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是相識與別離不斷輪迴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7萬 字
我轉身向後,看見一名神官站在那裏。
他的年紀差不多二十歲左右,是個一頭黑髮、中等身材的男子。
身上穿着還算常見的法衣,手上拿着到處都買得到的錫杖。長相應該說得上英俊吧,但那張沒什麼特徵的臉上,掛着與此時氣氛完全不搭調的笑容。
「他是誰?」
既然鮑格蒙都這麼問了,這傢伙應該不是他們的同伴纔對……
「沒什麼,是個和我有點過節的傢伙。真希望能把他碎屍萬段。」
費提斯說着,眼中充滿殺氣,緩緩朝神官走去。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被捲進去就不妙了。總之我先後退,把空間讓出來。
「我勸你還是算了吧,費提斯先生。我並不是來殺你的……」
「你不想殺我,我可是挺想殺你的……該死的僧侶,我可是話說在先,三腳貓的魔法可是奈何不了我的!」
「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神官仍舊一臉笑容可掬的模樣,念起了咒語。
咦,這個魔法是?
「別想得逞!」
費提斯縱聲大吼,奔了過去。
他很快就拉近距離,朝神官揮下長劍!
砰!
但在一陣響亮聲音中飛出去的卻是獸人費提斯。
「什麼?!」我不禁叫了出來。
把獸人彈開的,不過是咒力的結界而已。
他並不是逃走了。大概是瞬間燃燒起來了吧。
「沒什麼啦,我以前也研究過這類魔法,所以才能記起來。」
他聽我這麼問,抓了抓頭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人生還真彆扭啊。」
「呃……」
「無論如何,這些好像不是普通的東西……喔,對了,你把它們賣給我好嗎?」
說到什麼都沒在想……高裏他應該沒事吧……
不要吵!
神官的食指直直地指向好不容易爬起來的獸人。
唧!
他一點殺氣都沒有,處處露出可以攻擊的破綻,看了讓我覺得更不舒服。
「所以你認爲,這要素就是這些咒符?」
「嗯……那你又是誰?」
但是傑洛士聽我這麼說,不懷好意地微微一笑,說道:
可是,這個神官念誦的魔法確實彈開了獸人,而且聽他施法時念誦的咒語,該不會——
我一邊說一邊把咒符掛在身上。
他滿不在乎地喃喃自語,視線轉到我的方向。
「唔……」
他一邊說一邊向我搖搖食指。
「是……」
巨大聲響和衝擊波傳了開來,一陣熱風掃過。要是不把耳朵塞住,耳膜可是會被震破的。
「我是神祕的神官。」
「可是……這個……」
「總之,你只要讓這四個咒符在胸前排成正十字的形狀,然後唸誦增幅的咒語,再念誦想要使用的咒語就行了。那麼,增幅的咒語是……」
「你在唸誦暴爆咒之前做了些動作,還唸誦了一段簡短的咒語。那段咒語從內容聽來,怎麼看都是『提升魔力』……
「啊——這位小姐,能不能冒昧地請教一下,你知道剛纔那些人住在哪裏嗎?」
「唔,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這是別人給我的。」
我趕緊離費提斯遠一點。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
「那……剛纔那些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啊,這就不用說了。我剛纔聽你念的時候就已經記下來了。」
「你……」我正面凝視着神官說道。「你一定是雷易·瑪格那斯吧。」
在我趴到地面上的同時,暴爆咒的光球正好往獸人身上招呼。
隨着空間擠壓發出的聲音,神官周圍出現了幾十個光球。
「我是說你的咒符。你掛在脖子下面、別在腰帶帶扣上面,還有嵌在兩手手腕的手鍊上的——你就是用這四個東西增幅魔力容量的吧。」
「呃,唔……這個……」
「唉,也罷……」
「好了,不說笑話了,總之重要的是你的護符——不對,應該是咒符吧。」
「好,我買了!」
「暴爆咒!」
「這個嘛,我也只是聽別人說的而已……」
「嗯,你說的也是。」
傑洛士眼睛望向別的地方裝傻。
這時他臉色果然變了。
他吞吞吐吐地想說些什麼,但我當然不會理他。
「最重要的是,我從來不相信神官,還有那些用敬體講話的傢伙。」
我從沒看過哪個魔法產生的咒力結界,能把來勢洶洶的對手彈開。
不過這火力還真是不得了啊……
「你不會反悔吧?」
悠哉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回過頭,看見那個神官站在那裏抓着頭,一臉傷腦筋的樣子。
「當然是——祕、密。」
「異世界的魔王?」
啊,慢着!
「我是說,我用五百五十萬買了。」
這回他很快就承認了。
「你自己開了價,現在總不會反悔說你不想賣了吧?」我緊盯着傑洛士的眼睛,義正辭嚴地逼問。
「你不相信我嗎?」
然後釋放出力量的語言。
這些光球依照神官的指示,朝同一個目標破空飛去。
看來這傢伙的腦子什麼都沒在想吧。
轟隆!
「沒錯。不過這些咒符到底是什麼?應該不是普通的寶石吧……」
他回答得十分乾脆,不過我卻沉默不語。
剛纔還在附近的鮑格蒙和阿梅莉亞不見了!
老實說就好了嘛。
「是我的敵人。」
「所以,除了咒語和動作之外,應該還有別的要素纔對……
他撐着錫杖起身。
拜託,男生不要擺出這種姿勢好嗎……
「你在說什麼啊?只不過是一兩千年。只要有毅力,一定有辦法活下來的!」
「你……你怎麼突然講起這種事,這是真的嗎?」
他們兩人應該沒被捲入剛纔的攻擊中。既然不是直接擊向他們,那隻要往旁邊倒下,應該就能躲過纔對。
「這個嘛,雷易·瑪格那斯可是一千年前的魔導士喔。」
過了一下子,我纔好不容易起身。
「當然是因爲我想要啊。我就大方點,出價五百五!
「你……你怎麼會冒出這個想法?!」
那是念誦咒語時,爲了保護施法者而產生的結界,可說是一種魔力的障壁。一般來說,越強力的攻擊魔法,保護施法者的力量就越強,然而就算是傳說中擁有最強攻擊力的龍破斬,在施法時產生的障壁也只能擋下三流魔導士的火炎球,或是讓一流戰士的動作慢下來,如此而已。
好像不是很搭配……
「研究?這麼說,你該不會是魔導士吧?」
「哦,被你看出來了嗎?」
「這些叫作魔血玉的石頭,好像分別代表着赤眼魔王、散佈黑暗者、蒼穹之王,以及白霧——也就是這個世界的魔王——和另外三名其他世界的魔王……」
我連忙四處張望。
沒錯……這樣形容自己,的確是挺神祕的。
他一臉完全放棄的表情,取下四個咒符,心不甘情不願地交給我。
「呼,這很簡單。據我所知,能夠使用暴爆咒的人類只有一個,那就是雷易·瑪格那斯!」
「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樣的毅力……總之,我的名字可是叫傑洛士喔。」
「嗯嗯,一束克拉烏雷的根,加上兩份梅提雅的藥、拉蒂林的戒指和雷姆泰特的原石……五袋幕斯塔粉……好啦,再加三顆奎法藥丸!這些東西你到大一點的城市裏,隨便賣都可以輕鬆超過五百五十萬。這下子成交了。」
「聽誰說的?」
「你在說什麼呢?」
我不禁反問。
費提斯已經消失了,他剛纔站立的地面只留下一片烤焦的橘色。
「哦……」傑洛士出聲讚歎。「這段咒語雖然很短,但你聽一次就能記下來,不簡單喔。」
神官整個人重重摔了一跤。
「不過,要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和咒語就能提升魔力,這世上的研究者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增幅魔力容量——這是從古至今許多魔導士埋頭研究的課題,不過我從沒聽過能實際運用的案例。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把這些交給你了。」
「哎呀,另外一個人逃走了呢……」
「爲、爲什麼我要賣給你?!」
我也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最後只知道單靠咒語和動作,應該沒辦法增幅魔力容量。
「真是不得了,連我都覺得這實在是大手筆!有了這筆錢,要買把細劍都不成問題呢!」
傑洛士聽到我的好主意,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但是眼前這傢伙,只用簡單的咒語和動作,就輕而易舉地成功了。
我一邊說一邊解下背上的揹包,窸窸窣窣地從中掏出各式各樣的魔法物品。
「如果是五百五十萬,我就賣給你。」
「你看我這身打扮,不像魔導士還像什麼?」
「像是一個普通的怪人。」
「喂!」
「啊,既然你是魔導士,在剛纔的戰鬥中,爲什麼不用法術?」
唔,被他問到痛處了……
剎時間,我猶豫着該不該說真話,不過就算隱瞞不說,也改變不了無法使用法術的事實。
「我的法術被封住了……」
「哦,對方有人擁有這種能力嗎?」
「是啊,他們有個叫作瑪見妲的同伴……」
「咦——!」
他忽然大叫了起來。
「瑪見妲小姐是他們的同伴?!」
「等,等一下!」
這回輪到我大叫了。
「你叫她瑪見妲小姐……難道你認識她?」
我不禁擺出防衛的架勢。傑洛士抓了抓頭說道:
「算認識吧……不過現在我們是敵人就是了。」
「嗯,看來事情好像很複雜的樣子……」
「是啊。不過站在這種地方聊天也不是辦法,要不要到附近的村子去?」
「好啊,而且我也餓了。」
「這個嘛……」
我故意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傑洛士。
「抄本?」
「科洛茲?」
在這個國家的王宮中,流傳着這樣的說法——
那是流傳在魔導士之間的傳說。
「等一下!」
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或許是因爲過了用餐時間,所以除了我們幾乎沒有其他客人。
「被封住的那天,就連唸誦光明術都毫無反應,昨天好不容易弄出像蠟燭一樣的亮度。
「既然瑪見妲小姐在敵方,應該可以封住那位阿梅莉亞小姐的法術,不必把她的嗓子弄壞。
傑洛士口中咕噥了一會,然後小聲地說道。
「正是如此。
只不過——
傑洛士一邊小口喝着熱牛奶,一邊用聽起來一點也不傷腦筋的語氣應着我的話。
「搞不好是哪個村子爲了促進地方繁榮或是什麼原因,到處宣傳『我們這裏有抄本喔』。」
「我想這應該也不用擔心。」
「唉,高裏那傢伙應該有辦法應付吧,我倒是比較擔心阿梅莉亞。」
我小聲地說出來,他輕輕點頭。
可是——
我看着喫得精光的盤子,喃喃自語地說着。
「既然是祭品,理論上當然要儘量保持清潔與美麗。所以,我想他們應該不會無謂的傷害阿梅莉亞小姐吧。不過……」
這個魔法的破壞力,遠遠超越傳說中人類所能使用的最強魔法「龍破斬」。
話雖如此……
「我說啊,那種傢伙和你這種人爭奪的東西,怎麼可能是無關緊要的小東西。
他又一派輕鬆地說道。
說到抄本……
這裏是附近村子裏的一間小餐廳。
「嗯,是這樣嗎……」傑洛士面無表情地回應。
「那些傢伙還真的以爲人類只要尊崇祭拜,魔族就會開心地爲他們做事呢……」
就算「抄本」真的存在,也不代表傑洛士和那批傢伙爭奪的那份抄本就是真貨。
「再說,就敵方的立場而言,把阿梅莉亞小姐當成盾牌,打倒我們之後,當然會把她殺掉,只不過……
「原來如此。不過法術的封印居然會減弱……若不是瑪見妲小姐施法時大意了,就是你的魔力容量大得超乎尋常。」
「只是那光芒立刻就消失了。如果是念誦攻擊魔法,一定會白費力氣……
「那——你和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關係?」
重破斬——
我說着啜飲起等了好久才送來的飯後香茶。
「就是那些人的老大……或許該說是教主大人吧。」
過去我曾和故鄉的姐姐一起造訪迪爾斯王國。
「那倒不是。我每天都會念誦法術看看情況如何,發現封印好像一直減弱。只是減弱的速度非常慢就是了。
「你說的抄本就是那個『抄本』?」
「啊,要是敵人沒想到在把她當作人質後,還可以拿來當祭品,那該怎麼辦?」
的確,在我們三個潛入敵人的會場時,那個叫鮑格蒙的傢伙曾提過這個名字。
該處曾有一份「抄本」,不過在很久以前,被某個不知名人士燒掉了。
如果迪爾斯的傳言——不,應該說,如果《異界默示錄》以及抄本的存在是虛構的,那麼這法術絕對不可能發動。
「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事。畢竟科洛茲先生可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性主義者。」
「原來如此。這下可傷腦筋了……」
他嚥下一口熱牛奶說道。
既然魔法能夠發動,也就代表了傳說中的魔法書真的存在。
「這我也猜得到。我擔心的是……該怎麼說呢……總之,性命保住不代表平安無事吧。」
「《異界默示錄》——」
「莉娜小姐,你太大聲了!」
「從剛纔的情況看來,敵人應該有辦法當場殺了那位阿梅莉亞小姐吧。只要用小刀之類的武器刺下去就行了。
但是「抄本」所記載的內容,被王宮中的賢者一代一代口耳相傳下來,我也有幸聽到其中的內容。
「還真簡略啊……唉,算了。
這是種向魔王中的魔王「金色魔王」借力,將虛無引入這個世界的法術。
「要是信奉神的話,就沒辦法以自我爲中心了,所以他們纔想借用魔王的力量吧。」
「不過我剛纔突然想到,既然你的魔法被封住了,那向我買咒符不就沒什麼意義了嗎?」
「所以我在想,如果有這些咒符,應該有辦法使用初級的攻擊魔法吧。」
——難道是?!
「不管怎樣,我得設法應付過去,然後想個法子和高裏會合……」
「……只是『抄本』而已。」
我邊嘆氣邊說着。
「要把她當成引誘我們的誘餌嗎?」
我並沒有把這件事向魔導士協會報告。
「唉,很多人就只想依賴別人又自我中心嘛。」
「唔……這個嘛……」
「沒錯。他們畢竟是宗教團體。
《異界默示錄》——
「既然如此,可以想得到的儀式就是……」
我的眼角瞄到餐廳老闆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我們這邊,於是壓低聲音問傑洛士:
「正是如此。」
「再加上他們又是些信仰魔王的傢伙。
「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事吧。」
在魔導士之間,如果只說「抄本」,指的就是《異界默示錄》的片段抄本,但是——
「儀式?」我不禁停下拿着香茶的手,反問道。
我說着輕輕點頭。
「啊,的確常有這種事。」
傑洛士的語氣十分輕鬆。
「嗯……其實我曾在萊歇爾和他們爭奪某樣東西。唔,仔細講的話就說來話長了,那我就簡略說了,總之科洛茲先生他們如願得到那樣東西,回到了他們在這裏的大本營。」
我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明知道她會成爲包袱,還是帶她走了,想必是想利用她做什麼事吧?」
傑洛士露出有點複雜的苦笑說道。
使用不當的話,甚至連這個世界都會因此而毀滅。
「熱中於宗教的人,不知道爲什麼都非常喜歡儀式。
我一邊喫着晚了很久的午餐,一邊向他說明之前的種種原委。
「活人獻祭?!」我不禁提高音調。
而且還實際發動過其中一個。
「大概就是你說的抄本吧。」
啊,也對。
傑洛士連忙要我安靜。我聽到他的話,又坐了下來。
「你說得這麼樂觀,有什麼根據嗎?」
「不過,你說的『抄本』是真的嗎?」
「既然要殺,在儀式之中動手,不是更合理嗎?」
「給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說的『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覺得這股力量實在是大到超乎人類能掌控的範圍。
傑洛士點了點頭。我邊嘆氣邊說道:
一部記載着其他世界的魔族,以及魔法奧義的魔法書。
「哈哈,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啦。」
雖然《異界默示錄》存在的可能性非常高,但也沒有能證明它實際存在的證據。有些人仍把它當成傳說而已。
據說這本書只有一冊原版,以及寥寥幾份不完整的片段抄本,目前下落不明。
他說着移開了視線,又喝了一口熱牛奶。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吹牛,不過我曾抱着好玩的心態,依據這些傳言組合出兩個魔法。
《異界默示錄》是真實存在的。
「比方說,聲稱自己亂寫一通的書是『傳說中的魔法書』,高價賣給收藏家之類的……
「可是,這次應該不會有這種情況。
「會這麼說一方面是因爲我的直覺,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科洛茲把教團大半的主力都派去奪取這份『抄本』,甚至還親自跑了一趟——
「他會這麼做,應該是有十足的把握纔對。
「從這點來看,這份抄本是實物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怎麼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
不過除了「抄本」的真僞之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然後呢?」
我盯住他的眼睛說道。
「那份『抄本』的內容到底是什麼?不,重點是,你拿到『抄本』之後到底要做什麼?」
「嗯……」
傑洛士瞬間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我自己也有不少顧慮,但有些事可以說,有些事不能說……
「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我絕對不會拿『抄本』去做壞事。」
當然,我沒有天真到聽他這麼說就信以爲真。
不過從這情況看來,他和科洛茲之間彼此對立一事倒是不假。
高裏現在行蹤不明,我又不能依靠魔法,所以我需要夥伴,就算只是暫時的也好。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問你這方面的事了。
「不過,那些傢伙到底想拿『抄本』做什麼?」
在這瞬間。
「不要緊。她這樣死不了的。」
「他就在你後面。」
「嗯——那個女孩大概沒事吧。
「你想做什麼……」
傑洛士說着苦笑了起來。
「不,這是真的,瑪見妲小姐。」
「另外一個人我就不知道了。」
「好啊。再說,既然瑪見妲小姐在敵方,我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傑洛士說着,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前方。
既然如此,他們的目標——大概就是我和傑洛士吧。
「不——」
就在我的眼前——
「沒錯,就是《異界默示錄》的抄本。
「說的也是。那,我有個提議——」
到底是什麼東西不要緊啊。
樓梯的方向已映着一片橘色的光芒。
我用假名住進旅舍,在二樓的房間睡覺時……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等一下,傑洛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在這一天夜裏。
她靜靜佇立着。
瑪見妲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聲哀號,毫不猶豫地轉身躍入火勢兇猛的旅舍中!
我忍不住發出聽起來很笨的聲音。
瑪見妲的臉上出現有些奇異的表情說道:
有人正在攻擊這裏!
她發出低低的笑聲回應。
「你希望我們暫時聯手嗎?」
「阿梅莉亞……阿梅莉亞和高裏沒事吧?」
她的紅脣輕輕彎曲成微笑的形狀。
「我現在就去追瑪見妲。」
我念着浮游的咒語,再度回到自己房間,打開窗戶,從窗口躍向空中——
——什麼事?!
就這樣。
「我沒看到他們,只見到鮑格蒙而已。
這一瞬間——
熱氣猛然竄起。
「那些獸人有沒有說什麼?我記得他好像叫維多爾……」
「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
「這是祕密。」
穿着黑色袍子的神官。
我被她無可抗拒的壓力壓迫着,慢慢往後退。
瑪見妲的髮絲被熱風吹起,又往我的方向邁了一步。
瑪見妲的語氣非常無力,邊說邊往後退。
「喂!」
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可不只是因爲吞沒半棟旅舍的火焰產生的熱氣而已。
「這個嘛,你問我就問錯人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那種人的目的,應該不會是讓所有人得到幸福吧……」
轟隆!
我不禁大叫起來。傑洛士把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接着,再度傳來令旅舍爲之搖晃的震動和爆炸聲。
瑪見妲的聲音近乎哀號。
「難道……」
強烈的衝擊讓整間房屋爲之搖晃。
她的氣勢弱了下來,剛纔面對我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態度不知跑哪去了。
「早知道你是莉娜·因巴斯的話……
「啊!」
瑪見妲眼中放射着水亮的光芒,靜靜往我的方向跨出一步。
「好像有什麼內幕喔。」
我和傑洛士成了臨時的搭檔。
「嘿嘿……別撒無聊的謊……」
我連忙起身。
我緩緩搖頭說道。
「你就是那個莉娜·因巴斯吧?」
我把斗篷披在背上,打開房間的門。
但是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說道:
「鮑格蒙告訴我了。
「難道已經被捲入火災中了嗎?」
對了,我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沒辦法使用魔法……
「哎呀,這可是我的臺詞喔。沒想到你居然成了信仰魔王邪教的幹部……」
糟了,要是試試看那個咒符……
站在她視線前方的是——
「唔!」
還好正下方種着矮樹,否則搞不好會摔斷腿。
一股灼熱的殺氣讓我醒了過來。
她好像非常慌亂,連稱呼自己的老大都不加敬稱了。
「好痛……」
傑洛士聽我這麼問,露出苦笑說道:
「總之——我現在要去追她,然後一定會替你想辦法的。」
「想、想辦法?」
「但聽到你的名字時,我真是嚇了一跳呢。
瑪見妲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回事?!」
「好久不見了。」
「呃?」
剛纔使用浮游,躍出窗子的瞬間可以感受到輕飄飄的感覺,但是結果——你也看到了。
「猜對了。雖然我不知道敵人的大本營在哪裏,不過我可以帶你到位於大本營附近的會場。對我來說,有個同伴也比較安心一點。」
我如此想着,好不容易纔從栽植的樹木間爬出來。
「做什麼?我想這應該不用說了吧。」
「傑洛士!」
「我不知道。」
她慢慢轉過頭去。
我拿起放在枕頭邊的劍,伸手拉過披在牀沿的斗篷。
「追她?你沒搞錯吧,她現在已經在火裏了耶?」
——咚!
「對了,鮑格蒙說除了你以外,還有另一個身分不明的神官——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不跟你玩,當場殺了你就好了……」
「我去追她。」
迎面而來的是焦臭的氣味和熱氣。
「既然如此,我想你也該先弄清楚自己的教主大人行動的目的究竟爲何比較好……」
「不過,你突然點火把旅舍燒掉,可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喔。」
傑洛士向啞然無語的瑪見妲深深點頭,但語氣聽起來卻非常歡喜:
「這、這麼說,科洛茲帶回來的是……」
我說着站定腳步。
傑洛士對驚慌失措的瑪見妲露出甜甜的笑容說道:
「既然如此,我和你就是敵人了。但就算沒有這件事——
「也就是恢復你的魔法。」
他一臉平靜地說道。
「抱歉,纔剛答應要協助你,不過我一定會追到她的。告訴我吧,他們的大本營在哪裏?」
「在、在麥因村附近……」我不禁說了實話。
「我知道了。那我要失陪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話一說完,傑洛士就如自己所說的,追在瑪見妲身後、毫不猶豫地躍入火焰中,消失了。
他們兩人離開之後,只剩下我,還有被熾烈火舌纏繞的旅舍。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呆呆地注視燃燒的火焰。
心裏想着,要是在旅舍的火勢撲滅後,發現你們兩個燒黑的屍體,我可是會指着你們大笑。
第二天——
我一路往麥因村前進。
昨天晚上和傑洛士分開後,我想起自己應該要改變裝扮,於是「變裝」了一番,然後就在野外過夜,一整晚都沒有闔眼。
所謂的「變裝」,是我之前也用過的法子,只是把平常穿的衣服換成非常普通的村姑服裝,頭髮向後梳綁成麻花辮而已。
當然,這種粗淺的變裝,只要遇到那些獸人或鮑格蒙就會立刻被拆穿。
不過追兵中大部分的人都不認得我的臉。也就是說,他們在找的是年紀十五、六歲,栗色頭髮的女魔導士。我有的是方法可以應付這些。
只不過……
我平常不習慣穿裙子,現在穿在身上,總覺得腳下空蕩蕩的。
可以的話,最好能在不被對方發現的情況下和高裏會合,然後傑洛士暗中幫我恢復魔法,接着再和他在麥因村會合——如果真是如此就太好了,但這世上可不會有這麼順利的事。
在昨晚的事情之後,我確認了一下,如果使用咒符和增幅的咒語,現在的我勉強可以使用火炎球等級的法術。
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
啊!他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把「抄本」弄到手嗎?
可是——
「咦,你剛纔不是說你叫莉莉……」
清晰響亮的語調,身姿體態,舉手投足——
至於我的目的,當然是——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傑洛士因爲什麼緣故反而被對方回擊。這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唔。
「什麼『給我過來』?」
既然如此,我還是用三寸不爛之舌應付過去吧……
「真是的。瑪見妲就只有這種程度的部下,難怪她會把我叫來……」
我再度朝麥因村走去。
經過那些蒙面人身邊時,說道:
容貌勉強算是英俊,不過他真正出衆的地方,是眼睛裏的光輝。
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沿着道路向前走時,突然有人從後方叫住我。
但是——毀滅賽倫實在不是什麼穩當的做法。
「怎麼,你這女人是什麼態度啊?」
這個時候,另一個人開口了——
我到麥因村已經五天了,每天晚上都會跑來這裏,一直到今天晚上他們才終於舉行集會。
「首先是——賽倫!」
這男人的眼神緊盯着我不放,來回打量着我的身體。
「那我就回去了,這樣你們就沒意見了吧?瑪見妲那邊就由你們跟她說吧。」
「藉由這個力量,我們可以讓那些崇拜什麼狗屁神祉、將我們貶爲邪教的愚昧之徒知道——我們才真正擁有力量!」
喂喂!
「反正你們只是拿和我同行當作藉口,想趁機大玩特玩吧。別打這種無聊的主意了,老老實實做好守衛的工作吧。
我神色自若地對挑釁的男人說道:
我沒有見到高裏,至於傑洛士,別說是會合了,我連法力都還沒有恢復。
這時大概纔剛過中午吧。
我嘆了口氣。
那男人連忙阻止我。有意思的是他突然改用敬語了。
這傢伙的腦袋沒問題吧?!
「什、什麼?!」
「我、我叫莉莉……有人託我送一點東西到賽倫……」
「你到底是誰?要到哪去?去幹什麼?」
「我只是想確認你們的程度究竟如何而已。」
歡呼聲讓夜晚的空氣爲之震動。
我輕輕哼了一聲。
「這麼一說,好像還說什麼有人託你送東西……」
和鮑格蒙完全是不同的層次。
那是一羣蒙面的男人,人數只有五人而已。這種程度的對手,就算不用魔法應該也能輕鬆打倒,不過要是這麼做的話,等一下來的可能就是獸人了。那可就棘手了。
男性嘹亮的聲音響徹黑夜。
「真傷腦筋……那這樣吧,我到麥因村去,先找個旅舍住下來。要是瑪見妲回來了,你們就幫我傳個話,說美露蒂在旅舍等她。」
我壓抑着內心的慌亂,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在在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一般,牽動人心。
喔喔——!
其中一個男人聽到我的話,訝異地詢問:
「喂,那邊那個女的!」
他該不會是我一開始打倒的那些傢伙的其中一個吧?
聲音比之前更大了,整座競技場再度歡聲雷動。
啊,既然如此!
我再度潛入這裏。
話雖如此,無論力量衰退到多微弱的地步,我莉娜·因巴斯都不能過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喏,還是仔細一點,做個身體檢查比較好吧?」
他穿着黑色袍子,慢慢張開雙手,口中說着:
這些傢伙立刻就接受我的說法。
「沒錯!我已經得到了真正的力量、真正的恐怖!
「呃,這個……」這些蒙面人吞吞吐吐的。
我說着回過頭去,正如我所料——
其中一人拿着長劍晃來晃去地向我問話。我裝出害怕的表情說道:
也就是說,瑪見妲還活着……
「嗯……」
我回到了麥因村。
「那我直接問瑪見妲本人好了。她現在在哪裏?」
原來如此。
呃?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我們可要沒命了!不過如果你是一派胡言,那……
於是——
「沒什麼意思,只是以前和瑪見妲有點交情。她說發生了麻煩事,要我過來幫她,所以我才特地跑來這裏。」
潛入的方法和之前一樣。我想應該不用說了,只要以咒符增幅魔力,我就可以使用浮游等級的法術。
「你們不相信就算了。」
「我的同胞們!」
看來這男人其實沒見過我,只是好色心起,想來個「仔細的身體檢查」,所以才這麼說。
「真、真的嗎?」
「慢着。我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她……」
之前我和高裏、阿梅莉亞潛入此處時鮑格蒙站立的位置,現在站着另外一個男人。
我突然提起瑪見妲的名字,讓這些蒙面人驚慌不已。
不過威力和三流菜鳥魔導士的火炎球差不多就是了……
雖然他之前做的事也說不上多穩當就是了……
就在我心裏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科洛茲的演講已經換成別的話題了。
「喔,原來如此……」
到達敵人的大本營固然是件好事,然而展開反擊的條件卻連一項都沒有達成。
他說着露出下流的笑容。
「——麻、麻煩你稍等一下!」
「恬不知恥地稱自己的都市爲『聖王都』——信仰赤龍神的白魔法都市。我們就先毀滅這個地方,讓世人知道我們的力量!」
他們聽我這麼說,不禁面面相覷。
「給我過來。」
我說着一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喔喔!
這裏就是那些傢伙位於麥因村附近山區的集會地點。
「笨蛋,這些當然是假話啊。」
因此——
唔唔。
雖然這些奇怪的宗教免不了會誇大其詞,但他把牛皮吹得這麼大,要是之後說「果然辦不到」,再怎麼懵懂無知的信徒也會生氣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好囉,記得一定要把話轉告瑪見妲喔。」
所以說,我真是愛死了三流的反派角色。
我聽他突然提到賽倫的名字,不禁皺起眉頭。
但這下可麻煩了。我揹包裏裝着平常的斗篷和衣服,還有各式各樣的魔法物品,短劍也連着劍鞘插在身後的衣服裏面。只要一放下揹包,藏在背後的東西就一目瞭然。
尋找他們的大本營。
「啊,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們陪你到麥因村去?」
是個黑髮、臉形有些瘦長的男人,以他的年齡看來,應該還可以算是青年吧。
所以我才鼓起勇氣潛入會場。
一個蒙面的男人問道。我不屑地擺了擺手,說道:
「大家應該要感到高興。我們盼望的事物,現在已經在我手中了!」
還有——該怎麼形容他的個人魅力呢?
「幾天前,這裏出現了一些妨礙我們聚會的胡作非爲之輩。
「不過不用擔心!其中一人已經被我的好友,主教鮑格蒙抓住了。
「剩下的兩個人一定很快就會落入我們手中!」
我一聽,不禁鬆了口氣。這也意味着高裏現在還平安無事。
科洛茲後來的演講主題就變成正義啦、邪惡啦、人類的本質是如何如何啦,說個不停,這些事我就無心多聽了。
總之,科洛茲的演講沒多久就結束了,在場衆人齊聲唸誦咒語——內容是祈求赤眼魔王保佑——然後集會就結束了。
科洛茲和隨從們離開中央的競技場,附近的火把也一支支消失了。
同時,信徒們也朝出口的方向而去。
就是現在。
我連忙使用浮游,在黑暗的掩護下,混進信徒人羣中。
當然,我在來之前就已經改變了裝扮。我穿着村人的男裝打扮,頭上套着只有眼睛處開着兩個洞的雜物袋。
至於聲音就沒辦法瞞過去了,不過如果被人盤問的話,我可以假裝是「和父母親一起來,結果走散了的小男孩」。
喔喔,這種時候沒胸部和個子矮就能派上用場了!
總覺得不怎麼高興……
無論如何,我混在信徒中,朝出口走去。
目標是科洛茲他們所在的地方。
現在的我幾乎手無寸鐵。不管怎樣,帶着劍實在太醒目了,所以我把劍連同其他行李一起藏在村中某個地方。
至於咒符則是戴在身上,用衣服蓋着,兩手的手鍊還纏上繃帶遮住。
這身打扮非常怪異,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用說,在這種情況下我絕對不會胡來。我只是想跟着他們,確認對方大本營的位置而已。
我順着道路前進,偷偷摸摸地跟蹤他們,因爲要是被發現的話,就沒辦法解釋了。
也許他追着四處逃跑的瑪見妲來到這裏——
「唔,我嗎?」
糟糕,我得想辦法把這邊應付過去……
他一說完,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抱歉了,小弟弟!」
他是獸人嗎?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突然感到不耐煩,把眼前的傢伙打倒,剝下身上的衣物,追趕科洛茲一行人」的計劃,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傢伙的實力如何,再說就算這樣找到敵人的大本營,從長遠的眼光看來,以後事情就難辦了。
我姑且跟着其他人,乖乖地離開會場。
在我躲進樹叢中觀望之際,會場很快就有了動靜。
他的體格相當壯碩,大概比高裏高出一個頭吧。
「叔、叔叔你不把面罩拿下來嗎?」
「咦?!」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我不由得傻傻地叫了出來。
「什麼事?」
他們似乎已規定好信徒回家的路線,衆人只是沿着這個路線魚貫前進。
當然也可能是偷偷潛入的高裏被發現了,遭到敵人的魔法攻擊。
我應聲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極了!
從他視線的前方——我想應該就是科洛茲他們失去蹤影的地點——看到一閃而逝的火焰,雖然規模不大。
離入口很遠的地方則開着一個大洞,屋裏透出魔法的光芒。
很快地,他們一行人慢慢地朝村子的反方向,也就是往深山走去。
「別發出這種女孩子的聲音,我是問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這麼說來,我記得這一帶以前是雷提迪斯公國的領地。
但要是冒冒失失地衝進去,結果撞見敵人,那可就麻煩了。
「呃?」
那也是個一身紅衣的傢伙。
他用聽來有些寂寞的聲音說道。
途中當然也有岔路,不過路口一定有穿着紅色斗篷和麪罩的傢伙看守。
「平常的時候讓你自己回去就罷了,不過今天的集會也說了,最近有些可疑的傢伙在這附近出沒。我可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你這個邪惡宗教團體的成員,別隻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友善,這對我來說可麻煩得很!
但以剛纔爆炸的情況看來,可以確定的是,這裏有和那羣傢伙爲敵的人。
我沒聽過他的聲音,看來應該是我不認識的傢伙。
其中幾個人在手杖前端施了壓低亮度的光明術,高高地舉起。
另一個有別於信徒出口的小出口中,走出了幾個人影。
他說着,口中輕輕念起咒語。
坡地上座落着像是建築物的東西。
「什……什麼事?」
現在還是先乖一點吧……
「杜可立斯。改天見!」
然後,我再慢慢走回會場。
咚隆——
可疑的人是你們吧!
「哈哈,你說話倒像是個小大人啊。」
雖然他是敵人,不過我不太想和這種人戰鬥……
這個國家已經在五百年前滅亡了,不過各地仍留下不少當時的遺蹟。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科洛茲他們的亮光早就不見了。
看來我太天真了。
不知道走了多遠——
建築物上有一個看似入口的地方,附近沒有守衛。
聲音從我的側邊傳來。我裝出驚嚇的樣子,身子一縮。
「怎麼了?」這個人大叫着轉過身去。
「喏,你快把面罩脫下來吧。」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向我。
我察覺到前方有人。
無論無何,事已至此,我是非去不可了!
「喔喔,叔叔你會用魔法啊!」
看來這些蓋在山中的建築物,大概是因爲遭土石坍塌掩埋而廢棄不用,後來被這羣傢伙找到當作基地吧。
「我說啊,小弟,一點都不害羞地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就代表你還是個十足十的小孩。再說,你還沒變聲吧?
信徒中有人拿着火把朝村子的方向而去。我混在他們之間,逮到機會躲進附近的樹叢中。
人數大約有十人左右。
「叔叔的臉啊……有點可怕喔……」
在昏暗的光線下,我認出其中一人,他毫無疑問的就是那個科洛茲。
我這麼說,設法轉移話題。
「不用啦,只要有火把,我一個人就可以回去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說,這時我頭上還蒙着那個雜物袋做的面罩。
這裏大概只有幹部等級以上的人吧。既然如此,人數應該不會多到哪去。
我心裏如此大喊,口中說道:
「我是說,你把面罩拿下來吧。我們雖然有手杖照明,但戴着這種東西,視野可是會被遮住的。要是絆到樹根、跌上一跤,那可就不妙囉。」
我裝出說話語無倫次的樣子。他聽了嘆了口氣,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那應該就是他們的大本營吧!
「不是這裏喔,村子在反方向,但也不能叫小孩子一個人走這種沒有光線的山路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
很快的!
看來他是相信我了。
我在心裏叫好,和他們保持一段距離,跟在光芒後面。
「叔叔!」
「我……我跟爸爸走散了……看到這裏有光,就……」
我以爲只要進了會場,警備就不會像外面那麼嚴密。
啊——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慢吞吞地在這裏研究各種可能性的時候!
無論如何,要是剛纔造成爆炸的人是站在我們這一方,那我可不能默默地在旁邊看着。
他手中的手杖前端隨即出現淡淡的魔法光芒,朦朧地照着夜晚的山路。
這麼說來,他面罩下浮現的臉形的確有些怪異。
看來有人發現我在跟蹤了,不過要是這時改變方向,就等於是在宣佈「我是你們的敵人喔」。我假裝沒注意到對方的存在,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
喂,慢着!
這樣應該可以想辦法潛入裏面——
「怎麼,是迷路的孩子啊。」
真讓人沒輒——
「喂,你是哪一家的孩子啊?」
很快的,我到達了那個地方。
遙遠的爆炸聲撼動了夜晚的空氣。
「好吧,叔叔。那你送我到村口就好了,叔叔你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這下子該怎麼辦?
我不能使用光明術,只能依靠月光。雖然每一步都踩得提心吊膽,不過這看來是一條人工修築的小路。
難道是——傑洛士?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的身體不禁僵住。
「沒什麼啦。」
相較於人數,被埋住的建築物規模似乎非常龐大。
「喂,那邊那個傢伙!」
他說着把施了光明術的手杖塞進我手裏。
我故意稱讚他。他一聽,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忍不住叫住說完話轉身要離去的他。
「對不起,我不能送你了!聽好囉,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就會走到村子,路上有岔路,不過你可別走上去喔!」
「好,我們這就走吧……啊,對了,你把這面罩拿下來吧。」
我先把拿到的手杖藏在附近的樹叢中,然後朝剛纔看見火焰的方向前進。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我從藏身的樹叢中躍出,奔向建築物的入口。
之所以不從透出光線的洞穴進去,是因爲那實在是太像陷阱了。
從外面看來,入口附近應該沒有人。
我放輕腳步,悄悄穿過建築物的入口。
這裏應該是建築物的玄關吧。並列在左右兩側的白輝石柱子被土石埋住了一半。
柱子前方是一個敞開的四方形黑洞。以前還是一棟建築物時,這裏應該有扇門吧。
穿過黑洞之後,眼前是一間相當寬敞的圓形大廳。
左右各有一個沒有門板的入口,在我右手邊那個透出微弱的光線。
是那裏嗎?
正當我要跨出腳步時——
砰!
屋內深處又傳來了爆炸聲。
果然有人在戰鬥!
我這麼想着,朝透出光線的入口衝去。
附近一帶果然沒有人。
眼前的通路分成兩條,彷彿是繞着大廳而建。
其中一條向前延伸一小段後就轉了個彎,另一條則是通向階梯。兩條路上都有光線照明,不過……
唔哇,這下子只能靠直覺了!
我選擇了轉彎的路。
彎過轉角後,只見通路直直往前延伸,左右兩側都排列着一扇扇的門,右邊還有另一條通路。
那是我認得的面孔。
雖然我的法力恢復了,不過對手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不知道身在何處。
「光明術!」
這個魔法本來不可以在室內使用,不過我現在的魔法威力減落,在這種地方使用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
「振動彈!」
通路已經因爲剛纔那一擊而堵塞了。只要從剛纔那個房間出去,再從入口進來應該就行了吧,但……
沒錯。
在我合起的手掌間,突然傳來異樣的手感。
「唔,是這裏嗎……」
這顯然是使用過爆炎系魔法的痕跡。
糟糕……真的是糟糕了……
該不會!
增幅咒語已經完成。我開始唸誦火炎球的咒語。
我隨便找了間房間,把門打開。
這裏也一樣看不見人影。
要是使用增幅咒語,應該可以一擊把他們打到半空中,不過這麼一來,唸咒花的時間會長一點,而且我也無法確定增幅後究竟會發揮多大的威力。搞不好我自以爲威力不強,結果卻把整棟建築物弄垮了。
我試着編造牽強的藉口,不過……
我順着原路往回走——
直到現在,這附近的溫度還是非常高。
我這話一出,獸人維多爾從牆上洞穴的另一側出現。
還是得先到另一側的通路找找。
只要再等一會——
啊,果然如此。
「這個嘛——空間大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到大廳去吧。」
不知道他是被捲進剛纔的爆炸中,還是驚險地逃掉了。
「把面罩拿下來。」維多爾靜靜地說道。
在我釋放咒語的同時,頭頂上方出現了綻放出耀眼光芒的魔法光球。
舉目所見和剛纔走過的地方完全相同,走廊的左右兩側和盡頭全都是羅列的房門。
「什麼?!」
維多爾握劍的手使上力氣。
我回答完後,獸人往後退,讓我保持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既然這樣,也只能賭一賭了——
所以才能從外面看見這裏的光線。
屋子裏空無一人,不過牆壁被人狠狠開了個大洞,可以看見屋外的風景。
我聽着基路法的聲音,把手中的光球朝獸人扔過去!
這一瞬間——
「我到處晃來晃去,結果聽到轟隆一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跑來看看……」
怎麼回事?
我喃喃自語,唸誦起增幅咒語,接着唸誦振動彈的咒語。
只有這扇房門被人擊破,現在仍飄着淡淡的煙霧。
至於法術的增幅,在我掌握住增幅的程度之前,還是不要亂用比較好……
就在獸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間,我的咒語唸完了。
「快退後,維多爾!」
轟!
「好像被發現了耶。」牆壁另一側傳來基路法調侃的聲音。
「火炎球!」
我一邊探查屋內的氣息,一邊往通路深處走去。
——獸人維多爾。
「你們果然還活着啊,維多爾、基路法。」
「聚……聚會結束之後,我跟爸爸走散了……
幸好咒力的陣壁也隨着魔法威力的提升而增強,不然的話,我可就被烤熟了。
「好!」我大吼一聲,把臉上的面罩扯下來。
「什……什麼……」
我只擊出一招魔法,牆上立刻出現了一個足以讓成人直立通行的巨大洞穴。
爆炸威力超乎想像地驚人。
喀!銀色的光芒一閃,椅子被斬成兩截,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基路法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在最深處的房間之前。
剛纔果然有人用了爆炎系的法術。這大概就是我看見的第一發爆炸吧。
這次我並沒有念增幅的咒語。
我很想把所有的房間都搜查一遍,不過現在沒這種閒工夫了。
我連忙唸誦咒語。
「你還沒發現嗎,維多爾!這傢伙是——」
獸人的右手提着一把出鞘的巨劍,劍身閃着水亮的光澤。
果然和之前一樣,附近還是沒看到那個基路法。
這時候。
可是……剛纔這爆炸究竟是……
「可是……面罩……」
現在先不管這些了,還是先進攻吧!
「我叫你脫掉!」
只要解開魔力的封印,接下來就是看我的表現了。
雖然我現在仍蒙着面,但他搞不好還記得我的聲音。
當然,我念的是增幅咒語。
一彎過轉角,就突然迎面遇上某個傢伙!
我要先聲明一下,我這麼做純粹是基於我的求知慾,絕對不是因爲之前不能暢快地使用攻擊魔法,所以找身邊的東西泄憤。
雖然不知道在建築物中大鬧的人是誰,不過我或許能分去一些對付他的兵力。
這屋子雖然老舊,屋裏卻造得相當不錯。看來應該是有錢貴族的別墅吧。
我之所以選擇大廳,是因爲容易逃竄,而且在那個地方,就算使用稍微強力一點的魔法,房子應該也不會垮下來。
很快的,我和維多爾來到了大廳。
轟隆!
我的魔法已經完全復原了。
我不禁結巴了起來。
「要是你不自己脫的話——」
維多爾用平淡的語氣問我。
我把雙手放在胸前,緊張地捏在一起,口中一邊唸唸有詞。
唯一不同的是——
維多爾走上前來,我則是往後退。
我正要從洞穴中出去,忽然想到一件事,伸手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往洞穴外一拋。
剛纔火炎球大爆炸,也是因爲增強了我平常的力量纔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雖然感到奇怪,但我現在沒時間猶豫了!
看來傑洛士終於成功了。
「你在做什麼?」
我在他的注視下,穿過牆上的洞穴。
這條走廊雖然很寬,但也沒寬到可以自由揮舞巨劍的程度。既然如此,我只能混淆對手的視線,然後瞬間從獸人的劍下穿過逃走!
牆壁和天花板散佈着裂縫,通路因爲這一擊而崩塌,已經無法通行了。
「怎麼——?」
「要在哪裏打?」
我裝出男孩子的聲音說道:
既然魔法已經恢復,又有增幅的咒符,想拿來用用也是人之常情。
在撼動四周的轟然巨響中,我不禁趴倒在地。
拜託,請相信我……
也就是說——用增幅版的振動彈打破旁邊的牆壁。這麼一來,既能確認增幅後的威力,又可以打開通路,簡直是一石二鳥!
沒過多久,我睜開眼睛,維多爾已不見蹤影。
「好,這就走吧……」
「我記得這邊是走廊……」
「光明術!」
不見蹤影的基路法念誦咒語,天花板附近出現了白色的魔法光芒。
「開始吧。」
維多爾說完後朝地板用力一蹬,往前奔。
他拿着巨劍,並不揮舞,而是向前刺出。
好快!
要是往左右閃避,就會被他輕鬆回劍砍中。
我一邊後退一邊唸誦咒語,耳中卻聽見基路法念咒的聲音。
「烈閃槍!」
這是直接對對手的精神造成傷害的法術。就算他有相當於下級惡魔的抗魔法能力,應該也不會毫髮無傷。
如果打得中的話。
維多爾向旁邊一閃,輕鬆地躲過我擊出的烈閃槍。
不過也因爲這個緣故,他追擊的速度慢下來了。
我沒有理會,一邊念着下一個咒語,一邊繼續後退。
就用下一個魔法混淆敵人的視線,然後往外逃吧。要是維多爾笨笨地追過來,就丟一個強力魔法過去,一舉定勝負。
但這時,基路法的法術已經完成了!
「『妖影縛」!」
維多爾的影子形狀一變,變成槍狀的觸手朝我逼近!
什麼?
我又向後躍開一大步。險些擊中我的陰影之槍,刺中了我的腳下。
維多爾繼續追擊,而我——
仔細一看,基路法射出的陰影之槍貫穿了我落在地面的影子。
「抱歉讓你猜錯了——是我。」
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劍朝獸人擲出,彈開了維多爾的劍。
身體動不了了?!
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維多爾把巨劍高高舉起——
是施展操縱影子的「影縛」嗎?
「——高裏!」
鏗!有把劍在清脆的聲響中被彈了開來,落在地上。
銀色的光芒劃過空中。
「傑路剛帝士!」
我出聲呼喊。斜後方傳來我聽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