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塞拉格的妖魔

第一章 要是認得我就砍過來吧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6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出了鞘的兵刃反射着正午的陽光,銀色盔甲則撞擊出冷硬的聲響。

我和同行的夥伴高裏,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前方有將近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終於找到你們這些歹徒了!」

率隊的男人理直氣壯地指着我們,扯開嗓門大聲宣告。

呵。

這是今天前來「制裁」我們的第五批「勇者」。

「大罪人莉娜·因巴斯!高裏·加布列夫!你們的惡行就到此爲止了。」

唉,要怎麼說都隨你吧。

我任由風擺弄着身上的斗篷,不理會「勇者大人」的開場白。

反駁也沒用。反正不管怎樣,對方都會毫不懷疑地相信我們就是窮兇惡極的大壞蛋。

而這種莫可奈何的狀況,是從數天前開始的……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抓住了。

——嗯,還真的是被抓住的呢。

我朦朧未醒的腦袋茫然地想着。

手腳被牢牢綁緊,還設想周到地連我的嘴巴也一併塞住。

臉頰下方冰涼的地板,觸感舒服得教人無話可說,但是略帶黴味的潮溼氣息卻讓我不敢領教。

看來這裏應該是間倉庫。

往門口一看,那裏站了兩個男人,應該是守衛吧。雖然他們手中拿着棍棒當武器,身體也是挺直站立,但還是不稱頭到可悲的地步。

他的眼神彷彿如此說道。

守衛A喃喃地說道。他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轉向我這邊來了。

守衛B猜不透守衛A話中的意思,愣了一愣,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聲音。

「你、你以爲這麼講,我們就會被你嚇到嗎?」

看來我們被誤認爲是哪個通緝犯了。要是讓這種傢伙大佔便宜,事後再被用一句「哎呀,果然是搞錯人了」打發掉,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我立刻激烈地掙扎了起來。不過大概是因爲被綁得非常結實,我頂多只能像一隻精力充沛的毛毛蟲般扭動身子。

守衛A煞有其事地說着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守衛B用力點頭,大表贊同。

「你說這什麼膽小的話。你就在旁邊幫我看着,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把這女人斃了不就得了?」

這傢伙不知是否真的瞭解自己的處境,發問的語氣一派輕鬆。

雖然他個性善良隨和,但搞不好曾經犯下什麼罪行而被通緝也說不定。仔細想想,我和他一起旅行,也不過是近幾個月的事,在此之前他究竟過着怎樣的生活,我幾乎是一無所知。再說,他也很少主動提起自己的事。

慢着!你這傢伙!

他叫作高裏。

要是我能講話的話,一定能輕鬆地用三寸不爛之舌就把事情問明白。

等一下啊!我的確是有「盜賊殺手」或「冥府之王」等莫名其妙的封號,但那些都是對我心懷恐懼的壞蛋們自說自話取的。

比速度和技巧,我或許還有機會一搏,但若純粹比力量的話,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我纔沒有!

守衛B的聲音微微顫抖着。他朝我們的方向瞥了一眼,說道:

「不過啊——」

兩個守衛被他散發出的氣勢所震懾,不禁後退半步。

一頭金髮,容貌俊美而性格,劍術的本領一等一,但是頭腦裏裝的東西卻連殭屍都不如(可能說得誇張了點啦)。

有人從旁伸出援手。

守衛們眼神驚恐地注視高裏一會,很快的守衛A開口了。

「嗯,說得也是。」

「那,來吧……」

啊啊!可憐的莉娜·因巴斯!最終還是要慘遭男人的摧殘嗎?!

「嘿嘿。」

是高裏!

「不要對她出手,不然的話——」

守衛B想阻止他。可能是因爲他對我還有些忌憚吧,無論如何,他要是沒有阻止守衛A,我的麻煩就大了。

兩個人乾笑了幾聲。

他們互望一眼,同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們兩人渾身一震,急忙把目光移到說話的人——高裏身上。

呃?!

「喂……喂,別理這種傢伙。」

如果——

呃,移送法辦?!

「給我住手!」

鏗——

「別怪我啊,你們在各地一定做了不少比這更惡劣的事吧。」

「不過……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是、是啊,的確沒錯。」

「我說兩位啊——」

我當場傻眼。

「就是這樣纔可怕啊。說不定有人就被他們的外表騙了,然後一個不注意……」

喂喂……慢着!那色眯眯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看吧,果然是這樣!

那兩個男人愣了一愣,馬上把視線轉移到我的方向。

「這……」

「喂,要不要去外面看守?」

沉默持續了短短一瞬間,然後——

他和我一樣,雙手雙腳被人以繩子捆起來,劍也被拿走,不同的是他的嘴巴沒有被塞住。

「你醒了嗎,莉娜?」

的確,看到像我這麼可愛的美少女,要是有人把持不住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只是對我來說,還真是麻煩透頂……

什麼叫「這樣啊」!怎麼反而被說服了呢?態度要更強勢一點!

「哼!你說那什麼鬼話!再怎麼裝傻也沒用啦!」

又是莫名其妙的話。

「會得病喔。」

「再說,我也不打算解開繩子或是拿下堵嘴的布,直接剝掉衣服不就得了。這樣就不會出什麼差錯了吧?」

當然有!

我循着呼喚聲移動視線,看見一個男人倒在那裏。

他用足以嚇跑食人魔的眼神,狠狠盯着那兩個男人。

既然如此,若是他在遇上我之前曾經被通緝,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這麼說來,這一切都是高裏害的。嗯,沒錯,一定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

——現在不是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的時候!情況真的不妙!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我絕對沒有被移送法辦的理由!

「不過……還是不太好吧。」

唔哇~~這可不是可以悠哉面對的狀況!

「這……這樣啊。」

他慢慢伸出手臂——

嗚嗚……好過分,居然把我想成這樣的人。

「努呼姆努努!呼姆努!」

「不然的話?」

房間內的空氣在一聲巨響中凍結。

守衛A臉上露出抽搐的笑容,生硬地把頭轉到守衛B的方向。

守衛A的笑聲打破了我最後的希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跟我們解釋一下?」

守衛A出聲說道。

這兩個傢伙真的在他的氣勢壓迫下,乖乖地就此罷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萬一事情不是這樣,那我……

高裏!

高裏用沉穩而堅決的語氣說道:

「喂,那個女的好像也醒了。」

「反正她要是被移送法辦,下場一定是絞刑之類的,那就算讓我享受一下,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哼嗯。他果然和我一樣被抓了。

「這個女的,要是就這樣移送法辦,不覺得有點浪費嗎?」

被抓……

「喔……」

釐清真相之後,我將視線轉向他,沒想到他居然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我可不認爲高裏可以「說服」他們兩個……

慢着,難道說……

可惜嘴巴被塞住,不容我把這句臺詞表演得有聲有色。

「浪費?你的意思難道是……」

「這、這倒也是。那我也……」

在守衛B的勸說下,守衛A也住了口。

「毫無節制地亂來,畢竟不是好事哪……」

「哈哈……」

加油啊,守衛B!讓守衛A打消主意吧!

「你這回又幹了什麼好事?」

「我再說一次,不要對她出手,不然的話——」

守衛A和守衛B連忙後退。

你的聲音抖得有點厲害喔。

「重點是,你都已經被綁成這麼樣了,還能拿我們怎樣?喏,你說啊,要是對她出手會怎樣啊?」

怎麼可以和他一起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喂!不要過來!

守衛A三兩下就制伏了死命掙扎的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當然,身兼戰士與魔導士的我,要是能用魔法的話絕不會就這樣束手無策,只可惜嘴巴被塞住,空有法力卻無從施展。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高裏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好、好啊。待在同一個房間裏,要是被傳染就糟了。」

喂!

這兩人不時回頭偷瞄我,很快地從唯一的一扇門出去了。

「哎呀,他們總算離開了,莉娜。」

高裏說道。

我緊盯着他不放,無言地拖着身子,慢慢朝他爬行過去。

高裏的臉突然抽搐了一下。

「啊……那個,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覺得這麼講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爬呀爬,爬呀爬。

「總之沒事就……喂,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砰!

我兩腳一起踢出,正面踹在高裏臉上。

「再怎麼說你也不該突然踢人吧!」

高裏說着,咬開勒在我嘴上的布條。

「呼,什麼嘛!你就想不出好一點的理由嗎?那樣聽起來好像我是……嘰咕嘰咕嘰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難道你覺得在我面前被那些傢伙當成玩具比較好嗎?」

「唔,這、這個嘛……」

我無言以對。

「對吧?」

「這、這話也沒錯啦……哼,這次姑且算我不對好了!」

「我、我不知道。有人發佈了通緝令,說一定要活捉你們纔會給獎金……」

滿天的星斗和金絲般的月牙,以微弱的光芒灑落在我們四周。

「那——我們被搶走的劍,到底是放在哪裏?」

不過,最讓我們驚訝的是,和我們畫在一起的第三個人。

「那村長家在哪裏?」

「接下來,得先把劍拿回來纔行。」

我們認定這個村子也是如此,心想只要別露宿野外就好,於是到村子裏唯一的一家旅舍投宿。

「喔。」

我把臉湊上前,恐嚇那個雙臂被高裏從身後緊緊扣住的守衛A。

守衛A的回答又讓我們互望一眼。

「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我說着旋即念起咒語。當然,這時候要是被外面的守衛發覺就不妙了,所以我念咒的聲音和剛纔跟高裏講話時一樣,壓得低低的。

「另外那個人還沒死,只是昏過去而已。」

「——?!」

聽他的語氣,好像早就料到我們會來訪。

我不知不覺使用了敬語。老人爽快地對我點點頭。

在此迎接我們兩人的,是村民懷有敵意與戒備的眼神。

此時已是深夜。

「不管怎麼看,你們兩個都不像是歹徒——當然,這世界上確實有些人外表不像壞人,實際上卻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但是這樣的人一定會帶有相襯的氣味。然而,你們兩個卻沒有這種氣味。」

「『風牙斬』!

「聽到你們來到這裏的消息之後,指示旅舍老闆下藥的人,確實就是我沒錯。可是,看到你們睡着後的模樣,我忽然想到,這會不會是搞錯了……」

「唔啊!原、原諒我,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喂喂,用不着怕成這樣吧。」

「就放在那個架子的最上層,你們拿去吧。」

就算是通緝謀殺國王的逃犯,也不會有這麼大筆的獎金吧。

毫無疑問的,這確實是我們的通緝令。

本來就是搞錯了啊。

「這樣的話,您只要跟那些村民說一聲……」

像這種欺善怕惡、自掃門前雪的人還真不少。

所以呢,如果選擇其中聽起來較爲可信的部分來說,大概是這樣子的:

大約在兩個月前——正好就是我第一次遇上高裏的時候,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得到一樣東西,並和想要這樣東西的傢伙們發生正面衝突。

醒過來時,已經被人輕輕鬆鬆地逮住了。

不過,只要幾支箭矢命中同一個點,就足以斬斷草繩了。

那傢伙只不過是後頸被高裏用手指戳了一下,就成了這副模樣。

「年輕人啊,在你剛纔拿劍的那個架子下面、最大的那個抽屜——沒錯,就是它。把抽屜裏那張紙拿給我好嗎?」

「還問我爲什麼,你們不是懸賞中的通緝犯嗎?」

「這是怎麼回事?」

「你呀……特徵這麼明顯的臉,你是怎麼忘記的?!」

「不知道……不過能不能請您把劍還給我們?」

當時我們對此並不以爲意。

我必須先解釋一下才行。

結果,喫了幾口送上來的晚餐之後,就感到強烈的睡意……

「另外,這個通令懸賞的人,並不是會惡意中傷人的人物。雖然我和他並沒有私交,但他素來以高潔的人格聞名於世。」

我們在漫無目的、四處閒逛的旅途中行經的這條「翔鷹之路」,鋪成至今不過五年的光景。沿途的這些小村莊,過去一直習慣封閉的環境,看到外人就會當成小偷,所以就算附近有道路開通,居民們也不可能突然轉變態度,殷勤地接待來訪的旅客。

我們果然是被關在一棟和村子有段距離的舊倉庫中。

當然,這附近也沒有其他人。

村長說道。

「您知道懸賞的人是誰嗎?」

這些人之中,包括了被一般人視爲聖人的赤法師雷藏,以及當時在他手下做事的魔法戰士傑路剛帝士。

「這是——」

「你不要吵啦!不要管這些了,先解決眼前的問題纔對吧……要是能用魔法的話,這就只是小事一樁了。」

我難得老實道歉。

「喏,爲什麼要抓我們?」

這一下就讓他昏了過去。

他在門前丟人現眼地大叫。

至於守衛B,則已經昏倒在門口了。

我不禁全身無力。

我們往村長家前進,留下這兩個傢伙躺在星空之下。

這傢伙大概是怕我們怕得厲害,話也變得異樣地多。

「你還真彆扭耶……到底是受什麼教育長大的?」

老人靜靜地搖頭。

這麼說來,難道有人冒用我們的名字爲非作歹,或是某處的歹徒懸賞要捉拿我們兩個?

通緝令上方還畫有肖像。畫中的面孔看起來兇惡無比,就像是剛剛殺過人一樣,但那的確是我和高裏的臉。上面註明的名字,確實是莉娜·因巴斯和高裏·加布列夫。

「村民正因爲有一大筆錢可以過冬而興奮不已,我怎麼說得出『看樣子好像有點問題,還是放了他們吧』這種話呢?」

我和高裏不禁互望一眼。

他又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如果我們真的是兇惡的犯人,村長這下子就危險了,不過現在他的腦中,應該只想得到自己吧。

重獲自由的高裏,解開捆綁我的繩子。

高裏應聲的同時,放開這男人的身體,手指在他後頸輕輕一戳。

高裏依言將手伸向老人所指的地方(反正我也構不到),找到了我們要的東西。

一定要活捉?

他一邊活動肩膀,一邊說道:

「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

「問題是出在懸賞的金額上。」

長老向激動追問的我微微點頭。

通緝令上一共列了三個人,底下各自寫着一筆龐大的金額,數目之大讓人不禁猜想懸賞者會不會是瘋了。

「好了,請你一五一十的講清楚,爲什麼要對我們做這種事?喂,別大吼大叫喔,否則的話……」

「是啊,得把事情問個清楚。」

我們就着燈光,看着高裏遞給長老的那張紙。

「叫什麼高……高裏·加布列夫對吧?」

呃。

我把黑色的斗篷一揚,靜靜地站起來。

「應、應該是在村長家吧……」

這是釋放出風之箭矢以切斷目標的法術——話雖如此,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威力,頂多只能淺淺劃開對方的皮膚而已。如果對方全身裹着皮甲之類的裝備,那就幾乎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其他村民應該早就入睡了吧。一排排並列的人家,沒有一戶點亮燈火,在微弱的星光下,房舍看起來只是悄悄佇立的漆黑剪影。

有一回,我在某個城市中,把它當成擊退色狼用的魔法傳授給其他女魔導士。這個魔法的威力就僅只於此而已。

我和高裏到達這個村子時,夕陽正要沉入山頭。

不管原因爲何,都不能置之不理。

「——!」

「你搞錯人了吧。我是莉娜·因巴斯,而他……」

這就更奇怪了。活捉我和高裏到底能讓誰得到好處……

我換了個問題。

「小聲一點——」

高裏從後方扣住守衛A雙臂的同時,還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着。

「他是當今享有盛名的聖人,你們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一位流浪高僧——赤法師雷藏。這麼說,你應該心裏有數了吧?」

但是,由於故事實在過於龐大,要是原原本本地講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大概會被當成是在誇大其詞。如果我是局外人,多半也不會相信。

「嗯,這下我們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走吧,高裏。」

「到底是誰懸賞捉拿我們的?」

高裏指着通緝令上的第三個人問道:

原來如此,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們三人同時扯上關係的事件,就只有那件事了吧……難道說——

「喂,莉娜。這個人……」

老人看到我們兩個不速之客,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只是在昏暗的油燈照明下,靜靜地從牀上坐起身來。

「是你們嗎?」

這樣反而讓我們有些猶豫。

不管怎樣,看來就算繼續盤問這兩個傢伙也沒有用。

通緝令上的第三張肖像,毫無疑問地就是這位傑路剛帝士。

幾度交手之後,傑路剛帝士背叛了雷藏,但是那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卻落入雷藏手中。

赤法師因爲那樣東西入了魔,而我、高裏以及傑路剛帝士三人合力,好不容易纔把他打倒……

沒錯,雷藏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村長,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張通緝令並沒有效力。」

我說道。

「當然,這通緝令本來就是因爲出了什麼差錯才發佈的……而且,我聽說赤法師雷藏已經在兩個月前過世了。」

我當然不會說是我們打倒的。要是講出來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村長聽了,一臉訝異地說道:

「這就奇怪了,這裏面一定出了什麼差錯。這張通緝令大約是在一個星期前由官員送來的。從我聽到的消息看來,通緝令的發佈不過是半個月之前的事。」

半個月前?

我和高裏又互望了一眼。

不可能啊。

「那——村長,您知道赤法師雷藏本人現在在哪裏嗎?」

老人緩緩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沒做任何愧對世間的事,就到西方的克里姆佐鎮去吧。那裏設有獎金的發放所,應該可以把事情問個清楚。然後,你們就和赤法師大人談談吧,把誤會解釋清楚。」

其實我們和赤法師的過節也不是什麼誤會,不過我姑且先點頭應了。

「誤會,只會造成悲劇。」

老人說着望向遠方,深深地嘆了口氣。

——想必他以前也經歷過很多事情吧。

從目前的態勢看來,每天來襲的「勇者」人數要是這樣增加下去,簡單估算下來,我們到達目的地時,一天大概要和三百組人馬對戰。

「如果是這樣,活捉我們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這票人只是羣壞蛋,那就不用留情了。趁他們還在囉唆的時候,直接砸下強力攻擊魔法,然後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人就好了。不過,他們是因爲深信我們是壞人,纔會上前挑戰的。

唉。

但是,我對所謂的「手下留情」實在不太在行。

喫完稍嫌晚了點的早餐之後,我們踏上前往克里姆佐鎮的路途。

遠處是青翠的山峯。

「話說二十年前……」

「高裏,你根本完全沒在想嘛。」

「這次贏不了了……」

我手下留情的一擊,立刻把七騎士擊飛到空中。咦,應該是八騎士嗎?呃,事情都到這個地步,應該都沒差了吧。

聽他這麼說話,意外地覺得他是個正經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人的目的與其說是要爲雷藏報仇,不如說是想要擊敗打倒雷藏的人,藉此揚名立萬,因此一定要親手擊倒纔有意義。所以,通緝令上纔會加上『活捉』這個條件。

「赤法師雷藏還活着。」

『當然囉!要是我剛纔沒有手下留情,這七個人……還是八個?早就被吹得遠遠的,連盔甲都不剩了!」

這些人倒在地上抽搐,嘴裏還說着「唔,我怎麼會在這裏……」或者是「早、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去消滅盜賊。」或是說「大家撐着點,可別死啊……」諸如此類近乎夢囈的喃喃自語。

我口中說着,邊走邊把雙手抱在胸前。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單純在聯絡上發生了失誤。在上次的事件中,從我和傑路剛帝士一起逃走到再次遇見你,中間有幾天的空白時間。也許那個時候,雷藏下令讓某個部下通緝我們,結果出了什麼差錯,以致通緝令遲遲到現在才發佈。

靜靜地夜深了。

「我們不能在此久待,必須要失陪了。」

「我用的攻擊魔法可不一樣。」

「哎呀。」

「你說『塔塔醬』是什麼意思……」

也許我出手真的太重了一點。

他現在還醒着嗎?

我想起了應該在隔壁房熟睡的高裏。

他重重嘆了口氣。

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難以成眠。

也就是說,我的故鄉到處都有強得亂七八糟的傢伙。

我再也受不了了。

爲了不讓人發現,我小心翼翼地溜出旅舍,奔向目的地。

不知何處傳來羣鳥的鳴叫聲。

然後,我們兩人離開了夜深人靜的村莊。

「真是的,你要是不偶爾動動腦,腦子很快就會變成塔塔醬喔!」

我的胸口沒來由地一陣心痛。

但是,這是我最不願見到的一個。

我對看起來十分疲倦的高裏搖搖指頭,口中嘖嘖作聲——

我隔着牆壁施法。這麼一來,到天亮以前,就算是聽到龍的吼叫或是報喪女妖的笑聲,高裏也絕對不可能醒過來。

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在地上掙扎的騎士們。

緊跟在高裏的斜後方,等待他的回應。

今天早上被我痛宰的那個騎士團裏,有人提到「盜賊團如何如何」,這對我可是致命的一擊。

風靜靜地吹過整片草原。

嗚呼……嗚呼呼……嗚呼呼呼……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石板路。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心滿意足地一笑,趕忙開始打理行裝。

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滿溢的笑意。

從旅舍裏聽來的傳言,可以想像得到盜賊巢穴的位置。

我知道這是爲什麼。

高裏靜靜地說道。

我的腦中突然出現這樣的想法。

我也知道另外這個可能是什麼。

「『破彈擊』!」

高裏不好意思地笑着,伸手在頭上抓了抓。

什麼叫「哎呀」。

「『睡眠術』!

咻——咚!

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及對方的性命,或者是造成無法復原的重傷。

「再見了,老先生。」

雖然我們現在被人通緝中,不過在大一點的城市裏,只要拿出該給的數目,不怕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雖然剛纔的討論是以一句蒼涼的臺詞結尾,但是到頭來,我們還是得先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想到這裏,我的心就更痛了。

我穿着白色的袍子和黑色長褲,重新綁緊額頭上的頭帶,再套上靴子和黑色的長手套。巨龜的殼削成的肩甲之下,垂着與暗影同色的斗篷。腰上插着短劍。

我抬頭仰望天空。

不要笑。畢竟我的故鄉是個「手下留情也能空手碎石」的世界。

「高裏,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騎士們還在自我介紹。我斜眼看着他們,口中輕輕念起咒語——

「不過你也真是的。不管對方是不是壞人,你出手的方式都一樣耶!」

不可能多到這種程度嗎?

一夜過去,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白天。我們連夜離開村子之後,露宿在野外。

即使把頭靠在牆上,也感覺不到他呼吸的聲音。

太好了!

沒錯,就是這樣纔像話嘛!

這種感覺,就是遇見他之後纔出現的。

——喂!

我點點頭。

這幾天在旅舍裏,只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這種感覺就特別強烈。

我看着無雲的晴天喃喃自語:

難道他睡得很沉嗎?這樣的話——

「你是說赤法師雷藏還活着的事嗎?」

唉,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得打倒他們,而且還要手下留情纔行。問題還不只這樣——

「嗯。」

高裏一本正經地輕聲說道。

老人輕輕點頭。

「可能的情況有好幾種。」

自從在那個村子被捕之後,前來「懲罰」我們的「勇者」人數與日俱增。

好幾次無法熟睡,清醒着迎接黎明的到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不管怎樣,沒有比這更令人不愉快的事了。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大魔王。

「我們馳名雷諾斯公國的白銀八騎士,要來替天行道。」

「唔哇~~」

「不管怎樣,可以猜想的情況的確有好幾種。最可能的就是有人冒充雷藏。這個通緝我們三個的人,八成是雷藏的某個部下,他爲了報仇而冒用雷藏的名字。這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

遇見高裏以後,我顧忌着他的眼光,所以收斂起欺負盜賊的嗜好。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只是在壓抑自己的慾望而已。

到達旅舍之後,餐廳裏的那些傢伙,又談起附近有盜賊團出沒的傳言……

我可是話說在前面,故鄉的姐姐雖然比我文靜許多,不過……算了,還是別說的好。萬一傳到姐姐耳朵裏,我可就沒命了。

距離克里姆佐鎮還有六天的路程。

這道牆的另一側,應該就是他沉睡的地方。

全、副、武、裝!

我決定不再嘗試入睡,從牀上起身。

把手輕輕地搭在冰冷的木板牆上。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手下留情』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高裏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呃,這些人的確都還活着……」

眼前這羣全副武裝、從剛纔就一直喋喋不休的戰士,也是其中一路人馬。

要是這樣還會迷路,那就真的是笨蛋了。

夜裏的森林一片寂靜。我撥開草叢,沿着這條若隱若現、像是給野獸行走的小徑前進。

——沒有錯。

就是這條路。

——崩塌廢墟的對面,燃燒着紅橙橙的火焰。

那是盜賊們升起的營火。

幾個帶着彎刀、身穿黑色上衣的男人,閒來無事地圍着營火,不時還猛灌着酒,發出沒頭沒腦的笑聲。

——爲什麼這種貨色的傢伙,老是要打扮得這麼沒有創意?

當然這不關我的事,反正也不會礙到別人。

在營火旁邊的人大概是守衛吧。後方的廢墟應該是他們的大本營。

看來就算強攻,也能輕鬆打倒這票傢伙,不過如果使用太強力的攻擊魔法,導致廢墟整個坍塌下來、覆蓋住可能存放在裏頭的寶物,那可就一無所獲了。

既然如此,我得先把廢墟里的人引出來——

我脫下肩甲,解下腰間的劍,用斗篷層層捲起,包裹妥當。

然後小心翼翼地抱着包裹,沿着道路往回走一小段。

深深吸一口氣。

「救命啊——」

我大聲喊叫,全力狂奔。

我跑到前來一探究竟的盜賊面前,重重往地上一跌。

當然斗篷的包裹可不能離手。

「救命!呼……救命啊!」

如果這個人是盜賊,只要回過頭去擊出一發攻擊魔法就能了事,不過……

「嗚呼呼,東西比我想的還要多呢~」

「什麼沒想到?」

遠方傳來羣蟲的鳴聲。

「嗚呼~這是、祕、密~」

「『爆裂陣』(小小聲)。」

「什麼!」

我挺起胸膛說道:

聽到剛纔的聲響,廢墟里亂烘烘地跑出了十幾個男人。

「喂,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他硬是拉住我的手,用力拖着我往外走。

「他們要來啦!馬上就要來啦……救命,趕快逃啊。會被殺掉的!就像他一樣被殺掉!」

搞不清狀況的盜賊們焦急不已,四處奔跑。

接下來,問題就是要拿些什麼了。不過……

兩人並肩走在森林裏的道路上,我向高裏提出抗議。

——啊,他真的生氣了。

這些傢伙立刻陷入恐慌。

——這麼一來,情勢已經完全掌握在我手中了。

「那你就趁機把寶物拿走?」

我斷斷續續地嚷着令他們疑神疑鬼的胡言亂語。

「打倒盜賊到底是哪裏不好了,他們可是一羣面不改色地搶走別人東西的傢伙耶!要是放着不管,日後只會給無辜的人造成麻煩!」

就在這一刻——

「怎麼了?」

「你這樣半夜一個人偷偷溜出旅舍,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先別管這些了。」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找到這裏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是,我又不知道到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搶來的,沒辦法物歸原主嘛。況且就算放着寶物不拿,還不是會被國家沒收,搞不好還會因此引起其他糾紛,倒不如由我拿去花,多少還可以還給世人。」

唔。

我夢囈似的脫口而出。

「好久不見了,看來兩位都別來無恙。」

我又悄悄念起下一個咒語。

他說完後就向森林的方向跑去。

守衛們之前點燃的營火發生大爆炸。

「不過……你不是已經睡了嗎?」

就成了一個簡易的揹包了!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怎麼可能!

高裏頭也不回的說道。

「他們來了!」

雖然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不過這個人是——

「在哪裏?」

那是一名身穿血紅色長袍的僧侶——

我大聲喊叫,還往森林中隨意一指。

這裏是位於廢墟深處的藏寶庫,存放此處的金銀財寶,雖然稱不上是堆積如山,不過數量也相當可觀。

我攤開斗篷,從內側的暗袋中拉出襯裏的麻布。

我們兩個急忙轉身——

斗篷輕輕地隨風飄動。

他說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結果就看到你使用飛行的法術,飛到地面上,不知道要去哪裏。」

事出突然,盜賊們個個一頭霧水。

我急促地喘着氣(當然是在演戲),緊緊靠在身邊的某個人身上。

再把麻布邊緣的繩子綁在一起……

「不要說得理直氣壯!」

「『炎裂炮』(同樣也是小小聲)。」

咻——砰!

聲音從我的後方傳來。

——那到底是要我怎樣。

「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喂……喂喂,你到底在幹嘛啊?」

「又在強詞奪理了。」

一陣帶有怒氣的聲音,從我身後——門口的方向傳來。

此話一出,我們兩個同時停下腳步。

然後一下子都說不出話來。

要是太貪心的話,把所有金幣都打包起來,不但負擔沉重、引人側目,體積又龐大,搞不好還會拉斷揹包的帶子,簡直一點好處也沒有。

「不要想用搞笑敷衍過去!」

我在男人的臂彎中,一邊微微顫抖着身子,一邊喃喃念出一般人聽了也不明所以的話。

「我在搶劫盜賊啦。」

「我在規劃光明的未來。」

我慢吞吞、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簡單說,就是攻擊魔法的咒語。

高裏伸手按住劍柄。

在此之前,後面明明就沒有任何人存在的氣息。

他的眼睛從深深拉低的兜帽底下向外張望。

嘖,真是走運的傢伙。

「怎麼了?在吵什麼!」

我身邊的地面挾着巨大的聲響飛散開來。

我問道。無論如何不能問「我的『睡眠術』沒有效嗎?」。絕對不能這樣問。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

「你的作風還是一樣引人注目啊?」

轟隆!

他抓着頭,聲音聽來不太高興。

一時之間,守衛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人說道:

剛剛的大鬧一場把盜賊們引到外面去,因此大部分的盜賊都已經被擺平了。

「我到這附近巡視一下!」

「唔——啊啊?!」

唔唔!

「我上廁所回來,聽見你房間裏好像有什麼聲音,所以就回到房間從窗戶看出去……

那要把目標放在寶石類的東西好呢,還是美術工藝品或魔法物品好呢?

看見的正是我預料中的面孔。

我捏起粉拳捧在嘴角邊,睜大眼睛,再使勁眨了眨。

「總之先給我出去再說!」

「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雙緊閉的眼睛。

「赤法師……雷藏……」

沒辦法了,既然這樣……

我的身子不禁一縮。

我用沉靜的聲音說道,眼睛盯着樹叢深處。

只見那裏盤據着一片殷紅的暗影。

林葉間透出一點若有似無的星光。

「要不要出來見個面啊?」

「等、等一下啦!我的寶物啊——」

「喂,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什麼太過分?!」

「哎呀~真巧啊,高裏~居然會在這裏碰面,真是沒、想、到、呢~」

「不過,兩位一直受到刺客襲擊,好像相當辛苦呢。」

還真敢說啊。

「是啊,這都要感謝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傢伙,把那麼棒的通緝令到處亂髮。」

在我回嘴的同時,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雖然雷藏的身影就在眼前,但我絲毫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照理說他都已經現身了,應該沒有必要再隱藏氣息纔對啊。

「喔喔,那是我給兩位的邀請函。其實,我現在正在賽拉格的神官長府上叨擾。」

賽拉格。

那是位於北方,距離此處大約五天路程的城市。

這個城市原本是以魔法都市聞名,但在一百多年前被魔獸沙那法毀滅,甚至一度被稱爲「死靈都市」。

時至今日,據說賽拉格已經成爲相當大的都市。而當年打倒魔獸的勇者所種下的樹,如今也已經長大,成爲這個城市的象徵……

不過,既然雷藏身在賽拉格,那我們現在看到的是……

隔幻話!

我終於想起這個魔法的名字。

使用這個魔法,能讓人在遙遠的距離外將自己的幻影具現出來,彷彿親臨現場似的與人對話。要是運用得當,這實在是個再方便也不過的法術了。

只不過使用這個魔法時,必須在對方所在的地點,安排一個魔導士作爲「端點」,才能映出自己的影像。

也就是說,這附近應該有雷藏手下的魔導士。

「總之,就是叫我們到賽拉格去就對了。」

「你們不來也無所謂。」

赤法師揶揄似的回答高裏。

難道是火炎球?!

「能找到我們確實算你厲害,不過要解決我們,你的本事還不夠。」

我開始念起咒語。

因爲我還有話想問布爾袞。

我的咒語也在同時唸完。

「話已經傳到了。」

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有個魔導士躲在那裏,居中傳達我們和雷藏的對話。

兩顆光球瞬間消滅,只留下堅硬物體破裂般的清亮聲響。

「這麼說,你是雷藏身邊的小嘍囉吧?」

高裏一眼就看出他所使用的武器。

有些魔法的組合,甚至會產生遠比原本的魔法更加強大的力量。

「高裏就罷了,不過這樣我可是很傷腦筋的。」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

我迅速彎身,躲開瞄準我頭部而來的黑色物體。

在我遇見高裏之前,那個和我一起旅行了一段時間的女魔導士,就無聲無息地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中等身材,身披黑色斗篷和兜帽,再尋常不過的魔導士打扮。

我厭倦地向他擺了擺手。

我開始念起下一個魔法。

「我也很傷腦筋啊。」

「嘖!」

「閉嘴,小丫頭。」

他完全不顧雷藏處心積慮想把我們引誘到賽拉格的用心,一開口就出言不遜,實在也太莽撞了點。

高裏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至於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如果對手是人類,全力攻擊下雖然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卻會讓對方陷入精神極度衰弱的狀態,在短時間內昏睡不醒。

魔導士連忙往後躍。高裏追了上去。

魔導士右手伸到背後,好像又想拿出什麼東西,高裏不等他拿到手,就一腳踹向他的上腹部。

兩人釋放出的兩道光芒彼此吸引,正面對撞在一起。

看來這傢伙絲毫沒懷疑過那個雷藏是不是真的。既然如此,再問他也是沒用。

「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重點是,大人怎麼會輸給你們這種不成熟的傢伙!」

我盯着他瞧。

我們兩個互望了一會。

喂喂。

魔導士的身體彎成く字形,口中發出呻吟。而我的魔法則爲打鬥畫下了句點。

「喝!」

布爾袞手中危險的武器,被高高地擊飛到空中。

我恢復認真的表情說道。

布爾袞也不例外。

——如果硬要舉出他的特徵,大概只有額頭上嵌了一塊拇指指甲大小的紅寶石吧。

「就是不知道纔要問你啊。」

「哦哦。」

我像是在解釋給小孩子聽一樣,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這裏是我們兩個最初察覺到有人的位置。

「能得到你的稱讚的確讓我很高興,只是你大半夜的惹出這麼大的風波,就算是小孩子也會發現你吧。」

「至於我的本事夠不夠,試試看就知道了!」

「那傢伙到底是誰?」

「雷藏已經被我們打倒了兩個多月囉。」

這傢伙輸得那麼慘,還好意思說我不成熟!

這個魔法會對目標的精神本身造成傷害。

我不禁苦笑。

「只是,不來的話,你們一輩子都得過着被通緝的生活——就這樣而已。」

他說着立刻把右手伸向背後,接着在下一瞬間——

布爾袞忍不住大叫。

魔導士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憑你們這種小角色,不用勞駕雷藏大人出手,我布爾袞現在立刻就爲你們送終!」

「人總得認清自己的實力纔行……好啦,先別管這些了。」

這是魔法間的相互干涉作用。以前我和某個女魔導士聯手時偶然發現的。

「火炎球!」

「只是這樣……」

「噢。」

這武器正如其名,就是在環節粗糙的鏈條前端加上一小塊重物。威力正如您所見。若是在會用的人手裏,這武器的殺傷力可比粗製濫造的劍還要強得多。

以這個法術的威力,擊中後會讓對方當場昏過去,不過這對我來說可就麻煩了。

布爾袞纖細的眉毛輕輕一抽。

啪喳!

「『冰結彈』!」

「剛纔那是……」

「什麼!」

他瞬間衝到對方身前。

火炎球是不分對象的攻擊魔法,施法者釋放的光球會在命中的地點爆炸,向四周散佈火焰……

就在我開口的瞬間。

「再怎麼說,你一個人單挑我們兩個,未免也太勉強了點。」

高裏在一旁毫不鬆懈地聽着我們的交談,以他所站的位置,這個魔導士只要舉止稍有異狀,他立刻就能揮劍砍下。正因爲有這樣的支援力量在旁,我才能夠安心地和布爾袞對話。

布爾袞愣了一愣,臉上露出冷笑。

而我現在使用的,則是極力降低威力的烈閃槍。

一望即知。三流角色。

我們又連忙轉過身去。

「烈閃槍!」

「這是連環鞭?」

我不耐煩地盯着這個魔導士的臉。

後頭突然有人說話。

布爾袞的左掌出現了猩紅色的光球。

「無論如何,我會等待兩位的光臨。這麼說或許老套了點,但我想要跟你們做個了斷——」

好吧,算我不對……

話一說完,他的身影就咻的一聲消失無蹤。

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這個叫布爾袞的傢伙,一邊以連環鞭進攻,一邊念着咒語。

布爾袞不支倒地。

一聲悶響,我身旁一棵與高裏的上臂粗細相當的樹被劈下半截。

這傢伙在想什麼啊!居然在森林裏使用這種魔法!

真是的!

我要先聲明一下,並不是性質相反的魔法就會造成這種現象,請大家別搞錯了。

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自以爲是地魯莽行事,結果造成別人的麻煩。

「哼,真是無聊的胡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那位雷藏大人又是誰?」

我說道。

啪鏘!

聽這咒語的韻律——

看樣子,他應該沒辦法激烈反抗或使用魔法了——

「你說『那傢伙』?你該不會連雷藏大人都不認識吧?」

一如我的期望,他的意識果然是清醒的。

只是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好像連移動身體都很困難。

也就是說,火炎球和冰結彈的組合,只是恰巧引發這個現象而已。

魔法組合在一起所引發的現象研究起來相當有趣,但遺憾的是,這可不是一個人就做得起來,就算我這種超級天才魔導士也無能爲力。

總之,一般魔導士並不知道魔法之間會有這種相互干擾的現象。

火勢一旦蔓延開來,搞不好連自己都會被烤熟耶。

「呵,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是哪裏不成熟了?」

這個魔導士惡狠狠地正面盯着我,語氣堅定地說道:

「胸部就很不成熟。」

「吵死了!」

我忍不住把魔導士打飛到半空中。

天剛亮沒多久,我和高裏就離開了旅舍。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朝霧仍未散去的道路上。

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困,但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對方發現,而且也知道該往哪裏去,既然如此,及早動身才是上策。

而那個叫作布爾袞的魔導士,被我們綁在森林的樹上。

其實應該要趁機打倒他纔對,不過,要給失去行動能力的對手致命的一擊,我實在是下不了手。

「高裏,你對昨天晚上那個『雷藏』有什麼看法?」

他聽了我的問題之後,難得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老實說,看他的臉,我覺得那應該不是單純外表相似、和雷藏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吧……」

他說得沒錯,只是——

「就算不是毫無關係的人,也不一定是雷藏本人。」

「你是說……是他的親戚嗎?」

「嗯,也不無可能,不過我現在是想,那搞不好是雷藏的複製人。」

「複製人?」

「喏,亞特拉斯市的事件裏,不就出現一大堆人造人嗎?」

「嗯,我好像聽過這個名稱……不過那是什麼啊?」

其實我沒有忘記布爾袞。

「人造人是藉由魔法,以人工方式製造出來的人類。製造時會使用到人類的血液,而做出來的成品,就會幾乎擁有提供血液者所有的天賦才能。」

一個佇立在森林旁的黑色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非去不可嗎……」

「唔!」

昨晚……昨天晚上和我們交手的魔導士,應該只有一位吧。

其中的複製人,主要是用來當警衛和作爲人體實驗的材料,不過此事最近引發了不少人權上的爭議。

可是話說回來,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講了,事實應該就是如此吧。冒用他的名字,也沒什麼好處。

我歪着脖子說道。

「這麼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所產生的人造人,在外表和基本能力上都與提供血液者完全相同。

唔。

「基本能力方面,像是肌力、速度、反射神經之類的,確實和你沒什麼不同。可是,在劍術的靈活運用和戰鬥策略方面,人造人卻是大大的不利。也就是說,就算基本能力可以複製,也沒有辦法連同性格、行動模式、小動作和說話方式一起復制下來,除非人造人的製作者特意將這些性質轉印下來……就算這麼做,還是有個限度就是了。也可以說,人造人原本是沒有個性的。

「喔——!」

「就可以製造出我們昨晚看到的那種程度的玩意?」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高裏解釋過「人造人」到底是什麼。

「不過,真的不能想個法子嗎?」

「倒也不是。我今天帶幫手來了——喂,你們給我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用我的血液爲基礎,就可以用同樣的方法,製造出和我本領相當的戰士囉?」

我有些自暴自棄地向前走去。

「不過,只要讓人造人學會雷藏的講話方式……」

「都還沒到中午就已經對上六組人馬了。到賽拉格以前,到底得和多少『正義的一方』大打出手啊。」

我注視着道路的前方說道。

同時,我擊出的烈閃槍打倒了另一個男人。

咦?

「也就是說,你認爲那無論如何一定是假貨囉?」

道路右邊有一小片森林,森林後面則是一大片麥田。在丘陵後方,可以遠遠看見羣山的峯巒。

「來吧,你要從哪邊進攻都沒關係!」

聽到高裏這麼說,我搖搖頭。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同意我的看法喔。」

那是個兜帽低低拉下的黑衣魔導士。

他們的外表與能力都和普通人類毫無差別,只要不是製作者刻意賦予,完成的複製人造人就不會有任何意志和記憶,和所謂的血肉魔偶幾乎一模一樣。

「不管怎麼說,你還真是學不乖耶。你該不會是忘了自己三兩下就被我們輕鬆打倒了吧。」

我皺起眉頭。身旁的高裏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大概是吧……就算真貨還活着,恐怕也不會是雷藏。」

高裏摸着下顎,眼睛看着別的地方。

這種人造人的製造方式和性質,都和過去的人造人完全不同,原本應該要另取名字比較妥當,但是開發出新制作方法的魔導士卻說「就叫作人造人不就好了嗎」,於是同樣的稱呼就沿用至今。

「嗯?」

所謂的人造人,原本是指以男性體液製造出來的小人。但是,近年來又開發出其他的製造方法。

「其實我們和真正的雷藏本人也沒有相處多久,要是昨晚看到的那傢伙是用這種方式製造出來的假貨,或是外表和雷藏有幾分神似的親戚,我們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吧。況且我們是透過隔幻話這個魔法和他接觸,沒辦法瞭解他『氣』的性質。」

就是將獸骨等數十種材料風乾之後磨成粉末,以一定的比例混合,再摻入人類的血液,最後再經過施法和特定的儀式。

但是混爲一談實在非常麻煩,所以就有人把舊的製作方法制成的稱爲「小人」,新的製作方法制成的稱爲「複製人」。

「嗯……」

這條道路直直通往山丘的另一面,路面鋪滿了青色的石頭。早上離開旅舍時聽老闆說,過了這個山丘應該就可以看到下一個城市。

「以我的看法,大概是雷藏的某個部下和其他部下串通好,使用赤法師的複製人把我們引誘到賽拉格去,藉此爲雷藏報仇,以及達成他們最重要的目的,也就是讓自己成名。」

只是他給我的印象,實在和昨晚見面時差距太大。

「不、不要你管啦。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如果不去賽拉格就完全無計可施,去一趟應該就可以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這是今天的第六組「勇者」。

我點點頭。

「昨晚真是領教了。」魔導士用聽來十分年輕的聲音說道。

高裏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高裏一拳擊中一個男人的上腹。

「可是,你『敏銳的推理』好像從來沒有說中過。」

不過,他是怎麼追上我們的?

就連聲音好像都不太一樣。

「唔唔。唉,無所謂啦……」

「你該不會是要說,你已經忘記我布爾袞了吧?」

「那到下個城鎮之後,我們兩個乾脆變個裝如何?不然還真的是打不完呢……」我說。

「說的也是。不過在講這些之前……」

「看來還得再解決一組人馬纔行。」

他不知怎麼的,望着逐漸散去的晨霧後的景象,口中喃喃自語,一副不太起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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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 SLAYERS

  1. 01插圖
  2. 02作者序
  3. 03第一章 欺負盜賊和過夜都要小心喔
  4. 04第二章 別費心找壞人,他們會自己找上門
  5. 05第三章 大危機!我被抓了(好慘啊……)
  6. 06第四章 這回就讓你見識我真正實力吧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中日名詞對照表

第二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2 亞特拉斯的魔導士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別再聽其自然地接下工作了
  3. 03第二章 亞特拉斯夜裏蠢動的異形兵
  4. 04第三章 沉眠在結界水底的人
  5. 05第四章 這個事件誰在背後操縱?
  6. 06第五章 全神貫注!賭上命運的最終戰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三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3 塞拉格的妖魔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要是認得我就砍過來吧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塞拉格之行,荒郊野地路迢迢
  4. 04第三章 別輕舉妄動!穩紮穩打的圍城戰
  5. 05尾聲
  6. 06後記

第四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4 聖王都動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每次都這樣,不知不覺就被牽扯進去了
  3. 03第二章 爲何要我的命?!我到底做了什麼?
  4. 04第三章 賽倫的家庭糾紛越演越烈
  5. 05第四章 還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個了斷吧
  6. 06後記

第五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5 白銀的魔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怎麼辦?突然發生這種事
  3. 03第二章 人生是相識與別離不斷輪迴
  4. 04第三章 上哪去了?!混戰之後的追蹤戰
  5. 05第四章 白銀的魔獸再度甦醒
  6. 06後記

第六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6 威森地的黑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你們這些傢伙不要突然復活啊
  3. 03第二章 威森地的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4. 04第三章 懷着決戰的決心踏上旅程
  5. 05第四章 黑暗蠢動,戰鬥終結的時刻
  6. 06後記

第七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7 魔龍王的挑戰

  1. 01第一章 山雨愉來的迪爾斯城下町
  2. 02第二章 追尋傳說來到羣龍之峯
  3. 03第三章 飄蕩的、金S的黑暗之王
  4. 04第四章 然後,魔龍王終於現身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八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8 死靈都市之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時機已到,冥王展開行動
  3. 03第二章 阻擋去路的龍將軍拉夏鐸
  4. 04第三章 居住着昔日幻影的賽拉格
  5. 05第四章 比黑暗、比夜晚更加深沉者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九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9 貝賽爾德的妖劍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力劍,你到底在哪裏?
  3. 03第二章 貝賽爾德出現惡魔的蹤影
  4. 04第三章 動作快,魔力劍先搶先贏
  5. 05第四章 然後,沉睡的劍覺醒了……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0 索拉利亞的謀略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雖然我不喜歡偷偷摸摸……
  3. 03第三章 戰端在索拉利亞的夜裏爆發
  4. 04第四章 亡國者的野心至此瓦解
  5. 05後記

第十一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1 克里姆佐的執迷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叛亂?!這世界最近不太安寧
  3. 03第二章 前進!目標魔導士協會!
  4. 04第三章 連番死鬥席捲紅S水都
  5. 05第四章 克里姆佐的傀儡之宴落幕
  6. 06後記

第十二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2 霸軍的策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偶然邂逅的魔族因緣
  3. 03第二章 在該利亞市瞥見蠢蠢愉動的身影
  4. 04第三章 戰火燃燒夜晚的城堡
  5. 05第四章 知曉霸王軍意圖的古龍
  6. 06後記

第十三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3 降魔征途的路標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動機不明的魔族行動
  3. 03第二章 重訪舊地遇見魔族的身影
  4. 04第三章 成羣潛伏在王宮中的魔族
  5. 05第四章 佇立在王座的漆黑暗影

第十四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4 瑟倫迪亞的憎惡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人世間,爭權之事永不絕跡
  3. 03第二章 點燃瑟倫狄亞的憎惡之火
  4. 04第三章 暗夜裏,衆神官血流成河
  5. 05第四章 潛藏每個人心裏的黑暗S彩
  6. 06後記

第十五卷Slayers!秀逗魔法士 15 滅魔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龍與精靈的笨蛋搭檔再度出現
  3. 03第二章 旅途中遇見的面孔
  4. 04第三章 在遙遠的異地天邊重逢的人
  5. 05第四章 屠魔者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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