『毀滅吧!』只要這份透過劍身傳達的意志力比魔族的精神力強烈,就可以對魔族造成傷害。
傑路剛帝士斜眼看着朗茲和愛麗絲。
「坦白說,我第一次和布爾袞戰鬥的時候,所留下的唯一印象只有『這傢伙是三流魔導士』而已。我想這大概是因爲不管布爾袞本人是個多了不起的魔導士,能夠使出的力量都無法超越被紅寶石操縱者的魔力容量吧。那個真貨爲了讓我們以爲到處找上我們的『布爾袞』都是同一個人,所以特地把這些『假貨』弄成沒有特徵的樣子……」
高裏朝掛在腰上的劍看了一眼。
「是啊,紅寶石。」
「不見了?」我問道。
我們唯一完成的工作,只有猜測布爾袞的真實身分和採蘑菇而已。要說是一事無成也行。
我非常篤定地說道。朗茲用懷疑的眼神望着我。
「現在我們知道,對手有一個假冒應該已經死去的雷藏的男人,還有一個叫作『布爾袞』但是長相不爲人所知的魔導士。
朗茲一邊說着,一邊張口咬下用我的火焰魔法烤得恰到好處的蘑菇。
「真的嘛。說起來,所謂的魔族是屬於精神世界的存在,所以就算用武器或火焰之類的物理攻擊,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我興高采烈地起身說道,卻馬上被希爾菲兒潑了一盆冷水。
「沒什麼好想的,現在我們只能等待。在這關頭要是輕舉妄動,可是會落得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過啊,我們最該做的……」
「哪有這種事。」
如果施法者解除精神集中的狀態,被操縱者一會就能恢復原狀,不過如果用某種方法,將咒力封入紅寶石之類的物體中,再將它嵌在被操縱者額頭上,要像布爾袞這樣操縱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希爾菲兒說着站起身來。高裏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喫力地站起身,手掌往坐在身旁的我肩頭一按,對我說道:
「真的嗎?」
「真的有人辦得到這種事嗎?」
「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我想,真正的布爾袞,搞不好爲了控制那些假貨,身上也嵌着紅寶石。
「問題在於——」
「沒問題的,只要拿出毅力,一定會有辦法。」
「你是想說我們一點忙都沒幫上嗎?」
「那裏有很多狹窄的岔路,而且和這裏一樣幾乎沒有任何光苔,非常難走。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過去,要是發生什麼事,大家恐怕就會分散……當然,我不去是不行的,不過我想只要有一個人陪我就行了——對了,高裏先生,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嗎?其他人就先在這裏準備……」
片刻間,充斥微弱光線的洞窟中,只有烤蘑菇的香味飄蕩着。
看來這傢伙只當這把劍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很厲害的劍」……
她爽快地接口說道。
「不是,是我小時候覺得好玩,把劍拿出來,藏在這個洞窟的深處。」
「就像人類在決鬥的時候,即使被對方罵也不會死一樣。
「銀製的武器之所以能夠對付鬼魂,是因爲銀遠比普通的鐵更能傳達人類的『意志力』。
「這……城裏難道不會天下大亂嗎?」
真是個掃興的傢伙。
「是啊。」
愛麗絲連忙搖頭。
「總之,取劍這件事當然是越快越好,我們現在就出發好嗎?」
「沒問題,相信我吧。」
我終於開始釐清這個魔導士的真面目了。
「不過,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大人爲什麼會急得團團轉。再說,這麼一來不就剛好派上用場了。
「所以反過來說,要打倒魔族,就必須要破壞他們的精神……
愛麗絲盤腿坐着說道。
傑路剛帝士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他說得沒錯。
愛麗絲問道。
朗茲怒氣衝衝地瞪着傑路。
高裏笨拙地向我眨眨眼,跟在希爾菲兒身後走遠了。
「我是指,如果要舉出布爾袞的特徵,就只有:身材中等的男性魔導士、穿着小城市舊衣店也買得到的尋常黑色斗篷、兜帽拉得低低的,還有額頭嵌着紅寶石。
雷藏過去會評價布爾袞爲「擅長魔法」,但是魔法方面的才能,指的未必是能夠使用強力的攻擊魔法。
「也就是說,只要有能夠增強人類精神力的東西就行了嗎?」
「好,那大家就一起去拿那把劍吧!」
「咦,原來是這樣啊。」
「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朗茲突然不滿地說道。
「這是當然的。」
「有辦法?!」
希爾菲兒突然雙手一拍,從旁插口說道。
「畢竟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嘛。」
我安慰垂頭喪氣的朗茲。
「我想還是不要比較好。」
「是的。從前曾在這棵『神聖樹』中發現一把劍。據說這把神劍是『神聖樹』的分身,它不斷地和這棵樹產生共鳴,能讓持有者的精神得到淨化、能力獲得提升。原本這把劍是供奉在城市的神殿中,但是後來……」
看來她是個性格相當有趣的人,只不過言談舉止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被她騙了……
這是種叫作「傀儡術」的魔法。
「這些傢伙到底可以提供多少戰力。」
「真的可以啊——你不知道嗎?」
「剛纔莉娜也說過了,現在我們只能採取消極的策略,等待敵方出手。那個『雷藏』在懸賞捉拿我們三個人的時候,還加上了『活捉』這個條件,可見他是想要親手打倒我們。既然如此,他遲早會找上門來。爲了不讓城市的居民攪局,他應該只會帶極少數的部下。
「我們現在採取行動,只是白費功夫而已。」
「不過,要是你們覺得枯等很無聊的話,其實我們還是有事情可以做。」我說。
「什麼事?」
朗茲問我。我豎起一隻指頭回答他:
「採蘑菇。」
「說什麼『有事可以做』,我還以爲是什麼呢……」
「原來是採蘑菇啊。」
愛麗絲和朗茲輪流發着牢騷。
我陪着他們採蘑菇說道:
「吵不吵啊,糧食當然是儲備得越多越好啊。再說,你們要是不喜歡採蘑菇的話,一開始就跟傑路剛帝士一樣拒絕不就得了!」
「可是……」
「我還以爲這會比閒閒沒事幹好一點咧。」
「結果還是覺得好無聊。」
「所以說啦,我看我們還是閃人吧。」
「你就自己一個人努力採蘑菇好了。」
他們兩人說着就快步從來的方向離開。
……
「哼!什麼嘛!人家還特地邀請你們一起採蘑菇耶。既然這樣,這些蘑菇就不分給你們了!」
我嘴裏嘀嘀咕咕抱怨着,採蘑菇的手絲毫沒有停下。
難道……該不會……
我的腹部——正好在肚臍左側的地方,傳來一陣熾熱的衝擊。
我連忙後退,身體倚在牆上,想說話卻無能爲力。
「看來你已經玩完了。」
我不禁探身湊上前去。
「不過,你還是儘量少說話比較好。
我想要喃喃自語,卻輕輕咳了起來。
……希爾菲兒?
他的腳步搖搖晃晃,扶着牆壁勉強站住,左手按着左眼覆住額頭,神情相當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受傷了。
但是,他們只不過是被人操縱,不能真的殺了他們。
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這樣從我脣間蹦出。
「嗯。」
「在哪裏?」
咦,這麼的話……
我感覺到背後有人,轉過身去。
「朗茲和愛麗絲說他們是突然陷入昏睡的,從陷入昏睡到希爾菲兒施解咒的魔法,在把額頭上的紅寶石取下來之前,他們什麼都不記得。」
「唔!」
我連忙衝上前去。一陣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突然閃過我的背脊。
看來是我扔出劍的撞擊聲在洞窟內產生迴響,把傑路引了過來。
除了希爾菲兒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她唸誦咒語的聲音在洞窟內迴盪。
看樣子,血是止不住了……
我的背上再度閃過奇異的預感。
我帶着微笑向他擺擺手。
「唷!」
「看來已經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程度了。」
我沒什麼事可做,視線漫無目的地四處遊移,看見高裏拿在手中的一把劍。
這麼一來,就可以在完全不消耗傷者體力的情況下治療傷勢。等級夠高的施法者,還能將這個法術與其他咒語合併使用,即使手腳被砍斷都可以重生。
「對不起!」
一陣疼痛閃過手臂,我不禁鬆開手,劍也跟着脫手飛出。
朗茲大搖大擺地向我走來。我左手把插在腰後的短劍連着劍鞘拔下,全力向他猛揮。
是愛麗絲,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繞到這邊來的,額頭上——頭帶正下方處嵌着一塊紅寶石,臉上的笑容和朗茲一模一樣。
朗茲迎面揮刀而來,我輕輕跨了一步,想要閃開。
朗茲說着笑了起來。
她閉着眼睛,專心念誦着咒語。
就在這時候——
「這把劍?沒錯,這就是從這棵『神聖樹』長出來的劍,我們稱它爲『祝福之劍』……」
我一邊動手,一邊滔滔不絕地繼續抱怨。
你、你不要吵!
——這個魔法雖然名爲復活術,但是並不能讓死去的人復活。人一旦死了,就無法復生。
短劍掠過朗茲身邊,撞擊到洞窟深處,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忍不住大聲喊道,隨即站起身來。採下的蘑菇從充當籃子的斗篷中,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
後頭的朗茲語氣悲痛地說道。
四周有好幾個影子圍繞着我,口中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一團溫熱的東西涌上喉頭。
聲音從相反的一側傳來。
也不知爲什麼,我懂得他的意思。他應該是要我別說話吧。
「是他們……」
只可惜,這個法術只能活化傷者的身體機能,暫時提高治癒能力;到頭來,還是得靠傷者自己的體力自愈。
朗茲再度向我撲來。我使盡全力躲開,咒語卻被打斷了。正當我要重新唸誦咒語時——
重心一個不穩,仰身倒下。
我肚子上被砍穿的傷口,現在正傳來陣陣難忍的灼熱刺痛。
要是不趕快做個了結,麻煩就大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你們走了一陣子之後,我突然聽到一聲刀劍互擊的聲音。」
希爾菲兒暫時中斷咒語,喘了口氣。
結果身體一個不穩,踉蹌了幾步。雖然躲掉了攻擊,卻也顯示出傷勢比我想像中嚴重。
我緩緩地後退……
朗茲手中握着沾染血跡的小刀,臉上露出鄙夷的笑容,額頭上貼着一塊綻放着紅色光芒的紅寶石。
高裏溫柔地說道。
——站不起來了。
身體無意識地退了一步。
「我布爾袞就在這裏。」
唔。
「你還真不死心啊,莉娜·因巴斯。乖乖在我布爾袞的手下受死吧。」
「傷口應該深到腸子了吧。如果會吐血,就沒辦法念咒語囉。」
「起初我以爲是自己多心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不安,所以就來看看情況;只見到他們兩個額頭貼着紅寶石,攻擊已經倒在地上的你。我連忙擺平他們兩個,捆綁起來,制住他們的行動,但這時的你情況已經相當危急了。正當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高裏和希爾菲兒比我預料的還要早回來。」
我絲毫不敢大意地看着這兩個向我逼近的傢伙,口中輕輕念起「睡眠術」的咒語。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焦點並不清晰。
這個慌亂地向我說話的人,就是自稱是我「監護人」的高裏。
而希爾菲兒現在使用的法術,是以施法者爲媒介,吸取周圍物體的「氣」和力量,送入傷者體內。
意識昏沉了過去。
好吵啊……
不過,會用這個法術來治療我,可見我的情況非常危急。
傑路剛帝士看着我,語氣平和地說道。
別說我貪喫。我現在正是需要營養的年紀。
我在心中大叫。現在要是不努力撐住,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我很擔心你耶。」
我向他微微一笑。
「真是的!年輕人這樣孤男寡女的……不過我也是年輕人就是了……咦?」
我向他微微點頭。
醒來的時候,我身在明亮的光芒中。
「這把劍是……」
「你怎麼了?!」
「別想得逞!」
手上也握着一把大型的小刀。
愛麗絲輕蔑地笑着說道。
這不是他的錯,罪魁禍首應該是把紅寶石嵌在他額頭上、操縱他的布爾袞。
「朗茲!」
「在這裏。」
我閉了閉眼睛,稍微等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眼。
朗茲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愛麗絲則是一臉沮喪。
有個身影專注地凝視着我的臉,不知道向我說了什麼。
朗茲喃喃地低聲說道。
「莉娜,你醒了嗎?沒事了吧?還有哪裏會痛嗎?」
這是「復活術」的咒語。
一片白光之中,幾個人影慢慢浮現出輪廓。
傑路剛帝士在他身後,靜靜地注視着我。
愛麗絲扔擲小石頭擊中我的手臂,然後神色自若地拿着小刀比劃着,慢慢朝我逼進。
雖然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不過我應該已經得救了。
比復活術低上幾個層級的「治癒術」,別說是僧侶,就連旅行的魔導士也幾乎是人人都會。就算是戰士和吟遊詩人,乃至於四處巡迴的商人,會使用這個法術的也不在少數。只要到教會去捐獻點小錢,誠心地拜託祭司大叔,應該都可以學到這法術。事實上,我自己也會使用治癒術。
再後面是朗茲和愛麗絲,兩人額頭上的紅寶石已經取下。
怎……怎麼回事!
這下真的糟了。
腳下突然絆了一下。
「等一下再解釋。」
傑路剛帝士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
「還是先讓莉娜復元吧。等到她可以行動,我們就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既然布爾袞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裏了,對方那夥人遲早會找到這裏來的。」
「不——這樣我可就傷腦筋了。」
說話聲在遠方響起。
雖然是洞窟的迴音,看不見說話者,但這傢伙是——「雷藏」!
「各位聽得到我的聲音吧。我也聽得到各位的聲音,不過,洞窟裏的迴響無法辨別究竟是從哪傳來的——
「爲了避免麻煩,我要開一條路。這麼做會有點危險,請各位務必小心。」
他說完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快趴下!」
高裏本能地察覺到異狀,大聲喊道。
就在大家一起臥倒的瞬間——
遠比光苔等光源強烈的閃光,貫穿了我們所在的圓頂房間。
果然——
這時,我確定我的想法確實沒錯。
我抬頭一看,發現我們身旁多了一個足以讓成人——不,就算是獨眼巨人也能夠直立通行的大洞。
高裏看着這個大洞,站起身來。
「朗茲。」
他說着把「祝福之劍」向朗茲扔過去。
「——?」
「我要出去一下,你幫我保護莉娜。」
他手中提着出鞘的闊劍,一個轉身,昂然無懼地走進剛剛打開的洞穴。
傑路剛帝士的語氣,就好像是在約高裏去釣魚一樣。
「待會見。」
他頭也不回地將空着的手向上一擺,向我們打招呼。
朗茲望着他的臉,很快地用力點頭。
「我一定會。」
「那麼——高裏,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