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世間，爭權之事永不絕跡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黃昏的時候，『魔』就會出現。」

我說道。

語氣像是在吟詩。

眼睛看着傍晚時分最後一絲的光亮，和即將降臨的黑夜交錯而成的街景。

「我以前在某個地方聽人說過。

「印象中是這麼說的——

「在世界染上一片橙紅的傍晚，光明與黑暗交替之際，眼睛看不見的『魔』會乘機抓住人們內心的弱點，讓事情悄悄地誤入歧途。」

「你的意思——」

和我一起旅行的同伴——高裏，看着同樣的景色這麼問道。

他相貌英俊，劍術上的本領毫無疑問是一等一，但令人遺憾的是，他的腦袋中沒有裝進大腦，而是塞滿了發脹的麪條。

在夕陽與風勢下，他一頭金色的長髮，彷彿像是搖曳的火焰。

「……都是黃昏害我們迷路，而你一時興起提議走小路，卻一點都沒有錯？」

「……」

沉默之中，充斥着風吹拂的聲音——

「好啦！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錯！」

我無計可施，只能乖乖道歉。

這裏是萊路提格王國境內的瑟倫狄亞市。

此地又稱爲寺院都市，信奉赤龍神希菲德，擁有五座大型的寺院。

暗殺者無言地佇立——

全身包裹在黑色衣物底下，臉上除了眼睛的部分，全都用黑布覆蓋住。

「啊啊啊啊？！」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大型匕首。

信仰虔誠的人，還會特地從其他國家前來此地參拜。

我們兩人立刻向後躍開，避免被碎片直接擊中。

「嗯……」

瞬間碎片飛散，沙塵漫天。

唔，糟了！

向我們問話的，是那個戰士打扮的傢伙。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我說啊，高裏……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一時興起』這種說法並不恰當！

旁邊一棟民宅的牆壁，伴隨着巨響爆炸開來。

「不過，高裏！」

「你在說什麼啊？」

轟隆！

「可是——」

高裏一邊抓着臉頰一邊說，對方卻挑起一側的眉毛說道：

出現了兩個人影。

我這麼一問，頭髮和鬍鬚斑白的評議長露出苦澀的表情點頭。

然後沙塵逐漸平息……

「呃，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砰咚！

高裏不知道我內心的算計，語氣悠哉地這麼說。

啊啊，真是吵死了。

「你知道這個城市別名寺院都市嗎？」

「停了。」

然後毫無預兆地，突然離地高高躍起。

那是堅硬的物體彼此碰撞發出的聲響——也就是兵刃的聲音。

呃，竟然問我們是誰的手下……

「嗯，我也不太清楚。

他喃喃自語，一副可以理解的樣子。

「原來如此……

「嗯，知道是知道……」

究竟他是認定我們兩個是敵人，不願陷入三方對立的情勢，還是認爲我們和這件事無關，不願意紛爭繼續擴大，那就不得而知了。

「呃，我不小心就……

呃，我真的是說實話……不過這話說了也沒用。

「看來又有什麼麻煩事，正在熱烈地歡迎我們。」

我這麼說着，口中開始唸誦咒語——

喂喂……

「還是用浮游之類的法術，從空中先把路線看清楚。」

「誤會？！

「是誰僱用你們？要是老實說，並且馬上離開這個城市，我可以放你們一馬，嗯？」

「莉娜——」

戰鬥結束了嗎？

「地雷破。」

「魔導士和戰士……你們是誰的手下？」

其中一個裝扮像是戰士，單手拿着長劍，身上穿着輕裝鎧甲。

我們兩個人晃來晃去四處旅行，旅途中正好來到這附近，因而興起順道過來看看的念頭。

「這麼說，您知道這件事？」

我把斗篷一揚，說道：

「這個嘛……」

戰士打扮的人再度發問。

「是嗎？你們看到了啊……」

怎麼回事？！

「……」

剛纔就是他們在戰鬥嗎？

「不過，剛纔那是怎麼回事啊？」

高裏聽我這麼說，想了一下回答道：

「這也就是說，我們不知何故就走到這裏來？

一陣聲音隨着微風，從道路的另一頭傳來。

「看來這傢伙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所以逃走了。

而戰士則是朝暗殺者消失的方向，出言嘲笑道：

「我是爲了讓郊外蕭瑟的風景，激起我們欣賞所到之地的興致，藉此享受平靜脫俗的氣氛，所以纔會隨興漫遊！

過了一夜之後，我們來到瑟倫狄亞市的魔導士協會。

「我知道。」

有人在戰鬥。

暗殺者的身影很快隱藏到其他物體後方，整個人的氣息也立刻消失。

年邁的評議長聽完我的敘述，卻不感到驚訝，而是嘆口氣這麼喃喃說道。

「嘿，有一套啊，高裏……」

「看來還是快點離開這裏。」

至於另一個人——

高裏又低聲說道。

然後突然中斷。

「接下來——」

我們對彼此點點頭，轉身背對聲音的方向準備——

「好啦。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這樣啊，看來你沒有笨到說實話……」

「我們只是正好路過。」

「哼，這次我姑且老實認輸。

我擊出一發魔法，把戰士A炸上了天空。

但不管對象是誰，我都不希望惹上麻煩。

「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身兼戰士與天才魔導士的我，向來慣用的必殺技就是——「使用迂迴說法的煙幕攻擊」，這招用來應付一般人綽綽有餘，但是對頭腦簡單的高里居然沒有用！

我實話實說，戰士卻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不過，他並不是撲向我們，而是往後退。

抵達這個城市的時候，雖然已經是下午時分，但太陽還高高掛在空中，而現在……

「你們是什麼人？！」

我豎起食指說道：

我回答高裏嘀咕的問題：

「就剩下你們！」

兵刃的聲音消失了。

剛纔那是攻擊魔法？！

「跟這種傢伙，用不着認真打交道。

「哼……」

典型的暗殺者裝扮。

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的沙塵中，透露出他人的氣息。

他目光兇狠地瞪着我們說：

我回應低聲說話的高裏。

「你們以爲現在二對一，自己佔了優勢？

我們拜會了魔導士協會的評議長，順便告訴他昨天看到的戰鬥，結果得到這樣的回答。

「那不就是一時興起嗎？」

「那你可知道，市中心的本院，大約在兩個月前因爲火災而燒燬了？」

「這我就沒有聽說。」

「那就是一切事端的開始……」

評議長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瑟倫狄亞市是一個擁有好幾座寺院的城市，但這些寺院原本都是從同一座寺院分出來的。

也就是說。

城市中央有一座祭祀赤龍神希菲德的本院，而本院的東西南北，則分別有祭祀四位龍王的分院。

中央的本院由歷代神官長負責掌管，另外會再選出四名大神官，將四座分院交給他們經營。

可是。

距今大約兩個月前。

本院被一場原因不明的大火燒燬，神官長和幾名逃生無門的神官葬身火窟。

這麼一來，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發生的事。

也就是——神官長繼任人選的爭奪戰。

認爲僧侶都是聖人君子的，不是爛好人就是笨蛋。即使身爲僧侶，只要是人，就會有慾望。

在這個擁有寺院都市盛名的城市裏，一旦得到統領所有寺院的神官長寶座，幾乎可以說是支配了整個城市。

這造成了四位大神官爭執的主因。

他們的相處原本就說不上融洽，現在有能力壓制他們的人又已經不在了

加上神官長的地位擺在他們面前。

不吵起來纔有鬼。

當然四位大神官也曾坐下來討論，但所謂的「會談」，只是一連串的自誇和指責對手，最後連「火是你放的吧」這種話都冒出來了，淪爲一場無意義的口角。

寺院的組織不如魔導士協會有力，無法獨自開發治療之類的魔法。

其實我也不想接受這樣的工作。

「被牽扯進去？你纔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是你自己接下委託的嗎？」

也就是要我們給大神官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們知道「魔導士協會的人在監視你們，別輕舉妄動」。

不，若非過世神官長的老友——也就是魔導士協會評議長，以見證人的身分在場旁觀，搞不好他們真的會打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

離開魔導士協會後。

「就說不要了嘛！」

「咦？」

「甚至傳出或許是哪個傢伙爲了得到神官長的位置，才刻意縱火這樣的傳言。

這些傢伙早已怒不可遏，甚至僱用了暗殺者，怎麼可能說一句「那沒辦法了」，就乖乖聽話呢？

「拜託！你一定要想想辦法。」

「呃，這和女孩子沒有關係……

「我記得你不是說過『在這裏暫時不要工作，悠閒度日吧』之類的話嗎？」

「別這麼說。」

「——所以說。

我們昨天看到的，應該就是這樣的爭執事件。

「原來如此……」

「哇啊啊啊！不要抓着我不放！」

他一派輕鬆地說。

我們喫完午餐離開旅舍，在朝城市北方前進的路上。

我若無其事地堅決否認。

「喔喔！」

「我可沒這麼說。」

總之。

「我們現在已經被牽扯進這件很慘的事情了喔。」

不知道是哪位神官開始僱用小混混。

「不可以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高裏聽了我的話，在手掌上一敲，說道：

「得要想個辦法防範纔行。」

可是——

「我經常聽說你的大名。」

接下這個委託讓我們有被盯上的危險。

一棟燒燬的大型寺院。

這其實是個祕密——協會和寺院暗中往來相當密切。

「原來如此。

「這麼說，我們現在就是要去找其中一個神官嗎？」

講的坦白一點，不管宗教的理念多偉大、理想多崇高，要是缺少使用治療魔法的人，也就無法招徠顧客——呃，信徒。

我順着高裏的視線望去。

「暗中」一詞不怎麼好聽，簡單來說，就是魔導士協會把治療魔法的技術賣給寺院，並且對外三緘其口。

「那就是……失火的本院吧。」

我笑容滿面地打斷評議長的話，毅然決然地說道。

正因爲有這層關係。

「我不要。」

我把事情大致向高裏解釋了一遍。

協會的評議長和神官長才建立起良好的交情，並對現在各分院間爭執不休的情況，由衷地感到痛心。

評議長沉默了一會。

「那，我也該回去了。」

「我說，高裏，你怎麼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最壞的情況下，這些發狂的傢伙，搞不好會把我們視爲妨礙自己伸張正義的絆腳石。

事實上，我昨天中午左右確實這麼說過，不過事情的狀況，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改變。

其實，要是當時讓他們大打出手而爭出結果，或許反倒能落個清靜……

「我希望可以在今天之內，和他們通通見上一面。」

其他人最初可能只是想以牙還牙，所以聘請了幫手，後來爲了與之抗衡，又有人找來本領更高強的人……

「這些人好歹也是神職人員。我昨天看到的，恐怕是貨真價實的暗殺者，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也就是說——

「要去看看嗎？」

「高裏，我們要開始工作了。」

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哭着向我哀求——這可不是比喻，評議長真的哭得淅瀝嘩啦地抓着我不放，嘴裏還說「報酬是五十枚金幣——不，只要事情能圓滿收場，我出一百枚金幣」這種話，讓我沒辦法狠下心拒絕。

不過——這真是太天真了，簡直就是天真至極。

石造的白色住屋，攤販並排的大馬路，道路上來回奔跑的孩子們。

「我也有同感，不過……

「問題在於，他們並不這麼想。

評議長聽完我的話，笑容可掬地說：

僧侶也常常接受魔導士協會的個別指導，學習魔法。

爲了在信徒面前表演療傷、解毒、淨化等各種「神的奇蹟」，許多城市的寺院，開始向魔導士協會購買魔法技術。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感想，評議長則是苦着一張臉嘀咕。

「我們應該有的是時間順道過去。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

這老頭，打算採用假裝聽不到別人說話的戰術嗎？

這麼一來，當然會面臨經營不善的命運。

「等一下再說。

「我想他們一定認爲：爲了不被壞人殺掉，就只能不擇手段，先打倒對方……」

「我爲了設法擺平這件事，用盡種種手段，好不容易纔敲定十天後的聚會，到時會集合四位神官商討，然後選出新的神官長。」

該死……

「哈哈哈，我從剛纔不是就一直說不要嗎？」

「……」

所以講白了。

「可是呢，應該會有人在這十天裏製造事端。

「那麼，莉娜·因巴斯小姐……」

這棟石頭砌成的寺院，仍然保有原本的外型，不過隔着民宅的屋頂，可以看到寺院的尖塔上端，還覆蓋着怒火留下的黑色煤灰。

不過事實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讓這場武力競賽持續加溫，結果演變成昨天那種戰士和暗殺者對決的場面。

「唔！

「不要～」

「咦？」

「相信傳聞的人，也會覺得自己說不定就是下一個目標。

應該會有人覺得很奇怪，爲什麼魔導士協會要如此熱心地幫忙解決寺院的紛爭？

人類這種生物很現實，比起只談論真理卻不展示奇蹟的宗教，那種說話好聽、行使奇蹟有求必應的「宗教」，就算擺明是招搖撞騙，也還是比較容易收買人心。

因爲這場淪爲各說各話的「會談」，埋下日後不合的種子。沒多久，大神官們就各自僱請了地痞流氓和傭兵，開始到其他分院騷擾滋事，演變成一場權力爭奪戰。

「唔……

「唔，還真墮落啊……」

像這樣再尋常不過的景象中，唯獨有樣東西和周圍格格不入——

尤其是這種以寺院觀光作爲主要收入來源的城市，魔導士協會從寺院得到的收入，應該不是小數目。

「我深信你絕對可以辦到。」

在我們兩人落腳旅舍的餐廳裏。

「啊，莉娜，那是？」

結果。

評議長委託內容是：向四名大神官宣示我和高裏的存在，進而成爲牽制的力量。

我儘量用平淡的語氣如此宣告，但高裏聽了卻皺起眉頭。

對魔導士協會來說，寺院是最忠實的主顧，以及最大的收入來源。

「哎呀，你前面說了那番話，又突然稱呼我的全名，不管怎麼想，都可以一清二楚地感覺到，你打算拜託我處理什麼麻煩事。」

「這個城市可真慘。」

「現在還是先去找那四個大神官。

「本院火災的真相到現在都還沒有查明。

唔唔！

我不禁腳步一滑，險些摔了個跟斗。

「……怎麼？

「不然你以爲我們現在爲什麼走在這裏？！」

「呃……

「應該是飯後運動，或者參觀城市。」

「唉，算了，先別管這些。

「總而言之——

「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位於城市北方的『水之神殿』。

「那是祭拜水龍王拉格拉提亞的地方。

「負責掌管『水之神殿』的是凱雷司大神官。

「等拜訪過那裏之後，接下來……」

「等一下！」

高裏突然打斷我的話。

「怎麼了？」

「莉娜，你打算告訴我接下來要去和誰碰面，以及再接下來的行程嗎？」

「是啊，怎麼了嗎？」

「嘿，你太天真了！」

高裏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說道：

「你一次介紹四個人，我怎麼可能會記得住！」

「嗯……」

「啊，沒錯沒錯。

他敲了敲門，發出叩、叩的聲音，說道：

「那一開始就別捉弄我啊！」

「你得意什麼啊！

「我和米麗娜之間愛與信賴的牽絆，比登山繩索還要強還要牢固！」

是個一頭黑色短髮，身材高大，穿着輕裝鎧甲，眼神有些兇惡的男子——

「怎麼可能啊！

之後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水之神殿」。

「這裏的大神官，應該叫作凱雷司·羅倫修……我是來見他的。」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房間裏傳來年紀還很輕的男聲。

「嗯……

「喂……」

「咦，米麗娜呢？該不會是受夠你這傢伙，逃走了吧？」

「那，要是我在遇到他們四個人的時候，才一個個分別介紹，你就會好好記住他們的名字嗎？」

大概因爲祭祀的是水龍王，整棟建築物以藍色爲基調，外型洗練，佔地也十分寬廣。

對了，老是跟路克在一起——應該說，老是被他追着跑的搭檔米麗娜，現在卻不在附近。

沒多久——

雖說這裏是觀光勝地，不過寺院之中卻看不到觀光客……應該說是參拜者。

「不是啦！

「這位則是我旅行的同伴高裏。」

「也就是說，她不想和你在同一個地方工作？」

我們跟隨路克的引導，離開寬大的走廊，走進建築物深處。

路克的腳步停在一間位於建築物深處的房門前。

只是——畢竟受到這陣子的動亂影響，庭院等處沒有受到妥善的維護，玄關附近聚集着幾個怎麼看都像是無賴的傢伙。

「客人？」

「城市的守衛工作……」

我們曾經數次參與同樣的事件，甚至不久之前才一起並肩作戰。

路克沉默了一瞬間——

「啊，你這個像是無賴的傢伙……喔不，路克！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路克的表情突然一變。

她看到我和高裏，眉頭微微一皺，不過除此之外就沒別的反應。

「負責仲裁的魔導士協會。」

當然建築物中也有僧侶，不過人數還比不上那些不知是傭兵還是流氓的傢伙。

「沒錯。」

「要是你撒謊，你身邊的同伴應該會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

路克打開門，我們面前出現了一間不算寬敞的房間。

我毫不遲疑地這麼回答。

這名男子年齡大約二十多歲，一頭黑髮，相貌相當俊秀，不過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溫厚，倒不如說是軟弱。

「哦，什麼事？」

我和高裏穿過那羣待在入口附近，不知道是流氓還是傭兵的傢伙，走進了玄關。

我對着成羣的無賴喊道。

唉，這也難怪，眼前情勢緊張，門口又有一堆凶神惡煞，哪裏還會有參拜者上門……

「往這裏走。」

他轉過身來……呃！

「這完全全是你太多心了。」

「就是這裏。」

我無視於他的抗議，直接說明來意。

「不說這個。

「唔，不過這麼說的確也沒錯……

「我是受魔導士協會評議長之託，負責城市守衛工作的莉娜·因巴斯。

真是亂七八糟…

「很多事都是白費力氣啊。」

「哦……」

看他身上穿着神官的服裝，應該就是身處風暴中的大神官之一。

「呃！

「畢竟屋外的護衛由我負責，所以想要先問個清楚。

「我剛纔就說了。

房間裏有一個認識的人，和一個不認識的人。

「不準說得這麼得意！」

啪！

因爲我們是舊識。

「好啦，總之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差不多。

「這世界上……

他說着從座位上起身，語氣聽起來恭謹自制——甚至還有些膽戰心驚。

「你找我們的大神官有什麼事……啊！」

「你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給我等一下！

「兩位是魔導士協會的人嗎？」

眼前佇立着一座壯麗的寺院。

他揚起眉毛說道。

「你到底有什麼事？」

那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就踏上各自的旅程，不過……

有個背對我坐着的人，一邊說話一邊慢慢起身，大概是這羣人的老大。

「跟我來吧。」

不是別人，正是路克。他自稱尋寶獵人，其實純粹是個色胚，但也稱得上是魔法戰士。

「這裏的大神官在嗎？」

另外有兩個是看似傭兵的男女，最後一個男人則坐在桌前，面前還攤放着一疊文件。

「不，應該說，你們幫哪一邊？」

雖然這傢伙，只要一牽扯到和米麗娜有關的事情，不僅懦弱，整個人都會變得軟趴趴的，但其實他的本領可是相當了得。

無論如何，得先和這裏的大神官凱雷司見個面。

「我是路克。有客人來了。」

「唔，等一下，你剛纔是不是順口說了什麼令人火大的話？！」

「請他們進來。」

這城市還真大啊……

「有什麼事啊？

「好，我相信你。

「嗯。

「我們可是一起接下委託，只是米麗娜現在正負責內部的護衛工作！」

「……」

認識的那個是身上穿着皮革肩甲，銀色長髮的美女——也就是和路克一起旅行的同伴米麗娜。

雖然我還有些無法釋懷，但也不能在這裏無意義地耗下去，畢竟此行目的可是爲了和大神官見上一面。

又見面啦，唉。

「這信賴關係好像相當粗糙。」

「他們自稱是魔導士協會的使者。」

「難道高裏是專門對付我的測謊器嗎？」

「現在可不是捉弄你取樂的時候。」

「少囉唆！

他說着轉過身，開始移動腳步。

對方看到我也同樣叫出聲來。

不過，倒是沒有看到暗殺者裝扮的人。

「我是負責這座分院的凱雷司·羅倫修。」

我說着，一記手刀敲在高裏的後腦勺。

我微笑着說：

「最近這個城市，好像變得有些危險。

「所以就由我負責監視，免得輕舉妄動的人做出蠢事。」

這句話說得相當露骨、諷刺，不過——

「沒錯！最近好危險、好危險啊！」

凱雷司聽到我的話，不知道是裝傻還是渾然不覺，連連點頭說道：

「自從那場火災之後，大家就變得劍拔弩張，互相找對方麻煩。

「這裏也曾有別人僱用的打手找上門來，實在是讓我很害怕……

「結果事情就變成這樣，我要是不請人保護我，連覺都睡不好。

「這筆費用可不是小數目啊——」

他一口氣嘰哩呱啦地說了起來。

「呃，那個……」

「已經過世的神官長大人，指派我到這間分院，不過，喏，這裏祭祀的不是水龍王大人嗎？

「我的身分說這種話好像不太好，不過一般民間的傳說中，都認爲一千年前，水龍王大人已經在卡塔特山脈，被複活的魔王消滅了。

「啊，我當然相信這只是傳說和迷信，其實水龍王大人依然健在，在某個地方守護我們……

「不過這世界上，卻有很多人不這麼想……真是傷腦筋啊。」

「啊，那個……」

「所以坦白說，和其他的分院相比，這裏的人潮並不踊躍。

「再加上……抱歉提到這些俗事，奉獻的金錢和其他地方比起來，也有些差強人意。

「之前本院還在的時候，會負責管理這些事，所以資金運用上並沒有問題。

他率先走在前面，進入建築物之中。

唔，他們會讓我們進去嗎？

牆壁在高溫下扭曲，至於地面堆積的灰燼，則踩着好幾個腳印，大概是之前調查的人留下來的吧。

而且，未必能在裏面找到什麼線索……

「但是自從本院被燒燬，大家開始設法獨立運作之後，問題立刻浮上枱面。

嗯……

「是意外，還是縱火？

我們邊聊邊走之際，發現了去程中曾看過的本院火場遺蹟。

和我並肩而行的高裏，語氣疲憊地回答。

「莉娜，可以進去了。」

我重重點頭。

「兩位還有什麼想看的地方嗎？」

用不着擔心迷路。此處畢竟是觀光勝地，只需沿着大馬路前進，不用動什麼腦筋，就可以抵達目的地。

「這下你該知道我爲什麼寧願和米麗娜分開，也要跑到外面去了吧？」

「就是因爲沒有線索，才令人生氣。」

就在凱雷司大神官喋喋不休之際，一旁的路克小聲對我說：

其他地方只能等明天再說……

「那，有什麼線索？」

士兵的腳步在一間房間外面停下來，這裏比我想像中神官長的房間來的小。

白色的牆壁被火焰和煤灰染上焦痕與污漬，地板上則有碳化的物體——大概是燒燬的地毯吧。

還有——一座燒焦的大寺院。

「勉勉強強——」

這裏佔地十分寬廣，設有噴泉、樹木和長椅。

我們登上樓梯，穿過走廊，又走上另一段樓梯。

當然，所有的傢俱都已經燒燬，房間裏空無一物，只有地板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啊啊啊！全都是那個凱雷司大神官的錯！」

「嗯，這裏沒有其他值得察看的東西了。

「走吧。」

「只要解開這些迷團，就能化解他們四個人的心病。」

「喂，高裏，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該不會有人放火吧』之類的流言讓四個大神官變得疑神疑鬼。

我連忙抬起頭，只見高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士兵們身旁，笑咪咪地望着我。

「我從剛纔就一直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嗯，那……能不能讓我看看神官長的房間？」

「大概就是這些火源點燃了壁毯或地毯。

簡短的對話之後，高裏衝出房間，我立刻跟上。

「怎麼跟他說？

「不，應該沒有其他的人。」

「好的，請跟我來。」

我完全沒有感到異狀，不過老實說，高裏的直覺和我可是完全不同的層次，完全超越人類的能力範圍。

「唔，這樣啊…

「雖然外面有縱火、暗殺之類的流言。

「閒聊和抱怨之中，最有可能夾雜着事情的關鍵。」

「由於神官長的個人喜好，禮拜堂中不是靠魔法照明，而是使用蠟燭，另外還四處焚香。

「唉，一般人就是喜歡這種流言蜚語。」

「嘿嘿嘿。

「是啊。」

窗戶因爲火災而崩塌，可以直接看見天空。

高裏這麼說道。

寺院前方供奉着許多花束。

「加上現在我還得付錢請護衛……」

「你知道位置嗎？」

「可是……既然你這麼覺得，爲什麼不打斷他？」

我聽着神官長沒完沒了地抱怨，在心裏對路克如此咆哮。

「呃？！」

「你多心了吧。雖然鬧出人命的火災現場，的確不是什麼令人安心的地方。」

「這樣啊……」

我向他們奔去。一個士兵對我說：

正當我設想各種可能情形的時候。

「莉娜——」

接近黃昏的城市裏。

「咦，怎麼太陽已經要下山啦？」

「可是，火災的原因不明，纔是讓情況變得混亂的真正因素。

「這裏的調查結果如何？」

這麼說，他們的調查工作該不會也相當馬虎吧？

這種事一開始就該講清楚！

可是——

「其實有的。

「因此形成了現在的爭端。

「我只是直接告訴他：『我們是魔導士協會的人，想進去看看。』」

帶路的士兵一派輕鬆地說。

現在都這麼晚了，不可能跑遍其他三間分院，況且我們聽了一堆抱怨後疲憊不堪，今天還是先回旅舍去吧。

「一開始的火災是怎麼發生的？

爲了防止有人進去搗亂，建築物的入口，站着兩個看起來無精打彩的士兵。

「原來如此。

「不過，這個事件裏有什麼需要解決的迷團嗎？不就只是四個人在吵架，然後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安分一點？」

我向背對我們的士兵這麼問道。

「如果是縱火，犯人又是誰？

「你太嫩了。

「——！」

他的語氣莫名地友善。

「等、等一下……」

高裏的意見果然沒經過大腦。我搖搖手指，對他說道：

唔唔……

「也就是說——

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高裏突然這麼說。

可惡，原本今天打算將四座分院全部拜訪一遍，而且喫完午飯就立刻出門，結果竟然只去了一個地方！

「那就由我帶你們進去吧。」

走在士兵後面幾步，我小聲地詢問高裏。

「忘記告訴你——」

我們稍微偏離回旅舍的路，朝着那方向前進。

「這傢伙最厲害的本事就是不停抱怨，你要小心……不過現在似乎來不及了。

高裏說着，用嚴肅的眼神望着我：

士兵轉過頭來苦笑着說。

「所以你認爲可以得到相關的線索，才乖乖把話聽完？」

「高裏，我們先去那棟火災的遺蹟看看吧。」

「啊，現在這棟建築物裏，除了我們還有誰？」

然後馬上就可以進去了？這樣沒問題嗎？

當然也可以使用飛行的法術，從被大火燒燬的窗戶潛進內部。不過這麼一來，要是被發現的話，我們可就成了「可疑的入侵者」。

「好啊，我沒意見。」

「大概只是普通的火災。」

「聽好囉，這件事的肇因看起來是因爲本院失火，神官長過世。

「這間是神官長的房間。」

粗線條的士兵不當一回事的發言，和高裏野生的直覺，我比較相信後者。

「因爲那個人的話太多了……」

「啊，等一下！」

我們無視於後方士兵的呼喚。

一口氣衝下樓梯，在走廊上奔跑。

「他移動位置了！」

高裏說着改變前進路線。

不知道通往何處的漫長迴廊上。

天花板上原本應該佈置着彩色玻璃之類的東西，但是現在已經爆裂開來，橙紅色的夕陽，直接照在化爲廢墟的牆壁和地板上。

然後——

「在這裏！」

高裏說話的同時，衝進一間房間。

我以一步之差緊跟在後。

房間裏果然什麼都沒有。

我們進來的地方是房間唯一的出入口，至於稱得上傢俱的東西，也只有垂掛在天花板上，一盞搖搖晃晃的吊燈。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沒有半個人影。

「不見了？」

高裏輕聲嘀咕。

「你們這樣跑來跑去，讓我很困擾啊！

「看吧，根本沒有人，對吧？！」

我聽到好不容易追上來的士兵在我們後頭這麼說着，心裏冒出奇異的預感——

「當然是他們其中一個乾的好事！」

一個聽過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不過，那絕對是暗殺。」

「嘿，他祭拜的是水龍王這種沒人氣的神明，不這麼做可撐不下去。」

「昨天你也看到神官長的房間。

自我介紹都還沒告一段落。

在前往下一座神殿——位於城市西方空龍王神殿的路途中。

我嘆口氣說道：

「真傷腦筋啊……」

「嗯，不管怎麼說……

「但是隻有神官長的房間，所有的東西都化爲灰燼。

「我也希望能在會談之前，設法把這個罪人揪出來。

鏗！

「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犯人』?

他的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一頭金髮剃得很短，是個體格壯碩的大叔，身上則穿着以酒紅色爲基調的袍子。

這句話——

神殿周圍果然也聚集了一堆不知道是護衛還是流氓的人，就在我們和他們會面、報上姓名的瞬間——

「輕率的舉動？！」

「趁着事情還沒鬧大……」

太好了，這些小混混真了不起，居然可以讓大神官閉嘴！

「還真是熱心啊。」

我聽到高裏的話，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回應：

「哇啊啊啊啊？！」

「那場火災搞不好只是個意外。」

「大神官居然當街勸說別人加入自己的陣營？

這些人向我們走過來，走路的樣子簡直就是在大聲宣告「我可是很壞的壞人」，嘴巴還說着：

法蘭歇斯大神官聽我這麼說，挑起眉毛說道：

「什麼無辜的一般市民，明明就是容貌會破壞景觀的小混混。」

在我的咒語攻擊下，小混混們東倒西歪。

「如果這確實是謀殺，另外三位大神官中有一人是犯人，那反過來說，另外兩人可是什麼事都沒有做。

我一看，原來是帶着路克和米麗娜同行的凱雷司大神官。

以前和我一起旅行的同伴中，也有一個人完全屬於這種類型。

「只有那間房間，燃燒時的高溫足以融化牆壁，將所有的東西燒成灰。

「沒、沒什麼啊……我只是覺得……你們光是呼吸，就會弄髒空氣，讓周遭黏膩得像會牽絲一樣……」

「這我就不知道了……」

隔着一小段距離外的馬路上，聚集着大約十個小混混。

「抱歉現在才自我介紹——」

糟了，又要在這裏遭受牢騷的攻擊嗎？

我無視大神官的反應。

「這不是莉娜小姐和高裏先生嗎？」

「居然說得這麼狠！」

「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要阻止這種事發生！」

「不過神官長生前對我十分照顧，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獻花這種小事。

「更別說在最壞的情況下，這種傢伙搞不好會當上神官長，這根本是天理難容的事！

打斷凱雷司的人並不是我。

「嗯，更何況有兩位護衛同行，應該可以安心吧……」

「我不在乎！」

「嗯。

爲了表示獎勵，等一下我撂倒你們的時候，出手會輕一點。

「而且牆壁還稍微有一點變形，雖然並不嚴重。

「那倒不然。

祭祀火龍王瓦拉巴薩德的神官——法蘭歇斯·迪米崔，就不耐煩地大吼。

咚——

「對神官長遭到謀殺一事視而不見，行禮如儀地舉行會談決定新神官長，纔是更輕率的舉動！

「他不管什麼事都秉公處置，時時懷着慈悲之心……

「這也就是說——

「別小看我們！」

也就等於是在宣告，要是沒辦法揪出犯人，他已經做好把事情鬧大的準備。

「我想那大概是使用攻擊魔法，將神官長連同整個房間全部一起烤焦，接着再到建築物四處放火，僞裝成普通的火災。」

「在我們前往那個房間的走廊上，地毯和壁毯燒成了焦炭，黏在地板和牆壁上。

「喂，小姐，你剛纔說什麼？」

「神怎麼可能用意外事故帶走這樣的人呢？

「既然如此，一定是懷有惡意的人下手暗殺！」

看來神官、巫女這些人之中，常常有些爲了「打倒邪惡」，不顧個人安危、勇往直前的傢伙。

我還來不及開口，他又一口氣說個不停。

「緣分還真是奇妙，沒想到你們會在這個城市碰面。」

「神官長約書亞大人遭遇不幸實在太令人惋惜了……

我的確沒有把你們放在眼裏……

法蘭歇斯聽到我的話，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過法蘭歇斯和這個旅行的同伴有個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他一點都不可愛。

「這個……」

他們七嘴八舌地反擊，準備向我發動突襲。

「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多費脣舌，不過這段時間內，請您不要有什麼輕率的舉動。」

唉……

「雖然官方用『意外事故』這種愚蠢的說法帶過……

「這一點請您千萬不要忘記。

「要是這樣會讓你失去擔任神官長的資格呢？」

不妙，危機出現！

「我非常敬佩您的決心，不過……

「要是其他大神官之中，有執行這宗謀殺的罪人，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你、你這女人！」

「那些大神官之一嗎？」

「如果神官長的房間堆滿木柴或油，那還有幾分道理，否則普通的火災絕對不會那麼嚴重。

「協會的評議長大人以前曾經幫過我的忙，所以我得顧全他的面子，答應參加會談，可是……

「不過，看在我們這些無辜的一般市民眼裏，在大街上做這種事，實在很礙眼……簡直就是給我們添麻煩。」

唔，不過要是這個大叔非常可愛，也是件恐怖至極的事……

「啊啊，莉娜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再過十天就要開始會談，決定新的神官長。

「那犯人應該就是——

呃！

昨天凱雷司大神官的牢騷，讓我們白白浪費了一天。今天一大早，我和高裏便出發拜訪位於城市東方的分院。

「一副打算大鬧一場的樣子……」

法蘭歇斯大神官立刻拉開嗓門咆哮。

我看到小混混A張牙舞爪，故意用怯生生的口吻說：

「雖然路克先生和米麗娜小姐告訴我，這太危險了，最好不要隨意外出。

「那麼，我們就失陪了。」

我語氣消沉地喃喃說道：

在我發表極爲中肯的意見之後，四周的空氣不知爲何凍結。

「哎呀，我後來聽路克先生和米麗娜小姐說，原來兩位和他們是舊識。

「真的嗎？！」

「剛纔那個法蘭歇斯。

「啊，其實我每天早上都會到本院，爲神官長大人獻花，現在正在回程的路上。

啊啊啊！糟糕啦！

大概是別人僱來的打手。

「風波礫壓破。」

他發表着充滿個人推論的意見。

我低頭望着倒在石板地上抽搐的對手說道：

「我受魔導士協會委託，負責城市的守衛工作。

「根據他們提供的情報，這次的事件中，有不少危險的傢伙到處行動，所以要我阻止這些人惹是生非。」

「你……你剛纔難道不是在惹是生非……」

有個傢伙一邊抽搐一邊抗議。我哼了哼，對他說：

「他們沒說我不可以惹是生非，所以沒問題。」

「哪有這種……道理……」

「先別管道理和手段。

「總之，我已經防止你們製造糾紛，大功告成了。

「所以——

「快從實招來。

「是誰僱用你們？」

「如果我……不說呢？」

「爆煙舞。」

咻咚咚咚咚。

「就是這樣的下場。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有在聽……」

「那，你們的僱主是～」

「西邊的……布朗……」

門的背後——

「嗯，多謝你的協助！」

砰！

「是啊是啊。

我在心裏悄悄地這麼想。

「你這傢伙！

「犯人說不定就在這四個大神官之中！

「所以呢，你還是別太常出來走動。」

「不過，最好儘量減少外出的次數。

凱雷司大神官有些忸怩不安地說着。我向他擺了擺手說道：

「你已經確定了，說出來不好嗎？」

「兩個正在進行調查的傢伙！」

神殿附近看不到參拜者的身影，這大概也是最近紛擾的後遺症。不過這裏和北方、東方神殿不同，外面沒有小嘍囉聚集。

凱雷司嘶啞着嗓子說：

「這是我的臺詞！

「咦？」

他鐵青着臉這麼說完，便落荒而逃似地走了。

「唔，我想要是說出實情，他應該就會乖乖回去……」

啊啊啊，這人的腦袋跟小鳥一樣！

高裏笑容可掬地朝他的背影揮手。

「你說話都不經大腦的嗎？」

這座西方神殿除了顏色，造型和北方、東方的神殿完全相同。

「現在還不知道暗殺神官長的兇手身分。

「確定火災的原因本身絕對不是壞事，不過要是讓其他人知道，那可就麻煩了！」

「我不是不瞭解你想獻花的心情……

「搞不好他會抱着『果然是暗殺！既然如此，正義是站在我這一邊！』這種愚蠢的想法，開始攻擊其他三個人。

「路克先生，米麗娜小姐，我們走吧。」

「總之現在，目的地維持不變。

「如果真是如此，他一定會在自己露出破綻前先採取行動。

然後同時發出輕輕的呻吟聲。

「而在這之前，他的目標一定會先鎖定——

高裏說着，還在我的頭上拍了拍。

因爲得知凱雷司大神官每天都會去獻花，不當一回事地上前找碴，結果卻被我狠狠地修理了一頓。

「比方說，我們剛纔見過的法蘭歇斯大神官。

「唔！」

「既然這樣，那沒辦法了。

「那……要怎麼做？」

高裏皺着眉頭，發出呆頭呆腦的聲音。我湊到他身邊悄聲說道：

「好了，總而言之。

「啊，暗殺！」

「也就是說——

「前往祭祀空龍王巴洛溫的西方神殿找布朗大神官。」

「有這樣的神嗎？」

「喂，要記得小心啊。」

這、這個腦袋裝美乃滋的傢伙！

「這麼說……神官長大人真的是被別人殺死的？！」

「爲什麼？」

也許剛纔我在路上轟走的那批傢伙，原本是在這裏當差。

「喔。」

「喔什麼喔！

「呃，你在做什麼，莉娜？！」

這、這傢伙……

這句話讓周圍的空氣爲之凍結。

「但如果暗殺的消息傳開，這些人就會一起展開行動！

「對吧，莉娜？」

鏗！

「……你的大腦跟蚯蚓一樣嗎？」

「而且得要搶在敵人正式展開行動之前——」

「現在一般人還不確定那場火災到底是意外還是暗殺！」

「要是在外面晃盪太久，搞不好會被盯上。」

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因爲只有神官長的房間燒得特別嚴重……

對了，剛纔我們造訪過的東方神殿，顏色是紅色……應該說是磚紅色。

我這麼一說，身旁的高裏也點頭說道：

「當然不好！

「要是告訴這四個對立的大神官『那場火災是個意外』，他們還會收斂一點。

「呃，這實在也太……」

無論如何，這下子要進門可是方便多了。

「這種事別放在心上。只要把這當成是神的旨意，就沒什麼好在意了吧？」

爲了象徵天空，西方神殿的外觀塗着白色和天藍色，至於建築物外面的寬廣庭院也打理得相當整齊。

「他大概會想，一旦殺人的事被揭穿，就算再多殺幾個人，結果也都差不多。

「我、我知道了……

「唔？！」

只不過，我們預定的計劃，可能會隨他的反應而有很大的改變——

「最重要的是。

「我說啊，你爲什麼要坦白說出神官長遭人暗殺的事？」

我使盡全力飛踢，正中高裏的背脊。

「甚至搞不好會認真考慮，把其他三個人解決掉。

「是啊，她是這麼說。

「就算稍微用些亂來的手段，也要把犯人找出來。

我和高裏伸手推開玄關的門——

「否則可能就會像剛纔那樣，被地痞流氓纏上，而惹出什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