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飄蕩的、金S的黑暗之王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3萬 字
「那麼,您到底有何貴幹?」
黃金龍米魯蓋茲亞這麼問傑洛士,語氣聽來非常不悅。
不過他會不高興也是理所當然。
他剛剛提到了「降魔戰爭之後」,依照傳說,在那場戰爭當中,龍族是站在與魔族敵對的一方。
既然如此,當時他和傑洛士應該彼此爲敵。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像現在這樣和傑洛士對話,看來他應該是不想再提陳年舊帳了,還是說——
「其實,我想借這裏的《異界默示錄》一用。」
「你一個魔族,要借用《異界默示錄》?」
米魯蓋茲亞訝異地反問。
「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想讓這位人類女性使用一下。」
「人類?」
黃金龍長老朝我打量了一會,說道。
「獸神官,你在打什麼主意?」
「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冥王大人的主意。
「不過冥王大人也沒告訴我他的目的就是了。
「唉,我也只能唯命是從地處理上級交代的任務。這就是悲哀的公務員啊。」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會考慮對話以外的方法。」
傑洛士不當一回事地說道。米魯蓋茲亞盯着他瞧了一會,然後——
「好吧……」
化爲人形的米魯蓋茲亞對我們說道。
「難怪你不想說自己的年紀。
「赤眼魔王被分成七份、遭到封印的原委,你們人類應該也知道吧?」
「既然你想這麼做,我們再怎麼樣都無法阻止。就依你的意思吧……」
「你們明知道傑洛士是魔族,也知道他別有用心,爲什麼還要和他一起行動? 」
我儘量用閒話家常的口吻,向前方的黃金龍長老提出我長久以來的問題。
「當然,我也不想一直被他們擺佈下去。
聽到米魯蓋茲亞這麼說,我們都不禁大叫了起來。
原本我還擔心他會冷冷地丟下一句「關妳什麼事」,不過他卻認真地回答我。
據說他是這個世界的魔王,過去會和這個世界的神——赤龍神希菲德一決死戰,最後身體被分成七份,遭到封印。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當然,我們並不是完全不需要進食,不過就算是一兩個月不喫東西,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這是因爲……照他們的話去做,是我現在唯一的求生之道。
當然,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應該都有不少問題想問吧,不過在這種氣氛之下我們實在很難開口。
「如果我能回答的話……」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嘶啞着嗓子問道。
他全身搖晃了一下。
魔族的外表和年齡又不成正比。
「唔,這位龍先生剛纔說的『降魔戰爭』,我覺得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不過一直想不起來……
「要是這世界上所有的龍,都必須不斷攝取和龐大身軀相當的食物,這世界早就成爲寸草不生的荒野了吧?」
在這股氣氛的壓迫下,始終沒有人出聲。
啊—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
「但是……唉,我這個人可沒明理到願意不明就裏地乖乖被人殺掉。」
他含糊地回答,然後又邁步往前走。
傑洛士反倒是豪不在意地反問。
黃金龍長老說着,向天空發出異樣的吼聲。
「嗯——」
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
砰砰砰砰!
他一定是在想「不要輕鬆地在後面聊天」吧……
「啊,真是多謝了……」
被封印的魔王碎片還有五個—
然後,距今一年多前——
走在前面的米魯蓋茲亞頭也不回地默默前進:心中的不滿顯而易見。他不斷對我們釋放出近乎敵意的緊繃氣氛。
黃金龍長老思考了一會,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在這傢伙面前說這些話,沒有關係嗎?」
原來如此。看來他朝天空吼叫的那句話,就是變身的咒語。
「不過——也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我們六個人——正確來說應該是四人一龍一魔,走在岩石裸露的山路上。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太多食物。」
「赤龍神是藉由人類的心,將夏布拉尼古德封印起來。
從山腳下走到這裏,一行人始終沉默不語。
太好了,現在正是和他說話的好機會!
「別放在心上,米魯蓋茲亞先生。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的。」
變成了人類的身體。
「什麼?!」
所以應該要先打破這沉重的沉默!
「嗯,這段故事非常有名。」
他終於往我的方向轉過身來,以視線朝傑洛士示意。
「我不在意。莉娜小姐會有這種念頭也很合理。」
身體化爲金色的煙霧,並在轉眼間收縮聚攏——
傑洛士一邊爬起身來一邊問。高裏抓着頭回答道:
「擁有生命的生物想要繼續生存下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一點都不需要不好意思。」
我想問的事情多得數不清,更重要的是,《異界默示錄》也不知道放在哪裏,要是在抵達之前一路上都是這種氣氛,那我可受不了。
他的背影彷佛在告訴我們:「呸呸呸!你們這些跟魔族牽扯在一起的人類,可別不知輕重地跟我說話!」
「不過啊,我想你也不用太在意。看你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一千多歲,最多不過是二十幾歲罷了。」
真是無與倫比的蠢話。
「妳自己想一想。
「他們原本就是爲了以防萬一纔想殺我的,看樣子以後也會繼續追殺下去,然後總有一天……
「喂,傑洛士……」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當然這裏還是採得到果實,也棲息着一些小動物,不過我想這些食物應該很難養活這麼一大羣龍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這方面來說,或許那些想殺我的人,反而比較合理……
「我也有問題想問妳,人類的女孩。」
「嗯……」
他化身成一名身穿寬鬆藍色衣服,容貌俊美的金髮中年男子。
高裏突然開口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麼說,你已經是老頭子了嘛。」
我親眼見到第二個赤眼魔王的封印解開的樣子。
我、阿梅莉亞以及傑洛士本人,全都當場倒地。
「嗯,正確來說,那是一千零一十二年前的事。」
然而,龍羣之間彷佛籠罩着一股恐懼的氣氛,從懸崖高處或遠方的岩石背後遠遠偷窺着我們。
然而,被封印的魔王之一,會在一千年前的降魔戰爭中降臨在卡塔特山脈,毀滅了身在該處的希菲德分身之一—水龍王。
羣龍之峯幾乎是一座巖盤構成的山,土地貧瘠,完全長不出什麼大樹。
「再說了,也沒人能保證只要我死了,就能完全阻止冥王的陰謀。
「對吧,也就是說,你至少有一千零一十二歲了。
在這場戰鬥中負傷的希菲德,在留下四個分身之後就從這世上消失,而魔王也將許許多多的魔族,散佈在這世界上各個地方。
我注意到前方的米魯蓋茲亞大概是聽見高裏的聲音,肩膀神經質地微微抽動。
雖然他說話時還是沒有回頭看我,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的語氣好像稍微和緩了一些。
呃,你怎麼先跟傑洛士說話;:
而且傑洛士這個模樣也未必是他真正的樣子。
米魯蓋茲亞接着說道。
「什麼事?」
「當然我也很清楚,冥王他們心裏想的不會是『世界和平』或者是『把愛傳達給一切的生物』。
其中一個竟然是我;:
不過要是突然和長老說話,他搞不好會置之不理,或是冶嘲熱諷。
「你……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不過米魯蓋茲亞先生,像這樣的地方住了這麼多龍,究竟是怎麼生活的?尤其是食物的問題,你們到底是如何解決的?」
「我不知道傑洛士和冥王菲布里佐究竟有什麼企圖。
只是語氣非常冷淡就是了……
我的視線一瞥,看到米魯蓋茲亞也不禁停下腳步,一臉訝異地看着高裏。
看來傑洛士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好陪着裝傻。
「我擔心的是……妳叫莉娜是吧,人類的女孩?我擔心妳該不會是過去被分爲七塊的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的其中一人?」
「我們龍族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需要照常進食,不過長大以後,就會自然而然地學會將風和陽光轉化爲自身糧食的方法。
「也就是說,我如果不先把事情弄清楚,就貿然地脫離他們的掌控,對我來說幾乎等於是白白送死。」
「不過我現在要是不聽他們的,就沒辦法知道他們有什麼企圖了。而且,想殺我的那批人真的會就此罷手嗎?我想大概不會吧。
高裏立刻接着說道:
傑洛士若無其事地回答。
所以還是先找其他人講話,當作是緩衝—
「但是另一方面,卻有一批同樣不知道冥王企圖的人馬,爲了阻止這個他們一無所知的計劃而想把我殺掉。
「我來帶路。跟着我來吧。」
「一旦用來封印的人死去,魔王的碎片就會轉生爲其他人類。
「如果封印在龍或精靈的體內,封印的力量會更強大,不過赤龍神並沒有這麼做,反而特地選擇了人類。
「他大概是想借着人類遠比龍和精靈短的生命週期,讓魔王反覆轉生,在無限的輪迴中,以人心一點一滴地淨化、消滅魔王的碎片吧。
「不過人類的力量還是太弱了。
「只要發生什麼意外,封印的力量很容易就會衰退。
「封印的力量夠強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不過要是封印減弱,那麼有能力看見輪迴轉生的冥王,就可以立刻察覺。
「然後他就會展開行動,將封印解開。
「事實上,一千年前降魔戰爭時,解開魔王碎片封印的人就是冥王。
「而現在推動這個計劃的又是冥王。
「所以我纔會有這種想法。」
「也就是說……《異界默示錄》正是解開這層封印的鑰匙?」
我語帶僵硬地問米魯蓋茲亞。
不過他卻緩緩搖頭說道:
「不,《異界默示錄》只不過是從異界湧出的知識奔流。如果……這只是假設而已,如果妳翼眞是魔王的碎片之一,那麼封印應該不會就此解開纔對。不過這可能會成爲其他變化的契機就是了。
「當然,或許冥王的計劃和我們說的這些完全無關。」
「不管怎樣,都得等到答案揭曉時纔會知道吧。」
「沒錯。不過妳用不着擔心,只要妳想清楚自己該在什麼時候採取什麼行動,並且相信自己,道路應該就會爲妳而開。
「就是這裏。」
米魯蓋茲亞說完後,停在一個毫無特別之處的地方。
這裏是路面十分寬闊的上坡路段。
「我只答應獸神官要帶這個女孩到《異界默示錄》的所在之處。
在人類有生之年經歷到的任何感覺,應該都無法比擬。
「把住在這個山峯的黃金龍和黑龍趕盡殺絕,找出通往《異界默示錄》的道路——
「這裏?」
「已經太遲了。」
「相信『手』的觸感吧,如果依賴視覺,就會被視覺迷惑。」
「開玩笑的啦。
這回米魯蓋茲亞真的嘆了很長的一口氣,說道。
他說道。
「這個嘛,總不會因爲你們兩個是朋友吧……」
該怎麼說呢……好像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了。
「沒錯。我們在看和聽的時候,不是透過眼睛和耳朵,而是透過精神。不安會使花園化爲地獄的景象,將微風化爲亡者的怨言。
「啊啊?!」
「走丟?這麼說來,這裏面是個迷宮囉?」
「呃,那你可千萬別逃路啊!」
「要是我剛纔拒絕他,他應該也有辦法帶妳到《異界默示錄》所在之處吧。
「跟我來吧,叫莉娜的女孩。
沒錯,我可沒有誇大其詞,這裏真是個莫名其妙的詭異空間。
茌穿越巖壁的瞬間,一陣異樣感包圍了我全身。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意志越堅定這個世界就會越強。
「如果是魔族或龍族,還有希望找到路走出來,但人類要是在裏頭迷路,大概終其一生都找不到回來的路吧。」
高裏、傑路和阿梅莉亞互望了一下,說道:
啊,他知道了。
但我左手卻清晰地感覺到他握着我的觸感。
「這妳就問錯人了。我的任務只是把妳平安地途到《異界默示錄》前面而已。
「這裏看起來雖然是巖壁,不過應該可以通行無阻。
「不可能?我都還沒試過,你就說得這麼肯定……」
「妳以爲我爲什麼會輕易地接受傑洛士的要求,帶妳來這裏?」
真是的……這傢伙真的自認爲是公務員。
「好的?喂,傑洛士……
「妳不用太在意。」
「一千年前降魔戰爭的時候,傑洛士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把我們龍族逼到幾乎滅絕的地步。」
我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裏面的確可以說是迷宮。
「就算得到異界的知識,人類能操縱的法術也有其限度。要是正面對戰,別說是冥王了,就連傑洛士妳都未必贏得了。」
米魯蓋茲亞這幾句話讓我啞口無言。
「總有一天我必須和他們一戰。
阿梅莉亞問道。
我張望四周詢問道。黃金龍長老肯定地回答,然後半個身體就毫無聲息地潛入右側的巖壁中「《異界默示錄》就在這裏面。
「其他人我並不想帶着一起走。
「當然,這只是本質上而已。就算是魔族,除非位階很高,否則一旦被困在這裏,想逃出去都很困難。
「《異界默示錄》以及這個地方,是在一千年前,也就是降魔戰爭的時候出現的。」
「既然清楚知道這麼做沒有意義,我就不能無謂地抵抗,讓同伴去送死。
「你們要跟來也無所謂,不過要是走丟了我可不管。」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會在意啊。」
才一眨眼,米魯蓋茲亞的身體就忽然上下反轉,回到頭上腳下的正常方位。
我們聽米魯蓋茲亞這麼說,登時面面相觀。
「妳什麼都不知道……」
「一路小心。」
「這雖然不容易,不過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不可能的事。
「爲了這個時刻,我想先得到能夠對付他們的王牌。」
「不可能的……」
「其他人就在這等吧。」
我聽到米魯蓋茲亞的話,向他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
看來我可不能胡思亂想……
「那麼莉娜,我們就在這裏等妳。」
「不過,其中的岔路有無限多條。就連我也只記得去程和回程的路而已。
「這是怎麼回事?」
我讓米魯蓋茲亞牽着,一邊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空間中前進,一邊向他發問。
「敵意可以劊弱對手的生命,絕望可以輕易招致毀滅。」
「就快到了。
「傑洛士,你在這裏看着他們,別讓他們改變主意。」
算了,一大羣人拖拖拉拉地走過去也不是辦法……
這時我看到他的背影出現在我眼前,四平八穩地邁步向前走。
「就是這裏。」
「抱歉,我是愛耍寶的大叔。」
「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不過他的背影卻不是在我身邊,而是在遠遠的前方(?),只有豆粒大小。
「爲什麼你只帶莉娜一個人去?」
米魯蓋茲亞說道。
右側的巖壁高高聳立,左側生長着灌木,灌木後方就是幾近斷崖的陡峭下坡。
傑洛士老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外號「龍王」的黃金龍長老居然會怕他!
很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如你所願,照自己的意思放手去做吧。
不,這樣描述也不夠精確。
這回發問的是高裏。
「呃?」
聽到他這麼說,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後視線沿着米魯蓋茲亞牽住我的手一路往前望去——
「對了,妳得到異界的知識之後,想拿來做什麼?」
就我所知,實在找不到能具體形容這種異樣感的東西。
「因爲我怕他。」
傑洛士爽快地向他點頭。
「我可以扔下妳不管嗎?」
「好的。」
這裏原本應該是個岩石裸露在外的洞窟吧,不過只要稍一恍神或者是視線稍微移開,就會看到光芒燦爛的水晶通道,或者是冰涼冷硬的平坦通道,有時侯看起來甚至像是巨大生物的腸子內部。
比如說黃金龍真是(嗶——)啦,反正也只會(噗噗噗——)啦……
「我找到《異界默示錄》之後到底該做什麼?」
還真是個愛耍寶的大叔啊。
「……」
「記得帶些禮物回來喔(心型符號)」
「那我們走吧,叫莉娜的女孩。」
這種情況下,就算聽到「不要在意見這種話,也很難安心吧。
「開玩笑的。」
「大概是赤眼魔王和水龍王力量相互激盪的餘波,讓空間發生異常了吧。其實這地方的本質反而比較接近精神世界。」
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倒立着走路,還是隻是錯覺而已。
黃金龍長老在我面前上下顛倒地穿越通路。
「這個嘛,我也知道傑洛士很強……」
「精神世界?」
「我已經講過了,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不想一直被冥王和傑洛士他們牽着鼻子走。
「別說這些了,《異界默示錄》在哪裏?還沒到嗎?」
「來到這裏,這任務幾乎可以說是達成了。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都跟我無關。」
黃金龍長老聽到我這麼說,嘆氣似的以疲倦的語氣回答。
這些傢伙……
你……你這傢伙……
米魯蓋茲亞再度走回我們所在的巖壁外側,說道: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要求。」
開什麼玩笑!?
那個一隻魔族打倒龍族的傳說,我一直以爲是言過其實……
結果卻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而且主角竟然是傑洛士。
我知道他很強,但沒想到居然強到這個地步。
「妳想和他們對抗,的確是勇氣可嘉。但妳不可能在戰鬥中贏過他們的。不過如果是以智謀取勝,只要用對方法,也不是沒有希望。」
「我會努力的……」
我疲憊地回答。
然後,沉默維持了一會——
「好了,我們到了。」
很快的,米魯蓋茲亞停下腳步。
我也跟着站住。
不過放眼望去,附近完全沒有任何看似《異界默示錄》的東西,只看見一片莫名其妙的空間無限延伸。
「呃,在哪裏?」
「這裏。」
他毫不遲疑地指着空間中某個點。
然而,這個位置上根本空無一物。
「唔……」
黃金龍長老看着手足無措的我,想了一想之後說道:
「嗯,難道人類的眼睛看不見嗎?
我喃喃說着,右手輕輕地觸碰它。
我停止說話,在腦海中發問。
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例如讓傑路恢復成人類的方法之類的。我可不能因爲受到剛纔的衝擊,就一直髮呆下去。
「喔喔。」
我中計了。
一切黑暗之母——
聲音嘎然而止。
這的確可以成爲對付他們的王牌,不過——
比夜晚更深沉者——
有人從後方抓住我的肩膀晃了晃,我突然回過神來。
我抱着不問白不問的想法問這個問題,結果一如預期,被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純然的虛無……
我犯下了某種根本性的錯誤——
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異界默示錄》。
我覺得不對勁。
既然不能用那一招,那就要尋找其他能和魔族抗衡的手段。
就在我半放棄地把眼睛閉起的瞬間—
這很可能就是對付冥王和傑洛士等魔族的王牌。
「不行。」
孕育一切混沌的存在—
「你剛纔說什麼?」
「那大概是《異界默示錄》的聲音吧,我什麼都聽不見。」
這時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不過我會把我能說的一切全都告訴妳……
「啊,嚇了我一跳……
既然眼睛看不見,那乾脆閉上眼睛試試看好了……
我居然若無其事地念誦向這種存在借力的法術?!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原來如此。」
「唔哇?!」
但是,如果我可以自由又安全地操縱金色魔王——傳說中該利亞市的魔王中的魔王——的法術的話,或許就能夠改變這個局面。
「沒事吧,妳的狀況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呃,這個……」
「咦?」
我終於瞭解了。
我說完後再度把右手伸向那個看不見的圓球。
正是如此。
一個正好能用兩個手掌包覆住的圓球。
叫我感覺……到底要怎麼感覺啊?
這時——
亦即,統御惡夢的存在——
比黑暗更幽暗的存在——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勝過魔族的力量?」
這不是圓球,而是這個錯亂空間的中心,也就是此一空間的發生點——
無論如何,只要詢問《異界默示錄》,應該就能得到非常正確的知識吧。
那是巨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
慌亂中,我不禁睜開眼睛。
爲什麼傑洛士這種位階的魔族,連對金色魔王的外號都感到害怕。
「呃?!」
首先要從對付魔族的方法問起。
《異界默示錄》察覺了我心中暗想的事,靜靜地回答我。
開什麼玩笑!
我「看見」它了。
「那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首先,你能不能告訴我,冥王菲布里佐現在的企圖到底是什麼?」
再說一次,從頭開始!
他說得十分肯定。
我右手不禁放開那個東西,轉頭問米魯蓋茲亞。
請你告訴我有關金色魔王的一切。
這就是我乖乖來到《異界默示錄》面前的最大理由。
於是,聲音開始無止盡地陳述片段的語詞。
我感到喉嚨十分乾渴。
可是,這回它卻遲遲不發一語。
我再度用右手觸碰圓球——
不斷渴望恢復昔日的姿態——
我含糊地回答,然後轉身朝着他指的方向。
咦咦……
然後,聲音嘎然而止。
就連被你們稱爲《異界默示錄》的我,也只知道一些片段而已。
眼前仍什麼都看不見,但是現在我已經清楚知道有某樣東西存在於此處。
怎麼突然沉默起來了呢?
「那——對了,妳試着感覺一下,看看那裏有什麼。」
沒錯。
我勉強擠出笑容,含糊地避開話鋒。
唉,既然米魯蓋茲亞聽不見《異界默示錄》的聲音,這個景象在他眼裏應該很蠢吧,不過現在可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了。
我沒辦法告訴妳其他人的想法和內心,只能告訴妳知識而已。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陌生聲音。
「怎麼了,妳到底聽到什麼?」
魔族真正的王——
這些片段的語詞在我的腦海中組織起來,凝衆成具體的想象。
「啊,果然是這樣。那麼——」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轉身,只見米魯蓋茲亞的臉就在我面前。
沒聽過的聲音突然再度響起。
亦即,統御惡夢的存在——
因爲妳沒有想知道的事。
從米魯蓋茲亞的發言,以及目前爲止的經驗來看,就算是連續擊出龍破斬,像傑洛士這種等級的魔族一定能輕鬆地防禦下來。
這些語詞又隨着我的意念重複了一次——
我不禁大叫。
我心中呼喊着,聲音隨即以和剛纔完全相同的順序,陳述着相同的片段語詞。
「老實說的確不太好……不過我還沒問完。」
這麼說來,是這位會說話的圓球兄自己開口對我說話?
雖然問話時可以直接在腦中發問,不過對我來說,直接把問題說出來,反而比較容易整理自己的思緒。
那是——
這樣的念頭在我心裏浮現。
混沌之海——
唔,可是光靠這種亂七八糟的數據,我也完成了兩個能夠確實使用的法術,看來口傳數據的正確性意外地高,或許金色魔王本身的性格就是這麼亂七八糟吧。
只不過,想要更隨心所欲地掌控法術,就一定要更正確地瞭解金色魔王。如果只知道之前在該利亞市聽到的「口傳的《異界默示錄》抄本」,那可就傷腦筋了。
以前和我一起旅行的希爾菲兒,爲什麼要禁止我使用那個魔法。
飄蕩的金色——
難道,所謂的金色魔王……
難道……
「這麼說,你——這樣稱呼好像很怪……所謂的《異界默示錄》,就是在我問問題的時候,把我想知道的知識告訴我的東西嗎?」
連我自己也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膝蓋正輕輕顫抖。
既然米魯蓋茲亞聽不到,那麼這個聲音應該是直接傳到我腦海或心裏吧。
拜託,請再說一次與金色魔王有關的知識!
「就是這個圓球?」
想要超越魔族的力量,就必須藉助比他們更強大的力量。
我的問題只得到不用問也知道的答案。
看來是我問話的方式有問題。
「那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類,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打倒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族?」
只能使用向神或向比對方更高位的魔族借力的咒語或道具。
不過這也有個限度。
而且神的力量不及於這塊土地,因此無法使用神力的咒語。
「這裏不能使用神的力量?爲什麼?」
過去降魔戰爭的時候,再度降臨的赤眼魔王分身之一,爲了毀滅身在卡塔特山脈的水龍王,分別將冥王、海王、獸王、霸王,派駐在破滅沙漠、魔海、羣狼之島和北方極點,架設起封神的結界。
水龍王之所以會毀滅,其他龍王的力量之所以無法及於此地,全都是因爲這個緣故。
這地方已經落到這種境地了嗎……
「這樣的話……那,有沒有辦法使用光之劍打倒強力的魔族?不過前提是要由人類來操作。」
如果能夠讓你們口中的光之劍,也就是「烈光之劍」發揮出全部的力量——
聲音就在這裏中斷。
米魯蓋茲亞猝不及防地從後方抓住我的左手向後一拉。
「怎麼……」
我還來不及抗議,立刻就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
就在我向後踉艙一大步的時候,一樣看不見的東西準確地從我胸前——我剛剛站立的位置劃「黃金龍長老,你爲什麼要救她?」
一陣我會經聽過的聲音從完全摸不清的方向傳來。
「拉爾泰克!?」
「這可不行。
原來如此,設想得眞周到。接下來只要——
「嘿,我回來啦!」
一個模糊不清、看似人形的身影彷佛是在響應我的呼喊一般,出現在離我有段距離的右前方。
但是,這可是攸關性命……
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傑洛士的聲音。
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個黑色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老實說,在這個空間裏,拉爾泰克和拉夏鐸要是一起出現,我可沒有自信可以保護妳。若是在普通的空間裏,我還可以先讓妳逃走再應戰,但是在這種地方,我們兩個要是分開的話,這兩人很可能會比我先找到妳。」
現在唯一能清楚知道的,就只有從某處傳來了聲音而已。
我眞的很想再多問一點,不過現在要是立刻回到那裏的話,拉爾泰搞不好克仍在那附近徘徊。
離開那個地方的並不是他們兩個,而是我自己。
「在這裏。」
我又想了一會——
「嗯——」
說是這麼說,不過搞不好出聲的確實是傑洛士本人。而且我要是一直擔心「搞不好」,那可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佇立在道路上的熟悉面孔。
看來他應該是看出我們的目的就是這個《異界默示錄》,所以從完全不同的入口來到這個地片。
他剛纔說,無論什麼時候,永遠都有僅存的方法和希望,就算再怎麼渺茫。
我終於瞭解了。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太好了!了不起啊!
「哦——不能交給我,這又是什麼緣故呢?難道說——你打算投靠冥王和傑洛士那一方?」
在我和米魯蓋茲亞同行的時候,附近的空間看起來還像是岩石表面,但是現在四周都是莫名其妙的景象。
就在我呆立思考的時候——
「哇?」
就連我也不知道這是他原本的樣貌,還是因爲在這個特異的空間才呈現出這副模樣。
「這個嘛……反正我已經依照命令帶妳找到《異界默示錄》了,而且也沒有接到後續的命令,這樣應該算是交差了吧-
「說得也是……」
「咦……」
「那時候我心想,沒錯,要是你們和我們龍族,以及精靈族與人類一起連手,這或許不只是個夢想。
他是要我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暈眩。
我一隻手被傑洛士拉着,乖乖地跟在他背後。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不能把這女孩交給你。」
這傢伙還真不把工作當一回事……
岩石裸露的山路。
「那,拉爾泰克先生人呢?」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要問一個問題——
身影依舊朦朧的拉爾泰克這麼說道。
「既然不知道冥王的計劃是什麼,也不知道這女孩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可不能把可能會成爲禍害的傢伙當成自己人。
這聽起來的確是傑洛士的聲音,但是對魔族來說,模仿別人的聲音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吧。
然而——
「妳沒事吧,莉娜?」
「最重要的是,搞不好我們接受你提出的這項建議,正是中了冥王的計?」
的確,與其讓我漫無目的地亂晃,這個方法確實是穩當得多。
但如果是這樣,就得看究竟是聽到米魯蓋茲亞回報的傑洛士先找到我,還是拉爾泰克先找到我。
他的語氣十分輕鬆,就像是在指定晚餐的菜色一樣。
剛纔光之劍的事說到一半被打斷了,至於讓傑路剛帝士恢復成人類的方法,連問都來不及問。
「你還怕找不到藉口嗎?比方說,我龍神官突然闖進來,帶走了這個女孩……」
我向高裏他們舉起手。
「不知道,可能還在附近吧,也可能已經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回到其他人那裏去吧。」
「對了,黃金龍長老,這女孩可能會被冥王利用。爲了小心起見,我現在要先把她解決掉,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究竟在這空間中前進了多遠呢?
「那倒不是。只不過,傑洛士就在通往羣龍之峯的道路的另一端。萬一這女孩有了什麼閃失,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說不定他會殺了我住在那裏的同伴,作爲我出賣這女孩的代價。」
他毫不猶豫地駁回了拉爾泰克的要求。
要怎麼辦啊?
依照米魯蓋茲亞的說法,他自己只知道來回的道路。這麼說來,他應該是把我扔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聲音沒有回答我,只是重複着同一句話。
「傑洛士,你的動作還眞快啊。」
「你認爲這麼做不對?」
「搞不清楚前因後果,只爲了『小心起見』,就不分青紅皁白地殺了這女孩,這種作風我無法苟同。」
我連忙張望四周,果然什麼都沒看到。我又試着閉上眼睛,卻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這裏真是個奇怪的空間,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你們。」
我朝着那規律的聲音前進。
既然如此,萬一我被這聲音騙了,不知輕重地走出去,等在那裏的人搞不好是笑容滿面的拉爾泰克。
能力上是傑洛士佔了上風,不過時間上則是拉爾泰克稍微有利一點。
要是米魯蓋茲亞在這時候點頭,一切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我向虛空中呼喊出他的名字。
在我向後望的視線範圍內,已經看不見《異界默示錄》以及米魯蓋茲亞和拉爾泰克的身影了。
走了沒多久——
霎時間我不知其所以然,呆呆地站着發愣了一會。
米魯蓋茲亞把我扔進了這個莫名其妙、連魔族都可能會迷路的空間中。
米魯蓋茲亞稍微想了一下說道:
「那麼——」
「咦?」
「我聽了米魯蓋茲亞的話之後,立刻就出發來找妳。
這麼一來,就算是拉爾泰克也沒辦法輕易找到我,而米魯蓋茲亞也就沒有必要和拉爾泰克對峙了。
「我知道了,那我們先回去吧。」
「當初你的盟友龍將軍拉夏鐸向我們提出這個建議—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對付卡塔特的赤眼魔王?
「很好,辛苦妳了。」
「不過我不欣賞這種作法。
該不會……
突然間,有人一把抓住我的手。
米魯蓋茲亞說話的同時,緩緩放開了牽住我的手,往我背上一推。
「在這裏。」
同一時間,周圍的景色豁然開朗。
「我不能答應你的理由還不只這一個。」
剛纔黃金龍長老在我背上推了一下,然後突然間——
「在這裏!」
算了,還是過去吧。
我覺得傑洛士應該不會這麼快就來找我,可是在這奇異的空間裏,我也沒把握自己能正確地估算時間。雖然這段時間對我來說,只不過是稍微想想事情的瞬間,但實際上可能已經過了大半天,甚至是好幾天。
還是說——他打算自己先回去,然後再拜託傑洛士來找我?
難道在這種連魔族都會迷路、讓人完全摸不着頭緒的空間裏,他以爲我有方法脫困?
「可是,我還有其他事想問耶……」
「你是傑洛士嗎?」
「總之,妳能平安無事,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他的臉上仍掛着一如往常的微笑。
我跌跌撞撞了幾步,回頭一看——
「《異界默示錄》的事就這樣結束了嗎?」
「哦?」
這就是我的結論。
「如果這女孩選擇了與冥王和傑洛士敵對的道路,那就沒有必要殺掉她了吧?」
「還好,多虧了米魯蓋茲亞和傑洛士。」
我笑着回答第一個向我問話的高裏。
「不過,因爲拉爾泰克跑來攪局,所以我想知道的事沒辦法全部問個清楚。
「反正《異界默示錄》也沒有消失,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再……」
「快趴下!」
高裏一聲大喊打斷我的話,抱着我撲倒在地。
這一瞬間——
矗隆!
通往《異界默示錄》的那面巖壁從內而外發生大爆炸。
破裂開來的岩石碎塊還沒擊中我們就紛紛被彈開,飛往其他方向。看來大概是傑洛士還旱誰,迅速用法術爲我們張開了防禦壁吧。
很快的,爆炸的迴音消失在羣山的盡頭,漫天的塵埃深處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你這次……咳……還真是窮追不捨啊……拉爾泰克。」
「嗯,因爲看樣子現在可沒時間慢慢來了。」
他回答我的時候,神色已經不像平常那樣老神在在了。
「得趕快做個了斷……傑洛士先生,你沒意見吧?」
「我一點都不介意,拉爾泰克先生,拉夏鐸先生。」
「你還真有自信啊。」
另一個聲音從和拉爾泰克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我們背後傳來。
我連忙回過頭去,看見龍將軍身上穿着龍紋鏜甲,手上拿着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
「我之前被你打傷而減弱的力量,現在已完全經恢復了。這場決鬥究竟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
拉夏鐸說着,視線轉向不知何時出現的米魯蓋茲亞。
黑色的洞穴中慢慢浮出兩個大小相當於兩隻手臂合抱的球體。
唉,和拉爾泰克這種對手比起來,我的確很脆弱就是了……
「這也是魔族吧。」
「如果是一面倒地屠殺脆弱的生命,我就會出手阻止,不過魔族之間的紛爭,我可不打算牽扯進去。」
「黃金龍長老,你該不會出手吧?」
其中一個是黯淡的灰色,另一個則是鮮亮的紅色。
「看起來雖然不怎麼樣,不過這傢伙可是比之前的古杜莎和狄葛託還強喔。
他漠不關心地說道。
他手掌的正下方——岩石裸露的地面上——突然打開了一個黑色的洞穴。
雖然看起來只是大球,但不知爲什麼我竟然知道他們的眞正身分。
拉爾泰克一說完,殺氣立刻充斥我們四周。
「還是免了吧,反正我們應該也不會相處太久。」
這兩顆球就在拉爾泰克胸旦局度的位置附近,飄忽地晃來晃去。
「在我們和傑洛士一決高下的時候,就由這傢伙當你們的對手吧。」
「但這我可是無法接受。
拉爾泰克看着我們這羣人類說道。
「話雖這麼說,不過傑洛士一旦落敗,遭殃的可就是你們自己。所以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幫傑洛士阻礙我和拉夏鐸吧。
「我也想跟你們介紹一下他的名字,但不幸的是,人類就算能聽清楚他的名字,也沒辦法照着發音。」
話一說完,他就把右手往前伸出,手掌朝下。
「沒錯——
「說得也是……那,我們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也不要插手。」
我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在《異界默示錄》前面出手救我,是因爲我是脆弱的生命?
在浮出兩顆球之後,地面上的洞穴又再度合起,恢復原貌。
「我本來就不打算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