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每次都這樣,不知不覺就被牽扯進去了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夜晚的王宮靜靜地佇立在星光與月色之下。
緊閉的宏偉正門兩側各豎着一座瞭望塔,上面亮着淡淡的魔法光芒,看來應該是施了「光明術」。
「就從這裏溜進去吧。」
我身子挨在行道樹後面,小聲地說道。
「這裏?這裏可是大門口耶!」
同樣躲在行道樹後面的高裏向我提出異議。
我得先澄清一下,我們絕對不是盜賊。
當然,這樣形容自己可能有點奇怪,不過我們兩個現在的裝扮實在很可疑,就算被路人丟石頭也怨不得人。
我們身上穿的是到處都買得到且十分寬鬆的長袖上衣和長褲,爲了活動方便,重要部位都繞上黑色的皮帶,臉也蒙了起來,只露出眼睛。你猜得沒錯,我們身上所有衣物都是黑色的!
不只如此,我們腰上都插着劍。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副刺客的打扮。
但不是我在自誇,我莉娜·因巴斯絕對不會墮落到接受骯髒的工作。重點是,如果缺錢的話,還不如去襲擊盜賊,這麼一來不但收穫多得多,而且也不違法(我想是吧)。
「從這種地方溜進去,對方一定料想不到。」我說道。
「又不是讓人料想不到就好!」
「別再囉囉嗦嗦的啦!我們快走吧!」
我說着朝王宮走去。
「不過,這城市比想像中還要混亂呢。」
希爾菲兒一邊說一邊啜飲着餐後茶。
她那富光澤的黑色長髮飄逸。
她年紀應該比我年長一點,是位心思細膩的美女,與身上穿的僧侶禮裝十分相稱。
我連人帶椅翻倒在地上。
他的言談與眼神中,透露出對我們的懷疑。
我說着伸手抓了抓頭,而希爾菲兒到現在仍全身僵硬。
古雷先生說着,站在門口動也不動,一副很傷腦筋的模樣。
「啊,這位是莉娜小姐,這位則是高裏先生。他們不但在賽拉格救了我,還護送我到這裏來。」
他的頭髮有些斑白,不過還不到衰老的年紀。舉手投足間雖然流露出與年齡相稱的歷練,向外張望的臉上卻滿是疲勞與警戒。
「難道是出門了?」
「真是好久不見啦……哎呀,你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現在已經長得這麼漂亮了……不管怎樣,歡迎你來這裏,別一直站着說……」
「別擔心啦,等這場動亂平息下來後,哪怕找不到好工作!」
「因此,大家開始討論繼任王位的人選,一堆麻煩事就從這時候開始了。」
「喂,莉娜!你怎麼啦?」
咚隆!
高裏食指在面頰上搔了搔,視線悄悄往我的方向一瞥。
要是再沒聽進去,我可要發飆了!
這條大馬路平常應該熱鬧地擠滿了攤販和觀光客,不過在現在的情勢下,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行人,空氣中還聞得到行道樹上小花綻放的香味。
古雷先生聽她這麼說後,不知爲何心浮氣躁了起來,提心吊膽地望着屋裏和屋外的情況。
高裏喃喃地說道。他是我旅行的同伴,長相英俊、劍術的本領也是一等一,只不過腦子溶掉了一半。
「叔叔?」
他的態度讓希爾菲兒皺起眉頭。這時我插口說道:
我按着發疼的太陽穴說道。
「不過——」
沒過多久,一名中年男子微微把門打開一道縫隙,露出半張臉。
「這樣啊……」
「唔哇!這陣子我和希爾菲兒不是幾乎每天都在談這件事嗎?!」
「呼……呼……」
她也帶着笑容向他問候。
「嗯。」
看來終於成功轉移話題了。
「就是那一戶人家,那棟咖啡色屋頂的房子。」
「沒事……」
「這麼說來,你要在這裏擔任神官的工作嗎?」
啪!
「發生什麼事了嗎,莉娜小姐?」
這裏是一間小餐廳。料理的味道和顧客都還算可以,但總覺得死氣沉沉的——然而,這裏死氣沉沉的不只是這間餐廳。
我盡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這傢伙真的有好好聽我說嗎?
我同樣皺起眉頭回答:
我連忙趁她還沒起疑時提出問題。
「說得也是,那我們在這附近找一家咖啡廳……」古雷先生說道。
我硬是扯開話題。
嗯,顯然我們是惹人討厭了。
「對、對了,希爾菲兒,你有沒有和親戚聯絡,告訴他們你什麼時候會到?」
這裏目前正陷入動亂之中。
不用說,那就是她親戚的家了。她轉過身來,專注地凝視着高裏說道:
其實我們的工作只要將她平安地送到這個城市就行了,報酬也已經預先收下,就算在這裏和她道別也沒什麼不妥,但就這樣放着她和不熟識的親戚見面好像也不太好。
「不用客氣,我們已經收了足夠的禮金了。」
「唔啊——你這傢伙!」
「不過——」
「那……可不可以陪我一起進去?」
「喔喔!希爾菲兒!」
「不過,你說『第一王位繼承者』是什麼意思?」
就在她歪着脖子尋思,再度伸手握門環時,屋子裏終於有了動靜。
我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往下說:
她帶着作夢般的眼神說道。
「我……我說你啊,高裏……」
「嗯——不怎麼懂。」
「不要笑得那麼燦爛,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真是的……」
希爾菲兒轉身向我們說道:
「說得也是,我們也去向你的親戚打聲招呼比較好。」
我故作沒事地起身。
「哈哈哈,你也真是的,怎麼會以爲我有聽進去呢?」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
「他們兩位也是賽拉格事件的當事人。我想在說明這件事的時候,應該請他們一起來纔對。」希爾菲兒接着說道。
「也……也是啦……」
這也難怪,從古雷先生的角度看來,我們只不過是流浪的冒險者而已……
而且,既然要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和高裏在場應該會比較好。畢竟她之所以落到投靠親戚的地步,是因爲我和高裏的緣故。
此地是聖王國賽倫的首都——賽倫市。
希爾菲兒也跟着傻眼。
「那真是多謝了……」
連我自己也知道,聽到她的話時,我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之前在某個事件中認識的希爾菲兒,因爲個人因素必須投靠住在這座城市的親戚,於是我和高裏就擔任她的護衛,一起陪她來到這裏。
雖然不是雄偉的豪宅,卻也算得上是有模有樣的房子了。
「這兩位是?」
我說道。
「完全不知道。」
他的表情爲之一變,敞開大門,露出笑容。
「在刺客的逼迫下離開王宮,藏身於市井間的白魔法都市王子大人……一定十分俊美吧?」
我們一行人穿過大門。希爾菲兒拉起狼頭狀的門環敲了幾下,稍微等了一會。
然而,這些神色在看到站在門前的希爾菲兒後就一掃而空。
我不小心把手上的叉子弄掉了。
這時,古雷先生的目光突然停在我和高裏身上,說道。
終於脫離僵硬狀態的希爾菲兒皺着眉頭問我。
希爾菲兒指向位於城市中央,離王宮非常近的一戶人家。
「首先是第一王位繼承者差點被殺,接下來又陸續有幾個大人物在城市裏或王宮中遭到暗殺。沒過多久,第一王位繼承者就從王宮中失蹤了。大家都猜他大概是躲在城裏的某個地方,結果這個城市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士兵和可疑的傢伙在城裏來來去去。這樣說你懂了嗎?」
「哦——」
其實我曾見過這位「第一王位繼承者」,不過——唉,用不着在這裏戳破希爾菲兒的夢想。
唔唔!
「啊,莉娜,冷靜點!我剛纔是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啦!我聽懂了,拜託你不要發飆!」
我說道。
我們可不是因爲好事,才跑到這個情勢動盪不安的城市來。
看來他不怎麼歡迎我和高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懂的是你爲什麼要這樣說。如果講得簡單一些,不就是指這個國家的王子嗎?」
「這樣啊……我可要好好謝謝你們。」
「能這樣當然是最好了。只是我這位親戚,自己也身兼神官和魔法醫師之職,要是一直麻煩人家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希望能夠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工作。但現在這個城市亂成這樣,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工作……」
「你該不會是要說,你完全不知道這個城市爲什麼會陷入混亂吧?」
「這個城市爲什麼會這樣亂烘烘的?」
「嗯,這個嘛……」
「有啊,之前已在卡農市的聯絡中心和他們聯絡上了,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嗯,就是繼承王位的權利……」
「大概半年前,這裏的國王病倒了,目前雖然還有意識,但聽說已經完全無法從牀上起身。城裏的流言是這樣說的。」
「好久不見了,古雷叔叔。」
「唉……算了。我簡單解釋一下,這個城市現在正籠罩在家庭糾紛的風暴之中。」
我說道。
「啊?」
直直延伸的道路另一頭,就是圍繞着王宮的高牆。她所指的那棟房屋坐落於道路的右側。
「不用麻煩了。我們只是來打個招呼而已,馬上就要告辭了。您好像還有其他事要忙……」
「莉娜小姐?!」
「不不不,沒這回事!」
希爾菲兒語帶責備地打斷我的話,古雷先生急忙語氣怪異地說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是現在——對了對了,我家裏太亂了。嗯,沒錯,你們稍微等一下。」
這個「對了對了」是什麼意思?算了,反正不關我的事……
古雷先生自顧自地說完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啪噠啪噠啪噠——慌亂的腳步聲離我們遠去。
「叔叔是怎麼了?」
希爾菲兒倚着門廊的柱子,不安地喃喃自語。
又過了一會——
啪噠啪噠的忙亂腳步聲再度接近,古雷先生又出現了。
「哎呀,讓你們久等了。請進,請進。」
他說着臉上硬擠出笑容,面頰抽搐地看着我們。
我和高裏不禁互望一眼,聳了聳肩。
「來,別客氣。雖然也沒有什麼東西好招待你們。」
「謝謝。」
我從同樣露出抽搐笑容的古雷太太手中接過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
我們三個人被帶到客房。
「對了,怎麼沒有看到託蘭呢?」
她是因爲無法忍受自己心中憧憬的「賽倫的王子大人~」的形象,在現實中「其實是四十歲左右粗聲粗氣的大叔」,無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而昏了過去。
唉——
古雷先生疑惑地詢問道。
菲爾先生說道。
「我們都已經牽扯得這麼深了,在人情上,也沒辦法拒絕吧?」
然而,菲爾先生卻只是這麼回答:
「你完全不知道這場暗殺事件的主謀是誰嗎?」
嗯……這還真是麻煩。
「那麼,莉娜小姐,高裏先生。」
「她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真是容易受傷的年紀。
當然事實並不是如此。
不行,眼前的局勢這麼亂,要外出的話,一定會帶護衛的士兵同行。所以這個方法也行不通。
「那個……叔叔?」
我說道。
我和高裏同聲大叫。
這樣一來,除非講得非常簡略,否則可能得講到晚上了。
還是說,她出人意料地是個美女?
不過,如果又意外地和菲爾先生長得很像的話……
我差一點就自爆了。
我隨口說道。
要是菲爾先生在這裏說出主謀者的名字,我們就不得不接下這件工作了。
「女兒?!」
他的身材壯碩到讓人覺得非常燥熱,結實的體格就像等比放大的矮人一般。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留着一臉鬍子,身上的衣着還算整潔,但如果用沾滿髒污的武器和鎧甲武裝一下,怎麼看都覺得他像是個強盜。
「咦——?」
「嗯,我想我之前應該說過了,我雖然長得這副模樣,但可是個和平主義者。雖然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應該是沒辦法安安穩穩地落幕了,但我希望至少要在掌握確切的證據或證人之後再來處置他。」
大叔大大方方地說着。
「如果可以的話,我有些事想拜託兩位。」
我們兩人互望了一眼。看這情況,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拒絕吧。啊……又遇到麻煩事了。
想像與現實的落差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我覺得和他在一起時,總會不知不覺地被他牽着鼻子走。
「殿下,這話我實在擔待不起……」
就在我開始解釋的那一瞬間。
我之前曾經在這位大叔微服出巡時,因爲某件事而和他有些交情,不過這個人實在很難應付。
希爾菲兒問道。古雷先生回答她:
她嘶啞着嗓子輕聲說道,愣了一愣之後,生硬地把臉轉到我的方向。
古雷先生大大鬆了口氣,整個身體癱坐在椅子上。
「啊……」
對了,還可以用「殿下」來稱呼。這樣和現實的差距至少會比「王子」小一點。
菲爾先生跟他的女兒——長得很像?
原來如此,難怪古雷先生不希望我們進到家裏來。讓我們這些來歷不明的人進門,萬一菲爾先生躲在這裏的事泄漏出去,對他來說麻煩可就大了。
我心頭浮現一個很恐怖的想法,也就是說——
他說自己遭受刺客襲擊,並且「勸退」了他們。又說在那之後,變成和他站在同一陣線的重臣們被暗殺。接着又說他很擔心這種情況,爲了讓刺客們的視線回到自己身上而獨自離開王宮,躲到古雷先生家裏,然後果然如他的期望,刺客們急着要找出菲爾先生,不再暗殺其他重臣……
他急着催促我們講下去。
「這倒也是……」
「我想請你們傳話給兩個人。你們只要接觸其中一人,請他把話傳達給另外一個就行了。但這兩個人都很少離開王宮,所以你們一旦接受這項工作就必須潛入王宮。這的確相當危險。」
「是位女性嗎?」
古雷先生直起身子,用音量不大卻相當清晰的聲音說道——
嗯,看來還是得從我遇上高裏的事件開始說纔行……
我喃喃說着,雙手叉在胸前。
「既然如此,要不要趁這次潛入王宮的機會,順便痛打這傢伙一頓?」
「王子……大人?」
的確,我也很想知道這件事,不過——
希爾菲兒一臉疑惑地問道。
「嗯,說得也是。」
鏘啷!
「喔喔,這位大人啊……雖然不能說得太大聲,不過——」
「您認識她嗎?」
我苦笑着嘆了口氣,說道:
這麼一來,唯一的方法就只有潛入王宮了。
「那麼,現在輪到我來解釋了。」
沒錯。我認識這個人。
「大概是因爲好不容易來到這裏,覺得很安心,心情一放鬆下來,之前的疲勞就一股腦兒湧上來。」
「嗯……其實她是我女兒。」
「已經靜靜睡着了。不過剛剛還一直呻吟,好像做了什麼惡夢。」
這點就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不過——」
「啊,我兒子不久前結婚了。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開了家魔法藥品店,偶爾還是會回來玩玩——那,賽拉格的事件是怎麼回事?」
我聽見一旁有個慢吞吞的低沉嗓音向我說話,不禁轉過頭去——
「抱歉——」
古雷先生問道。她微笑着回答:
希爾菲兒突然把發言權交給我。
「古雷他自己也要輪班,每五天就要去王宮的神殿一次,不過如果要他趁工作之便傳達口信,未免太危險了一點。」
「至於我希望你們去聯絡的人……就要先聽聽你們的答覆,再決定是否要告訴你們了。坦白講這項工作非常危險,我不會強迫你們,不想做的話就直說吧。」
說不定挺好玩的。
門後站着一位粗獷的大叔。
我問道。
古雷先生用年長者的口吻說着,還一邊認真地點頭。
高裏難得出聲回應。
「我大概可以猜出是誰……應該說,除了他也沒有其他人了。不過,我沒有任何證據。」
「咦,你不就是之前那個魔法少女嗎?!」
認定某個人是壞人然後痛扁他一頓,是我最擅長的事。不過找證據這種事實在太麻煩了,和我的個性不合。
我一臉沉痛,重重地朝她點頭。
「能不能先請問一下是什麼事呢?」
「這位先生究竟是?」
只有高裏仍氣定神閒地搞不清狀況,不過這並不是因爲他是什麼厲害角色,因爲對他來說,「搞不清狀況」是十分常見的狀況。
菲爾先生一邊說,一邊莫名其妙地深深點頭,開始說明事情的原委。
「喔喔,瑪麗亞,希爾菲兒的情況還好吧?」
「這位大人正是菲力歐奈爾·艾爾·迪·賽倫,也就是我們聖王國賽倫的第一王位繼承者。」
我這麼一問,菲爾先生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
「是呀,該從哪裏開始說呢——還是按照順序來,先請莉娜小姐說明事情的起源好了。」
不管對方是誰,該道歉的時候就會道歉。
我們先彼此自我介紹,然後將賽拉格的事件說明告一段落後,古雷先生的太太正好從二樓下來。
「那我就繼續往下說了。我希望你們去聯絡的人,其中一個叫作庫洛斐爾,他是爲我處理身邊事務的人。另外一個叫作阿梅莉亞。」
連我自己也覺得讚歎這種事滿奇怪的。
通往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半。
「這個嘛……首先,我和這邊這位高裏先生,還有另外一個人……」
要和內部的人聯絡,也不是非闖進去不可。那要不要等對方離開王宮時再設法和他接觸?
「造成古雷的麻煩,我也覺得很抱歉。」菲爾先生說道。
——希爾菲兒當場昏倒了。
「嗯,之前有一點交情。」
我可是覺得這個主意相當不錯,不過菲爾先生閉目半晌後,回應道:
希爾菲兒和古雷太太好奇的視線也在我和大叔之間來回遊栘。
菲爾先生正色地向我們說道。
「這樣啊……」
「嗯,我剛纔也說了,當初我是一個人離開王宮的,不過和我同一陣營的人好像已經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早就已經遇害,因而十分不安。所以我希望能想個法子告訴他們我仍平安無事,讓他們放心。
「她長得非常漂亮喔。」
古雷先生看出我們的心思,幫她說了句話。
「長得像媽媽……」
突然補上這句真是太可愛了。
「那,王妃大人呢?」
菲爾先生聽我這麼問,露出寂寞的笑容回答道:
「我的妻子已經過世很久了。」
啊……
「對不起……」
「沒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沉默維持了一會,直到高裏開口,打破了這逐漸沉重下來的氣氛:
「那——那個可能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克里斯多福·烏爾·布洛茲·賽倫,這個國家的第二王位繼承者——」
菲爾先生沉吟似的低聲說道。
「也就是——我的弟弟。」
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了。
於是——
我和高裏兩人半夜在王宮裏,做起了小偷的勾當。
我們身穿暗色的衣服,潛入宮中。
先施加「浮游」的法術,慢慢地從駐守正門的哨兵上方通過,然後像壁虎一樣,平貼着聳立的黑色高牆,偷偷摸摸地往上爬。
「那……我們現在走吧……」
那間空無一人的房間前面有個士兵坐在椅子上,正不住點頭打着瞌睡。
「什麼事?怎麼挑現在講?」
這麼說來,幕後黑手克里斯多福是在一樓囉?
爲求保險起見,我先施了睡眠術的魔法,才通過士兵面前。
「不要胡扯。」
「你該不會瞞着我在當盜賊吧?」
然後慢慢把門打開。
「喂,莉娜,你能不能用魔法叫出一隻大鳥之類的東西,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不、不是啦!」
我說着再度念起浮游的法術。
順帶一提,把這個城市規劃成這樣的,是開國國王身邊的一位白魔導士。
「召喚其他生物來,我就不能出風頭了。」
不過——這傢伙,怎麼一開口就講這個……
「像『浮游』那種程度的微弱法術就沒有關係。畢竟這裏到處都亮着魔法的光芒,所以就算使用浮游也可以混在光明術的魔力中矇混過去。不過召喚或攻擊之類的法術,牽涉到的魔力變化非常大。再說……」
「不管怎樣,只好先進去了……等一下進了庫洛斐爾的房間之後,我會先確認他是不是本人,你就靜靜看着吧。」
佔地寬廣的王宮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看起來很偉大的龐大神殿,加冕典禮等正式的儀式似乎都是在這裏舉行。神殿左右分別連着一棟小型建築物,從正面看過去,右邊是神官值勤的地方、左邊則是巫女的。菲爾先生的女兒阿梅莉亞,就守在巫女的值勤室內。
我依照剛纔的方法打開庫洛斐爾房門的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一溜煙鑽進去。當然還是要先把門關好。
這是兩間相通的房間,裏面那間有張浸沐在窗外亮光中的牀,牀上睡着一位老人。
看來主力都集中在正殿和神殿了吧。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懂了嗎?」
「你在說什麼呀,這點本事現在可是淑女必備的技能喔。」
「我覺得不太安心,總覺得這應該是陷阱吧,不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高裏說道。
而正殿裏不但有幕後黑手,而且警備森嚴,幾乎可以說是他們的總部。對方應該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入侵這裏吧。
「很好,那就從這個城市說起吧。這城市的區域劃分,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六芒星魔法陣……你知道什麼是六芒星嗎?」
我走到門邊,查看門外是否有人。
「喂喂,又是那個日子嗎?」
我立刻回答他。
「用這種法術的話,只要敵人中有人能感應到魔力,馬上就會被發現。」
我們迎着夜風前進。
別說是出入口了,光建築物周圍站崗的士兵,就多到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照常理來想像,應該會是位清秀的美女,不過她可是菲爾先生的女兒,這點千萬不容忽視。
接着,我們兩人降落在王宮的庭院中。
正門上方恐怕也有守衛吧。
「這點我還知道,就是兩個三角形重疊在一起的那個……」
連我自己都知道自己臉紅了。
「當然是啊。好了,先不管這些,總之這座王宮就是位於這個巨大六芒星的中央,到這裏沒問題吧?」
庫洛斐爾的房間好像在這棟樓的三樓,看來只能用浮游接近了。不過這裏不愧是正殿,處處都綻放着光明術的光芒,每一層突出的陽臺上都站着衛兵。要是冒然以浮游接近,馬上就會被逮個正着。
如果敵方設想周到一點的話,搞不好就會把庫洛斐爾移到其他房間,安排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假貨睡在他原本的房間裏,然後設法從菲爾先生派來的傳話人——也就是我們口中,探聽出菲爾先生躲藏的地點。
但不管怎麼說,偷竊一般無辜市民的財物都不是件該做的事。既然要偷,還不如偷罪有應得的掌權者或犯罪集團,只是幾乎沒有人這麼做。這樣想來,那些所謂的盜賊,果然都只是些自我陶醉又沒有毅力的傢伙。
「好,這些事就交給你了。」
說不定這世上的盜賊都是對這種刺激感上癮了。
這個遲來的想法瞬間閃過我的腦海,不過要是在意這種小事,就輸定了。
「爲什麼?」
我們在屋頂降落,從幾扇天窗窺探屋內的情況。其中只有一個房間沒有人,但這怎麼看都像是陷阱。
我越看越不放心了。該不會——
「光是一句『說來話長』我聽不懂啦,拜託解釋一下吧。」
我眺望着整個王宮。當然,菲爾先生已經事先把王宮的格局說給我聽,不過警衛的佈陣形勢還是得要自己親眼確認纔行。
「這還用問嗎?」
我說着敏捷地從打開的天窗鑽進屋內。
「喔!真是了不起,以高裏來說算是懂得很多了!」
高裏看到我開鎖的功夫,語氣中的驚訝之情似乎超過了讚歎。
「攻擊魔法威力會下降,是因爲這個城市的地形啦!」
「抱歉……」
庭院的警備人手反而不太夠。
「爲什麼啊……這說來話長了。」
在正門上方,我輕聲對躲藏在我身邊的高裏說道。
果然是安排好的陷阱,不過最關鍵的守衛卻在打瞌睡,搞得一點效果都沒有。
結果我們還是用了最低調的方法,用浮游在外面繞了一大圈,在正殿的屋頂上,降落再從屋頂潛入正殿,往下走到三樓。
避開一個個圓形的光亮地帶,躲過警衛兵的視線。
「對了,高裏,有件事得先告訴你。」
「也就是說,賽倫這個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六芒星結界,而這裏正是結界的正中央,所以結界產生的干涉力量就會變得非常強,大大增強了能夠維護『均衡』的白魔法。但是相反的,利用『不均衡』產生力量的攻擊魔法威力就會減弱——不過,這結界對攻擊魔法的干涉效力,還是比不上原本就以「破邪」爲目的的正五芒星。
我們沿着空無一人的走廊直線前進,我這麼問高裏。
「……」
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爲對方思考不夠周密的緣故,不過我們不能不小心提防。
我看準了一間有位胖阿姨站着入睡、傳出響亮鼾聲的房間。看樣子她應該是個女僕吧。
也許還是從其他地方進去比較好…
另外還有幾座獨立的偏殿,庭院中的柱子頂端以及建築物上重要的位置,都亮着「光明術」的光芒,但是王宮實在太寬廣了,不可能每個角落都照亮。
到了樓梯處,不知道爲什麼沒看到士兵。往下一看,倒是發現遠遠的下方聚集了不少人。
「這些魔法陣如果面積很小的話,若沒有用其他方式來增強魔力,就不會有護符或結界的效果,不過如果面積非常大,就算放着不管,也會成爲魔力結界,擁有和麪積成正比的力量。」
還真粗心大意啊,雖然我內心十分感謝。
「我討厭召喚系列的法術。雖然多少會幾個。」
四處都亮着光明術的光芒。
正殿一共有五層樓。想要向下走兩層樓不是容易的事,不過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這麼做了。
畢竟敵人知道菲爾先生還活着。爲了防備菲爾先生派人與阿梅莉亞接觸,他們一定會悄悄地在她身邊安排非常多人手,暗中戒備。
我們兩個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就降落在地板上。當然,地上的地毯也幫了一點忙。
他老實地道歉了。
我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薄薄的鋼板和鐵絲,輕輕鬆鬆就把門鎖打開。
「總之趕快進去吧。」
神殿後方矗立着正殿。這裏就是菲爾先生之前住的地方,現在也還住着庫洛斐爾先生,以及疑似是幕後黑手的克里斯多福。
眼前是一條筆直延伸的漫長走廊。
「你該不會以爲我是笨蛋吧?」
「感應到魔力?你之前用了好多次在空中飛的法術,不是都沒問題嗎?」
「這個城市?爲什麼?」
「現在我的攻擊魔法,威力大概只有平常的一半。」
這樣的確有一種讓人想沉溺其中的刺激感。
「呃……嗯嗯……」
呵呵,想聽我解釋嗎?
「高裏,你覺得如何?」
然而,我們也用不着擔心,因爲正門上方並沒有守衛。
不過,看到他們警備如此鬆懈,實在讓人很不放心。
「以魔法的觀點來看,六芒星象徵的是『穩定的力量流動』,也就是『均衡』的意思。而逆五芒星象徵不平衡而違反自然的力量流動、正五芒星能抵銷逆五芒星的力量等也是同樣的道理。這樣你聽得懂嗎?」
我們又用魔法讓好幾個士兵睡着,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地到達三樓。
我趴在勉強不被光線照射到的草坪上思考着。同樣趴在我身邊的高裏對我問道:
不管怎麼想,和阿梅利亞聯絡上都比較容易,正因爲如此,我才決定要設法接觸庫洛斐爾。
她好像是這裏的巫女首領。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話說要接近正殿並不難,但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嗯嗯。」
他好像很驚訝,不過仍非常小聲地說道:
阿姨完全沒醒過來,繼續呼呼大睡。
「如果發生什麼狀況,不要太依賴我的攻擊魔法。
「不行。」
我連忙擺了擺手。
「再說?」
他的容貌的確和菲爾先生形容的一樣,但因爲我們是第一次見到他,沒辦法確定他是否就是本人。
我靜靜拔出腰上的劍,左手慢慢地捂住睡夢中的老人的嘴巴。
老人醒了過來,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用劍抵住他的咽喉,壓低聲音說道:
「別出聲——」
然後,我慢慢移開捂住他嘴巴的手。
「你是庫洛斐爾吧?」
我問道。老人一聽,喉頭髮出咕嚕一聲,兩眼睜得大大地說道:
「你們是……克里斯多福的……刺客嗎?」
看來應該是本人。如果是假貨的話,這時應該會急忙撇清,說「你們搞錯了」。
我向高裏點點頭,把劍收起來。
「——?」
庫洛斐爾看着我,一臉驚訝的模樣。
「剛纔失禮了,我只是想確認您是不是庫洛斐爾先生本人。」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菲力歐奈爾先生託我們來傳話。」
「殿下?!」
庫洛斐爾先生聽到高裏這麼說,不禁從牀上跳起來。
「噓——安靜一點!他只是想叫我們告訴您和阿梅莉亞小姐,說他目前平安無事,要你們不用擔心。」我說道。
「喔喔……」他發出歡喜的聲音。
士兵們隔了一段距離,遠遠地將我們包圍住。
我可不會呆呆聽着他們的對話。這段時間我暗自念着翔封界的咒語,估算起飛的時機。
我也很想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現在還是先逃比較要緊。
一道紅光橫貫夜空。
這時候——
「我就殺了他們。」
另一件則是,這傢伙搞不好就是克里斯多福。
「受死吧!」
「坎捷魯先生……」
高裏口中嘀咕着,同時拔出了劍。
「唉呀呀呀……」
「可疑的傢伙!」
「呃,可是……」
是魔導士嗎?!
有兩個人從正殿的方向往這邊走來。
「沒問題的,我立刻就帶你回去。」
我們說完後就離開了房間。當然我也沒忘了要隨時注意周圍的情況。
我輕輕放下盛着香茶的茶杯。這下總算把事情的始末說明完畢了。
我們逃離王宮之後,就請古雷先生爲高裏治療腳傷,一整夜都沒闔眼。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那個魔導士操縱着浮游,還能使用力量這麼強大的法術,看來應該是相當有本領的能手。
坎捷魯靜靜地把右手伸向我們的方向,說道。
既然可以突破風之結界,那應該是相當強力的招術吧。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士兵們議論紛紛的對話聲。
他知道我們兩個會潛入屋內,所以在這裏以逸待勞,爲了不讓我們察覺他的存在而故意讓士兵們吵鬧一番,攪亂氣息。
魔導士的右手已亮起光芒。他魔法完成的速度異常迅速!
「嘖!」
「不過,這是我們王宮警備隊的工作。」
「讓他去吧,拉瑟斯。」
我和高裏好不容易纔爬起來。
「拉瑟斯隊長,這兩個傢伙能不能交給我處置?」
就在這時候——
「哎唷!」
「真的嗎?殿下平安無事——太好了……太好了……」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該做的不是戰鬥,而是逃走。
那人浮在半空中,位置比我們還高。
但是——
頭頂上突然有人說話。我們全都抬頭向上看。
「事情大概是這樣。」
「哎呀,不用擔心,我們不是可疑的傢伙。」
我說着全力加速前進。
高裏連忙揮了揮手說道:
「那殿下現在究竟是在——喔,不,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雖然長得很英俊,但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的類型。
隊長聽到他這麼說,只能沉默以對。
「只是腳被擦到而已……不用擔心……」
不論是從他的外表或出場方式來看,這傢伙都毫無疑問的是個壞人。
「我知道了——那就再見了。」
跟在他身後的大概是他的兒子吧,是個俊美的青年,幾乎就是年輕一點的大叔。
咦咦?!
「翔封界!」
「那麼——」
「你們事情辦完了嗎?」
士兵們突然見到有人從天而降,慌亂了起來。
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吵雜了起來。
此人約三十歲左右,佇立在星空之中,長長的斗篷隨着夜風飄動。容貌還稱得上是英俊,但右頰上卻有個巨大的刀疤,最重要的是,那隻能用「冷若冰霜」來形容的眼神把整個形象都破壞殆盡。
外面的吵鬧對這位阿姨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仍自顧自地打呼,睡她的大頭覺。
坎捷魯還來不及發出第二擊,我們已筆直地朝西側的門前進。
「拉瑟斯,你剛纔也說自己是王宮警備隊長了,你應該不能拒絕我的要求吧?」
「你們是什麼人?」
當然這種東西也用不着仔細聽。我們一口氣衝上樓梯,闖入進來時的那個房間。
幸好有風之結界的緩衝,否則以這衝擊波的威力來看,大概會被撞死兩次吧。
看來是某人射出的魔力光芒命中了他的腳。
雖然勉強撐住沒讓法術失去控制,卻承受不住衝擊而失速,就這樣降落在聚集了衆多士兵的王宮庭院正中央。
高裏發出低沉的驚叫。
這下我知道兩件關於俊美大叔的事了。
說到這裏,已經完全是哭聲了。
外頭傳來響亮的爆炸聲。
嗡!
我的意識昏厥了短短一瞬間。
「這倒也是……那你們趕快回去吧,這裏可不能待太久。我一定會把話傳達給阿梅莉亞大人……另外也請轉告殿下,我們這裏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事,請他好好保重。」
他的體格稍嫌瘦弱,感覺上像是個小白臉。
我和高裏再度飛到空中。
「……」
「不要吵!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事情交給外面的人處理!」
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會「把入侵者抓起來逼問菲爾先生的藏身之處」,但他卻不分青紅皁白地下殺手。不止我覺得訝異,就連俊美大叔也十分喫驚。
「又怎麼回事了?」
撇開外表不談,第一件是,他的個性十分惡劣。
才一說完,他就緩緩地念起咒語。
轟隆!
就在他的右手釋放出光芒的瞬間——
我再度握住高裏的手,唸誦起高速飛行的法術。這魔導士使用的浮游,速度絕對追不上我們,就算他使出炎之矢這種程度的攻擊魔法,我們周圍的風之結界也足以將它彈開。
聲音從另一個位置傳來。
他語帶戲謔地說道。
好,接下來就從這裏飛回去——
一名看似是隊長的士兵,用老套的臺詞質問我們。
一陣衝擊從正上方向我們襲來!
原來如此,看來在屋外引發爆炸製造混亂的就是這個傢伙。
他口中雖這麼說,但似乎相當痛苦。
「您說的是。那麼,請您把話傳給阿梅莉亞小姐。現在如果要再偷偷潛入她的住處,對我們來說風險實在太大了。」
「唔啊!」
砰!
「怎麼了?!」
就是剛纔那個魔導士。他臉上帶着冷笑,緩緩地降落到地面上。
「發生什麼事了?」
離開的路線和進來的時候一樣。我們走到通往樓上的階梯前,跨上臺階——
剛纔說話的人就是那位大叔。
你右手提着出鞘的劍,還敢講這種完全沒有說服力的話?!
就在我們兩個剛從屋頂上起飛之際——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等、等一下,坎捷魯!你到底……」
我抱着高裏的身體,施展浮游從窗子飛出去,然後在屋頂上暫停了一下,無聲無息地關上天窗。但現在已經沒時間上鎖了。
隊長的表情顯然不太高興。看來他們應該互相認識,只是交情不太好。
他的視線望向一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年約四十歲的俊美中年大叔。
「我們逃出來時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且高裏也沒有留下血跡,所以他們應該不會發現這裏纔對。」我說道。
「辛苦你們了,真是抱歉,還讓你受傷……」
「不不不,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高裏聽到菲爾先生的話後,用十分輕鬆的語氣回答道。
但事實上,這的確是件大事。
雖然高裏的腳只是被魔力的光芒擦到,但光這樣就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幸虧古雷先生是位技術精湛的魔法醫師,要不然,我的「治癒術」可治不好這樣的傷。
此外,希爾菲兒仍沉睡不醒,而古雷太太則是去城裏買東西了。
「這麼說,那位俊美的中年人就是克里斯多福嗎?」
我詢問道。菲爾先生重重點頭,回答我:
「嗯。他和我長得很像吧?」
一點都不像……
「那麼,那位長得很像他的年輕人,應該就是……」
「那是他的兒子亞佛列多。但問題是出在那個叫坎捷魯的傢伙身上。克里斯說這個人是他的『老朋友』,但事實當然不是這麼回事。這場動亂就是從克里斯招待這個人到王宮作客之後纔開始的。」
「所以說,下令讓刺客攻擊的就是這個傢伙囉?」
高裏說道。
「多半是吧。不過克里斯竟然爲了自己的野心,謊稱這種傢伙是自己的朋友,把他帶進王宮。如果他只把矛頭對準我就罷了,居然連信賴我的人都一起暗殺!就算是我的弟弟,不,正因爲他是我弟弟,才更不能原諒!」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我問菲爾先生。
「總不能就這樣白白守在這裏吧?想要掌握證據的話,也得進王宮纔行。我們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潛入王宮……」
「嗯,問題就在這裏。」
「唷呵——爸爸!」
菲爾先生一臉不悅地點頭。
「不,也不能這麼說,我想這或許代表着——」
這當然不用多問,他應該已經發現我們就是昨晚潛入王宮的人了吧。
克里斯多佛的語氣很明顯地透露出言不由衷。當然,菲爾先生早就懷疑他是事件的幕後操縱者,他明知如此,還以此調侃菲爾先生。
「嗯嗯。」
「請多多指教!」
不用說,那就是克里斯多福和他的兒子亞佛列多,還有那個叫坎捷魯的魔導士。
然後視線朝我們一望,問道:
我和高裏說着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十分輕鬆,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感人的會面場景,不過我和高裏都不禁停下腳步。
是一位巫女。
阿梅莉亞小姐笑容滿面,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菲爾先生大方地點頭。
接下來他轉向我們,輕輕摟着她的肩膀說道:
「這位是莉娜·因巴斯小姐,這位則是高裏·加布列夫先生。」
「不好了!」
看來他大概是聽過流傳於街頭巷尾、與我相關的各項謠言吧……
「坎捷魯,剋制一點!」
在座的人全都緊張了起來。
「——嗯?」
這麼充沛的活力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只回應了一句白癡得要死的臺詞。
菲爾先生忿恨地說道。
他身上的袍子是以層層絲緞縫製而成,上頭以金線繡着繁複的圖案與象徵王室的紋章,可說是非常典雅,但老實說,和菲爾先生一點都不搭。
我一看,的確有三個熟悉的人影,從神殿入口朝我們走過來。
「請讓我們和您一起去吧。」
「喔!這是莉娜小姐,這是高裏先生。他們是我的夥伴。」
真簡略的說明啊。
她真的好可愛喔。
「喂喂,你不擔心我嗎?」
「怎麼了,瑪麗亞?!」
說實話……
菲爾先生雙手抱胸說道。
高裏穿着古雷先生臨別時送給他的寬鬆麻衣與平時穿的巨鐵蛇鱗片胸甲,腰上配着長劍。
「嗯,拜託你們了。」
一名士兵一臉狐疑地望着我們,這麼詢問菲爾先生。
「有一點。不過,正義一定會獲得勝利的!」
聽了菲爾先生的介紹,那個叫坎捷魯的魔導士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很好,爸爸。我就知道你會平安無事!」
「哦——原來你就是莉娜·因巴斯!」
「喔喔!阿梅莉亞!你還好吧?」
「但我怕如果就這樣回去,對方會覺得我是籠中鳥,安心之下又開始策劃暗殺我身邊的大臣。這麼一來,我回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反而不回去比較好。
我忍不住反問。
「雖然身爲父母的人不該這麼說,不過我這女兒是個美女,長得和我很像吧?」
「據說他們是我爸爸的老朋友。」
王宮大門在沉重的碾壓聲中向內側開啓。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在一聲巨響中打開了。
「嗯。另一個女兒葛蕾西亞,剛好在不久前踏上修行的旅程,目前還沒有回來。」
勉強寒暄兩句之後,她的視線立刻掃視四周一圍,說道:
而我則穿着在這個城市新買的袍子和黑色長褲,織入祕銀纖維的黑色斗篷,以及覆有祕銀和削薄的龍骨、邊緣勾勒出細細金邊的肩甲,另外還配戴了黑色的頭帶和短劍,重要之處都嵌着寶石的護符。
她舉起手,非常有活力地向我們打招呼。
「把門打開!菲力歐奈爾·艾爾·迪·賽倫回來了!」
菲爾先生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什麼?」
接着——
高裏說道。
「您到底去哪裏了?我真是爲您感到擔憂啊。」
還真悠哉啊。
她的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吧,有着光亮明豔的齊肩黑髮、略帶稚氣的臉龐,以及一雙大眼睛。身上的巫女禮服稍嫌大了點,不過在衣服的襯托之下,讓她看起來像小孩般惹人憐愛。
「抱歉……都是因爲我們被發現……」
看來菲爾先生在王宮內相當有人望。
「這樣啊……」
士兵們羣起呼喊,紛紛圍了上來。
「這兩個人嗎?」
「不怎麼像……」
「當然我遲早都得回到王宮,和那傢伙正面對決。
「城裏傳來王宮的消息……說庫洛斐爾侯爵昨天晚上和疑似是刺客的侵入者接觸,已經被逮捕了……」
「那麼,您身後這兩位是?」
「殿下回來啦!」
砰!
「二女兒?」
「嗯……」
菲爾先生粗魯地摸着阿梅莉亞的頭,口中說着:
「那該死的傢伙,現在是要等我出招嗎?」
「叔叔大人他們好像也大駕光臨了。」
他認出一個從正面神殿中走出來的人影。
我和高裏同時喃喃說道。
「也請你多多指教。」
她來回望着問話的古雷先生以及菲爾先生的臉,說道:
「哎呀——哥哥,您平安無事吧?」
「這兩個人是?」
要說這是菲爾先生的風格嘛,好像也沒錯……
菲爾先生了亮的聲音迴盪着。一名站崗的士兵急忙從平常出入的便門跑進去。
「出手的時機已經到了吧。」
和菲爾先生一點都不像。
「是殿下!」
菲爾先生踏着威嚴莊重的步伐前進。跟在他身後的,當然就是我和高裏兩個人。
這下要換成克里斯多福不高興了。雖然阿梅莉亞擺明了是在說謊,但他們自己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謊,所以沒辦法拆穿她。
「所以,問題是在於回去的時機。」
雖然我們昨晚有蒙面,不過潛入王宮的人數是兩個人,現在陪菲爾先生一起來的人數也是兩個人。只要稍微用一點直覺和想像力,應該不難把這兩者連結在一起。
菲爾先生大剌剌地回答,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次回答克里斯多福的人卻是阿梅莉亞。
她說着很像是反政府主義者會說的話,高高舉起拳頭。
「據說庫洛斐爾侯爵被視爲這次暗殺事件的重要人物,克里斯多福王子考慮對他從重處分……」
出去買東西的古雷太太臉色發青地站在門後。
「姐姐她呀,大概是在哪裏迷路了吧。」
阿梅莉亞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抱着菲爾先生。
「是我的同伴。」
「既然這樣的話——」
她別有深意地說道。
菲爾先生露出毫不畏懼的微笑,緩緩地從椅子上起身,說道:
「那,這兩位是?」
就結果來說,都是因爲我們出手,才讓情勢正中敵人下懷。無論如何,我們可不能丟下一句:「你委託的工作我們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請你多保重,掰掰!」就拍拍屁股走人。
「這是我的二女兒,阿梅莉亞。」
「真是失禮了。」
在克里斯多福的喝斥下,魔導士深深地低頭行禮。
這傢伙透露出一種徹底輕蔑人的態度。
「我來爲你們介紹。」
阿梅莉亞小姐對我們說道:
「這位是克里斯多福,是我最——喜歡的叔叔。」
克里斯多福聽了一臉惱怒。
「這位是我的堂兄亞佛列多。另外這位則是叔叔的老朋友坎捷魯先生。
「之前一招待他住進王宮,馬上就出了亂子,他一定非常難過吧,我自己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呢。」
阿梅莉亞小姐出手還真狠啊……她是在士兵們面前,用非常大的音量說出來的。士兵們似乎也瞭解實情,有人面露苦笑,甚至還有人用嘲諷的視線看着克里斯多福。
「嗯,真是幸會了。」
我也堆着滿臉的笑容,虛情假意地和他們三個人打招呼。
真正的狠角色應該會不動聲色地帶過吧,不過克里斯多福卻顯得不耐煩,說道:
「嗯,平安無事的話,是再好不過了。那我要失陪了……」
他說完後匆匆轉身。這時菲爾先生說話了。
「克里斯,等一下。」
克里斯多福的身體輕輕一顫,不情願地轉過身來。
「有什麼事嗎?」
「放了庫洛斐爾吧。」
「這可能就沒有辦法了。」
他自顧自地講解,一邊不停地往前走。這麼一來,我們也沒時間看清楚四周環境。
菲爾先生朝我們說道:
他大概沒想到菲爾先生居然會老實地說出來吧,就連我也沒想到。
衆人一下子都說不出話來。
「那你應該沒意見了吧。我去放人了。」
「……」
你自己主動把我們支開,這樣好嗎?
坎捷魯無精打采地解說道。
天空一片蔚藍,和煦的陽光溫暖又舒適。
但這傢伙會自告奮勇爲我們帶路,應該是想挑戰我們兩個吧,結果他沒表現出半點意圖。原本我還以爲他一定會大言不慚地叫囂「我很強喔」、「要逃就趁現在」,或是拐彎抹角地與我們互罵,結果卻白期待一場。
這傢伙還真沒規矩。
「前面就是我剛纔說的神官和巫女工作場所的入口。再往前走,就是通往正殿的走廊。」
一場鬧劇就此展開。
「嗯……我找個人帶你們參觀好了。」
克里斯多福陪笑說道。
「你說什麼啊?昨天是我派來的密探。」
今天的天氣真好。
看來他和克里斯多福不一樣,是個挺厲害的傢伙。
地上鋪着一條紅毯,直直延伸到廳堂深處的祭壇。
克里斯多福連忙否認。
菲爾先生說道,別有深意地一笑。
阿梅莉亞自告奮勇地說道。
菲爾先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而讓克里斯多福無話可答。
我笑咪咪地回應他。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代勞。」
「這裏是神殿,供奉的是赤龍神。加冕典禮應該也是在這裏舉行。」
「可、可是……」
就在我如此盤算的時候,一行人走上了通往正殿、上頭有屋頂遮蔭的走廊。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登上平緩的白輝石階梯,穿過敞開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圓拱狀空間。
五彩繽紛的彩色玻璃娓娓訴說着王國誕生的故事。各式各樣的裝飾安排得恰到好處,不流於浮誇也不失氣派,整個空間莊嚴肅穆,卻沒有沉悶閉塞的感覺。
還是說,他在等我們先開口?
「這我不能說。」
「啊,我也一起去!我可以幫忙辦手續。」
「您說的……是真的嗎?」
要不是碰到這種狀況,真想在庭院的草坪上悠閒地曬太陽。
「我有一些麻煩的手續要辦,你們在旁邊看也很無聊吧。這段時間要不要參觀一下王宮?」
「那位老先生應該接觸過昨晚偷偷潛入的可疑人物,被視爲和這一連串暗殺事件有重大牽連的關係人。」
一狗票神官……
「我犯不着爲了迴護庫洛斐爾而說謊吧,除非我自己就是這次暗殺事件的幕後黑手。還是說,你也是這麼想?」
我、高裏以及坎捷魯三個人,一起走向神殿內部。
反正周圍有這麼多士兵,也不太可能會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吧。
「那……您爲什麼要派密探呢?」
「密……」
我不禁出神眺望景色,腳下的步伐逐漸落後坎捷魯,被他拋開一小段距離。我猛地回過神來,加快腳步。
再說這個克里斯多福好像沒有想像中厲害。
「絕、絕對沒有!」
「我的密探昨天晚上和庫洛斐爾聯絡上了。不過根據他們的說法,回程在庭院裏遇到另外一羣奇怪的傢伙,差點就被火球打中。說不定那組人才是真正的刺客吧?」
「左右兩邊各有一棟建築物,左邊有一狗票巫女在裏面輪班,右邊則有一狗票神官。不管怎樣,都和我們沒關係。」
克里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搞不好他自己也有心虛的地方,所以疑神疑鬼地想太多了吧。
菲爾先生還在東張西望尋覓人選時,坎捷魯已走到他面前。
「就是這麼回事。那我就去把庫洛斐爾放出來。」
「這樣也好,那就麻煩你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