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欺負盜賊和過夜都要小心喔
《Slayers!秀逗魔法士》 · 神坂一 · 1.6萬 字
有人正在追趕我。
……啊,要是你說「那又怎樣」,我可就傷腦筋了。不過……的確,這在天底下不算什麼新鮮事。尤其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只是呢,說故事總得講究佈局和高潮,所以我不得不從小事講起。希望你能體諒,我是不得已的。
先不管這個,追兵們應該快要追上來了。
他們是盜賊。
眼前這件事——簡單來說,我因爲找不到「工作」,手頭也開始愈來愈緊,所以就從盜賊的巢穴裏,悄悄地、意思意思地拿了少少一點點的寶物。
這法子行不通。
我真的只拿了一點點。
比小妖精指甲上的灰塵還少。
結果那些傢伙就沒完沒了、沒完沒了、沒完沒了的一直纏着我不放。
……小器的傢伙。
不過,我也沒聽說過有哪個慷慨的傢伙去當盜賊。
雖然還沒有危急到躲躲藏藏的盜賊身影已經緊迫在後的地步,但畢竟我這少女的玉腿如此纖細,比不上臭男人的腿,被追上只是遲早的事。
啊啊,可愛的美少女莉娜,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呢?
——莉娜是誰?就是我啊!
…………
正在胡思亂想的我,突然停下腳步。
道路兩側的林木枝繁葉茂,幾可遮天。杳無人跡的小徑,穿越樹林延伸下去。正午的陽光十分明朗。
看在眼裏,一切都與前一刻無異。
可是——
「你們這批小賊,還是夾着尾巴趕快逃走吧,這樣我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真希望這時能播放管樂器的背景音樂啊~~
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鳥鳴聲消失了。
這是表示「我知道你們在跟蹤我啦」的意思囉。
真是大言不慚。眼看着盜賊首領的臉色脹得通紅,胡亂地大吼:
這個頂上無毛又戴着眼罩的大叔,講出來的陳腔濫調臺詞,這年頭連殭屍和骷髏人都沒在用了。
「要是你把寶物還來,加入咱們,那我就大發慈悲原諒你殺死老大和同伴。
不過沒辦法,說真的,我自己也是一副苦瓜臉。
「你這女人……讓你幾分你就得意起來了!既然如此,我也有其他解決方式!你給我等着,我要把你砍成一塊一塊……你們通通都給我滾出來!」
他露出笑容,一副打算糾纏不清的樣子。
他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讓人看了不禁作嘔。是怎樣啦?
沒什麼不好啊。我的座右銘是「壞人沒有人權」。
「這筆帳我會好好地跟你算清楚。」
「到此爲止!」
我因爲喊得太投入,所以也不太瞭解接下來的一連串過程;但無論如何,結果可是相當清楚。
大家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啊,開個玩笑而已。
淡淡的金髮,容貌相當英俊。
「耍什麼威風啊,這樣的話就先解決你好啦!大夥上啊,宰了他!」
擺明了在說謊。像森林裏還有沒有人這種事,只要是稍微有點本事的劍士或魔導士,都可以立刻判斷出來。
密林深處,盤踞着毫不隱藏的殺氣。
「你們不配知道我是誰。」
「你真的很厲害——所以嘛,本來爲了幫老大報仇,我們不是該把你給殺了,就是得一直拼到你死我活爲止。想也知道,這樣對我們兩方都沒有好處。所以……怎樣,有個法子,想不想加入我們?」
「煩死了,你這哪來的混帳,怎麼突然冒出來!」
我老實說出自己的看法。
「沒事吧?」
他轉過身面向我,然後……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
何況是身兼劍士與魔導士的我,這點小事不可能不知道。
我只是靜靜站着。
「老實說,我不想和你打。要是真的打起來,我們大概佔不到什麼便宜吧。你他媽的很屌啊。
這個嘛……大叔……
雖然我早就覺得,這些傢伙腦子能塞進的單字數目,最多不會超過一百個。
不過,在我前幾天惹出的事件當中,碰巧頭目死了,讓他輕輕鬆鬆就得到了垂涎已久的頭頭位置。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非常清楚,他愈來愈焦躁不安了。
「你居然敢惹上我們!」
我聽膩了。
話聲響起。
這種人還真的不少。
「你最好快點回答,我可沒閒工夫在這種地方晃,還得去找個新的窩咧!」
——呃,也許真的有這回事吧。
最重要的是,我一點都不想和這種一副賊樣的大叔勾肩搭背,聽他說「你今天干活幹得怎樣啊?」的這種話。
……喂喂,那邊那位盜賊老兄。
這傢伙一張嘴張得大大的,臉色一下子遽變。
這個男人變得相當多話。
我停下腳步等待。
這裏雖然是森林的小徑,但也有一定的寬度,打鬥時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施展。要是冒冒失失地停在路窄的地方,旁邊的樹叢裏可能會有人突然給我一刀。
「……你這!」
我想幫助那個男人,可是又不能不顧到他的面子。
在不顯得不自然的範圍內,儘量壓低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手中出鞘的長劍,反射着正午的陽光。
——如何?這交易挺划算的吧。你只要乖乖聽我的話,我不但會賞你甜頭喫,還會對你很好喔。喏,怎樣,這主意不錯吧?」
我不是在開玩笑。
好不容易纔擠出話來。
「哼!當然不止這些。咱們還有同伴躲在森林裏,正在用弓箭對準你。只要我一聲吆喝,你的身體就變成一塊塊、一片片啦。不過咧,要是你現在道歉,倒勉強可以饒你小命,怎樣啊?」
他赤裸着上身,一副極力告訴別人「我是盜賊首領!」的德行,手上再拿把彎刀,簡直就是——最晚在故事進行到一半左右,就會被三兩下解決的角色。
樣子像是旅行的傭兵。
他的胸甲似乎是巨鐵蛇的鱗片做的,泛着黑色的光芒。身材健碩修長,是典型以技巧和速度見長的輕裝戰士。
不用講,那個男人贏了。
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有如抹了油脂一般,閃閃發亮的肌膚(嘔~~)。
老實說這的確是我在自誇,不過我對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
果然——
「喔!」
我平常說話的聲音,是女孩子清脆響亮的嗓音,要是有開口隨便回些話,他也就多少可以喘口氣——當然,我可沒有義務要這麼做。
「……喏,怎樣啊,喂?」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過看樣子這麼一來,還是得用武力來解決了吧。
不過很不巧的,我可沒壞到會去和盜賊合作。
又大又圓的眼睛。
……真的嘛。
「我纔不要。」
不用這麼傻眼吧。
了不起吧!
居然講這種完全沒道理的話。
——啊,不不不,我是在誇獎你。你搶劫手段真有一套。瞬間誇張的魔法到處亂炸,全部都失火了,老大也燒死在火裏,大夥還在呼天搶地時,才頓時發現寶庫裏的值錢玩意都被拿光了。連我們都沒有這麼狠哩。」
我要的男生只有白馬王子!
哈哈。
我一口回絕他。
就先讓他講個夠吧。

他繼續自說自話。
不過,難道不能稍微換點新花樣嗎?
就這樣……老樣子,武打戲上演。
看來敵人運用地利佔了先機。
號令一下,森林裏亂哄哄地跑出一堆男人,把我圍住。人數大概是十幾個人。
「終於逮到你了,小妞!」
「太少了吧。」
我指的是,一旦有人遇上麻煩,就一定會無緣無故出現的傢伙。他們不知爲何通常很英俊,也都還算厲害。
——我被包圍了。
……這樣真的挺好玩的。
於是我就演女主角演到底,毫無意義地住旁邊東奔西跑,還一邊尖聲喊叫。
他感覺到我帶給他的壓力。
我最討厭做壞事了!
「什麼……」
總之這傢伙似乎在幾天之前,都還是個二號人物。
他很明顯在慌亂了。大概是看我見到這麼多人也不爲所動,嚇到了吧。
我從剛纔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因此,他之所以一心一意想追捕我,與其說是要報仇,不如說是想拿回寶物,還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我的力量和身體。
我本來想講些話,但是又想不出給人印象深刻的臺詞,於是暫且保持沉默。
不一會兒,一個男人從森林中出來,走到小徑上,作勢擋住我的去路。
可愛的臉龐。
清秀又嬌小的纖細體型,絕對能激發男性的保護欲。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定是在讚歎。
他很小聲地嘀咕着,不過我還是聽得很清楚——
「怎麼是個小孩子……」
噢唔!(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我有一點受傷。
他又繼續嘀咕:
「……碰上這麼好的機會,我還以爲會遇到更好一點的女孩……害我還特地打得那麼拼命,想說能不能搭訕到……結果居然是個大眼睛、沒胸部又矮個子的小鬼……」
唔啊!(又被刺了一下。)
……這個,我承認我和年紀相當的女孩子比起來,稍微矮了一點,呃,胸部也稍微小了一點。我看起來的確比實際年齡小,不過……
……混帳,居然把我最在意的事……
也許他不想讓我聽到他的喃喃自語,不過很遺憾,我的耳朵比一般人要靈敏得多,甚至有人說和精靈差不多。
但是,呃,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他救了我,所以無論如何我得道個謝纔行。
「真……真的非常謝謝你。」
我帶着嚴重痙攣的笑容說。
「啊,沒什麼好謝的。」
他淡淡一笑。
「別說這些了,你沒受傷吧?小妹妹。」
居然叫我小妹妹啊。
這……這……這是什麼話!
我把寶石按照種類分開,每一種類中再區分出完好和有瑕疵的。完好的可以直接賣出,可是有瑕疵的價格會被殺到很低,所以——
我開始處理寶石。
「這種東西要是隨便拿來用,大概會落得上街砍人的下場吧……唉,找家魔法商店隨便賣賣好了。下一個是……」
我實話實說。
「女孩子單獨出門很危險喔,還是說有爸爸或是誰陪着你來啊?」
要評價物品,靠獸油的微弱光線是不夠的。
「不是,我只是想要到處見識一下這個世界……」
「這樣啊,喔,原來如此~~你也真是可憐。」
「原來是這樣啊——好吧,那我就跟你一起到亞特拉斯市去吧。」
之後,我好不容易逮到機會獨處,終於鬆了口氣。
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我把一張中央畫着魔法陣的紙在地上攤開。
結果——
要是和這種令人火大的老兄二十四小時相處,在到達亞特拉斯之前,我的胃就會因爲壓力太大而融化掉。
「沒關係,你不用急着解釋,我不會再向你問東問西了。」
但這也已是當天夜裏,住進旅舍之後的事了。
同樣的動作重複幾次,有瑕疵的紅寶石全都處理完畢。此時,地上的魔法陣中央已堆成了一座紅寶石粉的小山。
不過我說的「不算什麼大收穫」,完全只是依照我的感覺而言。這些東西即使全部賤價拋售,得款也足以讓人一輩子過着寬裕的生活。
但是,高裏似乎是真的在爲我擔心。
到亞特拉斯市大概還有十天路程。
原本打算儘量只拿體積不大又值錢的寶物,但是等我注意到時,不知爲何重量已經相當沉重了。
十幾枚金幣,流通於五百年前左右滅亡的雷提迪斯公國。
我有點火大。
「嗯,北方……在這邊吧。」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必是遭遇到不少事情吧。」
這間鋪着木板的房間並不寬敞,房內的陳設簡陋,只有牀和桌子各一張,以及桌上發出微弱光線的燭臺,不過似乎整理得相當整潔。
手伸到封有魔法陣的寶石上方,念起「風」的咒語。
可是高裏沒有拿這句話追問下去。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高裏。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是旅行的傭兵。你是?」
「再來,是這個……」
這就是他說服我同行的原因。
一個奧利哈爾根制的神像。這個相當值錢。
可別說我太貪心。
他的口氣好像是在哄小孩……快受不了啦。
我拿出了一個差不多有小孩拳頭大,像是水晶球一樣的東西,把它輕輕放在地上。它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不久便慢慢停下。
「接下來——」
我口中念着「火」的咒語,小紙片啪地一聲燒了起來,一瞬間化爲灰燼。
我被他說服了。
「沒關係,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已經知道了。」
唔——
雖然不算什麼大收穫,可是,唉,那點本事的盜賊集團,會有這種結果也不意外。
我把以某種方式製成的墨水,塗在小小的木板上,將上面雕刻的魔法陣,拓印到另一張小紙片。
所以我沒有辦法拒絕他。可是——
少開玩笑了。
明亮的光輝照亮了房間。
——從剛纔開始,我說了好幾次「像是」,那是因爲這些工具的材質,或是咒語等等有的沒的,都屬於商業機密,所以無法詳細敘述,還請多多包涵。
這陣子雜事纏身,所以之前完全沒有整理這些東西,只是扔進袋子裏擱着。
我望着地上的寶石內部,喃喃自語。
「你這樣太危險了吧……好,那大哥哥送你回家吧。」
「那麼,你家在哪裏啊?」
我把斗篷鋪平,坐在上面,從一堆皮囊裏取出各式各樣的東西。
紅寶石之中,可以看到小小的魔法陣。
「應該成功了吧。」
如果要從事魔法這行,就會有很多額外的需求和開銷。
不久之後,我們兩個並肩走在路上。
不要自作主張!
球內的記號,指着窗子的方向。
有兩三百粒算是大顆的寶石,裏面有些瑕疵品,最後再來處理。
「……咦?」
「不……不行,不能這麼麻煩你……」
斗篷掉在地上,發出咚地一聲。
「……到亞特拉斯市之前都要照顧這小孩……雖然不是豔遇,不過……唉,算了。」
「……不是,我……」
我把裝在小瓶子裏的透明液體淋在小山上,左手伸在它的上方。
他人很好。
我開始研究那些串串吊掛在斗篷中,從盜賊那裏沒收來的戰利品。要說是把搶來的東西品頭論足一番也行。
我從自己的行李中,取出幾件物品。
「LUCKY♡這些就高價賣給收藏家……」
我不禁吹起口哨。
——這次的收穫,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他大概認爲,我說謊是有什麼原因吧。
我非常火大。
兩個人的對話,就這樣沒完沒了地持續着。
獸油燃燒的濃烈氣味,充滿了整間屋子。
紙的長和寬都約略相當於兩手輕輕伸開的長度,色澤像是精靈女性的肌膚。
一把大型的小刀。這就是一般所謂的「魔法武器」,不過看樣子施在上面的魔法,性質不是很好。
「不,我知道。你需要朋友。」
喂喂喂!
要是他對我心懷不軌,跟我扯些「要不要跟我一起旅行啊……嘿嘿嘿」之類的話,我一定立刻毫不猶豫地把他打倒在地。
真令人頭痛。
一進入房間,我就扣上門鎖,解開斗篷。
我們在途中經過的城鎮旅舍投宿。喫過晚餐後,各自窩進自己的房間。高裏住在隔壁的單人房。
可是,這傢伙果然會惹我發火。
我爲了死命壓抑快要爆發的怒火,講話時只好低着頭,盡力剋制自己的情緒,結果大概讓這位仁兄誤會了,以爲我被問到什麼難言之隱,纔有這樣的反應。他或許以爲我是不幸的少女,爲了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久居的故鄉。
手中的寶石就像幹掉的土塊一樣,輕易地散落崩解。紅寶石的粉末有如下雨一般,灑在下方的紅寶石上頭。
額上浮現青筋。
首先小聲地念起咒語,雙手合在胸前。
接着吟唱出一種結合「水」和「地」咒語的魔法。左掌溫度上升,成堆的紅寶石粉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兩手慢慢打開,在手掌間產生了一個光球。我把它往天花板上拋去。
地上的魔法陣中央,放上一顆完好的紅寶石,然後拿這張小紙片疊在它上面。
「……沒有,我自己一個人。」
再把帶有瑕疵的同種類寶石輕輕握在左手。
我用這個法術,把印在紙上的魔法陣封入紅寶石中了。
「不過……」
「啊,可是……」
啊~~背得好累。
在那瞬間,我考慮胡亂說個假名,以排解心中的煩悶,不過又覺得沒意義而放棄了。
這就是魔法:「光明術」。
他小聲嘀咕着,好像是不希望我聽到。
「我叫莉娜。只是普通的旅行者。」
我老老實實報上本名,至於什麼普通的旅行者,一聽就知道在說謊。
額角附近也開始嚴重抽搐,雖然有頭髮遮着他應該看不見,不過我自己可是非常清楚。
「嗯——呃——我一個人在旅行,也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其實我在想,要不要去亞特拉斯市看看……」
手掌慢慢地栘開。
原先的那堆粉末小山,已經變成圓球狀了。
非常成功。接下來只要等待一會就好了。
原本有如素燒陶器的表面,眼看着就像融化一般,漸漸浮現出光澤來。
不久,就完成了一顆差不多有成人拳頭大,內部封着魔法陣的紅寶石。

「好,第一輪結束。」
我照着同樣的方法,依序處理其他種類的寶石。
這麼一來,這些寶石就轉變成「魔法物品」,可以用相當高的價錢賣出。
要是把他們鑲在墜飾上,當個簡單的護符也綽綽有餘;而如果鑲在武器或護具上,還可以提高這些物品的性能。
我的墜飾和頭帶,以及腰上的短劍等等,也都鑲了像這樣的寶石。
美觀、耀眼又實用。
現在一般階層以上的家庭,正大大流行着。
您也可以擁有,寶石護符。
……啊啊啊啊啊!不知不覺做起廣告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因爲我出身商人家庭嘛……
莉娜加油!距離亞特拉斯市還有九天!
——也就是說,現在是隔日的白天。
我和高裏兩人並肩走在道路上。
天氣很好。
我聽見淺淺的水聲,附近大概有河流經過吧。
儘管如此,沒過多久我總算還是釣上幾條魚。
就在我咒語唸誦完畢的那一剎那——
只聽見淺淺的水聲。
「小魚兒~~小魚兒~」
林葉含羞帶怯地回應着風溫柔的低語。
「『噓!安靜!』」
嘎嘎~~~~
「嗯,我還想再喫一點……」
這條河大得差不多可以游泳,河水清澈澄淨。河岸有一塊很大的沙地,正是坐着休息的好地方。
「來,幫我拿着。」
「女人也一樣。該忍耐的時候,就得要忍耐。」
——至少別再說「小妹妹」了好不好……
好奇心強烈的哥布林,想弄清楚我要做什麼,並沒有出手攻擊。
「『唷呵!大魚啊!』」
我伸手去拿第二條魚,往肚子的部位咬了一口給他看。
河流就在不遠處,順着道路的方向流過。或許應該說,這條路是沿着這條河修築的。
他停下腳步。
肚子會餓我也沒辦法嘛!
穿透枝棲的陽光,灑落在白色乾爽的路面上。
他們是身高大約只到成人胸口的人型生物,夜行性,具有起碼的智力,性格算是比較粗暴——不過也很膽小。
哥布林們的動作,一下子忽然停住。
在遠離大都市的城鎮與村莊生活,半夜常常會有哥布林殺害家畜之類的事件。
哈哈。
只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我把釣竿往上提,再一次,用力甩出去!
只聽見嘩啦啦的水聲——沒有魚來喫餌。
「沒錯吧。」
看來這一帶應該是哥布林的勢力範圍,以致於附近連一家餐館或休息處都沒有。
兩個人互相望着對方。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在漫無目的的旅途中餓肚子,算是『該忍耐的時候』嗎?」
我當場頂回去。
我使個勁站起來,離開火堆,伸手去拿扔在一旁的釣竿——
我把釣竿交給他,走到河邊,從浸在水裏的石頭中,挑了幾塊趁手的翻過來,捉到幾隻附着在石頭底部的可怕蟲子(名字不詳)。
「你這個外行……那裏才最好喫。」
「是沒錯……」
「我又不是男人。」
手懸在半空中停住。
就是現在!
但不用在我喫東西的時候講出吧!
高裏用幾乎不敢置信的口吻說。他這個大男生,居然還像個小女孩一樣,只是一點一點地喫着魚肉的部分。
我拿起釣竿。
一羣哥布林強盜。
一片沉默。
「你竟然會整隻喫下去啊……」
喂!不要丟石頭!
我們早上從住宿的城鎮出發,走到下一個城鎮要整整一天。
「是這樣沒錯啦……」
「『好——啊!』」
附註:捉弄他們很有趣。
嗯,非常美味!
高裏在一旁讚歎不已。
「完成!」
集中在我背上的視線,清清楚楚地在問:「這女人在幹嘛?」
我左手拿着釣鉤,口中輕輕念起「立即上鉤術」(這是暫名)的咒語。這是我自己發明的魔法,不過要是公開發表的話,河裏的魚可能會連一隻也不剩地消失光光,所以我不打算傳授給任何人,自己平常也不使用。
高裏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連頭也沒有轉過來看我一下。
哥布林,無人不曉這種最常見的生物吧。
「剛剛稍微瞄到。大概十隻左右。」
一羣哥布林一邊發出怪異的吶喊,一邊從樹叢裏跳出來,其中有些拿着生滿鏽的劍,有些則握着差不多就是棒子前端加塊鐵片的槍。也算是武裝吧。
「男人啊,有的時候非得忍耐不可。」
魚鉤在空中脫離魚口,讓魚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些哥布林面前。這一手說起來簡單,實際做起來可是非常困難的呢。佩服我吧。
我們把魚抹上鹽,用高裏預先升起的火堆當場烤來喫。
噗!
「我不會叫你連頭都喫,不過至少魚肚子的部份你該喫掉吧。」
他的語調軟了下來。
高裏用我勉強能夠聽見的細微音量,不動聲色地告訴我。
「——哥布林。」
(中間省略。)
我立刻以哥布林語說。
「你很有生活能力啊——」
「本來就是啊。」
「……說好不提這個的,小妹妹……」
因爲我感覺到了……
我一邊唱歌,一邊從掉在地上的樹枝中撿起合用的,又從行李中取出一枚小釣鉤,然後拔下幾根引以爲傲的栗色長髮,將它們捆綁成束,再連接幾束以延伸發線的長度,最後在兩端綁上釣鉤和樹枝。
結果,我們決定釣魚當午餐。
老實說,比起那些爛餐廳賣的食物,我還寧可喫這個。要是小隻的魚,我就連頭一起整隻喫下去。
蟲子被我掛在魚鉤上,垂下水面。
「……你剛纔抓的蟲子就在那裏面……」
「可是,肚子裏不就是內臟嗎……」
「哼,我纔不要喫什麼肚子……」
高裏一時答不出話,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我興致高昂地把釣竿往上提。
我輕聲訴說着:
在我口中和心中不斷嘀嘀咕咕的同時,我們兩人仍很爽快地把釣上來的魚都解決掉了。
「『抓住它!』」
——我得聲明,他喫得比我多。
我把握住這一瞬間的機會(這樣講是有點誇張啦),馬上把釣線垂入水面。
這般光景的午後——
釣線忽然一緊。
不久後。
「多浪費啊。」
一組釣具就此完工。
我忍不住把嘴裏的東西噴出來。這……這個……
……嗯。
「說得也是,再釣一些吧。」
我嘆口氣。
我算好魚飛在空中的時間,把釣竿輕輕一扯。
還是隻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肚子好餓啊……」
兩人一直行走到中午剛過不久,遇見不知打哪來的商隊正在路邊休息喫便當,才發現到下一個城鎮間完全沒有驛站或餐館之類的地方。
我用哥布林語大喊。
「嘰!」
「嘎嘎,咕嘰!」
「啾咯!」
嗯,各位辛苦了。
當哥布林們好不容易纔把活蹦亂跳的魚抓住時,我也正釣起第二條魚。
理所當然的,魚兒如我所願,一條接着一條上鉤。
差不多釣上十條左右時,圍觀的哥布林已經把我團團圍住了。
好,計謀成功。
「『喏。』」
我把釣竿交到身邊一隻哥布林手裏。
「嘰?」
「『這裏很好釣。要不要試試看?』」
「嘰……?」
哥布林歪着腦袋接過釣竿,然後垂下釣鉤。
釣線立刻就被魚只扯動。
「嘰嘰~」
我和高裏兩人用眼角瞄着他們興高采烈地與同伴慶賀,離開了那裏。
「——不過,你的法術還真有趣啊。」
高裏說。
再度睜大眼,又眨了一下。
當然,我也一點都不想輸。
巨魔的武器是他們尖銳的爪子和臂力。我不太願意想像這種畫面,不過就算我的衣着可以做爲簡單的護符,要是被他們正面擊中,大概連內臟都會粉碎。他們只要一拳就可以把我的脖子輕鬆折斷。
「呃……」
「難道你是魔導士?」
這天夜裏,我們好不容易抵達下一個住宿的城鎮,正在旅舍一樓充滿酒精和廉價菸草氣味的餐廳裏喫晚餐。
「好,我知道了。」
高裏看起來相當佩服的樣子。
「嗯嗯,你是說白天的事啊。」
「我說啊,老兄!」
雖然他指的方向還有高裏一個人,不過很可惜,高裏怎麼看都不像女人。
……這個嘛。
下一瞬間,另一隻巨魔的爪子從後方深深刺入我的斗篷。
在那瞬間之後我才發現,碗裏還剩了不少湯。
還有銀製的手鍊和項鍊。腰間佩帶的短劍,則鑲着我自己做的寶石護符,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砰咚!
旅舍裏突然闖進了一批巨魔,以及他們的指揮者。那人乍看之下像個木乃伊,仔細看的話,其實是全身纏滿一圈圈繃帶,樣子像魔導士的男人。
木乃伊大概是很不耐煩了,語氣聽來相當焦躁。
「吵死了!我只搶壞人的東西,所以沒關係!」
——爲什麼?
所有衣物都是黑色的。縫綴在上面的各個銀絲刺繡圖樣,是魔法文字也是別緻的裝飾。因此這服裝本身就是一個結界,也能夠發揮護符的效用。
「唉呀,待會再跟你解釋。現在先解決這些傢伙……」
我連忙思考別的辦法。
我睜大了眼,眨了一下。
背後突然出現一股殺氣。
高裏忽然趴倒在桌上。
我立刻捏起一雙粉拳託在嘴角邊,扮演起可愛的少女。
巨魔的數目完全沒有減少,簡單地說,一隻都沒打倒。
詛咒別人的魔法,和不屬於精靈魔法的攻擊魔法。我擅長的是後者。
「那,你的本領大概如何?會用火炎球之類的法術嗎?看你的打扮,應該是以黑魔法爲主吧。」
隨着木乃伊下達的信號,巨魔們一起動手。我也同時展開行動。
「你覺得魔導士會呆呆的掀自己底牌嗎?」
「來做個了斷吧。到外面去。」
我硬扯着連自己都覺得不通的道理,擺起準備接戰的架勢。
這回換我隆重趴下。
我閃開巨魔來勢洶洶的一拳,右手搭在他的腰上,以手掌爲支點轉了半圈,繞過他的身子向下一隻巨魔前進。
「高裏!你有辦法傷到這些巨魔嗎?」
接着,又向着下一個目標——
「也不是我喜歡這樣……」
……真的嘛。
「那是很簡單的魔法,不需要什麼技術啦。」
高裏在一旁插嘴。
莉娜真了不起哇!
我正要問出口的瞬間,突然有人踹開旅舍的大門。
附帶一提,我的服裝從遇見高裏以來,一直都是長褲加長靴,束着寬皮帶的寬鬆袍子,薄皮手套,額上綁着頭帶。用巨龜的殼削薄作成的肩甲之下,披着下襬幾乎垂到地面的斗篷。
也就是說,要打倒他們必須一擊斃命。
我已經搶先一步,把斗篷連着肩甲一起脫掉了。
高裏直直盯着我看。
我跳回到高裏的身邊。
吞下去。
把右手中的杯子拿到口邊,喝了一口雷西斯果汁。
我說着,和巨魔們互相對峙起來。
「唷,你回來啦。」
沒過多久。
「上啊!」
「……哇,開玩笑開玩笑。不過你的反應還真是激動啊……」
「……這麼一說,你的打扮的確像魔導士……啊,我還以爲你一定是個服務生或是賣魚的……」
到了預先算好的地方,我開始滑行,在穿過巨魔胯下時,把他的腳用力一扳。這樣當然是扳不倒他,但也讓他一瞬間失去平衡。我趁這個機會站起身來,目標轉移到下一隻巨魔。
我踢開椅子站起來。
咚!
「你到底一直都當我是什麼!從我的打扮看不出來嗎!」
「煩死了!誰管你叫什麼名字!反正你就是不久之前,把盜賊的藏寶庫破壞得一乾二淨的傢伙!」
——哎呀!
我不是故意裝傻,只是對我來說,白天在高裏面前表演的釣魚魔法,根本算不上什麼法術。
我激動地問。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像是很容易被套話的那種人……」
「喂喂喂……」
第一隻。
「開什麼玩笑,居然想要平白拿走別人的東西,臉皮再厚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這強盜魔導士。」
「要是你把那時搶到的東西全部還來,整件事就到此爲止,如何?」
「你不也是強盜魔導士嗎?」
另外剛纔高裏講的火炎球,其實是屬於精靈魔法。一般人總有攻擊魔法就是黑魔法的刻板印象,這實在是大錯特錯啦。
啊……
我聲勢驚人地一臉栽進湯碗。
順便再報個假名:
——很遺憾,只有斗篷而已。
「不行。」
要是有人見到我這身裝扮,還當我是服務生或是賣魚的,那簡直可以去死了。
我很激動地質問高裏。
「嗯,沒關係。反正大概馬上就能見識到你的本領了。」
我一邊用手帕抹去臉上的濃湯一邊說道。
「人家的名字叫蘇菲亞唷,一定不是你要找的……」
「纔不是呢,你認錯人囉~」
怎麼會有這種事?那個男人直直伸出的右手食指,分毫不差地指着我。
「哦哦哦……」
「這臭丫頭,東躲西逃的……」
料理的味道還不錯。
巨魔塊頭比人類大上兩圈,而且還有和身材成比例的力量與體力,就他們巨大的體型而言,行動也算得上敏捷。
「傷到……你知道巨魔有再生能力嗎?」
不過巨魔最大的特長,在於他們非凡的再生能力。一刀下去若是砍得不夠徹底,轉眼間傷口就會痊癒。
那隻巨魔一個收勢不及,裹着斗篷狼狽地倒在地上。我在他頭上輕輕一戳。
咬了一口左手中帶骨的雞肉。
說起這傢伙,可愛的女孩(就是我!)明明正孤軍奮戰着,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什麼都不做。真不像話。
「我回來了。」
「就是那個女人!」
砰!
哎唷喂。
魔法主要可分爲三大類:白魔法、黑魔法,以及利用地、水、火、風四元素與「精神世界」而施放的精靈魔法。
話雖如此,不過要是使用強力的攻擊魔法,不但會把店裏搞得亂七八糟,還會波及許多無辜的人。
我循着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正好和說話的人四目相對。
我最擅長的是黑魔法。這麼說你可不要誤會了。
在統稱爲黑魔法的法術中,又可以分爲兩種——
嚼嚼嚼嚼嚼……嗯嗯……
終於想起來了。
「我知道!別再說了,快動手!」
「如果說多小的傷都沒關係的話……」
「沒關係!」
我們對話的同時,巨魔們一步步進逼上來,愈挨愈近。
「好,我知道了。」
高裏抽出插在口袋裏的右手。我瞄到他手掌中抓着幾粒樹木的果實,小小硬硬的,松鼠一類的動物愛喫的東西。
下一瞬間,他的手似乎動了動。
「嘰!」
「嘎唔!」
巨魔們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按着腰側,也有的撳着額頭,微弱地呻吟着。
真是漂亮的彈射。他用指尖擊發的小樹實,穿破巨魔堅硬的皮膚,深入肌肉之中。
如果是人類,捱上幾發可能連命都沒有。這玩意足足有這樣的威力。
「這招挺不賴啊,小子。不過要靠這樣打倒巨魔……」
那個木乃伊胡言亂語到這裏忽然住了口。
巨魔的哀號聲打斷了他。
高裏彈穿的小小傷口,眼看着正逐漸擴大。
「怎……怎麼會!這到底是……」
木乃伊驚慌失措,高裏也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傷口無止境地向四周不斷擴張,巨魔們有的攔腰斷成兩截,有的身體一分爲二,最後有一半以上完全化爲肉片。
雖然是我自己弄出來的,不過話講得再婉轉,也不能說這是令人舒服的場面。
「唉……你都這樣講了,我也不能再多說什麼……那我會僱人把這裏清乾淨,你就回房間去吧。」
「當然我也知道,區區這些算不上是什麼賠禮,可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也就只有這樣……」
楚楚可憐的少女,目不轉睛凝視着自己,還用一雙微汗的溫暖小手(因爲纔剛剛脫掉手套),將自己的手掌夾在當中。
嗯,還好已經喫過晚飯了。
剛纔我在觸碰那些巨魔的時候,向他們施了某種法術。你就想成是白魔法中「治癒術」的反轉就行了。
LUCKY!
原本我以爲巨魔們會慌慌張張地往外逃,但還是有個輕舉妄動的傢伙。
巨魔伏倒在地,發出沉重的聲音。
站在一旁的高裏,對坐在牀上的我這麼說。能看出我在演戲,眼光相當銳利。
要是見到此情此景,還能夠露出微笑,那也別當旅舍老闆,去當聖人或仙人好了。
「再來……我也該拿出實力來了……」
這正是他的目的。
「雷啊!」
巨魔微微露出奸笑。
這時我左手牽起老闆的右手,把握在右手中的東西按在他手裏。
唉,算了。
這種時候,視線絕不能離開對方!
火炎球是比較普遍的攻擊魔法,施法者將產生的光球投出去,光球會在命中的同時爆開,向四周散佈火苗,算是屠殺一大羣對手用的魔法。火炎球的破壞力會隨使用者的技巧而異,不過若是直接打在人身上,一瞬間就能把人烤成三分熟。
老闆朝着自己掌心匆匆一瞥,確認手中的東西和自己想像的一樣,又把手掌握起。
……
好極了!
對方只剩下木乃伊和四隻巨魔。
都沒有人去罵高裏,好像首謀者就只有我一個人——其實也是如此啦。
我以自己的劍爲媒介,讓雷擊的魔法在巨魔體內爆發。
我禮貌周到地舉了好幾個躬,和高裏一起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真的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不過……」
「好吧。我解釋給你聽……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什麼問題?小妹妹。」
他的笑容這樣說。
如我所料,老闆的氣勢爲之一挫,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
我指着在天花板附近飄呀飄地、灼灼發亮的光球,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他看出無法用技巧勝過我,故意製造破綻讓我刺中他,趁我動作停住的瞬間把我解決掉——這是非得擁有超凡的再生能力,才能辦到的捨身戰法。
——你中計了!
「趁現在!」
木乃伊眼睛睜得老大。
手掌間出現了一個耀眼的光球。它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隨着我的兩手愈離愈遠,漸漸地愈變愈大。
「這只是『光明術』而已。」
在動作敏捷方面,我比較佔優勢。
爪子和劍兩三度交鋒,突然間他讓我有機可乘。
還是不讓他看見手掌內側。不過他應該能從掌中的觸感,知道那大概是何物。
「……你說什麼?」
「唔……」
我爲決鬥劃下句點。
我兩手捧着光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每次在旅舍裏惹出事情時,雖然有時人家會叫我滾出去,不過大部分都是以類似這回的模式收場。或許是因爲當他們拿到寶石時,會以爲「能從這個客人身上撈到不少錢」吧?但若別人叫我滾出去,我會很乾脆地出去。死纏爛打一點意義也沒有。
啊,肉漿四濺。再也沒有比這更觸目驚心的畫面了。我看只有肉販的小孩,或是看過被馬車碾過的動物屍體的人,可以想像這令人倒胃程度的幾分之一。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手中的光球,將它慢慢地往上拋到半空中。
不過這招手法原理,倒也不是什麼太令人驚恐的東西。

所謂的「治癒術」,是將個體所擁有的肉體與精神復原力,加速到接近極限的地步,以促使傷口復原。我所做的和這相反,也就是把任何人都具備的「療傷能力」倒轉過來,而且也把速度推到極限。
——咳,因此之故,旅舍中衆人和樂融融愉快用餐的氣氛已經消失無蹤。
「你剛纔不是說,待會要向我解釋嗎?」
剛纔爲了讓人誤以爲是火炎球而製造的光球,實在是一大敗筆。
我繼續往下說:
給剩下的敵人再一次的警告。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來不及發出任何叫喊就一命嗚呼。
附帶一提,將近一半的客人因爲受不了,而跑到別家旅舍去了。
「不那麼做的話,我們會被他們殺了……」
他大膽地向我突擊。
應該可以想見,他是什麼心情。
我把疊合在一起的手掌慢慢縮回來。
我也有事情想問他。
我拔出腰間的短劍,口中開始念起咒語,同時身子躍向他。
「……不要再叫我『小妹妹』了……唉,算了,你坐吧。」
「不要嘆氣啊!喂,那個火炎球你打算怎麼辦!」
……咦?
高裏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想也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旅舍老闆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不知道這些……能不能表達我的歉意……」
我說着,右手從懷中取出三顆左右小粒的寶石,手掌則始終握起,不讓他看見手心裏的東西。
呼……
高裏在手邊的椅子坐下,正好和我面對着面。
砰咚……
嗯,也不能怪他。
「——不過,你倒是挺會裝的嘛。」
「那個……」
就連巨魔遇上這招也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確信自己得到勝利的瞬間。
高裏站在遠遠的地方大喊。看來就連他也知道火炎球的可怕。
我啪地一聲,雙掌在胸前合起,一邊念着咒語,一邊將手掌往左右慢慢拉開。
桌椅一塌糊塗,巨魔橫屍遍地,駭人的血腥味直衝鼻頭……
「……弄成這個德性,你打算怎麼收拾!」
「這不是火炎球。」
我的劍深深刺入巨魔腰側。
「喂,高裏,你怎麼在我房間裏!」
他們都害怕剛纔我那招令他們不明就裏的法術。
……話雖如此,我可也不想一直聽他發牢騷。
還有,這又是我自創的魔法,只不過這實在近乎邪術,我也就還沒將它用在實戰過。雖然這回我想給對手一點下馬威所以使了出來,不過……還是記住往後再也別用爲妙。會讓施法者做惡夢的法術絕對不能用。
我盡力擺出深深反省的表情。這招「裝可愛」可是我除了魔法以外,最高明的本事。
我跟他裝傻。
幾乎都喪失了戰意。
「你有說。」
「我有說嗎?」
「哇!」
「這種捨身伎倆挺有意思,不過很可惜,好像還是我比較厲害一點。」
巨魔們支離破碎、七零八落又血污泥濘的屍體——應該說是肉片,原本只能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中看見,現在卻被大放光明的光球照得一清二楚。
「嘖!火炎球!」
說到這裏,我把頭抬起來,直接凝視着老闆的眼睛。手伸到背後悄悄脫去手套,帶着一點鼻音繼續說:
所有在場的人都齊聲大叫,最後——陷入沉默。
「撤退!撤退!」
他拼命大叫,和剩下的巨魔們一起連滾帶爬地逃了。
這就是所謂「對未知的恐懼」。
當然,像巨魔這種所謂「再生能力很強」的能力,指的就是這股復原的力量十分充沛。要是把這股力量倒轉、增幅,即使一開始只是小小的傷口,最後也會毀滅自己的身體。
「坐好了。」
「那我想問你……」
我專注地望着他。
「你對我有意思嗎?」
頓時,他全身僵住了!
嗯,真的好好玩說——不過,也不能就讓他一直僵下去吧。
「……我開個玩笑啦,開個玩笑。」
我這麼說,高裏大大鬆了一口氣。
「……不要亂開玩笑。我還以爲我要沒命了……」
「你是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那,你到底想問什麼?……喔,先說好,不准問我的三圍。」
講一些令人倒胃的笑話。
「白癡!那……我是認真問你喔,爲什麼你知道他們的目標是我?」
「這種事我哪知道。」
講的跟真的一樣。
「你明明在他們進旅舍之前,就說『馬上就能見識到你的本領了』,對吧?」
「啊,那個啊。」
他若無其事地說。
「因爲旅舍四周有殺氣包圍啊——這就代表他們的目標是旅舍裏的某個人。如果他們是來偷東西的話,應該會晚一點再來纔對。」
「那你爲什麼會認定那個人就是我?你該不會是他們的——」
——咦?你說我襲擊盜賊的原因,應該是太無聊加上沒錢?
「知道了。我就告訴你吧。」
給他說中了。
「……是啦……」
高裏有些慌張。
「就是這麼回事。這樣應該說得通吧?」
我輕鬆地說,還眨了眨眼。然後離開門邊,走向房內深處。
「沒問題,我有可靠的保鏢。」
「報告老師,沒有了。」
「——給我聽好。依我看,不管他們的目標是誰,你都一定會牽扯進去。你看起來像是個爛好人,最重要的是,似乎很喜歡多管閒事……」
兩人分別守在門的兩側,高裏握住門把。
高裏一臉一知半解的表情。
「——我想跟你做筆生意。我要買你手上的某樣東西,由你自己開價。」
門外的人說。
這算什麼啊。
「那,還有其他問題嗎?」
「呼……魔法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你是說他可以用魔法找出你的位置?」
呼……
「既然沒有,就趕快解釋給我聽吧,你到底做了什麼,爲什麼他們會緊追着你不放。」
我和高裏互望了一眼。
我們兩個同時移動腳步。
「沒錯。」
我出聲質問。
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
我把故事從頭到尾說完後,他重重地點頭。
喂喂喂。
「那我還是聽你的忠告,別讓你進來好了。」
外頭有人敲門。
「弄清楚什麼?」
「喂喂,你想讓他進來?」
我連忙轉移話題。
「很好。那麼今天的——」
「你該不會一進到房間裏就改變主意了吧?!」
誠實不是萬靈丹。不管什麼事,講求演出效果和誇張渲染總是在所難免。
算不算好人是見仁見智,不過他講的確實沒錯——我的確喜歡多管閒事。
眼見村子裏的人們爲盜賊侵襲所苦,我不忍坐視,出面肅清盜賊。在取回被搶走的贓物時,我跟着拿了一丁點盜賊的小東西當作手續費。但這些盜賊似乎到現在還死追着這些東西不放。
「誰?」
「當然。說真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很詭異。一般來說,應該沒人會讓像我這樣的人進房裏去吧。」
「你很詭異喔。」
我開始簡單扼要地說明,事情發展至此的來龍去脈——
我吸了一口氣。
這傢伙腦袋滿靈光的。
這你可別說出去。
「是啊。他可能是在我最初的襲擊中受了傷,所以一直休養到今天吧……大概。」
我本來還覺得很奇怪,結果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因爲其中有魔導士。」
「就算我叫你別擔心,大概也沒什麼用吧,不過你有個可靠的保鏢不是嗎?」
「……沒有……」
高裏跟着我改變話題。不是我拐他,是他自己跟着岔題的……應該是。
一陣遲疑之後,高裏慢慢把門打開。
「我可是醜話說在前,要是你敢輕舉妄動,我會把我所有的攻擊魔法全部砸過去。」
那人就在門後。
「就是這樣。那,還有其他問題嗎?」
「啊,等等。雖然我的確很詭異,不過至少目前我沒有打算傷害你。」
呃。
「唔……撇開最前面『爲了幫助痛苦的村人』那段,事情的經過我大致可以瞭解了。」
「纔不是無所不能。有些事可以用魔法做到,有些事就不行了——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那個木乃伊大概事先在我拿走的某一樣……或是全部的東西上,施了可以當作記號的魔法。所以,只要追蹤那樣東西,就能找到我的位置。再厲害的魔導士,也不可能不靠任何線索找到目標。」
「我攻擊他們巢穴的時候,應該沒有讓他們看到我的臉。可是他們卻分毫不差地追過來。
噓……
「是這樣喔……」
呃。
課就上到這裏。
「剛纔那個包着繃帶的傢伙?」
「現在要開門了。請你安靜地進來——好了,高裏,把門打開吧。」
「啊~~不過這下子我總算也弄清楚了。」
我完全無言以對。
這麼說來,我記得在故鄉的姐姐也講過同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