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進！目標魔導士協會！

克里姆佐鎮——

我從來沒有親自到過這個地方，卻聽說過有關這裏的事。

這裏原本似乎是大湖中的無數小島，彼此以橋樑相連，後來不知不覺間擴大規模，成爲了城市。

城市裏無數的運河來往縱橫，主要交通便是依靠運河中成羣的小船。

整座城市的建築物清一色塗成白色。

聽起來這地方像是觀光勝地，不過——

我從以前就有一個怎麼想都想不透的疑問。

那就是，爲什麼這城市會以「克里姆佐」這個意指「紅色」的字命名。

直到——

「原來如此，難怪叫『克里姆佐』。」

這一天，

就在我從山上遠遠俯瞰這個城市的瞬間，疑問立即煙消雲散。

此時正值傍晚，夕陽即將沒入山頭的時刻。

在橙色的太陽映照下，運河紅色的水面波光閃閃，所有建築物也都染上火焰般鮮明的紅色色彩。

原來是這個緣故。克里姆佐鎮這個名字，的確名副其實。

「再從這裏稍微往下走一段路，差不多就到了。」

愛莉雅撥開後方的樹叢探頭出來，如此說道。

我們先爬山，然後再走水路吧。

這是愛莉雅的提議。

她向我們解釋，只要離開大路，走上岔道，攀登乍看毫無關連的山，就能避開國王的軍隊，直接抵達克裏姆佐的水源附近。

「迪勞先生，這……」

其實我當時心中想着，國王軍和凱拉司應該也會想到利用水路吧，但在我們到達這裏的路途中，完全沒有碰上任何國王軍或是敵人。

霎時間，四周只剩下瀑布的水聲——

再往前走一會兒，愛莉雅停下腳步。

他說，既然接下協會的委託就不能反悔，而國王的軍隊又在前方，總不能沿着道路前進。

「我是想利用一種四周圍繞着風之結界，叫作『翔封界』的高速飛行魔法在水中前進。

「這就是我的優點啊！」

「這條路絕對不是可以讓幾十人、幾百人通行的道路，

愛莉雅和迪勞立刻同意我的提議。

「我們可以在水面上用浮游前進，也可以沿着山谷走山路下去……

沒想到這段經驗會在這裏派上用場，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原來如此，難怪國王的軍隊和凱拉司他們都不走這條路。

「這裏看起來……像是瀑布耶？」

我振振有詞，讓迪勞一臉不高興地沉默下來。

「這樣我就沒意見了。」

「那我有辦法。」

我想也用不着解釋，那把在和索納肯戰鬥時被冰封住的短劍，當然已經拿回來了。這把劍雖然算不上名劍，也絕不是便宜貨。

我好心向愛莉雅提供忠告，她卻模棱兩可地點點頭。

沒走多遠，就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水聲。

「就是這裏。」

豐沛的水流落到山崖下，發出嘩啦嘩啦吵死人的聲音。

「怎麼可能。從這裏往下還有兩、三座像這樣的瀑布，跳下去可是會送命的。」

「不管用你說的哪一種方法，都一定會馬上被凱拉司那邊的人發現。

「嗯？是啊。我想要不是因爲瀑布，這條河的深度應該可以讓稍微大一點的船隻航行吧。」

「就是這裏？」

嘩啦嘩啦嘩啦。

只有高裏一個人還在繼續嘀咕，不過我並沒有理會他。

「雖然不能說必死無疑，不過一定不好應付。」

「嗯，什麼事？

……

然後，高裏、愛莉雅和迪勞三個人同時發出哀號。

「正因爲如此，凱拉司似乎沒有在這條路上派駐戰力。

「難道你要我們跳下去嗎？」

說了半天，這傢伙最後還是與我們同行。

「一旦被人發現，對方向我們發動攻擊……

我上前逼問愛莉雅：

原本是座湖泊的克里姆佐，有好幾處水源。

「既然你知道這條路，那住在同一個城市的凱拉司，很可能也會知道。

這是他自己的說法，不過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只是想向愛莉雅搭訕而已。

「這種情況下，即使我們趁晚上摸黑行動，使用浮游飄在空中，或是窸窸窣窣地撥開樹叢前進，絕對都會被人發現。

不過這與其說是河流，不如說是溪谷。大量碧綠的溪水，從懸崖間奔流而下，滔滔不絕。

「這太強人所難了！我應該已經說過，下游還有其他瀑布啊！」

我嚷嚷着，讓這三個同時大吵大鬧的傢伙安靜下來。

「我可沒說要你們『游過去』吧！

「愛莉雅，這條河的水應該很深吧？」

「該怎麼做呢？」

「有了風之結界，就可以在裏面呼吸，而且既然河流很深，我們在水中前進，外面應該看不出來。」

沒錯。

「這樣不行啊，愛莉雅。

「很遺憾，我拒絕。」

「哇啊啊啊？！」

「那就趕快走吧。」

說完我迅速着手進行準備工作。

「這會鬧出人命！

「原來如此！」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方法有好幾種。

從這裏往下，差不多有二層樓高吧。

「可、可是，這麼一來……

「我們現在也不能退回去找別的路啊，這樣太花時間了。」

我們此刻探頭出來的地方，就在瀑布附近的懸崖上，差不多正好位於整座瀑布一半高度之處。

「好啦，愛莉雅，總之先帶我們到你說的『水源』去吧。」

我們一行連我在內一共有四個人，普通的翔封界當然載不動，不過要是利用之前向某個人買來的咒符，將翔封界增幅之後，應該可以行得通才對。

我立刻否決愛莉雅的提議。

「……」

「她是看你討厭吧！」

高裏面有難色地望着四周說：

碧綠的水瀑傾注而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只要想辦法從這裏下去，立刻就能抵達克裏姆佐。」

「喔，我知道了。你感到害怕嗎？」

我一邊沉吟，低頭看着瀑布。

「唉唷唷……你啊，這樣不會太直接了嗎？」

我滿臉笑容地說道：

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和我們一起走——

可別告訴別人，其實這一次高裏的擔心纔是正確的。

「這條山路不能說好走，不過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經常爬上這座山，所以我想應該不至於太強人所難。」

其中最大的一處，就是流經這座山的河水。

一點都沒錯。

愛莉雅小時候，經常和姐姐一起到這裏的水源來「探險」。

愛莉雅問道。我指着下方遠處的水面說：

「所以就算軍隊知道也不會選上這裏。

愛莉雅聽我這麼說，點了點頭，領着我們撥開樹叢前進。

「是的，的確是瀑布。」

「這樣啊……

「咦？」

高裏膽戰心驚地問道。

「啊啊！遊什麼遊！」

「對付這種傢伙，不喜歡就要明白說出來，否則他會得寸進尺喔。」

「要我在這種地方跳下去，我寧可和敵人戰鬥！」

「是嗎？我怎麼覺得這法子還是很亂來啊……」

「我們從水裏過去。」

愛莉雅露出苦笑，擺了擺手對他說：

「真是的……

砰！

迪勞說着，親親熱熱地把手搭在愛莉雅肩膀上。

我的鞋底嵌進迪勞的臉。

「呃，嗯……」

「『只要想辦法』？你該不會說，其實你根本沒有想出辦法吧？」

喔喔，從這裏……

愛莉雅若無其事地回答。

「好的。」

「喂，等一下！」

「喂，莉娜，你難道是叫我們游過去？」

「那，既然決定了就趕快出發吧。大家用安全索綁在一起，小心不要把行李或武器掉在水裏。」

「不過，在更接近城市的地方，就算敵人沒有佈置戰力，我們最好也事先設想對方安排了偵察人員在附近巡邏。

「嗯……」

我把劍鞘、劍柄都用繩子綁起來，再將繩子纏繞在褲子的腰帶上固定妥當，以免在水中不慎掉落。

安全索也同樣綁在褲子的腰帶上。

看樣子，其他人都大致準備好了。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他們三個人聽到我這麼問，點了點頭。

我也跟着點頭，開始唸誦咒語。

然後——

「翔封界！」

在風之結界的圍繞下，我們四個人躍向流動的水面。

「你騙人！莉娜小姐，你騙人！」

「別說話，愛莉雅小姐，這樣會咬到舌頭！」

風之結界裏全都是愛莉雅和迪勞的叫聲，一刻也不得安寧。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爲什麼要大吼大叫……

被風之結界圍繞在水中前進——

說起來很容易，但並不會像搭乘遊船觀光一樣，一路風平浪靜。

就算在水裏，也不可能一路都是平坦的河牀，總會遇上岩石、淺灘、深溝。

再加上河水在其間流動，水流的方向與緩急，幾乎完全無法預測。

而我們就用翔封界在其中移動。

不，老實說，我們只是被水流推着走而已。

除了掉下瀑布的時候，多少可以試着調整落下的速度，其他時候幾乎都只能隨波逐流。

我一邊控制法術，一邊左右張望——

所以坐在裏面到底舒不舒服——應該不用說明了吧。

在風之結界的圍繞下，沒辦法自由行動，於是我控制着翔封界，降落在附近的路面上，然後解開法術。

並行在我們右側的「眼睛」距離變遠，落後在後面——

等到進入城市，水流應該會變得平緩一點，而且也能看到河堤之類的人工建築。

砰咚！

老實說，這感覺不只是奇怪，根本就是恐怖。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它一定能讓水結冰。

高裏急急忙忙地跳起來，一劍割開繩索，然後再度衝出去。

「咦？可是，冰之矢……」

唉，總之在抵達克裏姆佐之前，只能請他們多多忍耐。

隔着水面只能看見黑色的剪影，不過至少可以知道那並不是魚。

異樣的聲音和迪勞的哀號聲同時響起。

「那個……」

「抱、抱歉！」

說到在夜晚飛行的生物，大家都會想到蝙蝠和貓頭鷹，不過飛翔在克里姆佐夜空中的，卻不是這兩者。

這是——

大小相當於成人握起的拳頭。

應該不是吧……

我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默默加快法術的移動速度。

原來如此！

我聽到愛莉雅的聲音往上一看，水中有兩個形狀異樣的影子，覆蓋在風之結界上方。

也就是附着在結界上那兩道影子的位置。

成羣的生物展翅飛翔？！

嗶嘰！

可惡，繼水中部隊之後，難道接下來是空中部隊？！

唰！

我用盡所有力氣讓風之結界向上浮起，劃破水面，飛到夜空下。

「……」

兩道有如利刃的魚鰭，立刻切開風之結界的上部，竄了進來。

譁！

冰緊貼着那兩道影子，封鎖住他們的行動。

砰！

所以，我們只能靠水中的線索查看四周的狀況。

很好，這下上方的障礙都清除了！

高裏連忙用劍把它們撥開。

雖然我不是不能體會他們兩人因爲小小的不安而驚叫的心情。

我並不知道冰之矢對那些影子有沒有效果。

對了，水流好像從剛纔開始就變得比較平緩。

劃開結界的魚鰭，也隨着影子一起漂流到後面去。

事到如今，在水中前進可說是百害而無一利。我控制着法術向上移動，浮出水面——

他們身上像是鱗片的東西，在月光下反射出溼潤的光澤。

「嘖！」

這些傢伙一出現，高裏立刻拿起劍衝過去。

呃？

他們翅膀的形狀確實與蝙蝠有點雷同。

話還沒說完，我和高裏已猛然倒地。

要是想看看水面上的情形，當然就得要讓整個風之結界浮出水面，但是這麼做非常惹人注目。如果恰巧旁邊有敵人，保證立刻就會被發現。

然後她也陷入了沉默。

然後——

同一時刻——

打從潛入這條河川開始，目前爲止我們一共經過了三次似乎是瀑布的地方——應該說是跌落了三次。依照愛莉雅的說法，也差不多該來到克里姆佐附近。

在他的面前，瞬間出現了幾十支寒氣的箭矢。

「等一下，高……」

「別忘了我們身上還用繩索綁在一起！」

「愛莉雅，冰之矢！」

「有人發現我們！我要上去了！」

滿天的星星。

水花反射着月光，閃閃發亮。

在這個運河密佈的城市裏，敵人可不會大意到疏於防範水底。

愛莉雅轉頭望着我說：

我用力爬起身說道：

「冰之矢！」

雖然看不見這隻眼睛主人的形體，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有個龐大的影子在水中晃動。

我向右一看，不禁沉默下來。

「唔哇？！」

這裏已經是克里姆佐的市區。

兩個影子輕輕地一晃。

在我們的旁邊。

城市裏並排着一棟棟房屋的黑影。

那眼睛像是平貼在我們的結界上一樣，以和我們相同的速度前進。

呦嚕嚕嚕……

由於太陽幾乎已經完全下山，水中的視野變得十分不清楚，不過大概是因爲月光夠明亮，能勉強看見附近不遠處的情況。

高裏的劍在月光下一閃，砍倒一隻半魚半惡魔的怪獸。

愛莉雅聽到我的指揮，卻因爲不瞭解原因而猶豫不決，反而是迪勞開始念起咒語。

不過，我可不希望有人說我騙人。「不會搖晃」或「很安全」之類的話，我可是一句都沒講過。

高裏在狹窄的結界中靈巧地拔劍出鞘，斬斷那些綠色的觸手。

高裏則是和他們兩個正好相反，一句話都不說。我回頭向他一瞥，只見他閉着嘴巴，表情彷彿是在訴說「反正這就是人生」。

就算翅膀相似，但這種手上拿着槍、大小和人差不多，而且彷彿是忘了雕琢細部構造的人偶，可沒有人會稱他們爲蝙蝠。

寒氣箭矢出現的同時，水也結凍了。

她的聲音和笑容都給人抽搐的感覺。

我一看，幾條綠色的觸手由後方侵入風之結界，在結界之中翻轉蠕動，像是在尋找我們一樣。

我連忙把視線轉過去。

迪勞的寒氣箭矢不是出現在風之結界的裏面，而是外面。

就在我想要浮起來的瞬間，風之結界突然遭遇一陣衝擊，像是撞上什麼東西一樣。

手上和腳上都長着和剛纔割開風之結界入侵的傢伙同樣形狀的魚鰭。

那是一隻眼睛。

這些傢伙兼具下級惡魔和魚類雙方的特徵。

我們則連忙解開綁在劍鞘和劍柄上的繩子，以及腰帶上的安全索。

一隻這種形體的傢伙，後面跟着十幾只彷彿是長了翅膀的下級惡魔。那一羣既沒有眼睛也沒有口鼻的臉，此刻正朝我們的方向飛撲而來。

「莉娜小姐，上面！」

「……」

「莉娜小姐？」

但是在這種局面下，我們也不能探出頭去探查附近的情況。

愛莉雅注意到我的異狀，也跟着往右邊望去——

一隻從風之結界側邊，也就是從水中凝視我們的眼睛。

可是，縱使高裏的本領堪稱絕技，在這種連站都沒地方站的情況下，可沒有辦法充分發揮實力。兩道被撥開的魚鰭雖然彷彿受到驚嚇似地暫時縮回去，沒過多久又再度侵入結界內部。

唰！

「怎麼了？！」

「這是魚吧？」

「什麼！」

水聲響起，幾道影子從運河爬上岸。

離我們稍遠之處，另一隻惡魔向夜空發出尖細的吼叫聲。

上方的影子停下了動作。

成羣的生物在夜空中展翅飛翔。

「高裏，撤退！」

我說完轉身開始奔跑。

現在敵方有幾隻半人半魚的惡魔，十幾只長着翅膀的下級惡魔，再加上會飛行的人偶。

我們雖然不至於贏不了他們，不過卻得花上不少時間，而時間一旦拖長，對方的援軍就會趕來。

爲了重整旗鼓，現在必須先撤退。

「喂……喂，莉娜！」

高裏連忙跟上。愛莉雅和迪勞當然也跟着我們一起奔跑。

颯！

此時響起令空氣爲之震動的振翅聲。

我感受到背後的殺氣，一邊唸誦咒語，衝進巷子。

抬頭一望，透過建築物的縫隙看到的星空中，有幾雙翅膀在夜空裏來回飛舞。

果然，在翅膀的阻礙下，他們無法飛進狹窄的巷子。

不過我也不能就此安心。敵人搞不好會從上方擊出攻擊魔法。

嚕咕咕咕！

上空傳來惡魔們的吼叫。

同一時刻，我也釋放出完成的魔法。

我把手按在旁邊一棟住家的牆壁上。

「黑魔波動！」

轟！

一陣響亮的聲音中，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

敵人應該也發現我們逃進這裏，他們很快就會採取對策。

「往這邊走！」

「我並不熟悉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是白天的話，或許還能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畢竟現在可是在泥土裏。」

衝進來一看，發現屋裏連傢俱也沒有，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跡象，印證了我的想法。

「而且——

可是這個樣子很難繼續交談下去。我口中唸誦咒語——

「其實我是想說，這種打打殺殺的事，不適合你和我這種心思細膩的人啊。」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一直在這裏乾等下去，狀況都不會變好，只會更糟。

迪勞聽了我的話，用拇指指尖搔着下巴前端說道：

咯咚咚哆咚咚！

「惡魔？你是說那些一半長得像魚，或是長着翅膀的傢伙嗎？」

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用這個魔法挖出一間寬敞的房間，不過在缺乏支撐的情況下把洞挖大，必須擔心土石崩落的問題。

啪……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水灌進來。

「不管這些了。

話雖如此——

「那些傢伙打算把我們和那棟房屋一起轟垮。」

「沒辦法，事出緊急嘛。

「唉，我再把空間拓寬一點，不過也沒辦法變得多寬敞。

四周的土壤聽從我的指揮，一點一點地被挖除而消失。

「這裏是對方的大本營，擁有戰力也是意料中事，不過沒想到會像這樣有各種不同類型的惡魔成羣結隊跑出來……」

「啊，沒這回事！愛莉雅小姐，你用不着爲這種事過意不去！

「可是你的眼神很冷靜耶……」

就在衝進空屋之後——

「問題是我不確定現在的位置。

「地精道！」

「總而言之，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道是要倚多爲勝攻進來嗎？

「那些長着翅膀、如同人偶的傢伙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其他長着翅膀，還有一半像魚的傢伙，大概都是下級惡魔的親戚——或許該說是性質有點不同的下級惡魔吧。

「抱歉，我幫不上忙。」

「你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啊？」

沒過多久，終於出現了一個能讓我們圍成一圈坐好的空間。

愛莉雅似乎在擔心這棟屋子，不過我猜這應該是間空屋，因爲從外面看起來，屋內並沒有透出光線。現在又還不到睡覺的時間，夜晚沒有照明對生活相當不便。

這傢伙，絕對是那種禍從口出的人……

「這種施法方式簡直就和下級惡魔一樣。」

我說完衝了進去，他們三個也跟着衝進屋子裏。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無論如何，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啊，我這話絕對不是說你們兩個人沒神經喔。」

總之——

「啊，不用放在心上。

我正要念誦咒語，高裏卻很難得地提出有洞察力的意見。

「嗯，你說的沒錯。現在那羣傢伙可能還在地面上晃來晃去。

「你們怎麼當真了，我只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如果想突襲對方的大本營，成功打倒凱拉司一個人的話，關鍵就在於如何找到他們。

「對我們來說，現在不是可以拖延時間的狀況。」

當然我已經看出這點，所以衝進屋子裏躲避掉這一擊。

「果然……」

「早知如此，留着讓國王的軍隊使喚還比較安全。」

「也就是說，你不確定這裏是哪裏？」

巷子裏挾着巨響揚起一片沙塵。

大家聽到我的話，全都一起點頭。

「不過，就算我們在這裏消磨時間，運氣不好的話，出去的時候還是會被一大羣敵人包圍。

要是洞口還開着，敵人中只要有個稍微謹慣一點的傢伙，打算在瓦礫堆中尋找我們的屍體，結果找到的不是屍體而是以地精道挖成的洞口，那他們會怎麼做呢——

索納肯以老鼠爲核心製造出下級惡魔，而要是用同樣的方法，以魚或鳥爲核心，應該就可以製造出用於水中和空中作戰的下級惡魔。

我突然在意起這件事，不過現在可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既然這裏的惡魔多到數不清，我看還是整個城市一起轟掉比較快一點……」

「千萬不要這麼做，莉娜小姐！

仔細想想，這些被挖走的土壤，到底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微弱的魔法光芒照亮四周。

那些惡魔毀掉我們躲藏的屋子時，大概已經把這裏的洞口堵起來了。既然如此，我們若不趕快採取行動，搞不好會被悶死在裏面。

「抱歉，把你扯進奇怪的事裏了……」

「光明術！」

我口中開始唸誦咒語。

我看出那些惡魔想把我們連着房子一起轟垮，於是就用地精道——挖掘坑道的魔法，在地面挖出一個洞，讓大家逃到地下。

愛莉雅和迪勞聽我這麼說，臉色大變，拼命地勸阻我。

迪勞皺着眉頭問。

不對，恐怕是——

「是、是啊，就算是爲了打倒敵人也不能這麼做。喏，重新想個法子吧！」

我在黑暗中回答愛莉雅的問題。

「總之——

不知道他們是在這個城市發生動亂時逃走的，還是這裏原本就沒有人住。

我把手啪地一聲按在牆上，土壤被掘開而消失，出現一條長長的坑道。

「我怎麼覺得好像闖進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你把人家的房子……」

「地精道！」

愛莉雅的抗議聲還沒結束。

「愛莉雅，你知道這裏和凱拉司所在地方的相對位置嗎？」

「喔……」

「莉娜啊，你不能把這裏弄寬一點嗎？這樣實在太窄了吧。」

但我們畢竟不是蚯蚓，而且在這窄得不像話的通道中排成一列對話，感覺實在很蠢。

「高裏，不要突然從旁邊吐槽我！

愛莉雅消沉地輕聲說道。迪勞連忙說：

「唉，真是受不了……」

「喂，莉娜，現在上去不會有問題嗎？」

我聽着遠處傳來沉重的聲響，在黑暗中小聲嘀咕着。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得先確認自己的位置纔行。那就趕快……」

我口中唸誦咒語。

「我想，凱拉司應該在魔導士協會吧。

第一個開口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咚……

很快的——

看來天上的惡魔大概擊出什麼攻擊魔法吧。

要不了多久時間，惡魔們的魔力攻擊，就會把整棟房子轟垮。

「你的意思是？」

其實這些純粹只是我的想像——

我點頭回答他說：

我念誦着咒語——

雖然剛纔經過一場慌亂，好在四個人看起來都平安無事。

「剛纔有個一半像魚的傢伙，只吼了一聲，就變出了冰之矢。

她縮着身子，彷彿滿懷歉意似的。

「我們先隨意挖一段坑道，等到離開這裏一段距離之後，再回到地面上，這樣可以嗎？」

我和高裏從旁質問他。

「這個城市裏還有其他人啊！」

「地精道！」

這種單調的工作——

「地精道！」

也是很討厭的事。

「再來一個地精道！」

沒完沒了地一直使用同一個魔法——

不知道挖掘和前進多久，土壤中開始滲水。

我把光源移過去，不出我所料，地下溼淋淋的一片泥濘。

我們現在的光源，是我在出鞘的短劍尖端施放的光明術。一般來說，用魔法產生的光芒，在有效時間結束前都無法讓它消失。不過若把法術施在劍上的話，如果想讓光芒消失，只要把劍插回劍鞘就行了。

「水冒出來了耶……」

「這塊土地本來就是湖嘛，再加上有運河經過。

「對了，莉娜小姐，要是不小心挖到運河那可就慘了。我想往深一點的地方前進比較好。」

「這樣啊，我知道了。」

於是下一次用地精道挖掘時，我朝比較低的方向往下挖，然後沿着泥濘的地面繼續向前爬行。

「這我可受不了……」

迪勞的抱怨聲從後方傳來。

「衣服溼答答，真讓人不愉快……」

「別抱怨啦，迪勞。我和愛莉雅都沒有埋怨，繼續前進了。」

「唔，是沒錯啦，不過難道沒有輕鬆一點的方法嗎？」

「如果被發現的時候，你有辦法解決所有的追兵，那我們回到地上也無妨。」

「感覺當然不一樣啦，現在地面上幾乎都是泥巴。」

「呃，這條件也太……

「喔喔！」

這個喃喃說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剛剛醒過來，在小島上坐起身的愛莉雅。

唉唉……

啪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光苔。

「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挖洞……」

雖然是水，但也不能輕忽。

唉，知道自己住慣的城市底下居然有這種地方，也難怪愛莉雅會感到驚訝。

「對了，莉娜。」

「這樣啊……」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種地方……

高裏倒在我旁邊，一動也不動。

沒錯，這些下級惡魔擊出的不是寒氣之箭，而是水箭。

在光苔的微弱照明下，鱗片發出水亮的光澤。

我說完頭也不回地開始唸誦咒語。

「唔……」

至於我們的頭頂上長滿了一整面的光苔。

「地底湖？」

「然後，我們經過水脈上方不遠處的時候……」

「其實我剛纔是想說，感覺起來我們好像是在單薄的木板上前進。」

「既然大家都沒有受什麼重傷，可見我們並沒有在水裏漂流很久。

啪啦！

沒錯。

那些惡魔有的掉在結凍的湖上，有的一半身體被封在冰裏。

一支從我身邊掠過的水箭，輕易地在我的斗篷上打穿一個洞。

我沒有回答愛莉雅，開始唸誦咒語。

「呃，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們先用浮游的法術，聚集到一個小島上。

不過那些惡魔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這時，我隱約感覺遠遠的後方有個傢伙出現。

「唔唔……」

「地面摸起來的感覺從剛纔就變得不太一樣……」

「怎麼了？」

光苔產生的光芒並不是十分明亮，再加上許多連接湖面與天頂的石柱，擋住部份的視線，所以視野不是很好。

「好啦，我不抱怨，安安靜靜地往前爬，這樣總行了吧！」

「不過事情變成這樣，那也沒有辦法。

我姑且用念好的咒語挖出坑道，然後一邊繼續往前爬一邊說：

我不禁轉過身去，看到的卻是依然平靜無波的湖面。

「喂，高裏，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陰暗的地底湖中，迴盪着惡魔們的聲音。

咻！

那些箭挾着破風的勁響，向我們直射而來。

一瞬間。

我把握住惡魔們躍到空中的這一瞬間——

接着無數閃亮的水花濺開，在空中飛舞。

我當然在聽，只是正在唸誦咒語，沒辦法回答而已。

這時候。

「既然這樣，那現在我們正上方是城市的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高裏朝他們衝過去，完全不畏懼腳底下踩的滑冰。

就在這時候，高裏對我說：

「好的，我知道了！」

高裏絲毫沒有減慢奔跑的速度，斬斷了其中幾支飛來的箭。

迪勞在後面大叫。

看來這個地底湖，恐怕比克里姆佐這座城市本身還要大。

「就是這樣。

剛纔的氣息，絕不是我自己多心。

證據就是，擁有動物般直覺的高裏，似乎也察覺出什麼，把劍拔出來，眼睛盯着水面不放。

「地面破了個洞？」

大致掃視一下四周，只看見一大片無邊無際的湖水。

「是水？！」

「抱歉，這我實在……」

我一邊確認全身各個部位，一邊爬起身。幸好沒有受傷。

就在我這麼說的瞬間。

我們現在的位置，就是克里姆佐地面下的地底湖。

又是他們？！

我抓了抓頭，一臉傷腦筋的表情。

「那是什麼？」

我在水面下看見晃動的影子，而且還不只一、兩個。

我呻吟着，眨了兩、三下眼睛。

「愛莉雅，迪勞，用魔法把湖凍起來，這樣我們纔有更多地方可以活動！」

「地精道！」

高壓、高速下射出的水箭，會產生難以抵禦的破壞力。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

「沒錯。」

「大概是連接到這座湖的水脈，正好從地面下通過吧。

我說着又開始念起不知道是第幾遍的咒語．

「冰結彈！」

嘶……

愛莉雅和迪勞兩個人則是在附近另一座島嶼。

「哎唷唷……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剛纔遇見的魚形惡魔，躍出平靜的湖面。

「哎呀，用不着道歉啦。

在我用力搖晃下，高裏微微一動，輕輕呻吟着。

不對！

嘩啦！

同一時刻，他們面前出現了十幾支寒氣之箭。

咻！

魔法釋放出的寒氣，把一部分的湖面凍結起來。

然後，他猛然坐起身，環顧四周盯着我說：

咦？！

啵。

「我從剛纔就有一點在意……你有在聽嗎？」

我按在地面上的右手陷了下去。

大量的水洶湧而出，一股腦兒地把我們沖走。

即使考慮到這些因素，不過我們居然看不見湖的盡頭，這也是匪夷所思的事。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城市下面還有個湖……」

我望着一邊起身一邊發問的迪勞說：

湖中零星地漂浮着幾座小島，大小差不多可以勉強蓋間簡單的小屋。我和高裏就是擱淺在其中一座島嶼上。

愛莉雅四下張望，有些愕然地喃喃說着。

啾……

「呃……喔！」

「——？！」

然後——

這時高裏已經砍倒兩隻惡魔，正朝着第三隻而去。

「——？！」

他突然停住腳步，向右躍開一大步。

幾乎就在此時——

嚓！

幾道水箭貫穿湖面的冰層向上激射，劃破高裏剛纔站立的空間。

這是其他傢伙從冰層下發動的攻擊。

因爲看不見身在湖底的惡魔，不知道究竟有幾隻，不過我現在只能把看得見的敵人先解決掉再說。

「霸王冰河烈！」

我朝水中晃動的影子擊出魔法。這下又解決一隻。

再看看高裏那邊，他似乎已經把跑到冰上的傢伙解決得差不多了。

很好！現在先暫時退回小島，把這些惡魔引誘到水面上吧！

就在我要向高裏出聲招呼的時候。

「啊——」

「愛莉雅小姐！」

噗通！

後方傳來兩人的哀號，接着是響亮的水聲。

我一回頭，只看到神色大變、佇立着不動的迪勞，以及漂在水面上的碎冰。

愛莉雅已經不見蹤影。

該不會——

水聲從我們右前方傳來。

「愛莉雅掉下去了！」

於是我提高嗓門，吸引拿洛夫的注意力，然後算準迪勞的咒語唸誦完畢的時機，往旁邊閃開。

「呀啊！」

高裏回到我們身邊，我和迪勞卻只能沉默以對。

我衝到迪勞身邊，手按在地上。

這原因就是——

「哼，別笑死人了。

腳底的地面突然消失，我和迪勞兩人落下一段短短的距離。

「原來如此……不過，我只要在這裏把你們收拾掉就行了。

就算找到她，救人的時候也必須解開風之結界，然後再抓着她浮上來。這段時間敵人可不會靜靜在一旁等待。

「唯一的一條道路——這麼說，這地方有路可以通往協會吧！

「你居然知道我們在這裏啊。」

「她還活着……目前爲止……」

咚隆！

就在拿洛夫驚訝地大叫的瞬間。

我從洞穴邊緣探頭釋放的攻擊，粉碎一隻魚形惡魔。

老實說，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作嘔的對手了。

「啊？

「這、這到底是？！

「既然如此，唯一的一條道路就只剩這裏。」

拿洛夫問道，看不出他臉上是什麼表情。我抬頭挺胸地說：

這樣的數量並不會難以應付，問題是對方抓了愛莉雅當人質。

高裏從橋上飛奔過去。

她終於瞭解到自己的處境，拼命地嘗試掙扎，抱住她的手臂卻絲毫不爲所動。

我發現高裏和迪勞在我身後竊竊私語，接着迪勞就開始唸咒。

我們就縮起身子躲進火山口中，頭上劃過的無數水箭全數落空。

「開什麼玩笑！抓住人質的傢伙自己說『我來保證』，哪個人聽了會乖乖相信啊！

我們立刻轉頭往那方向望去。

「難道你們不知道？」

高裏連忙把愛莉雅從他的懷中拉開。

「就用我拿洛夫本人來保證。

「你應該是負責克里姆佐的水中警衛工作吧。

「……」

我可以提高一點音量：

「我覺得我們沒什麼好得意……」

迪勞悲痛地大叫。

這種時候就只能靠我的三寸不爛之舌！

啪！

拿洛夫講得倒很理所當然。

「這麼說，你的名字叫拿洛夫啊。

水聲中，拿洛夫沉入了湖底。

四面八方的水箭朝我和迪勞射過來。

難道他們在失去發號施令的人之後，開始隨意攻擊？！

迪勞擊出的寒氣箭矢排成一直線，每一支都擊中前方箭矢的尾端，彼此首尾相連，形成一座纖細的冰橋，從我們這裏通往拿洛夫所在的小島。

唰！

就在惡魔們射出水箭的瞬間。

「那個女孩子呢？！」

他的全身鼓脹，簡直像是泡水而浮腫一樣，腳板上長着大大的鰭，伸出鉤爪的手指之間，有一層類似蹼的薄膜。

「要是抵抗的話，這女人會有什麼下場……你們應該知道吧？」

拿洛夫連一聲哀號都來不及喊，整個人重重往後仰躺倒下。

不對，敵人應該一開始就不會放過落水的她吧。

咚！

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把預先念好的咒語朝自己腳下釋放。

而拿洛夫聽了我的話，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就算有變化也看不出來就是了。

「哼！

「雖然你說讓愛莉雅逃走對你們沒什麼害處，可是如果你違反約定殺了愛莉雅，才更是一點害處都沒有吧！

「最重要的是，一個整張臉藍綠色，還長着觸手的傢伙……」

呃？

他的聲音彷彿口中含着食物一般含糊溼黏。

「地精道！」

嘩啦！

那傢伙手臂中抱着愛莉雅。

不遠處的小島上。

這傢伙用空着的那隻手捂住愛莉雅的嘴，大概是要阻止她唸咒吧。

「冰之矢！」

「虧你還特地告訴我們，沒想到你長這副德行，卻是個大好人呢。」

「——？！」

同一時間。

雖然我很想二話不說用雨點般的攻擊魔法轟過去，卻因爲某個原因不能這麼做。

我口中唸誦咒語——

惡魔們的攻擊暫時平息下來，可是——

好極了，接下來就看我們表現了。

「我話說在先，你們可別抵抗！

「你們……你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但是你們也不太可能在城市裏行走，

如果水裏沒有敵人，我可以用翔封界衝進水中，找到愛莉雅，把她救出來，但是……

高裏猛然躍起，一劍劈開拿洛夫的頭顱。

「我問問你，你要怎麼保證只要我們不抵抗，你就會平安地放走愛莉雅？」

愛莉雅像是要證明他說的話似地，身體微微一扭，慢慢睜開眼睛。

「可別小看我拿洛夫啊。

「什麼？！」

拿洛夫這話一出，一羣魚形惡魔立刻竄起，包圍住我們所在的小島，數量大約十隻左右。

「不過，看來你的頭腦可沒好到足以自豪的地步。」

因爲這陣水聲，包圍我們的惡魔開始齊聲大叫。

在人類鼻子和嘴巴的位置，他卻長着無數綠色的觸手，不停地蠕動。

呦喔喔喔喔！

我用螺旋的方式挖掘出漏斗狀的坑洞，腳下的地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火山口。

剛纔和拿洛夫說話的時候——

「你說什麼？」

不過，他當然並不只是流水屍或殭屍而已。

有個我們之前從沒見過的傢伙。

這麼說，愛莉雅恐怕已經……

要比喻的話，應該說是一具藍綠色的流水屍吧。

當初我們潛入克里姆佐時，在運河裏打破結界的綠色觸手，大概就是這位仁兄的吧。

我不理會高裏從後面傳來的吐槽。

「什麼？

「既然在上面的水路中遭到襲擊，我想你們應該不會利用運河前往凱拉司大人所在的地方。

「唔……」

「當然囉！我們只不過是碰巧漂到這裏罷了！」

噗通！

「黑妖陣！」

「只要收拾掉你們，就算放走這個女人，她也沒辦法傷害凱拉司大人。」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向旁邊躲開半步。

這場戰鬥正朝對我們有利的方向進行。

我們全員固守着火山口，不時探頭擊出魔法。

如果惡魔冒然上前突擊，就交給高裏用劍解決。

反覆幾次下來，敵人的數量穩定地減少。

畢竟小島附近的湖面已經被我們用法術冰凍起來了。

而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比地面稍微低一點的火山坑洞。

這些惡魔若想攻擊我們，就必須在冰上爬行，把距離拉近到某個範圍內。

我們趁這個時候迎擊，只要別大意，就不用擔心被擊中。

如果拿洛夫還活着，或許還會稍微思考一下戰術，不過現在這批惡魔只會橫衝直撞而已。

很快的——

「已經安靜下來了……」

不知打倒幾隻惡魔之後，愛莉雅這麼說。

「是啊……」

我這麼回答，從火山口的邊緣探頭，遠遠地張望。

視線範圍內已經看不見惡魔的蹤影。

「沒看到人……」

「總算解決掉了……」

迪勞輕輕嘆口氣站起來。

「你可別大意喔。雖然現在看不到，不過搞不好還有些惡魔躲藏在什麼地方伺機而動。」

我說着也起身，再度四下張望。

「呃，這種粗暴的作法……我沒什麼興趣。」

仔細觀察過後，附近已經沒有惡魔的形影和氣息，應該可以確定眼前的敵人已經全部消滅。

反作用力之下，高裏和我們分開。

纔出發沒多久，迪勞就開始抱怨。

「而且……那條密道上一定也有敵人吧？」

這法術當然對惡魔沒有效果，不過要分散他們對高裏的注意力，可是綽綽有餘。

「浮游！」

那箭矢輕易射穿兩層風之結界——

另一方面，我們雖然多少造成惡魔的混亂，其中仍然有一隻向上看着降落的高裏，發出鳴叫聲。

這個時候。

「我們把密道找出來，一舉攻過去，如何？」

就是那裏嗎？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接着愛莉雅和迪勞也念誦咒語，在周圍加上雙層的風之結界。

迪勞毫不遲疑，愛莉雅則是猶豫了一瞬間，纔開始唸誦咒語。

我看了看敵方。惡魔們齊射的水箭被風之結界彈開而消散，然後紅色光芒又再度出現。

高裏，你偶爾還是很聰明嘛！雖然這可能只是本能反應。

「總而言之，我們開始吧。」

像這個樣子，要找出那個或許隱藏在某處，也不知道是什麼形式的入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

「喂，你的同伴也說過了，這樣應該沒辦法找出密道……」

就在這時候，一陣衝擊撞上風之結界。

幾支飛來的冰之矢，讓包圍着我們的風之結界搖晃了起來。

這時，紅光射出了。

「高裏，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用不着擔心。

我把高裏朝柱子的方向用力推過去。

不好了！

「讓、讓你下去？」

「對吧？

「喂！怎麼了！你要幹嘛？！」

高裏繼續在空中飛行——

啪！

不遠處果然有座小島，小島正中央立着一根柱子，連接到洞穴頂端。

應該說，用普通的方法，不可能輕易找出來。

「莉娜，先放我下去！」

「不要亂叫，把結界照顧好！」

既然如此——

咻！

「不然我問你，你比較想要回到地面上，一邊和從空中攻擊的惡魔交戰，一邊往協會前進嗎？」

高裏一劍高高揮出，將它砍散。

我聽到高裏這麼說，控制着法術轉向後方，開始降落。

他朝柱子插下手中的劍。

「冰之矢！」

這時，愛莉雅和迪勞的咒語完成了。

「沒問題啦！

「就是現在！」

「愛莉雅，浮游！迪勞，再來一次風之結界！」

這個地底湖的確佔地寬廣，加上我們不知道所謂的「密道」長什麼樣子，絕對不可能輕易找出來。

「很好。那麼，我用浮游讓我們四個人飛起來，你們兩個就在浮游的周圍，加上兩層風之結界。」

——？！

紅光貫穿我們分離之前原本所在的空間。

「如何？這個，莉娜，找起來可不容易吧……」

原來如此，他改變了劍戳在石柱上的角度，藉此調整降落的方向。

就在那羣惡魔注意上方的高裏之際，寒氣的箭矢射向他們正中央。

「喔！」

那是兩隻魚形惡魔和……什麼東西呀？

「好！」

「沒事的！」

「好、好吧！

「莉娜，後面！」

好，這下準備工作完成。

「咦？」

不祥的預感閃過我的背脊。

增幅過後的浮游，載着我們四個人飄浮起來。

「交給我吧，我有辦法。

「重要的是，你可別只顧着抱怨，而忽略風之結界喔。」

「喂，這樣真的沒問題？」

我凝神一瞧，湖面附近有幾個蠢動的影子。

「所以說囉。

「可、可是……」

我說完唸誦咒語，牽住高裏和愛莉雅的手。迪勞則握起愛莉雅的手——

可是。

「這是當然的囉，迪勞。

他正朝高裏射出水箭。

飛來的水箭之中，夾雜着一支紅光的箭矢。

我轉身面向大家說：

砰！

「根據剛纔那個藍綠色的傢伙講的話，這裏某個地方應該有通往協會的密道。

結界消失了。

糟了！

四周實在談不上視野良好。光苔並不是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洞窟的一整面，而沒有生長光苔、岩石裸露在外的黑色區域，看上去就像普通的洞穴一樣。

「要是東繞西繞晃來晃去，最後告訴我們『還是沒辦法』，那可不是好玩的。」

「好了，我隨時都可以開始！」

我急忙想要轉彎。

就在小島底下附近——

當然，敵人可不會大意到疏忽他的存在。他們往上看着高裏——

「幹嘛這麼麻煩呢？使用浮游就行了吧！」

一邊切削石柱，減緩落下的速度，一邊往柱子下方——敵陣的中心前進。

惡魔周圍出現水箭。

紅色的光芒擊出。

砰！砰隆！

「這點本事我當然會。」

「愛莉雅，迪勞，你們會使用風之結界和浮游吧？」

高裏環顧着四周，表情看來不怎麼起勁的樣子。

「嗯，是啊。」

「你馬上就會知道原因了。

目標的島嶼愈來愈接近，敵人的身影也逐漸清晰。

於是我朝着那方向衝過去。

「我知道啦。」

我控制着法術，開始搖搖晃晃地飛到空中。

「莉娜小姐，這樣太亂來了！」

喀！

高裏落下的路徑突然轉了一個大彎，輕鬆閃過那一擊。

就在紅光即將擊中我之際。

「迪勞，愛莉雅，等一下我打訊號的時候，就解開風之結界！結界解開之後，用炎之矢或冰之矢，一發就好，向敵人射擊過去！聽懂了嗎？」

總之，高裏好不容易降落在羣敵之中。

然後，我們這邊也——

「封氣結界咒！」

「浮游！」

兩道魔法完成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專心控制魔法，知道了嗎？」

我一邊叮嚀愛莉雅和迪勞，一邊解除浮游，開始唸誦下一個咒語。

地面上高裏和敵方的戰鬥已經開始。以高裏的本領，要輕鬆解決兩隻惡魔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他似乎正和一隻不是惡魔的傢伙陷入苦戰。

我得要趕快幫忙他纔行。

「火炎球！」

我擊出咒語經過變化的法術。

這個法術原本的型態，是向外擊出兩手手掌間的光球，光球在接觸到其他物體時爆炸，四處散佈火焰。

可是我現在所做的是——

讓火炎球的光球出現在風之結界外，稍微偏後側一點的地方。

好，來吧！

「破！」

在我彈指作響的瞬間。

轟隆隆！

紅色的火焰在風之結界外面炸裂。

「呀啊啊啊！」

艾雷伍斯笑容滿面地回答迪勞。

我緩緩地走向小島的方向。

艾雷伍斯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閒話家常一樣。

滂！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玩意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是別用人質這種小手段，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就好了。」

「愛莉雅，解除浮游！」

那是個身長遠勝於人類，但卻崩塌下來的球體。

然後。

「狀況我大致都知道了。

風之結界中迴盪着愛莉雅和迪勞的哀號。

「一個腫脹的巨大白色肉塊。」

在那白到有些透明——應該說，白到顯得病態的肉塊上，大約相當於人類胸口高度的地方，有一張十分端正、就像雕像一樣的金髮青年臉龐，彷彿是一塊放錯位置的浮雕。

至於另外一隻惡魔，原本我還擔心他撲上來，結果他卻往後退開。

「唔……」

「唔哇哇哇！」

「就是這個意思。」

出現了拿洛夫被劈成兩半的頭顱。

迪勞解除了風之結界。

「黑妖陣！」

緊貼在這青年人頭部旁的位置，隆起一團肉塊。

四周響起嘩啦啦的水聲，解除浮游之後，我們膝蓋以下都浸泡在水裏。

那毫無疑問是人類男性的聲音。

咕嘰。

「他也真是，明明實力很強，可是……

在艾雷伍斯那張青年的臉旁邊——

當然，在降落途中我就已經在結界裏念好了咒語。

青年的臉似乎是爲了表示自己絕非裝飾品，開口向我們說話。

她連忙解除法術。

「這個下場實在太可憐。

我們連人帶結界衝進小島前方的湖面，掀起漫天的水花。

在爆炸的風壓下，風之結界急速朝向戰場衝過去。

此舉果然引起惡魔的注意。

同時——

高裏和那個不是魚形惡魔的傢伙陷入了對峙。

愛莉雅和迪勞也一起跟過來。

「啊，好的！」

我的魔法讓其中一隻惡魔迴歸虛無。

那傢伙完全是個怪物。

「我想，最好能再給拿洛夫一點大展身手的機會。」

愛莉雅不禁發出厭惡的呻吟聲。

「很高興認識你們，請稱呼我爲艾雷伍斯。」

「不過，沒想到拿洛夫這麼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