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別費心找壞人，他們會自己找上門

這傢伙的確詭異得可以。

他身披白色斗篷、白色袍子和白色兜帽，包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眼睛的部分。

身邊還跟着另一個人。

「喔……」

連我自己都心知肚明，我的表情自動變了。

那個人就是剛纔帶着巨魔攻進來的木乃伊。

二個人慢慢進到房間裏。

木乃伊的腳步有些蹣跚。

高裏面向着他們，手伸到背後把門關上。

木乃伊身子一震，轉身向後張望。

白衣人卻完全不爲所動。

兩人停在屋子正中央，被我和高裏前後圍住。

「你認識這個木乃伊？」

「木……」

忿忿不平的木乃伊想要反脣相譏，卻被白衣人阻止了

「你們剛剛打招呼的禮數還真是周到呢。」

「抱歉。他叫佐魯夫，責任感很強，不過有時候行事比較衝動一點……你就原諒他吧。」

「——嗯，也罷。反正我會把這筆帳算在價錢上就是了。」

話講到一半，我才注意到眼前的白衣人不是人類。

房裏唯一的照明只有簡陋的油燈，以致於我剛纔都沒有發現，從兜帽的縫隙中向外張望的雙眼，周圍的皮膚好像是由岩石之類的堅硬材質所構成。

（唉呀，我很容易激動的……）

「然後，這也是我的直覺——像你這種人，我死也不想和你合作。」

「嗯，不能說。」

他用劍支撐着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談判破裂了嗎……這也沒辦法，碰上這麼有個性的小姐。」

附近鳥聲不絕，空氣中——充滿血腥味。

太陽公公好暖和。

木乃伊聽見白衣人的斥責，渾身一震。

「就是這麼回事。」

「對了——」

「我就出現了，是嗎？」

「佐魯夫！叫你別再講了！」

佐魯夫挺身上前，似乎打算向我說什麼，卻又住了口。

佐魯夫稍微猶豫了一下，也慌慌張張地追到白衣人身後。

白衣人沒有回答，只是一側的眉毛抽了抽。

「……」

白衣人輕輕點頭。

不過看這股「氣」的勁道，這傢伙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這我不能說。」

高裏一邊說，一邊粗重地喘着氣。

「這……這個死丫頭，讓你幾分你就得意起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我本來是有心理準備，你會把價格哄擡到市價的二、三倍……」

當然他不會讓我用手去摸，所以也難以斷定是否真是如此，不過從外觀看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輕輕點頭。

「我會記住的。」我說。

一會兒之後，高裏說道：

「以我來說，我會盡量避免跟你這種人扯上關係。要問我爲什麼，我也不太會說，不過說穿了，其實就是所謂女人的直覺。」

他被我和白衣人之間激盪的殺氣震懾住了。

「纔不是好像……嘿唷……」

「這樣還算是想作生意嗎……」

「你倒是精明得很……算了，談生意吧。」

我皺起眉頭。

「——那麼，『那樣東西』是什麼呢？」

「要是分期付款或賒帳……想必是不行吧。」

哎呀——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哈哈哈。

高裏苦笑着，輕輕地搖了搖頭。

白衣人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句話。

「可……可是……」

高裏開門的時間算得恰到好處。

「這不是啊哈哈就可以帶過去的吧……」

剎那間我還以爲他是「魔偶」，不過似乎不是這麼回事。他的眼神閃爍着自我意志的光輝，與爲了替人工作而製造出來的魔偶迥然不同。

白衣人不由得退了幾步，木乃伊眼睛睜得圓滾滾，高裏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像個笨蛋一樣。

……不過，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些價錢個個都可以買下整座城堡。

「——那，這是最後的方法了，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年……不，半年之後，我付你最初開價的二倍，甚至三倍也可以。」

「呃——那，就從劍開始……」

「……啊哈，抱歉抱歉……不過，我也有幫着打啊……」

我看了一眼倒臥在高裏身後，堆積如山的狂戰士屍體。

我們繼續互瞪了一陣子。

白衣人出門後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啊，好像的確是如此……」

「你本來就是死小孩，我當然可以叫你死小孩！尤其是……」

「今天因爲有言在先，我會乖乖走人。不過『那樣東西』，我會用我的力量搶過來。明天早上你離開這間旅舍的瞬間，你和我就是敵人了。」

白衣人完全不理他，向着門的方向走去。

「我一直在找『那樣東西』。」

「嗯。」

他轉過身去。

「……仔細想想還真是不得了啊，市價的一百倍耶。啊哈、啊哈哈哈。」

「走了，佐魯夫。」

既然都說了「照你開的價錢買下」，聽到要價只有市面行情的一百倍左右，還不乾脆點兩手一拍，爽快地付錢嗎？

高裏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天氣宜人，天色晴朗。

「對摺？！」

「不過……你居然打算利用盜賊把東西拿到手，最後再搶過來一走了之，還真是居心不良呢。」

「不過，你爲什麼要開那麼離譜的價碼？」

貨品有神像、劍，還有一些古代的錢幣——啊，寶石就免了吧。這些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寶石而已，你應該不會任由我漫天喊價吧。」

「不要把戰鬥全部丟給別人……自己卻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喔。」

「……我說啊，莉娜……」

「我想你沒有資格講別人。」

「……好像真的走了。」

咳。

「啊～～天氣好好……」

「……只有一開始幫了一下子吧，至少你也該唸誦個攻擊魔法吧，怎麼全部丟給我……」

「不能說？」

我爲每樣貨品一一報上價格。

「沒錯。就是你不久之前從盜賊巢穴裏取走的東西之一。」

木乃伊道：

「閉嘴，佐魯夫！」

「也是啦。這個價格的確太過火了一點——這樣吧，把我剛剛說的價錢打個對摺好了。」

「我的名字叫做傑路剛帝士。」

不出我所料，他全身癱軟的跌坐在地上。

好暖好暖好暖。

「真～～的，天氣好好喔。」

「——嗯，這樣我大致瞭解了。那趕快來談生意吧。

木乃伊似乎現在才知道剛纔的火炎球是個幌子。

「——那，要是我開個合理的價碼，把『那樣東西』賣給那些傢伙，你會誇獎我嗎？」

「你是說，希望我賣你一樣東西？」

……死丫頭？！

男生的膽子還真是小。

「原來如此……不過，你好像也不是盜賊那邊的人吧，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些就別提了。被這個連火炎球和光明術都分不清楚的三流魔導士當成小孩看，我幹嘛還要接受你們這些白癡條件？」

白衣人先退讓了。

「你這麼想得到『那樣東西』——也就是說，如果我拒絕這個提議，我和你就自動變成敵人了吧。」

我坐在地面上，出神地仰望着蔚藍明淨的天空。

我兩手叉在胸前。

白衣人說道：

「我以佐魯夫爲首，一共派了好幾名部下到各地去。佐魯夫混進盜賊之中，某天偶然發現了那樣東西，於是就讓盜賊們去把它偷過來。接下來只要找到機會，把東西拿出來交給我就行了，就在這節骨眼上……」

這條道路穿過一大片森林，到了這一帶卻變得比較空曠，形成一片開闊的原野。

「什……什麼！」

「的確，非常遺憾。」

我生氣了。

「等等。如果我一開始就說出『我要這個』，你可能會獅子大開口，再不然就是好奇心發作，想要自己把東西留下來了。所以，你把當時得手的東西，逐一報出願意出售的價格，然後我再照着你開出的價錢，把我想要的東西買下。」

「……再休息一下比較好喔……」

我說道。不過高裏搖搖頭。

「如果天黑之前不趕到下一個城鎮，會被他們當餌生吞活剝了……來，走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看我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相當不以爲然吧。再加上身體的疲勞，現在他大概正怒火中燒。

「……」

「——莉娜。」

他的口吻像是老爸在教訓女兒，腳步出乎意料之外地有力，走到我的身邊。

「不要啦，再等一下。這樣暖洋洋的實在太舒服了……」

「你給我像樣一點！」

在怒吼聲中，他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和蓋在手上的斗篷，猛然往上一提。

不要！

「噢！」

我忍不住呻吟。

「……咦？」

高裏把手放開。

我的身體彎成く字形，額頭幾乎要在地上磨擦。

說來慚愧，不過老實講，我對疼痛真沒什麼忍耐力。

我一邊喃喃念着中斷了的回覆咒語，一邊把「力量」集中在置於傷口的右掌上。

疼痛減輕的速度雖慢，但是正逐漸好轉。

這種程度的傷要是在平時，應該可以好得更快，但是這回卻花了不少時間。這該不會是……

連我自己都知道，自己一張臉脹得通紅。

我勉強站了起來。腳步還有點不穩，但也不致於走不動。

一陣疼痛閃過，我又呻吟了起來。

「鑰匙？」

「是啊。我昨天講過了吧，那個木乃伊應該在『那個東西』上施加了用來做記號的魔法。」

「我抱你走一段。你走路看起來似乎也不太舒服。」

「我沒事啊。」

「完全不懂。」

「……沒關係……不過我還要再等一下才能復元，在我復元之前你也坐着休息一下吧。」

「差不多……這……」

「當然可以啊，要是利用精神世界平面進行探索，朝向這種金屬所在方位的精神波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高裏說。

「等等，你講這麼多話，不會影響傷勢嗎？」

咒語唸誦完畢。

這說法聽起來像童話故事，不過倒也不是不可能。

「這確實可以用魔法辦到。我聽說過魔法都市中某位貴族的房子，也設置了這種機關。就像是說，如果年輕的女人進入中庭或是某處的泉水，寶物的倉庫就會打開之類的……這種情況下，『年輕的女人』就變成了鑰匙。」

「喂喂……」

高裏走到我的正前方，坐下，和我面對面。

幾條人影湧入房間。

「所以，『鑰匙』本身沒有任何魔法也沒關係囉。」

「他們想要的東西——」

「然後忙着治療無法分身？……抱歉，我誤會你了。」

「……莉娜？」

高裏一臉疑惑的表情。

持續了一會兒的沉默被我打破。

我人在旅舍中，纔剛剛上牀不久。

「搞不好那是什麼東西的『鑰匙』。」

「那就不能當成記號了。」

這些人的目標未必是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目標是我的機率並不小。小心謹慎總是不會錯。

「唔！」

我抬起頭，儘可能地故作平靜——不過，這樣很難矇混過去。

「……怎麼了？」

「只是喫太多而已……」

「金幣沒有問題可以排除。這東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當成記號。那，剩下的就只有小刀和神像……」

不過，可不光是坐着而已。我在做我該做的事——

我靜靜地移動腳步。

「沒關係啦……」

「呀啊！」

「喂……喂！你在幹什麼！」

只有時間和風不斷地流逝吹過。

「……嗯？」

替我擔心我是很高興，不過被人用這種眼神看着最讓我喫不消了。

「我太大意了……」

「沒錯。」

「啊、啊……」

「我記得他們說，『半年後給你三倍的價錢』，所以對他們來說，這東西的價值一定比這還大。譬如說，透過某種方法使用這東西，能得知藏有大批寶藏的地點……諸如此類的。」

「流了好多血……」

我還在硬撐。不過倒也不是騙他。慢歸慢，但是疼痛正在消退。

「沒問題啦！而且你已經很累了吧？」

說來不甚體面，其實我剛纔一直都縮在門邊坐着。

這腳步聲聽起來不像是深夜喝到酩酊大醉的老伯，好不容易纔走回到自己房間的聲音。

——我很想回他一句「在這裏」，不過還是決定作罷。

我突然被他抱起來，不禁尖叫出聲。

「你……」

「——總之，這東西的確可以當成記號。」

「已經沒事了。雖然有點累，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高裏沒有說話。

高裏站起身來，臉上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隨即——

腳步聲一點一點地逐漸接近。

有腳步聲。

不出我所料。

高裏向我眨了眨眼睛。

「你還說沒事……」

雖然很疲倦，但是腦子裏左思右想，怎樣也無法入睡。

「……抱歉。」

「人在哪裏！」

我說。

突然間，門板被人踹開。

「就說沒事了嘛……現在我正在使用治癒的魔法，只要再過一下，傷口就會完全癒合……」

不是我多心。

「可是……」

反而像是好幾個人，正盡力放輕腳步走路。

沒過多久，腳步聲到了我的房門口，忽然停住。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他也目不轉睛地回望着我的臉。

高裏規規矩矩地坐在我面前，用擔心的眼神專注地盯着我看。

我向他淺淺一笑，雖然大概笑得很虛弱吧。

「研究？」

「有結果嗎？」

「昨天晚上，你回去之後，我一個人試着好好地研究了一下。」

「這是我奶奶的遺言。要好好對待女人和小孩。」

「那不管怎樣，他們的目標就是其中之一了。不過，這就是那些傢伙那麼想要的東西？」

很遺憾地，我搖了搖頭。

「那，也就是說，如果把那個神像或小刀拿到某個地方做某件事——」

「我就是不想聽你說『還好吧』、『沒事吧』，才裝作悠哉悠哉的樣子。」

「就說沒關係了嘛。接下來，剩下的兩個，小刀上面施了些魔法讓它更銳利——雖然不是什麼性質很好的魔法，不過倒是可以拿來當作記號。至於神像嘛，奧利哈爾根這種金屬，本身就多少具有能隔絕魔法的能力。」

這似乎是值得慶幸的。

「你……受傷了嗎？」

「當時我拿走的東西，有奧利哈爾根制的神像，用魔法讓刀鋒更銳利的大型小刀，還有幾枚會讓蒐藏家很高興的金幣。不管哪一個，上面都沒有用來做記號的魔法。」

「所以你一開始就受傷了……」

他聽到我的哀號，連忙把手縮回。

「結果，還是完全搞不懂啊。」

相反地，我站了起來。

「某樣東西就會發生某種變化……這是可能而已。」

他們發現原本應該在牀上熟睡的我不見蹤影，陷入一陣慌亂。

我從牀上起身。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奧利哈爾根比起黃金是要貴重得多，而這把小刀做工精細，也的確令人眼睛一亮。可是，他們竟然會這麼想得到這種東西……」

有個人大叫。

聲音裏帶着嘶啞。

我披上預先掛在牀邊的斗篷。爲了防範這種狀況，我睡覺前只將斗篷脫去。

「呃？啊，已經沒事了。差不多完全好了。」

「因爲線索太少了……唷呵……」

「那……？」

高裏冷不防地把手伸進我的斗篷，正好觸碰到位於右腹側一帶的傷口。

我把合在胸前的雙手向左右打開。

兩掌之間出現了一個閃閃發亮的小光球。

不是光明術，這回可是貨真價實的火炎球。

那些人影連忙轉過身來，不過已經太遲了。

我把火炎球朝屋子裏一扔，關起門退到走道上。

當然我已經先確認過走道上沒有刺客。

在密閉房間裏爆炸的火炎球，產生的破壞力比平常大了將近一倍。

轟！

相當巨大的聲響。

我的火炎球若是在最佳狀況，直接命中的話連鐵都能融化。

不過——

「怎麼啦！怎麼回事！」

高裏立刻從房間裏飛奔而出。他不愧是傭兵，考慮的事情好像都跟我一樣，身上穿着外出服，手裏當然還拿着劍。

「刺客。」

狀況說明只需要一句話。

「解決了嗎？」

「不知道。」

我老實地回答。事情要是發生在昨天，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果然——

話一說完，房間的門就砰地一聲打開，傳出一陣焦臭味，還跑出幾條身上燃着火焰的人影。

「他想利用你擁有的某樣東西，使魔王夏布拉尼古德復活——而魔王是我的敵人。」

可別小看我。

「他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你的意思是，你和這件事有關係？」

「看來這些人，好像是傑路剛帝士的手下……」

「你很行啊，大叔。」

在高裏和那大叔對打之時，我勢必得對付這些巨魔。高裏的本事無庸置疑，但那大叔也是相當有本事的能手，讓他無暇分神應付其他對手。

……雷藏？

那是一位僧侶。

他身上穿的確實是僧侶的服裝，但整套衣服卻是清一色的紅。一般僧侶的服裝是白色，隨着地域與崇奉神袛的不同，有時也會使用淡紫、淡綠等顏色，但也都是偏向黯淡的色彩。

正當我鼓起鬥志的時候。

他露出訝異的表情。

除了僧侶必備的白魔法，他還兼通精靈魔法和黑魔法，被列爲當代五大賢者之一。

就連五歲小孩都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要是把東西交給你，你就得一個人對付他們了。」

可是憑我目前的力量，無法打倒武裝的巨魔。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辦得到的事。

「那還不如把這個什麼『鑰匙』破壞掉……」

「共同的敵人——講得那麼肯定……到底你爲什麼要與他爲敵呢？」

再一看，和高裏對戰的大叔也是呆若木雞地站着，和巨魔一樣，雙眼裏失去了光輝。

不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嘖！」

「這些傢伙是怎麼啦？」

這是「傀儡術」。

「要是讓許多與此事無關的人出來騷擾，會令人感到困擾的。」

僧侶搖了搖頭。

緊接着僧侶手指一彈，大叔和巨魔們接到這個訊號，就像一羣被施法者操縱的殭屍，開始往出口的方向魚貫前進。

我雙手抱胸，高裏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是人類。一個體格粗壯的中年男子。

仔細一看，對手原來是些配戴着劍和簡單鎧甲的武裝巨魔。

本領相當了得。

那傢伙身上處處冒着煙，卻仍然用自己的劍擋下高裏的攻擊。

「姑且不論誰是誰非，深夜中大聲吵鬧會爲其他客人帶來諸多不便。」

他的缺點只有兩個，一個是他一出生就雙眼失明，另外一個則是名字很像壞人。

「這是真的嗎？」

「好——接下來……」

可是這個男人的衣服卻是濃烈的紅色，彷彿就像由鮮血編織而成。當然，這裏唯一的光源只有昏暗的油燈，也有一點關係吧。

「絕對不會錯。傑路剛帝士是人類、石魔偶和邪妖精融合而成的生命。他想借着使魔王復活的機會，得到更強大的力量，讓全世界陷入混沌的漩渦之中。」

「你發現了嗎？」

高裏立刻拔劍上前，轉眼間就砍倒了一個人。

讓高裏從頭到尾擔任主戰力，我則施展一些別腳的魔法，當作障眼法令敵人分心，從旁掩護高裏。

還真累人啊……

「非常謝謝你出手相救。閣下是？」

可是我的劍術，技巧有餘力道不足，沒有辦法一舉砍下巨魔的頭。

「這不用擔心。他們的確不好應付，不過我雷藏可不會輸給這羣傢伙。」

「……的確有人這樣稱呼我。」

現在我的法力變得極端微弱。

「我所知有限……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是我和兩位共同的敵人。」

我冷淡地回答。

僧侶急忙搖頭。

他露出苦笑。

「那正是使魔王復活的方法。」

僧侶十分慌張。

「不用客氣。我只是同樣住在這間旅舍的房客，無意間發現可疑的傢伙——就是他們，躡手躡腳地走過，忍不住就多管閒事了……」

「跟你一樣的個性。」

巨魔們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說的那個夏……夏拉……什麼的是誰啊……」

唉，也只能這樣了。

「我畢竟也是個僧侶，不能坐視圖謀喚醒魔王的野心。」

我的劍技比不上高裏，雖然有一定程度的自信，但那是以人類爲對手的情況而言。就像我之前講過的，想用劍打倒巨魔必須一擊斃命，像是砍下他的頭之類的。

一般的傀儡術只能對單一個人施法，進行時還要耗費相當多的時間和工具。能夠讓這麼多人，而且還是在同一瞬間，一起陷入法術中……

原本高裏從房間跑出來的時候，事情就應該要結束了。當高裏問「解決了嗎」時，我應該能輕鬆地回答「太簡單了」，再向他眨眨眼。接下來，就是火場的善後問題——這一回合戰應該就會這樣劃下句點。

「總之，你是要跟我們說，『一起戰鬥吧』，是嗎？」

「如果我猜得沒錯，兩位是在偶然間，不明就裏地得到了釋放魔王的『鑰匙』，導致與他們爲敵——是吧？」

我這才注意到這位法師的真實身分。

「吵成這個樣子，也沒有別的客人跑出來，就是這個原因吧。」

高裏問我。

「待會再跟你講。」

「嗯——」

不過事實上，刺客們只是衣服有點焦，頭髮有點卷，身體狀況仍然相當不錯。

目前的我無法用魔法對他們造成致命傷害。

赤法師雷藏——根據民間普遍流傳的說法，他經常穿着紅色的法衣，擁有和白魔法都市賽倫的大神官相當的法力，卻不屬於任何國家，步行周遊列國，向人們伸出援手。

「你是這女孩子的同伴嗎？年輕人。」

……所以，我最多隻能耍些手段應付應付。

高里正朝着第二個人砍下，但是——

這恐怕是自行開發的羣體魔法吧——下次有空的話，我也來研究看看吧。

高裏說道。

不是很難的法術，對巨魔之類思考單純的生物相當有效——我的意思倒不是說和巨魔一起中了魔法的大叔，是個如同外表一般頭腦簡單的人物，而是施法者的力量相當驚人。

嗯——

「難道你是——赤法師雷藏？！」

「把那個『鑰匙』交給我吧。這樣兩位就不致捲入無謂的紛爭中了。」

「你認識他？」

另外，我也無法用劍技殺死巨魔。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服裝——

「沒有沒有，不是這樣的。」

這可不好對付。

「只是略施小技而已……」

由於戰場是狹窄的旅舍走道，敵人無法同時一擁而上。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將他們各個擊破。

兩人同時向後閃身。

僧侶點了點頭。

這個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靜靜佇立在巨魔們的對面，也就是靠近出口的那一側。

「是的。」

「那麼，對其他房客施『睡眠術』魔法的也是你？」

「嗯，是啊。」

我沒有理會在一旁插嘴的高裏。這可是個嚴肅的場面。

高裏一開始砍倒的巨魔，慢慢地爬起來了。

真是不同凡響的再生能力——啊，不是讚歎這些的時候。從再怎麼樂觀的角度來看，眼前的狀況都稱不上有利。

「不能這麼做！」

他白皙的臉龐洋溢着慈愛。年齡不明，看起來好像很老，也好像很年輕。或許是因爲雙目失明，他的兩眼緊緊地閉着。

哎呀，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回答的人不是我。

「哪裏，比你虛長几歲而已。」

有人從後面扯了扯我的斗篷。是高裏。

「他很有名嗎？」

……這傢伙。

「待會再跟你講！」

我調整一下心情，繼續和法師之間的對話。

「那麼，我們也一起和他們作戰吧。」

「……咦。」

「我們總不能聽了這些話之後，只丟下一句：『噢，是這樣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這番好意我心領了，不過……」

「不，我們不是不相信您的力量，但畢竟事關魔王的復活，就算對方絕難得逞，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很清楚自己本領低微，但是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替法師盡一點心力。」

法師露出爲難的表情。

「可是……」

「這您不用擔心。我略懂魔法，高裏他也是相當不錯的劍士，絕不會讓法師礙手礙腳的。」

法師重重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沒辦法了。」

「那——」

「一起奮戰吧。」

「好的！」

高裏又從後面一扯一扯地拉着我的斗篷。

不理他！

高裏大概是知道說服不了我，在房間另一側的地板上躺下。

「——好吧，我從頭開始講給你聽。嗯，你就當成是在聽神話傳說好了。」

「我明白了。鑰匙就先放在兩位那邊。」

高裏說着，在我的頭上摸了摸，好像在說「乖寶寶、乖寶寶」 一樣。

一方是『諸神』，另一方是『魔族』。

「咦，重要的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嘛……」

高裏把說話的聲音壓低，這是他最拿手的絕活，「用只讓我勉強聽見的音量講話」。

這……只要他不當我是小孩子，就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他說完後隨即離去，不再多做停留。

「不用擔心。龍神已設想到魔王萬一有朝一日復活，於是在力量即將用盡之前，創造了地龍王、空龍王、火龍王、水龍王四個分身，將這個世界的東西南北分別託付給他們——這件事距離現在，據說已有五千年了。

「那麼，我先回我的房間去了，明天起，我就會依照約定，在暗中幫助兩位。接下來就請兩位好好休息吧。」

「晚安，小妹妹。」

「好啦好啦。」

「還真是不盡責……」

「果然是不知道。」

高裏沉思了一下。

呃！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居住的世界，還存在着許多其他的世界。這所有的世界，都是由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誰立在『混沌之海』上的無數『支柱』所支撐起來的。每個世界都是平坦的圓形——對了，你就想像成是插在地上的棍子，上面頂着派就可以了。這些世界中，有一個就是這裏，我們現在居住的地方。」

「的確是如此，不過——」

「你的意思是說，也許他是『那夥人』的同伴，冒雷藏之名想來接近我們也說不定？」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心。」

「我知道。」

我說着關上自己的房門，走進高裏的房間，在角落躺下。

「那麼，『鑰匙』就由我保管吧。」

——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過去曾有『赤眼魔王』夏布拉尼古德和『赤龍神』希菲德互相爭奪霸權。戰鬥持續了幾千、幾百年。最後，龍神終於把魔王的身體切成七塊，將他們封在這世界的各個角落。」

魔王佈下了周密的陷阱，向統治北方的水龍王宣戰，好不容易殲滅了水龍王，但他自己的身體卻也被牽制在大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呼，原來如此……」

夏布拉尼古德的傳說也還算有名，就算不是魔導士，大部分的人應該都知道吧……

我又嘆了口氣。這傢伙，我說了他會懂嗎？

「謝啦，小妹妹。」

法師說完，向着我的房間走去。

法師的表情看來十分不解。

「法師大人，希望您能夠相信我。」

「不，若是您擁有『鑰匙』，他們就會發現我們已經接觸過了。這麼一來，他們就會採取相應的對策，誘餌也就失去了意義。」

「……怎麼不睡牀上？」

「夠了，明天我再慢慢跟你解釋。今天還是趕快睡吧。睡眠不足對美容和健康都不好。」

還有，在遙遠的北地，存在着另外一個，或是與其性質相同的『某種存在』。

「喂，小妹妹！」

「只是封住而已，並沒有把魔王完全消滅掉。」

「這樣就死的話，也就稱不上是魔王了。龍神雖然暫時把魔王封住了，但是威力強大如他也不禁氣力全失，沉入『混沌之海』中。」

「這是我的房間耶！

法師說道。我靜靜地搖搖頭。

就和我把火炎球扔進去之前一模一樣，完全都沒變。

「咦？你說他怎麼了？」

「你真的不知道『魔王夏布拉尼古德』？」

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我頑皮地說。

「搞不好我也不太相信你喔。」

我說着，手指往地面指了指。

然後，距今一千年前。龍神擔憂的事果真發生了。

「開玩笑的。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很有識人之明的。」

「隨你高興……晚安，高裏。」

有的世界中，『諸神』獲得勝利，締造了和平的世界。有的世界由『魔族』獲勝，那個世界就毀滅了。另外有的世界中，戰爭一直持續到現在。

「可是，魔王的身體不是被切成七塊了嗎？」

口中輕輕唸誦着咒語。

兩人並肩走在陽光下的林蔭道時，我這麼問他。

「就是說，神明贏了。」

高裏叫道：

我搖搖頭。

「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打了半天毫無收穫……」

說得一針見血。

「要是回我的房間，搞不好晚上還會有人來襲擊。」

「這房間裏完全沒變嘛。」

高裏毫不掩飾他的驚訝，道：

我也朝房裏望去——

「不過這麼說來，沒想到你居然會相信我啊。」

我嘆了口氣。

「誰能保證他就是真正的雷藏。雷藏幾乎是傳說中的人物了，最近十年左右都沒人看過他本人。」

高裏探頭向房裏張望。

「因爲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無論如何，就因爲這樣，在此之前一直保持和平的世界失去了平衡，一般人所說的『黑暗的野獸』，也開始在這世界上出現。」

「那個大叔到底做了什麼啊……」

所以說，那個傑……什麼的穿白色衣服的人，就是想要讓那個被切成七塊的魔王的『第二塊』復活。」

「你還真是嚴苛啊……」

聽到我這麼說，應該沒有人會表示異議。不過我想，要是高裏大概就會吧。

真的就像高裏說的，房間好端端的，一點事也沒有。略顯凌亂的牀鋪，廉價的白色窗簾。

「可是……這樣子兩位很危險。誘餌就由我來……」

「可是，你待在這裏……」

「我知道了。那你睡牀上吧，我來睡地板。」

「……」

被分成七塊的魔王夏布拉尼古德，其中一塊復活了。魔王附在一個人類身上，佔據了他的肉體和精神，讓自己甦醒過來。

「就是這樣。」

「你這麼一說——」

我也很小聲地說。

「什麼什麼？」

我苦笑一下。

「嗯，先不管這樣的世界觀到底對不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出現過一個名叫夏布拉尼古德，而且擁有不負『魔王』之稱的強大實力的『某種存在』。

「那些人還不知道您已經和我們聯手。因此我希望能讓我們扮演誘餌，而由法師您在暗中掩護我們。」

「不能這樣吧。是我自己不請自來的。」

本來我還在煩惱，房間這樣一片焦黑，明天就得聽老闆嘮叨個沒完……可是，真不知道赤法師雷藏是怎麼辦到的，竟然爲人所不能爲，把燒得面目全非的房間重新復原。

他從懷中取出一顆像小珠子一樣的東西，將它扔進房間裏，關上房門。

「每一個世界中，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兩方爲了世界而不斷交戰。

這回發問的人是我。

這個說法是魔導士之間普遍接受的說法，但我卻有些不同的看法，不過如果在這時講出來，只會讓高裏混淆而已，所以作罷。

「嗯——」

「就是這樣。如果赤法師雷藏講的是真話的話。」

這幾天下來，我們一直都在像這樣的森林中趕路。這種一眼望去全是樹的風景，我已經看得很煩了，不過這也沒辦法。這條路是穿越凱雷薩斯大森林，前往亞特拉斯市的途徑，所以在到達亞特拉斯市之前，當然全都是這樣的風景。

很像是「復活術」，不過又有點不太一樣。

過了一會，咒語忽然停住，雖然我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變化。

「雖然你對雷藏講話時畢恭畢敬，不過好像不太相信他啊。」

「傻瓜。讓女孩子睡地板，男生在溫暖的牀上睡得着嗎？」

『諸神』想要守護世界，『魔族』則想要毀滅世界，取得支撐世界的『支柱』。

「好好好。」

到底要幹什麼——

喂，又來了！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嘛！」

說是這樣說，不過大概是已經習慣被他當成小孩子了，倒也沒有非常生氣。

「你既然說自己不是小孩子，那到底是幾歲了？」

「二十五。」

「！」

高裏全身僵住。

「開玩笑的。我已經十五歲了。」

「啊，嚇了我一跳。這樣纔對嘛……才十五歲——根本就是小孩子啊。」

「已經十五歲了！大人……是還算不上啦，不過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正是尷尬的年紀。」

「不要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對了對了，差點忘了跟你講。」

我把不知不覺中恢復成正常音調的說話聲再度壓低。

「這幾天我幾乎不能使用魔法。這段期間，戰鬥方式必須全部以你爲主。」

「……不能用魔法？」

他相當驚訝，但也沒因此提高說話的聲量。

我點點頭。

「唔……」

高裏若有所思地說：

「『那個日子』嗎……」

我糾正他。

他相當厭倦地說：

我說。

我很清楚他是何方神聖。

炎之矢在我們兩人之間落地爆開。塵土漫天飛揚，遮住了視線。

「昨天晚上因爲莫名其妙的法術而沒有成功，不過今天可不會失手了。」

「終於等得不耐煩了，老大親自出馬了嗎？傑剛路帝士。」

再來，趁這個機會……

他看着我，還一邊大驚小怪地嚷嚷。

「我叫做『莉娜』 。」

獸人把眼睛一眯。

「嗯，玩笑就開到這裏爲止……」

在叫喊的瞬間。

女性除了身體構造可以生育小孩之外，每個月還有個有點麻煩的日子。在那前後兩三天，女魔導士、巫女、女僧侶等人，法力都會明顯降低，甚至有的人會完全失去法力。

「迪爾齊亞！」

擺明了是喜歡捉弄我嘛。

傑路剛帝士一臉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樣子，站着一動也不動。

他的皮膚膚質就像是青黑色的石頭，一頭銀髮，彷彿是無數的鋼絲。

「別再管什麼名字了。」

是後面。

聲音又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我是不知道你的本領到什麼程度，不過坦白說，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

「別管那些了，上吧！」

「喂、喂，高裏！」

煙霧的另一側，傳來金屬互相撞擊的尖銳聲響。看來高里正在和敵方的人交戰。

「喂喂～～？！」

我滿臉通紅。

削弱對方氣勢的戰略立刻獲得成功。

如果你不知道那是誰，其實也沒什麼。他把我當時跟那個叫什麼佐魯夫的木乃伊所胡扯的名字，當成我的本名了。

「高裏！」

問題是，爲什麼體力如食人魔、智力如史萊姆的高裏（我個人覺得這麼說還滿貼切的），會知道「不能用魔法＝那個日子」的公式。

我大聲喊着：

一般人的說法是，這段特別的期間內，她們會失去純潔，成爲普通的女性，不過其實並不是這樣。我想這應該只是精神上無法集中的問題而已。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那麼『那個日子』的……」

「不說這個，我希望你能把『那樣東西』交給我。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那我也沒辦法了。我會親手把它直接搶過來——來吧，請你自己選擇，蘇菲亞小姐。」

「應該是傑路帝剛士吧。」

「還有我哪。」

「是傑·路·剛·帝·士。」

果然。

唉，這件事就別去管他了。

「……」

「嗯？」

「再怎麼說，三打一都太卑鄙了！」

喂。

我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呵呵……」

「……」

我和高裏迅速向後飛躍。

高裏突然站住，表情也恢復嚴肅。

得找個理由解釋纔行！

「真是大放厥詞啊。」

我們兩人同時砰地一聲用拳頭擊掌。

「我小時候……大概五歲左右吧，家裏附近住了一個算命的阿姨，她每個月一定有幾天會停止營業。要是問她『爲什麼』，她就笑着說『因爲那個日子啊』——所以，我就想說，『啊，那個日子指的就是不能用魔法的日子吧』……不過，所謂的『那個日子』，似乎還有別的意思喔。告訴我嘛，莉娜～～我完全不知道喲～～」

我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臉幾乎和狼一模一樣，體型有如人類，身爲獸人卻穿了副獸皮盔甲（呵呵），肩上扛着一把大型的彎刀。

「……啥？」

獸人一瞬間愣了一愣。

他本人再度更正。

「……啊，對喔，還沒告訴他們『那樣東西』是什麼對吧？……不過，講不講都無所謂，反正他們會死在這裏。」

高裏說道：

「怎麼了嗎？」

高裏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點平常心都沒有——也許不是平常心的問題就是了。

「小姐的口氣不小哪。那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傑路剛帝士喝斥他。

「喂，你們兩個，沒什麼好吵的。」

可是——

「嘖！」

——也許有人認爲，這與其說是戰略，其實一半以上都是本性自然流露的結果，不過請別說出來。

「莉、娜。我跟那個什麼佐魯夫講的名字，是我隨便掰的。」

「看來得要做點正事纔行了，小妹妹。」

「等一下啊，小妹妹……」

我也停下腳步。

我們的右前方是一片生長茂密的林木，左邊則像是一小片廣場。

我和高裏互望了一會。

大約從昨天開始，我就覺得法力一直在減退，所以我還在想，是不是就快要……果然不出我所料。

手中還握着闊劍。

反倒是我，不由得把視線轉開。

好不容易難得正經起來的說！

「……我就說是傑路剛帝士嘛！」

唉呀！氣氛一瞬間冷掉！

「沒問題。不過二對二的話，勝負一下子就會分出來，沒什麼意思。我們這邊一個人上就夠了——來，上吧，高裏！」

不過……

「我，我纔是說……」

嗯，狀況真的很不樂觀，看來應該想辦法逃走纔是上策。

直直向前延伸的道路上，有一個男人站在路中央，攔住我們的去路。他穿着外套一般的服裝，年齡約在二十歲左右，容貌十分英俊。

「——啊啊！」

又一個人開口了。我認得這個聲音。

他大大方方地看着我，一副在說「怎麼了嗎」的樣子。

高裏不甘示弱地回道。

「哦……」

高裏說：

正確來說，其實他是一半巨魔和一半狼的混血，所以其實不能說是「狼人」，既然沒有恰當的說法，姑且先稱呼他爲「獸人」吧。

糟了！我們分散了。

那是一個狼人。

傑路剛帝士展開攻勢。他右手往前伸，手掌中出現將近十支的「炎之矢」。

昨晚帶着一批武裝巨魔襲擊我們的大叔，從傑路剛帝士的身側走來。現在是在室外，所以他扛着一把像是戟的武器。恐怕這纔是他慣用的兵刃。

傑路剛帝士發出傻呼呼的聲音，跟他的容貌頗不相襯。

「這個嘛……」

……這傢伙！

「喂喂喂！」

——？

「總之把這女人的神像搶過來就行了吧，傑路老大。」

「……不要再提我的名字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我看見兵刃的光芒亮起。

「啊！」

我急忙後躍。

拔出腰間的劍。

「你的本領……」

逐漸消散的煙塵之中，慢慢浮現襲擊者的身影。

「就讓我見識一下！」

「——傑路剛帝士！」

「喝！」

傑路剛帝士一劍砍下，我連忙舉劍格擋。

鏗！

好大的力量！

我的劍差一點被他擊落。

這傢伙實在是個高手。他一揮一擊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道與速度。要是每一下都跟他硬碰硬，我的手臂可是會廢掉。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現在的我打不贏他。

我決定要逃。

一個轉身，跑進森林裏。

他們的目標是我。照道理傑路剛帝士一定會追來。我就在森林裏把他甩開，再回到戰鬥中，去幫助高裏。

我心裏這麼打算。

不過，我還是太低估他了。

下一瞬間，他的膝蓋狠狠撞上我的上腹。

趁現在！

身體動不了了？

「我根本不想對你動粗，只是要你把『那樣東西』交給我。」

我一看，剛纔傑路剛帝士擲出的小金屬片，刺中我落在地上的影子。

他一下子就追上我了。

「逃得了嗎？」

我轉過身，傑路剛帝士已在我的面前。

不過，已經太遲了。

我轉身想回到森林。

傑路剛帝士扔出某樣東西。

「……對女孩子……咳，應該要更溫柔一點……」

有好一會兒都難以呼吸。

我念誦光明術，把光球打向影子所在的方向。

我一點一點慢慢後退。傑路剛帝士只是直直地盯着看。

沒辦法了。

我把光明術往他的方向送，讓傑路剛帝士迎面撞上光球。

這是從精神世界束縛對手行動的法術，雖然是小招數，不過也需要一些技巧。

——傑路剛帝士正向我逼近。

這裏沒有能讓我躲藏的地方。

傑路剛帝士追在我身後進了森林。到這裏爲止都和我預計的一樣，不過——

我一口氣開始奔跑。傑路剛帝士立即從後面追了過來。

雖然沒有倒地，不過這下也夠受的了。

我意欲還擊的一劍卻揮了空。

我直接逃走了。沒有反擊。因我的劍能不能穿透他的石頭皮膚，都還是個大問題。

「光啊！」

忽然間森林到了盡頭，眼前是個小湖。

影子消失的同時，我也恢復了自由之身。

我頭也不回地向左一閃避開。不過——

現在的我雖然還能用諸如此類的魔法，不過要是換成火炎球之類的，連股煙都弄不出來。

「什麼嘛！」

然後——

「影縛術」嗎？！

當然這樣打不倒他，但是當作障眼法卻是綽綽有餘。

我沿着湖岸狂奔。

「唔啊！」

瞬間我的後背撞上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