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潛藏每個人心裏的黑暗S彩

「他要來了嗎？」

凱雷司大神官聽完我的話，眼神黯淡地喃喃說道。

這裏是水龍王的神殿，凱雷司個人的房間。

就在路克離開南邊的神殿之後。

中庭的風波似乎仍未平息，不過我和高裏把事情交給現場的士兵去解決，兩個人連忙去追趕路克——應該說，打算要追趕路克。

可是，在我們以增幅後的飛行魔法，飛到天空中的時候，附近已經看不到路克的蹤影，不知道他究竟躲到何處。

於是在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只能直奔這座神殿，向凱雷司大神官說明事情原委。

包括他現在有性命之憂的事。

「他已經失控了。

「雖然他也希望有人能夠阻止失控的自己。

「他比我們先出發，現在卻還沒有到達，正顯示了這一點。

「無論如何——

「我們會阻止他的。」

「我知道了。」

凱雷司點點頭說道：

「也讓我儘可能地幫忙。」

「麻煩你了。」

我低頭行禮回答。

「那，我們護衛你的地點……」

「關於這件事，我有個請求。」

我小聲地嘀咕着。

距離從遠處逐漸接近。

唉……

其他傭兵和士兵們，都在分院的內部。

正因爲如此。

不過他卻這麼說——

「不要有太多人礙事比較好。」

由我和高裏兩個人擔任護衛。

打破天花板的彩色玻璃奇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自己有沒有辦法接受！」

高裏聽到我的問話，神情堅定地點頭。

牆壁和柱子上裝設着少女模樣的燭臺，上面點了明亮的魔法光芒，照耀寬廣的空間。

我聽到他的提議，皺起了眉頭。

我苦笑着說。

結果就是導致萊昂大神官遇害。

路克打斷我的話說道。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辦法反對。

「這跟米麗娜說過什麼沒有關係！」

最後不得不點頭同意。

要是再考慮到戰鬥的可能性，那麼最好可以寬敞一點。

「……！」

我無可奈何地點頭。

「看來說再多也沒有用。

「那，就讓所有的護衛都……」

「這是我自己心裏的問題！

因此，我們只好騙他們說「凱雷司大神官要訓話」，將所有人全部集中在一個房間內，然後由我施展睡眠術讓他們陷入昏睡。

這樣一來，即使禮拜堂裏傳出騷動，他們也不會來礙事。

「不過這種迎接方式設想得還真周到。」

「我知道。

說完之後，路克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只能由我們來劃下句點，不能把傭兵們牽扯進來。

這就是凱雷司大神官所提出，亂來一通的提議。

「我爲了把劍撿回來，半路上又折回南邊一趟。

唉，的確。

凱雷司大神官站在祭壇上。

「我們離開房間，只剩下你們兩個人之後。

我邊嘆氣邊說：

而他接下來說出的，是個完全不合乎常理的提議。

「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路克自己也知道這麼做不對。

在一旁燭臺的魔法光芒籠罩下，路克這麼說道。

表情還是同樣的平靜。

「如果他堅持不撤退，我們就要來真的，對吧……」

正中央的寬廣通道前方，就是祭祀水龍王的祭壇。

「不管最後會是怎樣的結果……」

但是，他無法遏止心中湧出的憎恨。

禮拜堂裏就只有我們三個人。

說一句不中聽的，就算找來一大票士兵和傭兵擠滿禮拜堂，恐怕也沒有辦法阻止路克。

「……禮拜堂？」

「還是說——」

「我希望地點可以選在禮拜堂。」

「嗯……」

我面有難色，而凱雷司直視着我說道：

如今方法只有一個——

長椅四張一列，一列列地並排，在排與排之間的通道上，則鋪着繪有翡翠色花紋的藍色地毯。

禮拜堂的門在沉重的長音中被打開了。

不過撇開那些傭兵不談，正規的士兵和神官當然不會接受這種事。

但是這次可不同了。

「路克……」

「嗯。

遠方響起了腳步聲。

就是由我和高裏阻止他。

「高裏，你知道吧？」

「沒錯。

「你不打算住手嗎？」

「絕對要阻止他。」

「我一定得阻止你。

「關於這件事，我也有個請求。」

「看你們有沒有能耐阻止我。」

「這次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

最好的護衛場所，應該是襲擊者難以偷襲，而且又容易逃脫的地方。

「米麗娜她……

「拜託你。

也可以讓我們集合一定人數的護衛人員。

「米麗娜跟你說了什麼？

我和高裏答應了。

「好吧……」

就算傷害到路克，也一定要阻止他。

「我覺得那纔是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不，不僅如此，要是有不明就裏的傢伙從旁對路克出手，反而會使我們錯失彼此交談的機會。

爲了從兩側保護他，高裏站在他的右邊，而我站在他的左邊。

至於禮拜堂——在寬敞方面確實無可挑剔。

然後，彷彿在等待我這句話似地——

「嗯，說得也是……」

「問題在於……

所以簡單來說，禮拜堂並不適合作爲護衛場所。

所以他提議——倒不如這麼做吧。

唧……

「喏，還是用簡單點的法子——

他再度打斷我的話。

我當然不贊成。這樣防禦實在太薄弱了。

路克聽完我的問題，立刻移開視線，緊緊咬住嘴脣。

這些障礙物有利於暗中躲藏、接近的一方。

仔細想想，在南邊的對決中，我們和路克都不自覺地在不傷害對方、對方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前提下對戰。

「唷，讓你們久等了。」

「這是最後了。」

不過現在——

「難道是叫你爲她報仇？把大神官全都殺光？

語氣簡直就像在哀號。

他打斷我的話說道：

之前在保護法蘭歇斯大神官和萊昂大神官的時候，我們其實多少能夠理解路克的心情。

路克——

但是，禮拜堂裏有許多柱子、供參拜者使用的長椅和祭壇等各種障礙物。

這句話代表他已經準備好面對自己的死亡。

「不過要是我發狠，搞不好也有本事可以跟你們比上幾招。」

路克也苦笑着回話，把劍拔出。

然後。

在魔法光芒的照明下，彩繪玻璃的聖者們凝視中，我們和路克互相對峙。

噠！

路克在地面上一蹬。

從長椅中間朝我們直奔而來。

高裏爲了保護凱雷司大神官，往前站到祭壇前方。

然後，我開始唸誦咒語。

路克離我們越來越近——

「獄炎招！」

他擊出連我也不知道的魔法。

剎那間。

轟！

他前方的地毯燒起來了。

火焰遮住路克的身影，很快就往我們這邊延燒過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握着劍的高裏。

不過。

我已經猜想到路克會用魔法牽制。

「魔風！」

我釋放咒語，用風之結界包裹住我和凱雷司大神官，飛到空中。

我先飛到禮拜堂深處，然後迴轉，直接撞向路克。

路克把匕首擲向高裏落下的位置。

那是凱雷司大神官的方向！

真有人能辦到這種事嗎？！

此時人已來到祭壇的路克腳一蹬，朝我們的方向騰空飛踢。

圍繞我們的風之結界一陣搖晃，在我們四周激烈擾動，破散開來。

不過還有我。

但是在此同時，路克卻從被劈開的火焰後方現身。

高裏在全力突擊的半途中，突然往旁邊一躍，躲開了迎面而來的風勢。

黑霧炎？！

「散開！」

難道他事先猜到我會以風的魔法迎擊，所以使用魔法火焰嗎？

落地的同時，路克腳下一蹬，看也不看高裏，就直接往我們這邊衝過來。

路克乘機衝向我們。

「纔不會咧！」

鏗！

他大叫着把劍一揮。

原來高裏清楚看穿風向，順着方向揮出劍刃，把劍身斬成兩截。

「高裏，砍下去！」

掌握法術的特性而打破結界——果然了不起啊！

高裏瞬間有些遲疑。如果路克是那些應該打倒的對手，高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在空中斬成兩截。

剎那間。

成功了！

他想用同一招把高裏吹開？

着地的同時，路克右手拔出腰後的黑色匕首。

他用匕首前端指向高裏——

什麼！

沒有時間唸咒語了！

這下躲不了。高裏只好用劍擊落飛來的匕首。

而重新站穩的高裏也擋在中間。

我衝向大神官，抓住他的手，然後一邊唸咒語，一邊把他拉過來。

接着風就出現了扭曲。

可是。

「——！」

但現在可沒空抱怨。

他在左手接觸到風之結界的瞬間，唸誦某種風的咒語。

他的手上還握着另一把劍。

由於經過增幅，我的影響力遠高於路克，但是這法術原本就難以控制，並不是很穩定，一旦受到另一股力量——也就是路克的魔法影響，結界就會因此失去平衡而崩壞。

但是路克只是應該阻止的對手而已。

我不理會路克的動作，繼續衝向他。

就在雙方接觸的瞬間。

黑色的雲霧出現在高裏附近。

路克一喊，釋放出同樣纏繞在那把劍上的烈風。

但是——

瞬間的猶豫讓他的反應慢了一步。

路克並不理會，直接把右手中的劍朝祭壇扔去。

「魔風！」

這是魔法的火焰？！

「可別怪我！」

但是，火焰卻沒有熄滅的跡象。

「——！」

高裏回劍格擋。

咚！

轟！

他該不會是想要打破風之結界吧？！還是說只不過是虛張聲勢？！

風不僅讓高裏身軀搖晃，也改變了路克落下的軌跡。

路克絕對知道把魔法積聚在工具上的方法！

我知道路克剛纔在做什麼了。

啪！

雖然這法術並不好控制，不過禮拜堂內有足夠的空間讓我們飛行。

「唔？！」

「黑暗，抱住他！」

不過路克也因爲剛纔的衝撞，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和大神官失去結界，兩個人跌在地上。

「翔封界！」

路克的腳尖深深踢進高裏的腹部。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朝着高裏的方向。

高裏因這一踢身體失去平衡，而路克則安然落在地面上。

在高裏的咆哮聲中，路克的劍應聲而斷。

不過既然如此——

風之結界因此受到我和路克兩個人的力量影響。

突然間，高裏的劍尖一偏。

對一般人來說簡直是強人所難的要求，高裏卻辦到了，用手中的劍揮開逼近的火舌。

一度飛出去的路克，已經爬起身準備發動攻擊。

「——？！」

「什麼？！」

據路克說，他以前曾經做過不法的勾當，這些技巧難道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原來路克再度把烈風的漩渦纏繞在劍身上。

呼咻！

高裏的身體隨着風晃動。

「喔！」

法術經過了增幅後，如今包圍着我們的風之結界，絕非三兩下能輕易攻破。

咚咚咚哆！

不過。

他用右手的劍朝着高裏揮下。

路克把烈風的魔法朝正下方釋放。

而路克也沒有躲開，只是把劍插回劍鞘，伸出空下來的左手。

路克兩手一撐，整個人躍起。

路克左手一動。

噠！

我和凱雷司大神官掙扎着起身。在着地——應該說墜落的衝擊力道下，身體各處感到疼痛，

我的想法是，斬妖劍既然連魔都能斬斷，那麼應該能夠對付魔力的火焰。

高裏反射性後躍，拉開和路克間的距離。

就先當他是虛張聲勢！

原來如此。

不過。

這時高裏從他後方衝過去。

路克說着拔出另一柄匕首，釋放出預先聚集在刀身上的風。

我把唸誦完畢的強風魔法，向逼近的火焰擊出。

不管是剛纔的第二把劍，還是現在的匕首——

路克嘴巴動了動。

被斬斷的火焰，分開、破碎後飛舞起來。

「喔喔喔！」

我的劍術可以阻止路克嗎？

答案是不行。

那麼，應該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快過來！」

我拉住凱雷司的手起跑。

口中還一邊念着咒語。

現在我們是在禮拜堂的角落，如果想要拉遠和路克的距離，就只能逃進內部的通道。

我毫不猶豫地衝進通道里。

只能想辦法拖時間，等到我的咒語唸完，或是高裏追上路克！

追過來的路克，一點一點地縮短和我們的距離。

他口中也念着某種咒語。

不過我的法術比他更早完成。

我一隻手按住旁邊的牆壁，釋放唸誦好的咒語。

「冰窟蔦！」

我的手上伸出冰冷的蔓藤，攀爬在牆壁上。

一旦接觸到蔓藤，就會當場被凍住，搞不好還會凍傷，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

蔓藤逼近路克的腳下——

噠！

路克瞬間離地躍起。

然後就在躍起的那一刻。

高裏雖然是在姿勢不穩的情況下出拳攻擊，威力不大，不過要讓路克失去平衡卻綽綽有餘。

路克的體側承受了這一擊。

路克大吼着揮舞匕首。

在這條一般尺寸的劍無法揮舞自如的狹窄通道上，他卻能將冰塊擊破——

他停住腳步，左拳虛晃一招，身子彎低，以右手掌根擊向高裏的上腹。

路克回身把腳邊的冰踢向高裏。

高裏憤恨地低吼。

難道他事先在劍身附上了火焰攻擊魔法？！

可惜事與願違。

「沒用！」

目標是高裏。

這樣應該能阻止他前進，但要是這段時間高裏追上來的話——

不過高裏當然不會被這種東西逮住。

凱雷司大神官毫不畏懼地上前。

他應該是打算讓高裏仰身倒地，把他壓在自己身下。

啊啊！既然如此！

路克的氣息緊追在後。

路克一邊轉向我們，一邊從腰後拔出匕首。

剛纔的冰窟蔦被躲掉，不過這招他有辦法應付嗎？！

斬妖劍一揮，就把上前的蔓藤一一砍碎。

在我身旁的凱雷司大神官愕然低語道。

凱雷司一動也不動。

四周颳起一陣烈風，把我擊出的火焰吹散，最後變成吹向我們的一陣熱風。

我朝向身後擊出魔法。

我擊出魔法。

冰從劍刃蔓延到劍柄，將整把劍完全包裹住。

要是高裏晚一秒鬆手，那些冰塊大概會連他的手一起凍住。

「唔！」

「——！」

呼！

那些冰塊雖然已被砍碎，有些卻還是有着拳頭般的大小。被這種東西擊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在揮劍的短暫片刻中，高裏從後方追上了路克。

他利用寒氣的法術，把那隻腳凍在冰裏，使得高裏整個人貼着牆壁動彈不得。

高裏沒有辦法在狹窄的通道上躲開，於是輕輕地揮劍，把體積比較大的冰塊擊落。

剎那間。

他的憎恨真的這麼深？

冰上留着紅色的手印。

我的寒氣魔法打在後面的牆壁上，有一半以上的通道都被冰堵住了。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咦？

「喝啊！」

直接把高裏的腳按到牆上。

然後，路克發足奔跑。

鏗鏗鏗！

不過，雖然我計算錯誤，但路克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個法術原本就不穩定，又突然拖了兩個預期外的人，所以在穿越通道的瞬間，就完全失去平衡而墜落。

回頭一看，他不動如山地站着，正面迎向路克。

怎麼可能？！他把冰砍碎了？！

在這瞬間。

冰冷的蔓藤沒有抓到路克，而是繼續沿着牆壁前進，伸向追擊過來的高裏。

高裏沒有辦法動彈。

他在空中釋放高速飛行的法術。

他身上穿着儀式用的袍子，被捲進了風之結界，整個人往前拖行。

當然，抱住他不放的我也是一樣。

怎麼回事？

我回頭一看。

只不過——

高裏連忙把劍放開。

路克拋下手中的劍和匕首，準備肉搏應戰。

令人不愉快的皮膚撕裂聲響起，血花四處飛濺。

無論如何，高裏這下失去了武器。路克可不會乖乖等着武器上的冰塊融化。

砰！

「……？」

路克剛纔到底做了什麼——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唯一能夠想到的答案，就是他在踢出去的冰塊中，混入了類似冰結彈的魔法。

「唔啊啊啊啊！」

可是——

「唔？！」

路克似乎也對他的反應感到意外，在凱雷司的面前停下來。

「冰結彈！」

事到如今，只能先到處逃竄，然後想辦法繞回高裏身邊，融掉他腳上的冰，再合力取勝了。

這時。

我念誦着咒語，又找到一條比較窄的通道，鑽了進去。

「喝！」

他扯下自己的手，即使手掌的皮膚剝離也在所不惜。

「哇啊啊？！」

可不能被他追上！

沉重的想法在我心中浮現。

「！」

我又拉起凱雷司大神官的手——結果重重地往前摔。

高裏上身後仰，閃開對方的左拳，然後旋轉右手掌把右側的攻擊帶到一旁，再跨出一步以右肘迎擊。

就這樣一路被拖到通道的出口。

鏗！

高亢的聲響中，我用魔法制造的那層冰被斬成無數碎片，叮叮咚咚地掉落地面。

但路克也從背後撞向我們。

高裏舉腳踢向和他拉開距離的路克。

不過路克按着高裏腳上的手掌，也被他自己產生的冰凍住。

可是——

我拖着凱雷司大神官倒地的時機稍微慢了一點。

高裏手中的斬妖劍突然冒出了冰塊。

這多少能夠造成點傷害。

這傢伙，到底準備了多少把灌注魔法的武器？！

鏗！

「路克——」

爲了要殺凱雷司，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讓路克從我們頭頂飛過，一個人衝到通道盡頭去——

而路克卻順勢轉身，一邊以右手抓住高裏的右手腕，一邊又用右腳向高裏的右腳掃去。

在這瞬間，路克的左手抓住了高裏的腳。

路克大吼着，硬生生把手掌扯下。

但是，這時高裏的左拳擊中了路克的背。

然後，路克轉過身來。

「炎之矢！」

「翔封界！」

想要先封鎖他的行動能力嗎？

「凍界結！」

我立刻拉着凱雷司大神官趴下。

我乘機拉住凱雷司的手，衝進旁邊的走廊。

路克反射性地舉起握着匕首的右手。

剎那間。

凱雷司握起路克的手腕——

把匕首的尖端刺進自己的胸口。

「——？！」

在所有人停下動作之際——

「殺了我吧。」

凱雷司大神官冰冷地說。

什麼？！

「你想殺我對吧？」

他的話讓路克的表情越來越困惑。

「什麼！

「你可別瞧不起我！

「你以爲這樣我就會住手……」

「不是這樣。」

凱雷司說道。

「你就算和過去的同伴莉娜小姐、高裏先生戰鬥，就算受這麼重的傷——

「也還是想要殺了我，對吧？」

「沒錯。」

路克表情痛苦地低聲說道。

前神官長死於火災的事件尚未明朗，不過幾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既然有這麼多相關人士遇害，不太可能再查明事實真相，於是最後成爲一宗懸案。

唉，城市裏的人應該也都希望趕快忘記這種醜聞，重新恢復觀光都市的榮景。

「然後，我的耳朵裏聽見了聲音。

米麗娜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房間前面。

「就當是這樣，好嗎？」

接着。

「那麼，有關重建燒燬的本院這些問題，等一下再談，還是先決定下一屆的神官長人選……」

時間彷彿凍結一般。

「當然不願意。

「我在禮拜堂向神祈禱。

然後路克的背影，就從走廊上的一扇窗戶，躍入夜晚的黑暗中，消失了。

「這地方……

「所以——

「不能說我沒有責任。」

很快的——

「其實是個還沒有成熟、無能到可悲的人。

雖然我就在旁邊，但卻不敢有動作。

「我……

要是這時出手，搞不好會激起他的憎恨。

「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心裏的憎惡完全消失。

可是。

「在那之後沒幾天，法蘭歇斯大神官就開始僱用護衛。

「又說，邪惡的人希望這個城市陷入混亂。

這麼一來，凱雷司一定沒命。

他用沉穩、甚至隱隱帶着悲痛的口吻開始說道，和焦急的評議長正好成爲對比。

路克無言地經過凱雷司和我身邊，奔向走廊深處。

「路……」

與會的人士以評議長爲首，另外還有大約十位城市裏的大人物，以及凱雷司大神官。我和高裏因爲身爲事件的當事人，便以觀察員的身分列席。

「呃，可是這……」

「那聲音說，神官長是被人殺死的。

一段可能很長、也可能很短的寂靜結束之後。

大家靜止不動。

他們大概認爲，四名大神官中有三人死亡，只剩下凱雷司一個。這麼一來，下一屆的神官長人選已經呼之欲出。

「……」

「——！」

「——？！」

「有人想要提出異議嗎？」

我發現了一件事。

原本應該不會有人提出意見。

「於是我以爲——

然後。

選拔下一屆神官長的會議，舉行的日期比預定還要早——就是今天，事件結束的兩天之後。

「讓他去吧……」

路克聽到我的話，瞬間皺起眉頭——

「……」

「那聲音預言了這件事。

沒錯，這裏就是——

路克咬着嘴脣，收起了劍。

「的確，你心愛的人會死，我也有責任。

「凱、凱雷司大神官……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神官若無其事地說着：

「只是——

「就算我現在逃過一劫，只要你的憎惡沒有消失，就會再度襲擊我，莉娜小姐他們和你永遠纏鬥不休，甚至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所以我也聘請了好幾名護衛。

「你還記得嗎？」

不過我沒有拿。

噠！

「被莉娜小姐的攻擊魔法打中，飛了出去，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

「我想要任命凱雷司大神官，擔任下一屆的神官長，各位意下如何？

我正要叫住他，凱雷司大神官卻出言阻止。

或許有人認爲唯一活下來的凱雷司很可疑，不過看在知道真相的我們眼裏，他能活下來只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可是……

「不。」

「經過一連串的不幸事件，使得約書亞前神官長所選出的四位大神官，現在只剩下一位。

擔任司儀的評議長，不慌不忙地切入正題。

依照凱雷司大神官的報告，殺死兩名大神官的男子已經伏法，並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到最後，卻只是讓事情更加惡化。

雙方僵持了一瞬間。

「我以爲我得到了神的啓示。」

「殺害兩位大神官的，就是我聘請的人。

路克現在正猶豫不決。

「殺了我吧。

他說着向整間房間掃視了一遍。

「我已經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如果這樣真的可以了結一切。」

所有人都驚訝地注視着發言者。

我把視線望向路克，正要喊他名字的瞬間——

他說起令人感覺似曾相識的故事。

凱雷司大神官說道。

「只是這樣而已。」

呼……

他也發現了，輕輕屏住氣息。

「殺了我吧。

法蘭歇斯和萊昂都說過自己不是兇手，但事情是真是假無從得知。說不定兇手其實是第一個被殺的布朗，但也沒有確認的方法。

在簡單的開場白後。

「約書亞神官長逝世的時候。

「我並不想死。

不知道是誰深深嘆了口氣。

給我的委託費也依約履行。

「還告訴我若想保護自己，就必須召集力量。

然後，就在此時——

不管是我，是路克，還是凱雷司。

「我有異議。」

「你……願意這樣嗎？」

他的視線一直凝視着隱沒路克身影的那片黑暗。

因爲到頭來，這次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表面上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凱雷司大神官自己。

「這次的事件，讓我深深體認到這一點。」

「那就殺了我。」

「襲擊者……

會議之所以提前，是魔導士協會評議長和城市裏大人物們的意見。

路克的表情顯得遲疑。

路克聽完陷入沉默。

「而且——」

凱雷司打斷有話要說的評議長，繼續講下去：

「我沒有辦法拯救一名中毒向我求救的女性。

「才讓我的護衛殺害兩位大神官。

「我尚未成熟的力量，是引起這件事很大的原因。

「那天晚上聽到的，或許並不是神的聲音，而是因爲自己心中的猜疑，讓我聽見的聲音吧——

「過去我一直想要成爲獨當一面的神官。

「但是，我之所以能小有成就，完全是因爲過世的約書亞神官長協助。

「這次的事情，讓我深深感到自己還不夠成熟。

「我還不足以獨當一面，接替過世的約書亞神官長肩負起工作。

「所以——

「這讓我辭退神官長的職位。」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凱雷司大神官的發言，讓會場陷入一片譁然。

太陽逐漸往西邊落下。

再過不了多久，城市就會染上黃昏的色彩。

在凱雷司的發言之後。

原本應該要決定神官長人選的會議，最後得要擇日再議。

唉，也不能怪他們。

自評議長以下，大人物們心裏只想着「先由凱雷司擔任神官長，再協商今後的營運問題」，完全沒想到要是第一階段就觸礁該怎麼辦。

「所以。

「那聲音只是說——

「沒錯，燒死這個老頭，又給其他人一些忠告的，就是我。」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豎起一根指頭說道：

「連並不執着於神官長地位的凱雷司都聽到，那未免太巧了。

「只能依據狀況和自己的思考方式，推測那是誰說的話。

「嗯……

「高裏，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你很機靈嘛……

「是啊……」

「他也說，自己是被神選中的人。

還有一件事。

「烈閃槍！」

「他們平時相信神。

暗中竊笑的聲音緊接着響遍了禮拜堂。

高裏說着抓了抓頭。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所以現在，我和高裏纔會在這裏。

我點點頭，仰望着天空說道：

「剩下全是你們人類乾的好事。

我一邊唸誦咒語，一邊掃視整間禮拜堂。

「東邊的法蘭歇斯說過——

最初我和高裏兩個人造訪此地時，高裏感覺到某個氣息追趕上去，但氣息卻在半途中忽然消失。

「嗯，這樣啊……」

「對了，高裏。

「人類光用聽的，沒有辦法分辨說話聲來自神，還是來自其他人。

我擊出唸誦完畢的魔法。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這個聲音。

「不對——

「大家全都『聽到神的聲音』……這的確不太常見。」

要是這回發出「聲音」的，也是這類型的傢伙——

「在和我們見面前就被殺的布朗大神官，搞不好也聽過那個『聲音』。」

「直到今天——

我的聲音在禮拜堂中迴盪。

高裏聽到這裏，終於點頭說道：

「然後，南邊的萊昂大神官。

「的確是如此。」

「招兵買馬，互相憎恨，互相殺害。

可是，他也不會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說出事實。

而是以容易讓人誤解的說法，將聽者導入錯誤的方向。

「怎麼可能知道。」

「我認爲這應該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胡說八道。

「是誰？

「我只是在旁邊看戲而已。

「他聽到神的聲音。

我說着望向遠方。

不過——

在我的話聲只剩下餘音之際——

唉，接下來神官長由誰來當，寺院要如何營運，都是這個城市的問題，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事。

「什麼意思？」

「這次的事件，還沒有完全結束。

「真是愉快啊。

「那個時候。

我認識的某個神官，也常常這樣說話。

「假設他們是真的聽見那個聲音，才比較合理吧？」

「也就是說——」

「原來如此……」

「你會知道那是誰的聲音嗎？」

「根據他們的說法，這個『聲音』完全沒有提過自己是神。

「看着那些被別人尊稱爲大神官大人的傢伙，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連自己心裏懷着惡意和憎惡都沒有察覺，任由這些情緒讓整個城市陷入不安。

「要是你有一天在某個地方，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

「當時的調查工作十分馬虎，應該沒有辦法確認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

「『聲音』說神官長遭人殺害。

「剛好聽到這個聲音提出忠告。

「憎恨，敵意，一天一天地越來越……」

「自己聽到了神的聲音。

「不過……

吵死啦！

當然，我並不是在問他。

離開這城市前，我希望能把它弄清楚。

「就是下手殺人的傢伙，是嗎？」

「說起來，是誰殺了神官長？

寬廣的空間裏，只有被火焰燻黑的石柱，支撐着高聳的天花板。

「還是說——

「這樣想的話——

「我所做的也就只有這樣。

「什麼神的聲音，那些大神官之前應該都沒有聽過。

「一切都是從這間本院開始。」

看着彩色玻璃燒燬之後露出來的西邊天空。

「凱雷司這麼說。

我們位於城市中央的本院內部，被燒燬的禮拜堂中。

「他們就深信這是神的聲音。

「那，這次他們聽到的『聲音』來源，到底是誰呢？

如果不是高裏想太多，那對方就是——

我問話的聲音在禮拜堂中迴盪。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

「『神官長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犯人希望這城市陷入混亂』而已。」

洞開的窗戶，並排的柱子，殘餘的彩色玻璃，被火焰燻黑的吊燈，焦黑一塊的祭壇……

「當時我以爲這是夢話。

「如果只有一、兩個人，還可以說是因爲前神官長死亡的震撼而心智失常，出現了幻聽，不過……

「聽到了嗎？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而擺設祭壇的地方，如今只堆着一團燒得焦黑的東西。

「只是——

他絕對不會說謊。

「知道那不是意外事件的，如果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就是——」

「當失去神官長這個心靈支柱而祈禱的時候。

「你承認自己只會趁人類睡覺的時候偷襲、對心神不寧的人灌輸無聊的夢話，卻沒有力量和人類正面交戰？」

他果然在這裏——

這麼一來，後面的事當然無法順利討論下去了。

「莉娜，你想說什麼？」

他就是這種傢伙。

並排的長椅不見了，而彩色玻璃幾乎都因高溫融化而落下，看不出原本的圖案。

「這種事問我也沒用吧……」

目標是頭頂上僅剩的一片彩色玻璃。

在法術即將命中之前。

啾！

彩色玻璃——不，是化身爲彩色玻璃的傢伙早一步融化，向下流動躲過這一擊，積聚在地板上。

「呵呵，你居然知道我在哪裏。」

那當然。

彩色玻璃的邊框，是用不耐熱的鉛製成，其他玻璃因爲大火而掉落，唯獨那一片保持完好，這實在太詭異了。

不過我懶得跟他解釋。

那灘東西輕輕抖動，瞬間現出形體。

眼前這個傢伙的身上，各色小斑點互相混雜，簡直就像是集合了彩色玻璃上的所有顏色。

身高比高裏還高出兩個頭，形體算是人的形狀，但是臉上沒有眼睛、鼻子、嘴巴或耳朵，倒是身體上長着無數眼睛和嘴巴。

果然是魔族——

「你說得沒錯。」

我說道：

「一切都是人類乾的好事。

「釋放出心中懷抱的黑暗是吧……

「像你這種下級魔族，最多也只能在背地裏做些偷來暗去的工作，或是燒死睡着的人這種差事。」

「你敢瞧不起我！

「我傑努依居然被一個人類……」

魔族的聲音聽起來怒氣衝衝。

巨大光柱直衝天際。

這就是——

「昨天在神殿打倒的那個魔族。

「嘿，這下子砍不到了吧？」

「龍破斬！」

比血流更紅豔者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染上深紅的色彩。

他得意洋洋地說。

我舉起劍，開始唸誦咒語。

高裏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向我問道：

藉由吾與汝之力

在他背後——

「對付這種傢伙，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猜對方是魔族，所以當時故意對着應該躲在某處的那傢伙這麼說。

「嘰？！」

「一個不值一提……

他的脖子倏地伸長。

「我們已經解決掉在這個城市裏散佈憎惡種子的傢伙。

我出奇地冷靜，用劍往腳下橫砍。

高裏說着，把劍拔出劍鞘遞給我。

不用想也知道獻花的人是誰。

我心裏這麼相信。

「不過，要是他不肯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伸長脖子不過是個假動作。此時他將腳尖變形，無數的眼睛和嘴巴都朝着我的方向伸展。

風吹過綠色的山丘。

「什麼？！」

傑努依驚訝地大叫。

抬頭一看，屋頂已經完全掀翻，可以看見天空和流動的雲。

要是他聽到這句話，卻只因爲「不想出去」這種理由繼續躲藏起來，就等於承認自己沒有對抗人類的力量，不僅會導致力量減退，甚至有可能因此消滅。

「好在他被你挑釁之後跑出來了。

以汝埋藏於時間洪流中

我不理會他，繼續唸誦咒語。

默默地擦拭面頰。

那偉大的名字

「啊？！」

沒有人知道。

在公墓一角，有一小塊刻着某位女性名字的石頭墓碑。

傑努依丟人現眼地發出哀號，大步向後退開。

墓碑上供着許多花朵，有新有舊，全都混在一起。

因爲，當時那些話，對魔族而言與其說是挑釁，倒不如說是強制的召喚咒語。

像這樣——

像這樣上不了枱面的魔族，卻害得——

所有愚昧者

我的魔法制造出一片黑暗。

傑努依繼續向我逼近。

魔族之所以不從精神世界攻擊人類，是因爲不能對人類全力以赴。

接着他高高躍起——抓住了禮拜堂的天花板！

「去死吧！」

「劍借我一下。

我蹲下來對着墓碑這麼說道，獻上手中的花。

「高裏……

傑努依右胸上的嘴巴吐出火球。

但是我向旁邊一躍，避開攻擊。

以前我認識的一個人曾經這麼說過。

「黑妖陣！」

慘不忍睹的下場。

我手中的斬妖劍一揮，便把飛來的火焰斬成兩段，迸出的細碎火花也都被唸誦魔法時產生的魔力結界擋下，無法接近我身邊。

我將完成的魔法，朝着天空擊出。

這裏是瑟倫狄亞市的公墓。

然後——

本殿周圍有一圈還算寬廣的土地，即使毀了這棟建築物的頂部，應該也不至於造成其他損害。

也就是說，要是對人類全力以赴，就等於是承認「自己的力量就連對付區區的人類，也得要全力以赴才能獲勝」——這對身爲精神生命體的魔族而言，會造成致命的力量衰退。

他又數度噴出火焰，不過全都面臨和第一次一樣的命運。

和煦的陽光下，照顧良好的草皮散發耀眼的光芒。

可以稱作市郊的地方，有一座視野優美的小山丘。

轟隆隆隆隆隆隆！

這次我就是應用這個原理。

然後全數被斬妖劍一一砍斷。

「不過他在不在那個地方，就得要賭賭運氣。」

你不肯出現，難道是承認自己沒有和人類正面交戰的能力？

原來如此——

「可別大意喔。」

我和高裏兩個人拿着花，站在墓碑前面。

轟！

我點點頭，接過高裏手中的劍。

那件事之後，他就失去蹤影。

嚓！

可是，只要他在那裏，就一定會現身。

啵！

火焰的顏色在遠處亮起。

傑努依的形體不再有固定形狀，一邊沿着天花板爬行，一邊從口中噴出火焰。

魔族的背被黑暗吞沒，連忙再度跳躍後退。

「這我知道。」

這一擊直接打中魔族，把神殿的頂部完全轟掉。

在瑟倫狄亞市北邊——

「對了，莉娜。」

「嘎！」

可是——

在這個城市散佈憎惡種子的魔族——

「那傢伙聽到我說的話絕對會出現。

「咿？！」

比黃昏更昏暗者

他現在到哪裏去了呢？

傑努依大吼着衝過來。

紅色的光朝向緊貼着天花板的傑努依身體聚集——

看到他這副模樣，讓現在的我覺得好不甘心。

沒有任何人影，只有一根根白色的墓碑。

爆炸聲蓋過魔族的哀號——

「結束了……」

「真的完全不值一提的傢伙……」

我不理會他，逕自朝高裏伸出右手。

一律予以毀滅

我背對着高裏。

「別小看我！」

在進入劍的攻擊範圍之前。

也就是說，他聽到我那些話，就沒有辦法不現身。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高裏一臉無法理解的模樣問道，我沒有仔細解說，只是如此回答。

「那，這個城市神官長的問題該怎麼辦？

「我還是覺得讓凱雷司來做比較好……」

「唉，他本人不想做，也沒有辦法逼他。

「比較穩當的做法，應該是從別的城市找個適合的人選就任。

「無論如何——

「這件事和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唉，說得也是……」

高裏喃喃地說。

然後——

一陣風吹過，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我對着墓碑這麼說，站起身來。

「要去哪裏？」

高裏問我。

「哪裏都可以。

「等一下再想吧。

這個問題的答案——

離開了草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青綠山丘。

我們是不會知道的。

於是我們兩人轉過身步行離開。

失去蹤影的他。

……

我不發一語地輕輕搖頭。

突然間我想到——

他的心能夠得到拯救嗎？

「總之先離開這個城市。」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