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是認得我就砍過來吧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6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出了鞘的兵刃反射着正午的陽光,銀色盔甲則撞擊出冷硬的聲響。
我和同行的夥伴高裏,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前方有將近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終於找到你們這些歹徒了!」
率隊的男人理直氣壯地指着我們,扯開嗓門大聲宣告。
呵。
這是今天前來「制裁」我們的第五批「勇者」。
「大罪人莉娜·因巴斯!高裏·加布列夫!你們的惡行就到此爲止了。」
唉,要怎麼說都隨你吧。
我任由風擺弄着身上的斗篷,不理會「勇者大人」的開場白。
反駁也沒用。反正不管怎樣,對方都會毫不懷疑地相信我們就是窮兇惡極的大壞蛋。
而這種莫可奈何的狀況,是從數天前開始的……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抓住了。
——嗯,還真的是被抓住的呢。
我朦朧未醒的腦袋茫然地想着。
手腳被牢牢綁緊,還設想周到地連我的嘴巴也一併塞住。
臉頰下方冰涼的地板,觸感舒服得教人無話可說,但是略帶黴味的潮溼氣息卻讓我不敢領教。
看來這裏應該是間倉庫。
往門口一看,那裏站了兩個男人,應該是守衛吧。雖然他們手中拿着棍棒當武器,身體也是挺直站立,但還是不稱頭到可悲的地步。
他的眼神彷彿如此說道。
守衛A喃喃地說道。他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轉向我這邊來了。
守衛B猜不透守衛A話中的意思,愣了一愣,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聲音。
「你、你以爲這麼講,我們就會被你嚇到嗎?」
看來我們被誤認爲是哪個通緝犯了。要是讓這種傢伙大佔便宜,事後再被用一句「哎呀,果然是搞錯人了」打發掉,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我立刻激烈地掙扎了起來。不過大概是因爲被綁得非常結實,我頂多只能像一隻精力充沛的毛毛蟲般扭動身子。
守衛A煞有其事地說着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守衛B用力點頭,大表贊同。
「你說這什麼膽小的話。你就在旁邊幫我看着,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把這女人斃了不就得了?」
這傢伙不知是否真的瞭解自己的處境,發問的語氣一派輕鬆。
雖然他個性善良隨和,但搞不好曾經犯下什麼罪行而被通緝也說不定。仔細想想,我和他一起旅行,也不過是近幾個月的事,在此之前他究竟過着怎樣的生活,我幾乎是一無所知。再說,他也很少主動提起自己的事。
慢着!你這傢伙!
他叫作高裏。
要是我能講話的話,一定能輕鬆地用三寸不爛之舌就把事情問明白。
等一下啊!我的確是有「盜賊殺手」或「冥府之王」等莫名其妙的封號,但那些都是對我心懷恐懼的壞蛋們自說自話取的。
比速度和技巧,我或許還有機會一搏,但若純粹比力量的話,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我纔沒有!
守衛B的聲音微微顫抖着。他朝我們的方向瞥了一眼,說道:
「不過啊——」
兩個守衛被他散發出的氣勢所震懾,不禁後退半步。
一頭金髮,容貌俊美而性格,劍術的本領一等一,但是頭腦裏裝的東西卻連殭屍都不如(可能說得誇張了點啦)。
有人從旁伸出援手。
守衛們眼神驚恐地注視高裏一會,很快的守衛A開口了。
「嗯,說得也是。」
「那,來吧……」
啊啊!可憐的莉娜·因巴斯!最終還是要慘遭男人的摧殘嗎?!
「嘿嘿。」
是高裏!
「不要對她出手,不然的話——」
守衛B想阻止他。可能是因爲他對我還有些忌憚吧,無論如何,他要是沒有阻止守衛A,我的麻煩就大了。
兩個人乾笑了幾聲。
他們互望一眼,同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們兩人渾身一震,急忙把目光移到說話的人——高裏身上。
呃?!
「喂……喂,別理這種傢伙。」
如果——
呃,移送法辦?!
「給我住手!」
鏗——
「別怪我啊,你們在各地一定做了不少比這更惡劣的事吧。」
「不過……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是、是啊,的確沒錯。」
「我說兩位啊——」
我當場傻眼。
「就是這樣纔可怕啊。說不定有人就被他們的外表騙了,然後一個不注意……」
喂喂……慢着!那色眯眯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看吧,果然是這樣!
那兩個男人愣了一愣,馬上把視線轉移到我的方向。
「這……」
「喂,要不要去外面看守?」
沉默持續了短短一瞬間,然後——
他和我一樣,雙手雙腳被人以繩子捆起來,劍也被拿走,不同的是他的嘴巴沒有被塞住。
「你醒了嗎,莉娜?」
的確,看到像我這麼可愛的美少女,要是有人把持不住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只是對我來說,還真是麻煩透頂……
什麼叫「這樣啊」!怎麼反而被說服了呢?態度要更強勢一點!
「哼!你說那什麼鬼話!再怎麼裝傻也沒用啦!」
又是莫名其妙的話。
「會得病喔。」
「再說,我也不打算解開繩子或是拿下堵嘴的布,直接剝掉衣服不就得了。這樣就不會出什麼差錯了吧?」
當然有!
我循着呼喚聲移動視線,看見一個男人倒在那裏。
他用足以嚇跑食人魔的眼神,狠狠盯着那兩個男人。
既然如此,若是他在遇上我之前曾經被通緝,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這麼說來,這一切都是高裏害的。嗯,沒錯,一定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
——現在不是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的時候!情況真的不妙!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我絕對沒有被移送法辦的理由!
「不過……還是不太好吧。」
唔哇~~這可不是可以悠哉面對的狀況!
「這……這樣啊。」
他慢慢伸出手臂——
嗚嗚……好過分,居然把我想成這樣的人。
「努呼姆努努!呼姆努!」
「不然的話?」
房間內的空氣在一聲巨響中凍結。
守衛A臉上露出抽搐的笑容,生硬地把頭轉到守衛B的方向。
守衛A的笑聲打破了我最後的希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跟我們解釋一下?」
守衛A出聲說道。
這兩個傢伙真的在他的氣勢壓迫下,乖乖地就此罷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萬一事情不是這樣,那我……
高裏!
高裏用沉穩而堅決的語氣說道:
「喂,那個女的好像也醒了。」
「反正她要是被移送法辦,下場一定是絞刑之類的,那就算讓我享受一下,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哼嗯。他果然和我一樣被抓了。
「這個女的,要是就這樣移送法辦,不覺得有點浪費嗎?」
被抓……
「喔……」
釐清真相之後,我將視線轉向他,沒想到他居然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我可不認爲高裏可以「說服」他們兩個……
慢着,難道說……
可惜嘴巴被塞住,不容我把這句臺詞表演得有聲有色。
「浪費?你的意思難道是……」
「這、這倒也是。那我也……」
在守衛B的勸說下,守衛A也住了口。
「毫無節制地亂來,畢竟不是好事哪……」
「哈哈……」
加油啊,守衛B!讓守衛A打消主意吧!
「你這回又幹了什麼好事?」
「我再說一次,不要對她出手,不然的話——」
守衛A和守衛B連忙後退。
你的聲音抖得有點厲害喔。
「重點是,你都已經被綁成這麼樣了,還能拿我們怎樣?喏,你說啊,要是對她出手會怎樣啊?」
怎麼可以和他一起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喂!不要過來!
守衛A三兩下就制伏了死命掙扎的我,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當然,身兼戰士與魔導士的我,要是能用魔法的話絕不會就這樣束手無策,只可惜嘴巴被塞住,空有法力卻無從施展。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高裏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好、好啊。待在同一個房間裏,要是被傳染就糟了。」
喂!
這兩人不時回頭偷瞄我,很快地從唯一的一扇門出去了。
「哎呀,他們總算離開了,莉娜。」
高裏說道。
我緊盯着他不放,無言地拖着身子,慢慢朝他爬行過去。
高裏的臉突然抽搐了一下。
「啊……那個,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覺得這麼講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爬呀爬,爬呀爬。
「總之沒事就……喂,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砰!
我兩腳一起踢出,正面踹在高裏臉上。
「再怎麼說你也不該突然踢人吧!」
高裏說着,咬開勒在我嘴上的布條。
「呼,什麼嘛!你就想不出好一點的理由嗎?那樣聽起來好像我是……嘰咕嘰咕嘰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難道你覺得在我面前被那些傢伙當成玩具比較好嗎?」
「唔,這、這個嘛……」
我無言以對。
「對吧?」
「這、這話也沒錯啦……哼,這次姑且算我不對好了!」
「我、我不知道。有人發佈了通緝令,說一定要活捉你們纔會給獎金……」
滿天的星斗和金絲般的月牙,以微弱的光芒灑落在我們四周。
「那——我們被搶走的劍,到底是放在哪裏?」
不過,最讓我們驚訝的是,和我們畫在一起的第三個人。
「那村長家在哪裏?」
「接下來,得先把劍拿回來纔行。」
我們認定這個村子也是如此,心想只要別露宿野外就好,於是到村子裏唯一的一家旅舍投宿。
「喔。」
我把臉湊上前,恐嚇那個雙臂被高裏從身後緊緊扣住的守衛A。
守衛A的回答又讓我們互望一眼。
「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我說着旋即念起咒語。當然,這時候要是被外面的守衛發覺就不妙了,所以我念咒的聲音和剛纔跟高裏講話時一樣,壓得低低的。
「另外那個人還沒死,只是昏過去而已。」
「——?!」
聽他的語氣,好像早就料到我們會來訪。
我不知不覺使用了敬語。老人爽快地對我點點頭。
在此迎接我們兩人的,是村民懷有敵意與戒備的眼神。
此時已是深夜。
「不管怎麼看,你們兩個都不像是歹徒——當然,這世界上確實有些人外表不像壞人,實際上卻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但是這樣的人一定會帶有相襯的氣味。然而,你們兩個卻沒有這種氣味。」
「『風牙斬』!
「聽到你們來到這裏的消息之後,指示旅舍老闆下藥的人,確實就是我沒錯。可是,看到你們睡着後的模樣,我忽然想到,這會不會是搞錯了……」
「唔啊!原、原諒我,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喂喂,用不着怕成這樣吧。」
「就放在那個架子的最上層,你們拿去吧。」
就算是通緝謀殺國王的逃犯,也不會有這麼大筆的獎金吧。
毫無疑問的,這確實是我們的通緝令。
本來就是搞錯了啊。
「這樣的話,您只要跟那些村民說一聲……」
像這種欺善怕惡、自掃門前雪的人還真不少。
所以呢,如果選擇其中聽起來較爲可信的部分來說,大概是這樣子的:
大約在兩個月前——正好就是我第一次遇上高裏的時候,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得到一樣東西,並和想要這樣東西的傢伙們發生正面衝突。
醒過來時,已經被人輕輕鬆鬆地逮住了。
不過,只要幾支箭矢命中同一個點,就足以斬斷草繩了。
那傢伙只不過是後頸被高裏用手指戳了一下,就成了這副模樣。
「年輕人啊,在你剛纔拿劍的那個架子下面、最大的那個抽屜——沒錯,就是它。把抽屜裏那張紙拿給我好嗎?」
「還問我爲什麼,你們不是懸賞中的通緝犯嗎?」
「這是怎麼回事?」
「你呀……特徵這麼明顯的臉,你是怎麼忘記的?!」
「不知道……不過能不能請您把劍還給我們?」
當時我們對此並不以爲意。
我必須先解釋一下才行。
結果,喫了幾口送上來的晚餐之後,就感到強烈的睡意……
「另外,這個通令懸賞的人,並不是會惡意中傷人的人物。雖然我和他並沒有私交,但他素來以高潔的人格聞名於世。」
我們在漫無目的、四處閒逛的旅途中行經的這條「翔鷹之路」,鋪成至今不過五年的光景。沿途的這些小村莊,過去一直習慣封閉的環境,看到外人就會當成小偷,所以就算附近有道路開通,居民們也不可能突然轉變態度,殷勤地接待來訪的旅客。
我們果然是被關在一棟和村子有段距離的舊倉庫中。
當然,這附近也沒有其他人。
村長說道。
「您知道懸賞的人是誰嗎?」
這些人之中,包括了被一般人視爲聖人的赤法師雷藏,以及當時在他手下做事的魔法戰士傑路剛帝士。
「這是——」
「你不要吵啦!不要管這些了,先解決眼前的問題纔對吧……要是能用魔法的話,這就只是小事一樁了。」
我難得老實道歉。
「喏,爲什麼要抓我們?」
這一下就讓他昏了過去。
他在門前丟人現眼地大叫。
至於守衛B,則已經昏倒在門口了。
我不禁全身無力。
我們往村長家前進,留下這兩個傢伙躺在星空之下。
這傢伙大概是怕我們怕得厲害,話也變得異樣地多。
「你還真彆扭耶……到底是受什麼教育長大的?」
老人靜靜地搖頭。
這麼說來,難道有人冒用我們的名字爲非作歹,或是某處的歹徒懸賞要捉拿我們兩個?
通緝令上方還畫有肖像。畫中的面孔看起來兇惡無比,就像是剛剛殺過人一樣,但那的確是我和高裏的臉。上面註明的名字,確實是莉娜·因巴斯和高裏·加布列夫。
「村民正因爲有一大筆錢可以過冬而興奮不已,我怎麼說得出『看樣子好像有點問題,還是放了他們吧』這種話呢?」
我和高裏不禁互望一眼。
他又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如果我們真的是兇惡的犯人,村長這下子就危險了,不過現在他的腦中,應該只想得到自己吧。
重獲自由的高裏,解開捆綁我的繩子。
高裏應聲的同時,放開這男人的身體,手指在他後頸輕輕一戳。
高裏依言將手伸向老人所指的地方(反正我也構不到),找到了我們要的東西。
一定要活捉?
他一邊活動肩膀,一邊說道:
「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
「問題是出在懸賞的金額上。」
長老向激動追問的我微微點頭。
通緝令上一共列了三個人,底下各自寫着一筆龐大的金額,數目之大讓人不禁猜想懸賞者會不會是瘋了。
「好了,請你一五一十的講清楚,爲什麼要對我們做這種事?喂,別大吼大叫喔,否則的話……」
「是啊,得把事情問個清楚。」
我們就着燈光,看着高裏遞給長老的那張紙。
「叫什麼高……高裏·加布列夫對吧?」
呃。
我把黑色的斗篷一揚,靜靜地站起來。
「應、應該是在村長家吧……」
這是釋放出風之箭矢以切斷目標的法術——話雖如此,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威力,頂多只能淺淺劃開對方的皮膚而已。如果對方全身裹着皮甲之類的裝備,那就幾乎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其他村民應該早就入睡了吧。一排排並列的人家,沒有一戶點亮燈火,在微弱的星光下,房舍看起來只是悄悄佇立的漆黑剪影。
有一回,我在某個城市中,把它當成擊退色狼用的魔法傳授給其他女魔導士。這個魔法的威力就僅只於此而已。
我和高裏到達這個村子時,夕陽正要沉入山頭。
不管原因爲何,都不能置之不理。
「——!」
「你搞錯人了吧。我是莉娜·因巴斯,而他……」
這就更奇怪了。活捉我和高裏到底能讓誰得到好處……
我換了個問題。
「小聲一點——」
高裏從後方扣住守衛A雙臂的同時,還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着。
「他是當今享有盛名的聖人,你們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一位流浪高僧——赤法師雷藏。這麼說,你應該心裏有數了吧?」
但是,由於故事實在過於龐大,要是原原本本地講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大概會被當成是在誇大其詞。如果我是局外人,多半也不會相信。
「嗯,這下我們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走吧,高裏。」
「到底是誰懸賞捉拿我們的?」
高裏指着通緝令上的第三個人問道:
原來如此,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們三人同時扯上關係的事件,就只有那件事了吧……難道說——
「喂,莉娜。這個人……」
老人看到我們兩個不速之客,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只是在昏暗的油燈照明下,靜靜地從牀上坐起身來。
「是你們嗎?」
這樣反而讓我們有些猶豫。
不管怎樣,看來就算繼續盤問這兩個傢伙也沒有用。
通緝令上的第三張肖像,毫無疑問地就是這位傑路剛帝士。
幾度交手之後,傑路剛帝士背叛了雷藏,但是那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卻落入雷藏手中。
赤法師因爲那樣東西入了魔,而我、高裏以及傑路剛帝士三人合力,好不容易纔把他打倒……
沒錯,雷藏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村長,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張通緝令並沒有效力。」
我說道。
「當然,這通緝令本來就是因爲出了什麼差錯才發佈的……而且,我聽說赤法師雷藏已經在兩個月前過世了。」
我當然不會說是我們打倒的。要是講出來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村長聽了,一臉訝異地說道:
「這就奇怪了,這裏面一定出了什麼差錯。這張通緝令大約是在一個星期前由官員送來的。從我聽到的消息看來,通緝令的發佈不過是半個月之前的事。」
半個月前?
我和高裏又互望了一眼。
不可能啊。
「那——村長,您知道赤法師雷藏本人現在在哪裏嗎?」
老人緩緩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沒做任何愧對世間的事,就到西方的克里姆佐鎮去吧。那裏設有獎金的發放所,應該可以把事情問個清楚。然後,你們就和赤法師大人談談吧,把誤會解釋清楚。」
其實我們和赤法師的過節也不是什麼誤會,不過我姑且先點頭應了。
「誤會,只會造成悲劇。」
老人說着望向遠方,深深地嘆了口氣。
——想必他以前也經歷過很多事情吧。
從目前的態勢看來,每天來襲的「勇者」人數要是這樣增加下去,簡單估算下來,我們到達目的地時,一天大概要和三百組人馬對戰。
「如果是這樣,活捉我們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這票人只是羣壞蛋,那就不用留情了。趁他們還在囉唆的時候,直接砸下強力攻擊魔法,然後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人就好了。不過,他們是因爲深信我們是壞人,纔會上前挑戰的。
唉。
但是,我對所謂的「手下留情」實在不太在行。
喫完稍嫌晚了點的早餐之後,我們踏上前往克里姆佐鎮的路途。
遠處是青翠的山峯。
「話說二十年前……」
「高裏,你根本完全沒在想嘛。」
「這次贏不了了……」
我手下留情的一擊,立刻把七騎士擊飛到空中。咦,應該是八騎士嗎?呃,事情都到這個地步,應該都沒差了吧。
聽他這麼說話,意外地覺得他是個正經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人的目的與其說是要爲雷藏報仇,不如說是想要擊敗打倒雷藏的人,藉此揚名立萬,因此一定要親手擊倒纔有意義。所以,通緝令上纔會加上『活捉』這個條件。
「赤法師雷藏還活着。」
『當然囉!要是我剛纔沒有手下留情,這七個人……還是八個?早就被吹得遠遠的,連盔甲都不剩了!」
這些人倒在地上抽搐,嘴裏還說着「唔,我怎麼會在這裏……」或者是「早、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去消滅盜賊。」或是說「大家撐着點,可別死啊……」諸如此類近乎夢囈的喃喃自語。
我口中說着,邊走邊把雙手抱在胸前。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單純在聯絡上發生了失誤。在上次的事件中,從我和傑路剛帝士一起逃走到再次遇見你,中間有幾天的空白時間。也許那個時候,雷藏下令讓某個部下通緝我們,結果出了什麼差錯,以致通緝令遲遲到現在才發佈。
靜靜地夜深了。
「我們不能在此久待,必須要失陪了。」
「我用的攻擊魔法可不一樣。」
「哎呀。」
「你說『塔塔醬』是什麼意思……」
也許我出手真的太重了一點。
他現在還醒着嗎?
我想起了應該在隔壁房熟睡的高裏。
他重重嘆了口氣。
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難以成眠。
也就是說,我的故鄉到處都有強得亂七八糟的傢伙。
我再也受不了了。
爲了不讓人發現,我小心翼翼地溜出旅舍,奔向目的地。
不知何處傳來羣鳥的鳴叫聲。
然後,我們兩人離開了夜深人靜的村莊。
「真是的,你要是不偶爾動動腦,腦子很快就會變成塔塔醬喔!」
我的胸口沒來由地一陣心痛。
但是,這是我最不願見到的一個。
我對看起來十分疲倦的高裏搖搖指頭,口中嘖嘖作聲——
我隔着牆壁施法。這麼一來,到天亮以前,就算是聽到龍的吼叫或是報喪女妖的笑聲,高裏也絕對不可能醒過來。
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在地上掙扎的騎士們。
緊跟在高裏的斜後方,等待他的回應。
今天早上被我痛宰的那個騎士團裏,有人提到「盜賊團如何如何」,這對我可是致命的一擊。
風靜靜地吹過整片草原。
嗚呼……嗚呼呼……嗚呼呼呼……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石板路。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心滿意足地一笑,趕忙開始打理行裝。
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滿溢的笑意。
從旅舍裏聽來的傳言,可以想像得到盜賊巢穴的位置。
我知道這是爲什麼。
高裏靜靜地說道。
我的腦中突然出現這樣的想法。
我也知道另外這個可能是什麼。
「『破彈擊』!」
高裏不好意思地笑着,伸手在頭上抓了抓。
什麼叫「哎呀」。
「『睡眠術』!
咻——咚!
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及對方的性命,或者是造成無法復原的重傷。
「再見了,老先生。」
雖然我們現在被人通緝中,不過在大一點的城市裏,只要拿出該給的數目,不怕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雖然剛纔的討論是以一句蒼涼的臺詞結尾,但是到頭來,我們還是得先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想到這裏,我的心就更痛了。
我穿着白色的袍子和黑色長褲,重新綁緊額頭上的頭帶,再套上靴子和黑色的長手套。巨龜的殼削成的肩甲之下,垂着與暗影同色的斗篷。腰上插着短劍。
我抬頭仰望天空。
不要笑。畢竟我的故鄉是個「手下留情也能空手碎石」的世界。
「高裏,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騎士們還在自我介紹。我斜眼看着他們,口中輕輕念起咒語——
「不過你也真是的。不管對方是不是壞人,你出手的方式都一樣耶!」
不可能多到這種程度嗎?
一夜過去,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白天。我們連夜離開村子之後,露宿在野外。
即使把頭靠在牆上,也感覺不到他呼吸的聲音。
太好了!
沒錯,就是這樣纔像話嘛!
這種感覺,就是遇見他之後纔出現的。
——喂!
我點點頭。
這幾天在旅舍裏,只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這種感覺就特別強烈。
我看着無雲的晴天喃喃自語:
難道他睡得很沉嗎?這樣的話——
「你是說赤法師雷藏還活着的事嗎?」
唉,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得打倒他們,而且還要手下留情纔行。問題還不只這樣——
「嗯。」
高裏一本正經地輕聲說道。
老人輕輕點頭。
「可能的情況有好幾種。」
自從在那個村子被捕之後,前來「懲罰」我們的「勇者」人數與日俱增。
好幾次無法熟睡,清醒着迎接黎明的到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不管怎樣,沒有比這更令人不愉快的事了。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大魔王。
「我們馳名雷諾斯公國的白銀八騎士,要來替天行道。」
「唔哇~~」
「不管怎樣,可以猜想的情況的確有好幾種。最可能的就是有人冒充雷藏。這個通緝我們三個的人,八成是雷藏的某個部下,他爲了報仇而冒用雷藏的名字。這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
遇見高裏以後,我顧忌着他的眼光,所以收斂起欺負盜賊的嗜好。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只是在壓抑自己的慾望而已。
到達旅舍之後,餐廳裏的那些傢伙,又談起附近有盜賊團出沒的傳言……
我可是話說在前面,故鄉的姐姐雖然比我文靜許多,不過……算了,還是別說的好。萬一傳到姐姐耳朵裏,我可就沒命了。
距離克里姆佐鎮還有六天的路程。
這道牆的另一側,應該就是他沉睡的地方。
全、副、武、裝!
我決定不再嘗試入睡,從牀上起身。
把手輕輕地搭在冰冷的木板牆上。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手下留情』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高裏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呃,這些人的確都還活着……」
眼前這羣全副武裝、從剛纔就一直喋喋不休的戰士,也是其中一路人馬。
要是這樣還會迷路,那就真的是笨蛋了。
夜裏的森林一片寂靜。我撥開草叢,沿着這條若隱若現、像是給野獸行走的小徑前進。
——沒有錯。
就是這條路。
——崩塌廢墟的對面,燃燒着紅橙橙的火焰。
那是盜賊們升起的營火。
幾個帶着彎刀、身穿黑色上衣的男人,閒來無事地圍着營火,不時還猛灌着酒,發出沒頭沒腦的笑聲。
——爲什麼這種貨色的傢伙,老是要打扮得這麼沒有創意?
當然這不關我的事,反正也不會礙到別人。
在營火旁邊的人大概是守衛吧。後方的廢墟應該是他們的大本營。
看來就算強攻,也能輕鬆打倒這票傢伙,不過如果使用太強力的攻擊魔法,導致廢墟整個坍塌下來、覆蓋住可能存放在裏頭的寶物,那可就一無所獲了。
既然如此,我得先把廢墟里的人引出來——
我脫下肩甲,解下腰間的劍,用斗篷層層捲起,包裹妥當。
然後小心翼翼地抱着包裹,沿着道路往回走一小段。
深深吸一口氣。
「救命啊——」
我大聲喊叫,全力狂奔。
我跑到前來一探究竟的盜賊面前,重重往地上一跌。
當然斗篷的包裹可不能離手。
「救命!呼……救命啊!」
如果這個人是盜賊,只要回過頭去擊出一發攻擊魔法就能了事,不過……
「嗚呼呼,東西比我想的還要多呢~」
「什麼沒想到?」
遠方傳來羣蟲的鳴聲。
「嗚呼~這是、祕、密~」
「『爆裂陣』(小小聲)。」
「什麼!」
我挺起胸膛說道:
聽到剛纔的聲響,廢墟里亂烘烘地跑出了十幾個男人。
「喂,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他硬是拉住我的手,用力拖着我往外走。
「他們要來啦!馬上就要來啦……救命,趕快逃啊。會被殺掉的!就像他一樣被殺掉!」
搞不清狀況的盜賊們焦急不已,四處奔跑。
接下來,問題就是要拿些什麼了。不過……
兩人並肩走在森林裏的道路上,我向高裏提出抗議。
——啊,他真的生氣了。
這些傢伙立刻陷入恐慌。
——這麼一來,情勢已經完全掌握在我手中了。
「那你就趁機把寶物拿走?」
我斷斷續續地嚷着令他們疑神疑鬼的胡言亂語。
「打倒盜賊到底是哪裏不好了,他們可是一羣面不改色地搶走別人東西的傢伙耶!要是放着不管,日後只會給無辜的人造成麻煩!」
就在這一刻——
「怎麼了?」
「你這樣半夜一個人偷偷溜出旅舍,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先別管這些了。」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找到這裏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是,我又不知道到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搶來的,沒辦法物歸原主嘛。況且就算放着寶物不拿,還不是會被國家沒收,搞不好還會因此引起其他糾紛,倒不如由我拿去花,多少還可以還給世人。」
唔。
我夢囈似的脫口而出。
「好久不見了,看來兩位都別來無恙。」
我又悄悄念起下一個咒語。
他說完後就向森林的方向跑去。
守衛們之前點燃的營火發生大爆炸。
「不過……你不是已經睡了嗎?」
就成了一個簡易的揹包了!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怎麼可能!
高裏頭也不回的說道。
「他們來了!」
雖然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不過這個人是——
「在哪裏?」
那是一名身穿血紅色長袍的僧侶——
我大聲喊叫,還往森林中隨意一指。
這裏是位於廢墟深處的藏寶庫,存放此處的金銀財寶,雖然稱不上是堆積如山,不過數量也相當可觀。
我攤開斗篷,從內側的暗袋中拉出襯裏的麻布。
我們兩個急忙轉身——
斗篷輕輕地隨風飄動。
他說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結果就看到你使用飛行的法術,飛到地面上,不知道要去哪裏。」
事出突然,盜賊們個個一頭霧水。
我急促地喘着氣(當然是在演戲),緊緊靠在身邊的某個人身上。
再把麻布邊緣的繩子綁在一起……
「不要說得理直氣壯!」
「『炎裂炮』(同樣也是小小聲)。」
咻——砰!
聲音從我的後方傳來。
——那到底是要我怎樣。
「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喂……喂喂,你到底在幹嘛啊?」
「又在強詞奪理了。」
一陣帶有怒氣的聲音,從我身後——門口的方向傳來。
此話一出,我們兩個同時停下腳步。
然後一下子都說不出話來。
要是太貪心的話,把所有金幣都打包起來,不但負擔沉重、引人側目,體積又龐大,搞不好還會拉斷揹包的帶子,簡直一點好處也沒有。
「不要想用搞笑敷衍過去!」
我在男人的臂彎中,一邊微微顫抖着身子,一邊喃喃念出一般人聽了也不明所以的話。
「我在搶劫盜賊啦。」
「我在規劃光明的未來。」
我慢吞吞、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簡單說,就是攻擊魔法的咒語。
高裏伸手按住劍柄。
在此之前,後面明明就沒有任何人存在的氣息。
他的眼睛從深深拉低的兜帽底下向外張望。
嘖,真是走運的傢伙。
「怎麼了?在吵什麼!」
我身邊的地面挾着巨大的聲響飛散開來。
我問道。無論如何不能問「我的『睡眠術』沒有效嗎?」。絕對不能這樣問。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
「你的作風還是一樣引人注目啊?」
轟隆!
他抓着頭,聲音聽來不太高興。
一時之間,守衛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人說道:
剛剛的大鬧一場把盜賊們引到外面去,因此大部分的盜賊都已經被擺平了。
「我到這附近巡視一下!」
「唔——啊啊?!」
唔唔!
「我上廁所回來,聽見你房間裏好像有什麼聲音,所以就回到房間從窗戶看出去……
那要把目標放在寶石類的東西好呢,還是美術工藝品或魔法物品好呢?
看見的正是我預料中的面孔。
我捏起粉拳捧在嘴角邊,睜大眼睛,再使勁眨了眨。
「總之先給我出去再說!」
「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雙緊閉的眼睛。
「赤法師……雷藏……」
沒辦法了,既然這樣……
我的身子不禁一縮。
我用沉靜的聲音說道,眼睛盯着樹叢深處。
只見那裏盤據着一片殷紅的暗影。
林葉間透出一點若有似無的星光。
「要不要出來見個面啊?」
「等、等一下啦!我的寶物啊——」
「喂,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什麼太過分?!」
「哎呀~真巧啊,高裏~居然會在這裏碰面,真是沒、想、到、呢~」
「不過,兩位一直受到刺客襲擊,好像相當辛苦呢。」
還真敢說啊。
「是啊,這都要感謝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傢伙,把那麼棒的通緝令到處亂髮。」
在我回嘴的同時,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雖然雷藏的身影就在眼前,但我絲毫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照理說他都已經現身了,應該沒有必要再隱藏氣息纔對啊。
「喔喔,那是我給兩位的邀請函。其實,我現在正在賽拉格的神官長府上叨擾。」
賽拉格。
那是位於北方,距離此處大約五天路程的城市。
這個城市原本是以魔法都市聞名,但在一百多年前被魔獸沙那法毀滅,甚至一度被稱爲「死靈都市」。
時至今日,據說賽拉格已經成爲相當大的都市。而當年打倒魔獸的勇者所種下的樹,如今也已經長大,成爲這個城市的象徵……
不過,既然雷藏身在賽拉格,那我們現在看到的是……
隔幻話!
我終於想起這個魔法的名字。
使用這個魔法,能讓人在遙遠的距離外將自己的幻影具現出來,彷彿親臨現場似的與人對話。要是運用得當,這實在是個再方便也不過的法術了。
只不過使用這個魔法時,必須在對方所在的地點,安排一個魔導士作爲「端點」,才能映出自己的影像。
也就是說,這附近應該有雷藏手下的魔導士。
「總之,就是叫我們到賽拉格去就對了。」
「你們不來也無所謂。」
赤法師揶揄似的回答高裏。
難道是火炎球?!
「能找到我們確實算你厲害,不過要解決我們,你的本事還不夠。」
我開始念起咒語。
因爲我還有話想問布爾袞。
我的咒語也在同時唸完。
「話已經傳到了。」
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有個魔導士躲在那裏,居中傳達我們和雷藏的對話。
兩顆光球瞬間消滅,只留下堅硬物體破裂般的清亮聲響。
「這麼說,你是雷藏身邊的小嘍囉吧?」
高裏一眼就看出他所使用的武器。
有些魔法的組合,甚至會產生遠比原本的魔法更加強大的力量。
「高裏就罷了,不過這樣我可是很傷腦筋的。」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
我迅速彎身,躲開瞄準我頭部而來的黑色物體。
在我遇見高裏之前,那個和我一起旅行了一段時間的女魔導士,就無聲無息地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中等身材,身披黑色斗篷和兜帽,再尋常不過的魔導士打扮。
我厭倦地向他擺了擺手。
我開始念起下一個魔法。
「我也很傷腦筋啊。」
「嘖!」
「閉嘴,小丫頭。」
他完全不顧雷藏處心積慮想把我們引誘到賽拉格的用心,一開口就出言不遜,實在也太莽撞了點。
高裏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至於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如果對手是人類,全力攻擊下雖然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卻會讓對方陷入精神極度衰弱的狀態,在短時間內昏睡不醒。
魔導士連忙往後躍。高裏追了上去。
魔導士右手伸到背後,好像又想拿出什麼東西,高裏不等他拿到手,就一腳踹向他的上腹部。
兩人釋放出的兩道光芒彼此吸引,正面對撞在一起。
看來這傢伙絲毫沒懷疑過那個雷藏是不是真的。既然如此,再問他也是沒用。
「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重點是,大人怎麼會輸給你們這種不成熟的傢伙!」
我盯着他瞧。
我們兩個互望了一會。
喂喂。
魔導士的身體彎成く字形,口中發出呻吟。而我的魔法則爲打鬥畫下了句點。
「喝!」
布爾袞手中危險的武器,被高高地擊飛到空中。
我恢復認真的表情說道。
布爾袞也不例外。
——如果硬要舉出他的特徵,大概只有額頭上嵌了一塊拇指指甲大小的紅寶石吧。
「就是不知道纔要問你啊。」
「哦哦。」
我像是在解釋給小孩子聽一樣,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這裏是我們兩個最初察覺到有人的位置。
「能得到你的稱讚的確讓我很高興,只是你大半夜的惹出這麼大的風波,就算是小孩子也會發現你吧。」
「至於我的本事夠不夠,試試看就知道了!」
「那傢伙到底是誰?」
「雷藏已經被我們打倒了兩個多月囉。」
這傢伙輸得那麼慘,還好意思說我不成熟!
這個魔法會對目標的精神本身造成傷害。
我不禁苦笑。
「只是,不來的話,你們一輩子都得過着被通緝的生活——就這樣而已。」
他說着立刻把右手伸向背後,接着在下一瞬間——
布爾袞忍不住大叫。
魔導士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憑你們這種小角色,不用勞駕雷藏大人出手,我布爾袞現在立刻就爲你們送終!」
「人總得認清自己的實力纔行……好啦,先別管這些了。」
這是魔法間的相互干涉作用。以前我和某個女魔導士聯手時偶然發現的。
「火炎球!」
「只是這樣……」
「噢。」
這武器正如其名,就是在環節粗糙的鏈條前端加上一小塊重物。威力正如您所見。若是在會用的人手裏,這武器的殺傷力可比粗製濫造的劍還要強得多。
以這個法術的威力,擊中後會讓對方當場昏過去,不過這對我來說可就麻煩了。
布爾袞纖細的眉毛輕輕一抽。
啪喳!
「『冰結彈』!」
「剛纔那是……」
「什麼!」
他瞬間衝到對方身前。
火炎球是不分對象的攻擊魔法,施法者釋放的光球會在命中的地點爆炸,向四周散佈火焰……
就在我開口的瞬間。
「再怎麼說,你一個人單挑我們兩個,未免也太勉強了點。」
高裏在一旁毫不鬆懈地聽着我們的交談,以他所站的位置,這個魔導士只要舉止稍有異狀,他立刻就能揮劍砍下。正因爲有這樣的支援力量在旁,我才能夠安心地和布爾袞對話。
布爾袞愣了一愣,臉上露出冷笑。
而我現在使用的,則是極力降低威力的烈閃槍。
一望即知。三流角色。
我們又連忙轉過身去。
「烈閃槍!」
「這是連環鞭?」
我不耐煩地盯着這個魔導士的臉。
後頭突然有人說話。
布爾袞的左掌出現了猩紅色的光球。
「無論如何,我會等待兩位的光臨。這麼說或許老套了點,但我想要跟你們做個了斷——」
好吧,算我不對……
話一說完,他的身影就咻的一聲消失無蹤。
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這個叫布爾袞的傢伙,一邊以連環鞭進攻,一邊念着咒語。
布爾袞不支倒地。
一聲悶響,我身旁一棵與高裏的上臂粗細相當的樹被劈下半截。
這傢伙在想什麼啊!居然在森林裏使用這種魔法!
真是的!
我要先聲明一下,並不是性質相反的魔法就會造成這種現象,請大家別搞錯了。
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自以爲是地魯莽行事,結果造成別人的麻煩。
「哼,真是無聊的胡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那位雷藏大人又是誰?」
我說道。
啪鏘!
聽這咒語的韻律——
看樣子,他應該沒辦法激烈反抗或使用魔法了——
「你說『那傢伙』?你該不會連雷藏大人都不認識吧?」
一如我的期望,他的意識果然是清醒的。
只是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好像連移動身體都很困難。
也就是說,火炎球和冰結彈的組合,只是恰巧引發這個現象而已。
魔法組合在一起所引發的現象研究起來相當有趣,但遺憾的是,這可不是一個人就做得起來,就算我這種超級天才魔導士也無能爲力。
總之,一般魔導士並不知道魔法之間會有這種相互干擾的現象。
火勢一旦蔓延開來,搞不好連自己都會被烤熟耶。
「呵,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是哪裏不成熟了?」
這個魔導士惡狠狠地正面盯着我,語氣堅定地說道:
「胸部就很不成熟。」
「吵死了!」
我忍不住把魔導士打飛到半空中。
天剛亮沒多久,我和高裏就離開了旅舍。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朝霧仍未散去的道路上。
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困,但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對方發現,而且也知道該往哪裏去,既然如此,及早動身才是上策。
而那個叫作布爾袞的魔導士,被我們綁在森林的樹上。
其實應該要趁機打倒他纔對,不過,要給失去行動能力的對手致命的一擊,我實在是下不了手。
「高裏,你對昨天晚上那個『雷藏』有什麼看法?」
他聽了我的問題之後,難得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老實說,看他的臉,我覺得那應該不是單純外表相似、和雷藏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吧……」
他說得沒錯,只是——
「就算不是毫無關係的人,也不一定是雷藏本人。」
「你是說……是他的親戚嗎?」
「嗯,也不無可能,不過我現在是想,那搞不好是雷藏的複製人。」
「複製人?」
「喏,亞特拉斯市的事件裏,不就出現一大堆人造人嗎?」
「嗯,我好像聽過這個名稱……不過那是什麼啊?」
其實我沒有忘記布爾袞。
「人造人是藉由魔法,以人工方式製造出來的人類。製造時會使用到人類的血液,而做出來的成品,就會幾乎擁有提供血液者所有的天賦才能。」
一個佇立在森林旁的黑色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非去不可嗎……」
「唔!」
昨晚……昨天晚上和我們交手的魔導士,應該只有一位吧。
其中的複製人,主要是用來當警衛和作爲人體實驗的材料,不過此事最近引發了不少人權上的爭議。
可是話說回來,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講了,事實應該就是如此吧。冒用他的名字,也沒什麼好處。
我歪着脖子說道。
「這麼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所產生的人造人,在外表和基本能力上都與提供血液者完全相同。
唔。
「基本能力方面,像是肌力、速度、反射神經之類的,確實和你沒什麼不同。可是,在劍術的靈活運用和戰鬥策略方面,人造人卻是大大的不利。也就是說,就算基本能力可以複製,也沒有辦法連同性格、行動模式、小動作和說話方式一起復制下來,除非人造人的製作者特意將這些性質轉印下來……就算這麼做,還是有個限度就是了。也可以說,人造人原本是沒有個性的。
「喔——!」
「就可以製造出我們昨晚看到的那種程度的玩意?」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高裏解釋過「人造人」到底是什麼。
「不過,真的不能想個法子嗎?」
「倒也不是。我今天帶幫手來了——喂,你們給我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用我的血液爲基礎,就可以用同樣的方法,製造出和我本領相當的戰士囉?」
我有些自暴自棄地向前走去。
「不過,只要讓人造人學會雷藏的講話方式……」
「都還沒到中午就已經對上六組人馬了。到賽拉格以前,到底得和多少『正義的一方』大打出手啊。」
我注視着道路的前方說道。
同時,我擊出的烈閃槍打倒了另一個男人。
咦?
「也就是說,你認爲那無論如何一定是假貨囉?」
道路右邊有一小片森林,森林後面則是一大片麥田。在丘陵後方,可以遠遠看見羣山的峯巒。
「來吧,你要從哪邊進攻都沒關係!」
聽到高裏這麼說,我搖搖頭。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同意我的看法喔。」
那是個兜帽低低拉下的黑衣魔導士。
他們的外表與能力都和普通人類毫無差別,只要不是製作者刻意賦予,完成的複製人造人就不會有任何意志和記憶,和所謂的血肉魔偶幾乎一模一樣。
「不管怎麼說,你還真是學不乖耶。你該不會是忘了自己三兩下就被我們輕鬆打倒了吧。」
我皺起眉頭。身旁的高裏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大概是吧……就算真貨還活着,恐怕也不會是雷藏。」
高裏摸着下顎,眼睛看着別的地方。
這種人造人的製造方式和性質,都和過去的人造人完全不同,原本應該要另取名字比較妥當,但是開發出新制作方法的魔導士卻說「就叫作人造人不就好了嗎」,於是同樣的稱呼就沿用至今。
「嗯?」
所謂的人造人,原本是指以男性體液製造出來的小人。但是,近年來又開發出其他的製造方法。
「其實我們和真正的雷藏本人也沒有相處多久,要是昨晚看到的那傢伙是用這種方式製造出來的假貨,或是外表和雷藏有幾分神似的親戚,我們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吧。況且我們是透過隔幻話這個魔法和他接觸,沒辦法瞭解他『氣』的性質。」
就是將獸骨等數十種材料風乾之後磨成粉末,以一定的比例混合,再摻入人類的血液,最後再經過施法和特定的儀式。
但是混爲一談實在非常麻煩,所以就有人把舊的製作方法制成的稱爲「小人」,新的製作方法制成的稱爲「複製人」。
「嗯……」
這條道路直直通往山丘的另一面,路面鋪滿了青色的石頭。早上離開旅舍時聽老闆說,過了這個山丘應該就可以看到下一個城市。
「以我的看法,大概是雷藏的某個部下和其他部下串通好,使用赤法師的複製人把我們引誘到賽拉格去,藉此爲雷藏報仇,以及達成他們最重要的目的,也就是讓自己成名。」
只是他給我的印象,實在和昨晚見面時差距太大。
「不、不要你管啦。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如果不去賽拉格就完全無計可施,去一趟應該就可以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這是今天的第六組「勇者」。
我點點頭。
「昨晚真是領教了。」魔導士用聽來十分年輕的聲音說道。
高裏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高裏一拳擊中一個男人的上腹。
「可是,你『敏銳的推理』好像從來沒有說中過。」
不過,他是怎麼追上我們的?
就連聲音好像都不太一樣。
「唔唔。唉,無所謂啦……」
「你該不會是要說,你已經忘記我布爾袞了吧?」
「那到下個城鎮之後,我們兩個乾脆變個裝如何?不然還真的是打不完呢……」我說。
「說的也是。不過在講這些之前……」
「看來還得再解決一組人馬纔行。」
他不知怎麼的,望着逐漸散去的晨霧後的景象,口中喃喃自語,一副不太起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