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還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個了斷吧

「呼，這還用問嗎？」

阿梅莉亞大聲說道，身上巫女的法衣隨風飄揚。

「就算你可以騙過全世界，也瞞不過我的眼睛！」

她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刷的一聲扯下法衣，甩在一旁。

法衣下穿的是活動方便的寬鬆白色衣服。

「喝啊——！」

阿梅莉亞大喊一聲，縱身躍起。

「喔喔！」

衆人發出驚歎。

她從露天陽臺上往下跳，在空中輕輕一翻——

啪！

她着地時發生失誤，整個臉親吻地面。

唉呀呀呀，這下很痛吧……

在一陣彷彿不會結束的漫長沉默之後，她緩緩地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來她的身體十分強壯，該說她真不愧是菲爾先生的女兒嗎……

她指着亞佛列多說道：

「到此爲止了，亞佛列多！你還是乖乖死心吧！」

「可惡！」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她。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祖馬雙手一動，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高裏伏下身子——

正常情況下，到了這個地步，任誰都會恍然大悟吧。

亞佛列多難以置信地四處張望。

高裏還真辛苦啊。

在武器方面，高裏手上有劍因此佔了些優勢。相對的，祖馬則能使用魔法。

要是對手不是祖馬，或是手上的劍不是光之劍的話……

亞佛列多的咒語先完成了！

高裏捱了祖馬一腳，劍被折斷，整個人倒在路面上。

到了剛纔阿梅莉亞以魔法打倒的那個人倒下的位置，祖馬展開了反擊。

如果亞佛列多是三流的壞人，那阿梅莉亞就是英雄的崇拜者。傳說故事中常見的場景，就這樣具體而微地出現在這裏。

她已經設好了風之結界！

在我們交談時，高裏和祖馬正在後方纏鬥不休。

火焰還未熄滅，祖馬就衝破煙霧，一躍而出。

也就是說，這個法術瞬間爲那些硬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上、存在極不穩定的精神世界魔獸，打開一道通往它們原本應該存在的世界的門。再利用六芒星的結界，讓各自的世界回覆平衡，這些魔獸就這樣回到它們原本的世界去了。

「哇啊，煩死啦！」

「呼，很簡單。我睡不着，看着院子發呆，正好看到你偷溜出去。我覺得情況有異就跟在你後面，結果看到你和可疑的傢伙會合，襲擊莉娜小姐他們。於是我恍然大悟！」

抱怨也無法讓事情好轉。高裏再度揮劍砍下，祖馬一點一點地後退。

但是這時祖馬已朝高裏全力飛奔。

我有些訝異地說道。

亞佛列多的頭重重往後一仰，整個人仰躺在地上。

亞佛列多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站着不動。

庫洛斐爾先生連忙逃到我身邊。這點還挺聰明的。

這是從自己的影子中召喚出精神世界的低級魔獸的法術。

「這樣根本就沒完沒了……」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祖馬。他閃過那個被他當成盾牌的人，向高裏直奔而去。

「火炎球！」

黑暗中飛出一道影子，朝高裏撲去。

糟了！要是被這傢伙咬到，一定會造成致命的傷害。而且這魔法和「影縛」不一樣，就算被光明術照到，影子也不會消失。

「『餓龍咬』！

這麼一來，我只要料理小嘍囉們，然後保護好庫洛斐爾先生就行了。

這時候，我正好把最後一個嘍囉解決掉。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

這一擊後大勢底定。他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高裏的劍光一閃！

「既然如此，那你就打倒我，親自證明你的『正義』吧。」

高裏右手握着長度只剩一半的劍，一邊後退一邊用左手在懷裏掏摸。

高裏的左手微微一動，反倒是祖馬連忙退開。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

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

「呼，真有趣。」

這麼說來，她從我們戰鬥開始時，就爬上附近的陽臺，一直等到庫洛斐爾先生陷入危機嗎？

「什麼？！」

亞佛列多率先出手。

高裏爲了不被黑暗吞沒，趕忙退了開來。

「莉娜小姐，你別出手喔。」

鏗！

他們已經完全進入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了。

爆炸的煙霧把夜霧染成橘色。

我的魔法把幾個刺客擊飛。

她一記肘擊，由下而上、不偏不倚地撞在亞佛列多的下巴上。

亞佛列多瞪着眼睛大叫。他連忙唸誦下一個咒語。

高裏在間不容髮之際站了起來。看來他是伏下身子，以胸甲承受祖馬的踢擊，纔沒有受傷。

這太簡單了。

「炎之矢！」

在這瞬間——

高裏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把劍拋下吧。

阿梅莉亞說道。這也是傳說故事裏的固定模式。

Lucky～

「說什麼蠢話？這只是你們這些俗人無法理解而已！我做的事纔是正義，我纔是這個國家最適當的國王人選！只要我能繼承王位，我一定會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大、更強盛！君臨天下、統一世界，都不是夢想！」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只要把你一起解決掉，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她現在使用的法術，原理大概和我被坎捷魯關進奇怪空間時爲了逃脫而使用的法術相同。

阿梅莉亞小姐連閃躲的意思都沒有。

祖馬胸前出現了一個青白色的光球。

高裏喃喃地說道，祖馬卻不發一語。

「什麼？！」

他眼神中蘊藏着瘋狂。

「『崩魔陣』！」

但她卻不慌不忙地以平靜的語氣繼續念着某種咒語。

「哦！」

不過——那不是祖馬。

將近十支炎之矢還沒碰到她的身體就彈往四處，飛散開來。

高裏揮劍，漂亮地刺穿那個影子！

那陣光芒閃過之後，被包圍在六芒星之中的黑獸人、甚至是暗影之龍都消失無蹤。

只要設好風之結界，普通的小招術就毫無用武之地了。亞佛列多是知道了這一點，打算以強力招術一決勝負嗎？

暗影之龍嘴巴張得大大的，朝阿梅莉亞小姐而去！

我收回前面那句話。這傢伙是三流以下的壞人。

高裏持劍向祖馬步步進逼，但是祖馬釋放出魔法，迫使高裏不得不退開。

不過人數還真多。我雖然可以分心張望其他人戰鬥的樣子，卻無法施展攻擊魔法出手相助。

轟隆！

阿梅莉亞說着往前跨出一步。

亞佛列多聽了她的話之後，不懷好意地一笑，說道：

「怎、怎麼可能？！」

我得想辦法解決這些嘍囉，趕快去幫他們纔行……

這個咒語——

這魔法之光的顏色與光明術很像。巨大六芒星的頂點位置包圍住亞佛列多、暗影之龍和那羣黑獸人，剎那間亮起一閃即逝的耀眼光芒。

傳來阿梅莉亞的聲音。附近的地面瞬間綻放光芒。

「你說我是壞人？！」

我的眼睛無法跟上他們瞬間的動作。

砰！

以祖馬爲中心產生的黑暗，一口氣籠罩四周。

等到他的視線定下來時，阿梅莉亞已經在他眼前了。

亞佛列多大聲怒吼。

高裏扔出的小石子直接擊中祖馬發出的火炎球，讓火球在刺客眼前爆炸。

他們兩人的戰場慢慢往我這邊移動，來到了庫洛斐爾先生旁邊。

雖然是被我害的……

清亮的高音在夜空中響起。

「喝！」

他被路燈的光明術照出來的影子異常地扭曲放大，變成龍顎的形狀。

這時那幾只黑獸人也慢慢向她逼近。

「你這傢伙只是個二流的壞人，要是隨便反抗，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這是爲了封住高裏手上的劍。

被高裏的劍貫穿的，是剛纔被阿梅莉亞打倒的那個人。祖馬在黑暗中把那個倒在腳下的傢伙朝高裏扔過去。

「黑霧炎！」

不用說了，這時我當然也在戰鬥。我一邊保護庫洛斐爾先生，一邊與小嘍囉們作戰。他們人數雖多，卻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本事，不是必須辛苦奮戰的對手。

高裏握着斷成一半的劍朝祖馬揮下。

就算劍還有原本的長度，這個距離也稍嫌遠了一點。

不過這不是他目測錯誤。

在他往下揮的時候，劍刃脫離了劍柄，從極近的距離朝祖馬飛去。

在火炎球炸裂的瞬間，高裏取下了固定劍刀的插鞘，把劍刃和劍柄分解開來。

如此的距離下祖馬無法躲開，但他伸出右手搭在劍刃的側面，將斷劍撥開。

能做到這樣，本領已算是超乎常人了，然而——

這造成一瞬間的破綻。

「光啊！」

高裏的劍上出現光焰的劍刀。

祖馬連忙閃身躲避，可是——

喀啦！

光掃到祖馬的右肩！

高裏又回劍襲擊後躍的祖馬，卻只淺淺劃破他的外衣。

不過剛纔那一擊，已將祖馬的右手齊肩砍下。

勝負已經分曉了。祖馬大概知道繼續打下去也沒有勝算，打算就此撤退。他往後躍了一大步——

我在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這種麻煩的傢伙，可不能讓他就這樣跑了。

「炎之槍！」

在祖馬離地躍起的瞬間，我算準了他接下來的動向，釋放出魔法。

「這就要看亞佛列多自己了。」

不過——

菲爾先生猛力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和高裏站在他左右兩側。

「你要怎麼處罰我，我都不在意……我是個只爲了自己的野心而生、爲了自己的野心而毀滅的人。或許現在這樣纔是我真正的期望……

「守衛的士兵怎麼了？」

外面傳來士兵們議論紛紛的聲音。

沉重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

既然這樣，就得搞清楚他到底涉入多深。

克里斯多福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是哥哥啊……」

砰！

「我……不配當個父親……」

克里斯多福說道，聲音中帶着顫抖。

這下他絕對躲不掉了——

「還沒醒過來。應該會慢慢清醒吧。」

「已經結束了！」

的確，這麼一來，賽倫的動亂應該就平息下來了吧。

第二天清晨。

聽到他最後遺言的人，大概只有以護身用匕首刺死他的克里斯多福吧。

「這樣啊……」

亞佛列多的嘴角帶着詭異的笑容說道。

克里斯多福無力地點頭說道：

他又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克里斯多福擋在菲爾先生和亞佛列多之間。

「仔細想想，我好像從他懂事以來，就一直向他抱怨我自己的境遇。

「笑死人了！爲什麼我要被那些人看着？

菲爾先生語氣平靜地問道。

「克里斯。」

「是啊，我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我姑且向她點點頭。

阿梅莉亞小姐突然在我們出發的前一刻，跑到我的房間來。

克里斯多福和亞佛列多撞在一起——

看樣子主犯似乎只有亞佛列多一個人，但可以確定的是，克里斯多福應該也參了一腳。

「不，快住手！」

「快住手，亞佛列多！」

「你要說我太寵孩子，我也無所謂。我知道這是一相情願的請求，不過，可以的話……

祖馬居然用僅剩的左手揮開向他射去的火焰之槍！

我們回來之後，向菲爾先生說明事情的始末，然後把仍動彈不得的亞佛列多關進一間偏殿中，派守衛看守。

紅色的火苗飛散開來。

士兵們發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隔着一小段距離，包圍着門外。

那是亞佛列多。

「他的野心，是我灌輸給他的……

菲爾先生帶着我和高裏一起去找克里斯多福。

菲爾先生說道。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輕聲說道。

亞佛列多大喊一聲，向前猛衝。

士兵們雖然包圍了我們，但大概都被此刻的氣氛所震懾，沒有人敢對亞佛列多出手。

「你們已經要出發了嗎？」

「別過來！」

「快住手，亞佛列多！夠了，已經結束了……

他聽到菲爾先生的聲音，才終於把視線轉向我們這邊。

門口處出現了一個人影，背光而立。

「爸爸，快讓開！」

「不過，亞佛列多那孩子不一樣。他只是被我灌輸了這樣的野心，誤以爲那就是自己的想法而已。

他兩眼無神，獨自坐在王宮廳堂的一張沙發上。

看來他也聽說亞佛列多被捕的事了吧。他整個人氣力盡失，一下子老了好多。

天亮了。

雖然總比直接擊中要好，但他還真是提得起放得下啊。

「結束了。」

克里斯多福露出寂寞的笑容，喃喃自語。

他右手提着一把出鞘的劍。

就連站在這裏的我，都能聽見亞佛列多咬牙切齒的聲音。

「亞佛列多現在情況怎樣了？」

「因爲我們是兄弟……」

阿梅莉亞喃喃低語。

身體漸漸滑落地面的人是亞佛列多。

「我逃出來了。誰要乖乖待在那種地方？」

沒過多久，克里斯多福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着。

「我並不是要說，當時我就覺得事情不對，只是——我心裏早就有預感，事情總有一天會像這樣破局。即使這樣，我還是把自己的野心強加在兒子身上，把他牽扯進來……

「亞佛列多？！」

「在他向我說出這次的計劃，在王宮外引薦坎捷魯給我認識時，我不但沒有阻止，還高興地加入他們……

「這就是最後的結局嗎……」

臉上一副發狂的表情。

「沒錯，的確有個士兵表現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們知道他說什麼嗎？他竟然說：『您不可以離開這裏！』這不是笑死人了嗎？

王宮一下子陷入動盪之中。

王族成員爲了防身，多半會隨身攜帶匕首。走投無路的克里斯多福，搞不好會突然砍殺菲爾先生。

「我想那傢伙一定會在另一個世界好好反省的！」

「讓開——！」

問題在於克里斯多福。

刺客的左手完全被燒成焦炭，往巷子深處跑去，失去了蹤跡。

他說着，把匕首指向自己的胸膛。

「該住手了，亞佛列多！」

亞佛列多大喝一聲，緩緩走進廳堂。

他的嘴脣微微顫動。

「……」

魔族坎捷魯——

「拜託你，哥哥，請不要給他太重的處分……」

菲爾先生靜靜地說道。

「說起來……這都是我的責任。」

「哥哥，爲什麼阻止我？！」

他的力量究竟到什麼程度？

「亞佛列多！」

他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菲爾先生說着，坐在克里斯多福對面的沙發上。

就在這時候——

「只要出生的順序稍微改變一下，我就可以當國王了……諸如此類。

「守衛？！」

「亞佛列多，你到底……」

不過我的事還沒結束。

「身爲一個父親的後悔……」

「只有這件事讓我後悔不已。

菲爾先生也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所以我就問他，他到底是什麼身分？

我特意裝出開朗的語氣。

我非做不可的事——

就是和坎捷魯做個了斷。

與能穿越空間的魔族拼個你死我活，畢竟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不過也犯不着特地以陰沉的語氣讓她擔心。

「嗯……」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眼神中好像別有深意。

「莉娜小姐，你有什麼事瞞着我嗎？」

「怎……怎麼會呢？！」

我連忙向她擺了擺手，說道。

「我纔不會做出把寄住地點的盥洗用品帶回家這種小氣的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應該知道『某些事』而沒有告訴我們吧？」

「你說的『某些事』是指？」

「比如說……有人想要你的命。我想就是那個失蹤的坎捷魯吧……

「然而，到底是爲了什麼？坎捷魯那傢伙又是誰？」

「唉，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模棱兩可地回答。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被追殺的理由，但可以確定的是，原因與這次賽倫的繼承糾紛無關。

要是隨便談起這件事，搞不好會更麻煩。

「說來話長的意思是？」

不過阿梅莉亞小姐仍追問不休。

「那，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我正義的血液沸騰了。」

「如果真的想殺我，只要在城裏連續擊出幾發威力強大的魔法就行了，結果他不知道爲什麼，老是用些別腳的招術。魔族總沒有理由要顧慮到人類吧。」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

他溫柔地說道。

「你之前應該也沒見過他吧？

有個就算不是魔導士也一定會知道的故事（高裏除外），那就是夏布拉尼古德的分身之一在一千年前復活，現在被冰封在卡塔特山脈中，操縱着全世界的魔族。看來這個說法是確有其事。

「只是如果而已啦……

又是一陣沉默。

站在門外的人是高裏。

不能否認我的語氣有些沮喪。

他含糊地回答，然後坐在牀頭櫃旁的椅子上。

「……」

我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哇啊——這樣講你就該知道了吧？」

「就是說來話長嘛……但是，你爲什麼要追問這些事呢？」

「嗯……」

「你啊，不要說得一副我好像都不會思考一樣好嗎？」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壞人，不過——

「當然啊。要是不趕快做個了結，他大概會一直糾纏下去吧，這樣實在是麻煩透頂。」

「這樣你居然還可以這麼冷靜……」

「……」

「你……做了什麼事連魔族都得罪了？」

「不要瞞我了，這樣不像你。早上在城裏逛街的時候，你雖然活蹦亂跳的，卻常常忽然靜下來想事情，晚餐的時候也一直不說話。

他的腦袋一下子跟不上話題，滿臉疑惑地說道。

「——你還是繼續說吧。」

「今天早上，阿梅莉亞小姐告訴我：『這個世界出現了某種邪惡的變化，而且和你有關』。」

他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個被稱爲「北方魔王」的存在，又怎麼能放着打倒自己分身的傢伙不管呢？

「怎麼了，高裏？」

嗯，這世界上的確有條法律，規定在決戰的時候，壞人一定要一邊大笑，一邊說明事情的原委（我想應該有吧）。

「還有，莉娜小姐。

「那你到時候再問他吧，他一定會很高興地解釋給你聽。」

他再度啞口無言。

「嗨。」

「那你在思考什麼？」

「那魔王雖然當場就被打倒了，但是位於遙遠北方的卡塔特山脈的魔王分身，很可能因爲自己的意識和他相互感應，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是啊。」

她一邊說着莫名其妙的話，一邊舉起握緊拳頭的右手。

「啊，我來了。」

「最近，各地都發生了許多事情。

過去——

高裏聽了啞口無言。

「唉，瞞也瞞不過你……

這裏是賽倫市鬧區的一間旅舍。

「老實說，我完全想不出坎捷魯要殺我的理由。

我在牀鋪上坐下。

「而這個刺客就是坎捷魯——

「呃，不是很清楚。」

「嗯……不過你遲早都要和坎捷魯對決是吧？」

我們曾經和高位的魔族戰鬥，雖然憑藉着許多運氣，但我們終究擊敗了他。

「真是的……你要是不偶爾動動腦，大腦很快就會退化，以後就只能靠脊椎反射過一輩子喔。」

「嗯，有些事……」

「如果想要殺我的，不是坎捷魯個人，而是整個『魔族』的話呢？」

「也就是說，當時我證明了即使身爲人類，只要用對方法，一樣可以打倒高位的魔族。

「我記得他好像有提到塞格拉姆，該不會是塞格拉姆在我們手下輸得很慘，跑去找坎捷魯哭訴……不過，他們應不會是幫派吧……」

離開王宮之後，要當天離開這個城市也不是不行，但是不知怎麼地，我們在城市裏到處閒晃，最後就在這裏投宿了。

喫完晚餐後，我在房間裏發呆，然後高裏就過來敲門了。

「你想太多了啦。」我說着向她一笑。

「有些發生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有些則發生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世界』或『命運』吧，不過我正義的直覺告訴我，這是邪惡的作爲。」

「什麼事？」

「這樣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雖然這是家常便飯，但多少還是讓人感到有點悲傷。

「你說吧，你在想什麼？」

「哪會有這種事？

的確，巫女擁有這種「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能夠知道」的能力，不過爲什麼她一用「正義」這個詞來說明，就讓人忍不住質疑呢？

「聽得懂嗎？」

老實說，在遇上這件事之前，我對這些魔王之類的傳說，都當成故事聽聽罷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在反省你平常的所作所爲嗎？」

我說道。

「嗯，這倒也是……所以我就一直在思考。」

「那倒不至於……不過有件事，是我現在的假說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解釋的。」

沒錯，就是在神話時代中，身體被赤龍神分成七塊、統御這個世界所有魔族的存在。

喂喂……

叩、叩——敲門聲響起。

「什麼怎麼了？」

「我是說，在我結識你的那個事件中，在我打倒魔王時，不是用了比龍破斬更強力的魔法嗎？」

「然後魔王認爲，能夠使用超越龍破斬的法術的我——也就是會威脅到自己的人類——是個礙事的傢伙，於是派刺客來把我解決掉。

茫然坐在牀上的我突然回過神來，跑去開門。

「我覺得，某種巨大的變化正在進行。

「爲什麼坎捷魯只發動這種程度的攻擊呢？

「嗯，然後呢？」

那位魔族叫作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的一部分）。

「的確非常嚴重。如果真的是這樣，就算我們這次打倒了坎捷魯，以後也會有源源不絕的刺客找上門來，直到把我打倒爲止。」

「懂是懂，不過——這可是件非常嚴重的事耶！」

喂，你不是說那是邪惡的作爲嗎……

我勉強擠出笑容。

「總之，我在想的就是這些。」

唉。

「看來他大概是怕名聲下滑吧。」

其實我自己心裏多多少少也有個底，不過要是我這時候不小心說出「我也是這麼想」的話，照着這個話題發展下去，她大概就會提議要跟我們一起走。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能瞭解阿梅莉亞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唔，其實我也可以猜到，這不是我有辦法解決的問題。雖然我幫不上忙，不過講出來說不定會覺得輕鬆一點。」

「莉娜……你怎麼了？」

「不過，如果——

「真是危言聳聽啊。」

身爲這件事當事人之一的高裏，對此也不能置身事外。

打倒魔王這種事，聽起來像是瞎掰胡扯，不過這可是牢不可破的事實。

「其實這也是我的直覺，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覺得這個『變化』和你有某種關連。」

「咦？你突然問這種問題，我也……

「不是啦！我思考的是，爲什麼坎捷魯想要我的命？」

從旅舍一樓的酒吧傳來一羣男人酒醉後大吵大鬧的聲音。

看來他之所以啞口無言，不是因爲發現事情的嚴重性，而是他完全不瞭解我在說什麼。

「嗯，也許可以吧，不過我要先推理一下……」

「這次的事情，事先推理有用嗎？」

「那倒是沒有。」

「那與其想東想西想破頭，還不如什麼都別想比較好吧？」

「也許吧……」

我不禁苦笑。

看來這次他說得沒錯。

「唷！」

我打起精神，大大伸了個懶腰。

「那討論就到此結束，要不要到樓下的酒吧喫點宵夜，轉換一下心情呢？今天晚上我請客。」

「咦，難得你會這麼大方喔。」

他說着站了起來。

「可是——我只請一道菜喔。」

我們兩人瞬間停下腳步。

這裏是賽倫市的市郊。

白晝的陽光撒下，後方是賽倫市街道旁的房屋，街道上充滿了喧囂聲。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樹林，道路穿越林間而過。要是沿着道路走下去，經過幾個大城市之後，就能到達該利亞王國的領土。

坎捷魯就在這裏等着我們兩個。

他的背倚在一棵樹上。

「讓你久等了。」

又學到一件事了。以後我就把這件事整理成報告，高價賣給哪間魔導士協會吧。

不過，這裏可不是戰鬥的地方。如果我和他拿出全力應戰，這個城市就會受到很大的損害。

指着我的手指前端，伸出四條和絲線一樣細的魔力光芒。

「那邊那個男的——你叫高裏對吧？我不會殺你，所以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唉，算了。那我換個問題，你爲什麼要殺我？」

「我記得你們在這裏應該是叫它們『下級惡魔』吧。

我們眼前是一片青翠的草原。

「一隻魔獸？這麼說，那種東西有很多隻囉？」

「沒錯。」

原來如此。所以之前在城市裏對決時，我一拿亞佛列多的刺客們當盾牌，他就立刻放棄戰鬥消失了。

「最後一個了。這次賽倫的風波，該不會是你操縱亞佛列多惹出來的吧？」

我問走在前面的坎捷魯。

柱子釋放出黑色的雷電，撲向正中央的坎捷魯。

我不禁大叫，停下腳步。

「我還是覺得我會贏。」

「和我生存的時間比起來，這點時間算不了什麼。」

「如果我等一下被你打倒，那至少也該讓我知道自己被殺的理由，要是我打倒了你，讓我知道這個理由做爲獎賞，不是也挺好的嗎？」

坎捷魯說話的同時，我和高裏同時往地面一蹬。

只是——

在即將進入高裏揮劍能及的範圍時大幅轉彎！

「但是，和我們可差得遠了！」

「反正你只不過是個悲哀的跑腿。」

我們行走的道路橫越草原，一路延伸到對面的森林中。

坎捷魯頭也不回地答道。

「第二次的那些是最下級的魔族。它們具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存在，只能依附在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上，然後改變這些東西的外貌。

對坎捷魯這種能夠穿越空間的對手，拉開距離並沒有多大的意義，不過我還是希望能爭取些唸咒的時間。

還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啊。他是覺得失敗的人就沒用了嗎？

這一帶果然沒什麼人。

差不多是城市裏的街區大小。

這麼說來，坎捷魯背後果然還有其他人在操縱。唯一可以釐清的只有這件事。

這樣根本就躲不掉——

這樣我就打得贏他了！應該是吧。

什麼？！

這威力足以將上級惡魔瞬間消滅。

「你別搞錯了。我收到的命令是儘量不要傷到你以外的人類。雖然我僱來的那個人類刺客是個爲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傢伙……」

我們在長到小腿高的茂密草叢間奔馳。

無論如何我只能先出手了。首先——這招如何呢？

喔喔，原來下級惡魔是這種東西。

我得想辦法換個場地纔行。

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魔族說出這種話——

這時，坎捷魯走到道路正中央，慢慢轉身，背對着我們。

「你想太多了。爲了要實行他的計劃，他原本就想找人充當他的左右手。當然，爲了接近他，我的確用法術動了些手腳。」

喔喔，這世界真是大啊。

「和你們戰鬥之後失去雙手，然後就自己消失了。接下來我就不知道了。」

自己不能對其他人類出手，竟然還僱用祖馬這種傢伙來攪和，這到底是……

如果我可以在這場戰鬥中存活下來的話。

雖然我也很想從後面直接巴他的頭，但即使現在已經離開了城市，附近還是有其他行人，可不能在這裏開戰。

咚咻——！

「隨你的便——那，可以開始了吧？」

我大聲喊道，高裏一動也不動，而魔力的光芒——

「原來如此。好，我相信你。」

颯！

「你是聽誰的命令？」

「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坎捷魯一動也不動。難道他是要在我釋放魔法的瞬間展開攻擊嗎？

「它們在本來的世界裏就是這種樣子。雖然我不知道它們在你們眼裏看起來是什麼模樣。」

魔族的思考邏輯實在難以理解。

只是——

「爲了不要波及城市裏的人。」

「前面有個適合打鬥的地方，跟我來。」

如果坎捷魯在城市裏向我挑戰，我就沒有辦法盡情使用強力魔法。老實說，這麼一來我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什麼？！」

「還有其他問題嗎？」

高裏緊跟在我身後，拔出了光之劍。

「呃，這我當然知道，我要問的是，爲什麼我會礙事？

高裏擋在我前面。他一邊用身體保護我，一邊想用光之劍把魔力的光芒揮落。

不過，如果是在四下無人的野外，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法術。

但是——

森林突然到了盡頭。

「『戰場』好像還沒到，那我再多問你幾個問題好了。首先，你僱來的那個叫作祖馬的刺客，他後來到底怎麼了？」

坎捷魯說着，走上了分岔的小路。

我思考了一會說道：

「沒錯。不過在那裏必須顧忌很多事，以致於一直失敗。」

坎捷魯這麼說的瞬間，黑暗的柱子崩裂開來，四下碎散。

他向前走的步伐絲毫沒有改變。

雖然在森林中，卻聽不見任何蟲鳴鳥叫。

我和高裏都瞪大了眼睛。

「因爲你礙事。」

坎捷魯突然停下腳步，終於轉過身來面向我們。

「『冥王崩魔陣』！」

「你……你還真是人道主義者啊。」

我和高裏不禁互望一眼。

坎捷魯的手臂一動。

「你已經和他道別了嗎？」

「是嗎——」

黑暗的閃電打在坎捷魯身上，他卻只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呼，以人類來說，你算是很厲害的高手了。」

我跟在坎捷魯後頭，坦白地把我的疑問說出來。

正因爲如此，物理攻擊纔會有效果。

「高裏！」

這傢伙沒有隨着我的閒話起舞，是個很難應付的對手。

「別想得逞！」

他的回答讓我相當意外。

一個逆五芒星將坎捷魯包圍住，五芒星的頂點升起五根黑暗的柱子。

「的確，你這話說得沒錯。我也想告訴你，不過遺憾的是，沒有人告訴我理由。」

「小氣鬼……

「第三次那個是一隻沉睡在克拉威爾火山岩漿底下的魔獸。它的威力你應該已經領教過了。」

「我記得你在王宮裏曾向我出手了三次……」

簡直就像是突然在森林中劃開一個缺口。

「那你差不多該和那個男人道別了。我們快到了。」

「爲什麼你還要特地換地方？」

「那，第二次的奇怪生物和第三次的那隻大『蟲』，你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

看來離戰鬥的地方已經不遠了。

我本來以爲他會生氣，結果他意外地接受了我的說法。

或許是它們預知接下來將展開死鬥，早早離開了吧。

光線繞過高裏，貫穿了我的腳。

「——！」

我想要喊叫卻叫不出聲，倒在草地上。

我雙腳的大腿和腳踝被打中。

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幾乎沒有任何出血，但只要稍微一動，傷口就會傳來被東西刺穿的疼痛。

這下我連動都不能動了。

看來我太小看他了。

坎捷魯這傢伙，比我想的還要強！

「莉娜！」

高裏的神色大變。

「沒什麼，不是什麼多大的傷。」

我勉強對他露出笑容。

「那當然。」

說話的是坎捷魯。

他的語氣變了。

話語背後隱藏着一種之前聽習慣的語調中所沒有的東西。

「我是故意這麼做的，我不會一下子就給你致命的一擊。我會讓你痛苦地休克或發狂而死。不管怎樣，別以爲你可以死得輕鬆。」

我的背脊閃過一陣惡寒。

我發現坎捷魯言語中隱含着某種情感。

那就是——歡喜。

「雖然這法術是借用夏布拉尼古德的力量，但畢竟是透過人類的身體施展。要對付低級的魔族可能綽綽有餘，但是對我這種中級魔族來說，雖不能說毫無效果，但也不至於一擊斃命。」

要把我凌虐到死啊！

這是向相傳地位比赤眼魔王更高的「金色魔王」借力的最強魔法，說不定只有我一個人會用。

「什麼？糟……」

紅色的光包圍住坎捷魯，接着他的身體發生猛烈爆炸！

可——可是！

朝着我的方向——

「你是第一次看到魔族的力量嗎？還是你以前打倒了一些低級魔族，就得意了起來？」

「嗯……成功了。」

沒錯——確實如此。

坎捷魯伸出左手，在空中橫向一揮，產生一道魔力的衝擊波。高裏用光之劍把衝擊波接下。

不過——他的自信和大意可是會要了他的命！我的咒語已經唸完了！

坎捷魯就站在不遠處。

我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

開什麼玩笑？！

他被我打個正着，而且還是在他自鳴得意而疏忽的時候。

我回過神來，突然發現高裏已經到了坎捷魯身邊，舉劍向他揮砍。

「我想做什麼？」

我說道。

「聽好了，莉娜。都到這個地步，只能用那個了。」

我忍着腳痛，向高裏眨了眨眼。

我的腰際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身子向後一仰，喊不出聲音來。

這是向統御這世界所有黑暗的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借力的法術，據說是人類所能使用的最強魔法。

恐怕這纔是他在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在光焰之刃砍到坎捷魯之前，有一堆黑色物質在劍刃前凝結成盾牌，把高裏的攻擊一一擋開。

我和高裏當場僵住。

「快住手！」

射出紅色的魔力光芒！

也就是說——

「我傷成這樣，控制不了法術……大家都會死……」

高裏一臉憤怒地大叫。

「爲什麼？！」

看來高裏是以自己的身體保護我，好不容易纔把我移到這裏來。

「痛苦正是產生這些情緒最有效的手段。」

但是——

「哇哈哈哈！我感覺到了，你的憤怒、你的絕望！

「看來，你好像太小看我們魔族了。」

「怎麼，你好像不太滿意？」

「恐怖、憤怒、悲傷、絕望。

坎捷魯一邊說着，一邊露出冷笑——不，應該說是發瘋似的笑容。

但是，衝擊波的力量比他還強！

「不要過來！」

這聲音是從那團尚未平息的爆炸煙霧中傳出來的。

之前在城市裏戰鬥時，坎捷魯之所以會想將我一擊斃命，是因爲在他之上的某人命令他不可以傷害到其他人。

「中……中級！」

「龍破斬！」

我不記得這究竟是一瞬間的事，還是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是，在我恢復意識的瞬間，攻擊就再度開始。

「不行……」

砰！

這實在不是我能忍受的痛苦。

坎捷魯想要品嚐我的恐懼和絕望，以及高裏的憤怒和悲傷。

他一邊說一邊向我走近。

高裏發狂似的叫喊，一臉絕望地揮舞着劍，坎捷魯則發出狂笑。

看樣子他多少受了點傷害，但是他被龍破斬直接擊中後，居然還可以活動！

在那種情況下，戰鬥時間一長，勢必會有其他人跑來攪局。所以，他想在其他人過來之前，一舉把我解決掉。

這傢伙之所以會帶我們到這種地方，一方面是爲了不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在這裏可以慢慢處置我。

我心裏感到十分後悔。

這不是廢話嗎？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跟他慢慢耗，得一口氣分出勝負纔行！

「就是用那個法術，你最強的法術。」

高裏舉着光之劍，攔在坎捷魯之前。他把劍高高舉起——

「住手！住手！快給我住手——」

就算是力量非常強的魔族，捱了這一招也絕對撐不住。

當然，這魔法的威力遠超過龍破斬，即使是坎捷魯，在這法術之下大概也只有毀滅一途。

「住手！你想做什麼？」

「莉娜，振作點！莉娜！」

坎捷魯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把手舉起來——

高裏的身後響起一陣嘶啞的聲音。

逐漸淡去的煙霧中，搖搖晃晃地走出一個人影。

「滾開！」

這該不會是——

「你說的那個是……」

我和坎捷魯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高裏手中握着光之劍，飛奔而上。

「我們的力量是來自於瘴氣，也就是一切生物的負面情緒——

龍破斬——

全都避開要害。他果然和宣稱的一樣，打算把我凌虐到死！

「多麼美味，多麼享受！哇哈！繼續悲傷吧，繼續痛苦吧！」

「這對我們來說，正是至高無上的美味。

這世上聽到自己會被凌虐到死還覺得很高興的人，應該不多吧。

重破斬——

我的意識因爲疼痛而模糊。此時，坎捷魯的攻擊停止了。

高裏承受不住，整個人飛了出去。

即使身體只是移動了一下，就痛得我想放聲大叫。看來我並沒有生命危險，還可以自由說話。

「高裏……」

「你知道我們魔族是靠什麼維生的嗎？」

坎捷魯這麼說道。雖然我看不出他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但是——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做。」

過去我和魔王戰鬥時，就是以這個魔法打倒他。

啊——

不過等我清醒過來時，高裏已經將我抱在懷中。

「成功了。」

轟隆！

我不禁喊道。

「這招倒是有點效果……」

「——！」

「呼呼……」

坎捷魯慢慢地向我走來，口中說着。

那是坎捷魯！

他沒有頭髮、耳朵，甚至沒有鼻子和嘴巴，整張顏色有如流水屍的臉上，只有一對大小比一般人大上兩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癱坐在草地上，向我伸手——

接着又有好幾道光束貫穿了我的身體。

高裏聽我這麼說，完全講不出話來。

要是這個法術控制失敗，會造成這世界本身的毀滅——

以前會有人這樣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不過我當然連試都不想試。

而且不管怎樣，這法術得消耗大量的生物能量。如果現在使用的話，不論成功與否，我大概都會沒命。

剩下的方法只有——

「那，你還有其他方法嗎？」

「有是有……」

「好，那就用這個方法吧！」

這麼輕鬆就答應了，真的好嗎？

不管怎樣，既然高裏都答應了，就這麼辦吧。

「我該怎麼做？」

「總之，你就保護我不受坎捷魯攻擊，同時拿出毅力，像剛纔那樣拼命用光之劍砍他。」

「然後呢？」

「這樣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高裏重重點頭，站起身來。

「道別已經結束了嗎？」

坎捷魯笑容滿面地說道。

他手上光芒一閃，再次把高裏擊飛。

高裏對躺在牀上閒得發慌的我這麼問。

「哦。」

「我想要親眼確認這件事。

青色的火柱包圍了魔族！

坎捷魯不禁發出哀號。

阿梅莉亞小姐再度使出崩靈裂，給了他致命的一擊。坎捷魯的身體化爲白色的塵埃，在落到地面之前就融入風中，被吹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

順帶一提，我的主治醫師就是那位古雷先生。他好像在這裏兼差。

高裏將光之劍高高舉起。

吾在此向黑暗起誓

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的咒語還來不及唸完！

「對了，阿梅莉亞小姐，我當然很感謝你救了我一命，但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向我眨了眨眼，說道。

「喂？！」

我強忍着疼痛，坐了起來。

那是阿梅莉亞小姐！

畢竟這把光之劍是傳說中的武器，就算讓人類使用，它的魔力容量還是非常大。

高裏好不容易爬起來，舉起光之劍。

「所以我要跟你們一起走。請多指教。」

我打斷了她的話。

接下來，就只等着釋放「力量的語言」了！

「哎呀，這個嘛，啊哈哈哈～」

精神系的最強魔法。

魔族還來不及發出死前的哀號，就被斬爲兩段。高裏回過劍來，再度朝他的身體砍下。

「那你和坎捷魯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在他的面前。

「不要加個心號就想矇混過去！真的有可能會爆炸吧？！」

「這麼做的話，光之劍該不會有爆炸的危險吧？」

坎捷魯伸出的手亮起光芒。

「什麼請多指教，光是菲爾先生就……」

「又是夏布拉尼古德的咒法嗎？」

她說得極其爽快。

「呼，這還用說嗎？！」

高裏把劍高舉過頭。

嗯，看來我還是得多加研究這把劍纔行。

我說完，歪着頸子思考了一會。

大概是心情放鬆下來的緣故，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坎捷魯讚歎着。

那偉大的名字

「了不起的精神力，不過我很快就會再讓你發出哀號。」

「對啊。光之劍突然變成紅色，輕輕鬆鬆地就把他砍成兩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不說這些了。

坎捷魯大叫。

「真是礙眼。看來差不多該讓你消失了。」

在與坎捷魯展開死斗的隔天——

就在這一瞬間——

理由很簡單。因爲坎捷魯在提到夏布拉尼古德的時候，並沒有加上敬稱。

「開玩笑、開玩笑，危險度大概在一成以下吧。」

不過，我也是因爲故鄉姐姐的一句「給我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就踏上這段旅程就是了。

「嗯，我只是把龍破斬施展在光之劍上面。這麼一來，光之劍就可以把龍破斬聚集起來、進一步增強它的威力，藉此打破坎捷魯的防禦力。」

這不是藉口，也不是在安慰他，我真的這樣覺得。

高裏再次舉起光之劍。

另外，希爾菲兒直到現在，仍會不時因爲作惡夢而呻吟。看來她還沒有走出陰霾。

「這個嘛……好像只是因爲某個人命令他來殺我……」

總算是……結束了……

光焰的劍刃徒然被黑暗的障壁彈回來。

將那攔阻在吾前方的

「就算再來一兩發龍破斬，我也承受得住，不過——」

我無視於他的胡言亂語，開始唸誦咒語。

比黃昏更昏暗者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的傷勢已經完全痊癒，身體狀況也很不錯，不過爲了慎重起見，現在仍躺在牀上。

阿梅莉亞小姐插口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坎捷魯出其不意地遭到襲擊，轉過頭去，望向一個人影。

阿梅莉亞小姐自己一個人熱血沸騰了起來。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其他患者應該很困擾吧。

坎捷魯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

她一邊擺手一邊說道。

「喂……」

「我說過了，沒用的！」

「什麼？！」

「那個時候啊……」

如同鮮血般的紅色光芒。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而是說你爲什麼會追着我們，還有爲什麼現在還在這裏。」

他突然砰的一聲擊掌——

「可是，你在我說明前，就先講了『總之就試試看吧』。

高裏邁步奔跑，直直往坎捷魯衝過去。

這是——崩靈裂！

「很低是多低？」

至少可以確定那個「某個人」不是所謂的「北方魔王」——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

「確實是有些難受。」

龍破斬——

「這世界的某處出現了一些變化。而且這些變化似乎和你有關。

「大概一半一半吧。」

「啊，原來是這樣。」

「不是，這些我已經聽說了……」

「我說服爸爸，然後就離開了王宮。我到處打聽你們的消息，好不容易纔找到你們的蹤跡。上前一看，發現你被坎捷魯逼到險境，於是就趕快唸誦咒語……」

「這就是你最後的掙扎嗎？真難看。我太失望了。」

「對了，莉娜，你當時用的到底是什麼方法？」

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踏上旅程，真的沒問題嗎？

我釋放出咒力。

「如果這是邪惡之事，我就會揮下正義的鐵錘！」

以汝埋藏於時間洪流中

這很難看成是單純的禮貌不周。看樣子，魔族的世界裏也有不少麻煩事。

在這瞬間，我的咒語已經唸誦完成。

「唔喔喔喔！」

戰鬥之後，我被送進賽倫的魔法醫師診所接受治療。當然我對這些事完全沒有記憶。

光之劍的劍刀放射出更耀眼的光芒——

啊！被他發現了……

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比血流更紅豔者

光焰之刃把魔族的身體斬成兩半。

在他不禁大叫的瞬間——

「龍破斬！」

「再說，這把劍連重破斬的魔力都撐得住了，施展龍破斬後會出事的機率應該很低吧。」

「我不是說了嗎？『我說服爸爸，然後就離開了王宮』。」

呃。

真的有人有辦法說服她嗎？

「阿梅莉亞小姐，雖然我們說得很輕鬆，但接下來的旅程可能得出生入死，一個不小心，真的會死喔！」

「這我當然清楚囉。獻身於正義與波濤洶湧的人生，可比一輩子待在王宮裏過着安穩的大小姐生活更讓人熱血沸騰！人生就應該短暫而絢爛，精彩又充實！

「啊，對了，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所以用不着稱呼我小姐，直接叫我阿梅莉亞就行了。」

「看樣子是沒辦法說服她了……」

高裏傻眼地說道。

啊啊……頭好痛啊……

「既然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那莉娜小姐……不，莉娜，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個城市呢？」

我可不覺得有達成什麼共識……

不過，先不管這些了。

在惹上這陣風波之前，我還在考慮是不是該回久違的老家看一看，看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爲什麼，但既然魔族出手干涉我的人生，我就得多研究一些關於他們的事。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去迪爾斯王國。」

迪爾斯王國——

黑暗傳說的沉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