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的命運》
《WORLD TEACHER 異世界式教育特務》 · ネコ光一 · 2.6萬 字
「大哥!」
「喔喔!所有人都平安呢!」
「不過還是不可以大意!派兵去側面跟後方!」
回過神時,已經來到太陽即將西墜的時間帶了。
名副其實的激烈戰役已分出勝負,從瀕死的拉姆達口中取得一些新情報時,在遠處持續打倒魔物的雷烏斯等人來到這裏。
衆人的模樣都跟艾米莉亞一樣破爛不堪,好像隨時都會原地癱倒似的,雷烏斯他們的表情卻都一樣開朗。
不只是包圍四周的樹根、就連活動得如此激烈的觸手都不再移動,所以他們明白拉姆達已經被打倒了吧。
「哼,小鬼們好像都活下來了吶。」
「嗯嗯,大家都平安無事真好。特別是雷烏斯,爺爺也很中意他吧?剛纔我聽那孩子說過了喔,說是爺爺終於叫了他的名字呢。」
「……老夫不知道。」
艾米莉亞還是不怎麼能動只能坐在原地,她如此說道後,老爺子裝傻地別開臉龐。
老爺子在各方面對待雷烏斯的態度雖然嚴厲,但畢竟還是將自身招式傳授給他,所以這也是如同弟子般的男人變強的證據,我覺得沒必要如此害羞也行地說。
如此不坦率的老爺子讓我露出苦笑時,雷烏斯他們來到面前,一起下馬逼向這邊。
「大哥打倒那傢伙了呢!」
「打倒那副巨軀的一擊究竟是什麼招式?請向我說明!」
「老師!請確認四周是否安全……」
「我知道了,所有人都稍微冷靜一點。」
摻雜各種情感的話語同時扔向這邊,我一邊想辦法安撫他們,一邊說明拉姆達的情況。
巨樹雖然聳立在眼前,但內部已經沒有拉姆達存在,只要放着不管就會自行倒塌。總之它似乎無害,不過一旦倒塌也會對周圍造成巨大影響,所以有必要採取因應措施吧。
哎,這些事情就交給聖多魯高層去處理,我告知拉姆達瀕臨死亡倒在另一邊後,他們浮現笑容的表情一口氣繃緊了。
「…………」
「哎,我的事就別提了。那麼,你還可以活多久?」
桑傑爾對這樣的拉姆達舉起拳頭,但那隻手卻又無力地放了下來。
總大將做出這種危險舉動雖然無法想像,但他卻也不是有勇無謀地展開突擊。
「究竟在……說什麼……」
所以當桑傑爾試圖矯正拉姆達因憤怒而扭曲的復仇時,沒人站出來制止他。
「嗯,你憎恨的傢伙跟所有相關者,我全部都會好好制裁的。不是你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而是隻有那羣蠢傢伙啊。」
數個巨大塊狀物從天而降,掉落地點有段距離,所以我們似乎沒必要移動。
「那是……」
「你們的心情我懂,不過那傢伙已經完全失去力量了。而且,有個人比任何人都需要跟拉姆達談談,如果來得及的話。」
緩緩推進前線的中央部隊還在遠方,就算打倒了拉姆達,戰場上仍然殘留着許多魔物。照這樣下去,我等待的那個人抵達前拉姆達好像就會喪命。
說起來因爲國際會議之故,這場戰爭不只一國知情、而是變成了傳遍其他國家的大災難,因此在戰後也有必要開會討論。不管怎麼宣傳是拉姆達乾的好事,都無法完全讓民衆信服,而且也拿不到錢吧。
雖然不覺得拉姆達能夠完全接受這個結果,但最後聽到他的聲音時,可以感受到裏面有着沉穩氛圍。雖然只有一點點,我卻覺得他得到了救贖。
「爺爺!把姐姐……嗯?」
眼看着就要斷氣的拉姆達總算開了口。
「代……替……?」
「嗯……」
「你……真的是……笨……」
「那小子在哪裏?還活着嗎?」
「朝這裏掉落了!」
「…………」
本人雖然不認同,但在這一戰中,以總大將之姿立於上位的桑傑爾無疑是獲勝了。
「嗯嗯,拜託囉。我們開始準備吧!」
「嗯,就在對面。你最好快一點。」
「還活着嗎!天狼星大人,爲何丟着那傢伙不管!」
「那麼,你打從剛纔別說是生氣,就連一個笑容都沒有,是已經放棄報仇了嗎?」
「我的確是被你背叛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有從你身上學到東西,失志喪氣時也被你拯救過。」
就這樣……拉姆達爲了復仇而生的生涯宣告結束。
然後,接下來要進入桑傑爾勉強來到此處也要表達的正題。
「果然如此。那麼,我就代替你報仇吧。」
雖然抱持惡意、最終還是要看另一方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聽起來雖是如此,但這次的對象別說是叛徒了,甚至還是打算滅國的復仇者。
「「「在上面!」」」
「是嗎?那麼在死掉前給我聽仔細喔。」
「他比較後面,應該馬上就會抵達。」
身爲敗者的拉姆達雖然撂下輸不起的話語,桑傑爾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然後,桑傑爾立刻切換心情,對警戒四周的弗特下達指示。
「弗特!凱因還沒到嗎?」
「大家快離開!那傢伙可不是掉下來就會死掉的魔物喔!」
「嘖……看你這副德行,根本連揍的地方都沒有了不是嗎?直到最後都在惡搞。」
我只是對他表示我答應你的請求,相對的你要再多活一陣子,所以他才勉強吊着一口氣……情況就是如此。
「嗨,你變了……不少呢。」
即使如此,他──桑傑爾仍是說出了感激的話語。
事情便是如此,爲了建立臨時據點,獸王等人準備前去打倒魔物。就在此時,感覺敏銳的人一起停止了動作。
「遵命!」
「……那麼,這就是所有人了?」
我之所以無法容忍拉姆達報仇,就是因爲他把大批無關之人都拖下水的關係。
復仇總是會讓人浮現不好的印象,然而我覺得還是可以分成能夠容忍跟不能容忍這兩類。畢竟也有人是靠這個纔有活下去的動力。
更重要的是,陷害拉姆達的那些人就是這場騷動的緣由,所以不能讓那些傢伙全身而退吧。
就在我對這種行動力感到佩服時,桑傑爾突破敵陣來到我們身邊,同時從馬背上飛身躍下。
送拉姆達上路後,桑傑爾抬起臉龐,臉上感覺不出勝利的餘韻也沒有悲傷。只不過他稍微有替這份朋友關係劃下句點,所以感覺起來心靈有所成長了。
「什麼啊,你覺得我做不到嗎?真不巧,你不在時我成爲下一任王的事情已成定局了。別說是權力,就算得利用老爸我也會實現的。我是一個死不放棄的男人,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吧?」
正如雷烏斯所言,我覺得桑傑爾是順從直覺發動突擊的。雖然也是因爲魔物亂成一團,但他或許靠本能察覺到拉姆達已經油盡燈枯了。
那就是我等候已久的桑傑爾本人,護衛兵們神色慌張地追在他身後不遠處。
被俯視的拉姆達不發一語,只是用空洞眼神仰望桑傑爾。
「唔!? 」
「……謝謝啊。」
「那是……哥哥嗎!?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給我閃開啊啊啊啊──!」
「就算惹周遭之人生氣,我也喜歡這種傢伙唷。比只是待在後面旁觀更能信任。」
是即將死亡嗎?拉姆達說得斷斷續續,要不然就是每說出一人就要停頓好久,然而桑傑爾仍是耐心十足地傾聽,有如絕對不忘記般一邊複誦一邊記下。
「請……請等一下!」
突然被表達感激話語,面無表情的拉姆達明顯出現動搖。
「去催他!要照那傢伙的作戰計劃在這裏建立據點喔!」
敵方總大將拉姆達雖然消失,戰場上卻仍然殘留着大量魔物,所以接下來要掃蕩。
桑傑爾這句話說完後,拉姆達殘餘的肉體開始靜靜崩壞,逐漸變成腐朽的木片。
不過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仔細一看,兩隻合成魔獸(奇美拉)的軀體上開了一個大洞,生命活動與自我再生的源頭──核心遭到破壞了。
「哈米頓……羅德……」
「哪會放棄……就算是現在……我也想把那個腐敗的國家……」
在我視線前方,確認到拉姆達的身影后,桑傑爾用像是要衝上去揍人的氣勢奔向那邊。
「明白了,都說到這裏的話,這件事你就已經託付給我了。所以……安心上路吧,拉姆達。」
雙方視線像這樣互相碰撞數分鐘後。
就算被別人說成笨蛋也不足爲奇,然而桑傑爾就是被拉姆達拯救到這種地步,而且也很信賴他吧。得把這邊的思路理清才甘心,他就是這種男人。
「只要你有意……隨時都……」
「……打下去……就行了吧?你是……勝者。」
「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莽撞也得過來不是嗎?看吧,現在茱莉亞的哥哥總覺得跟我很像呢。」
「嗯,是笨蛋喔,再見了。」
「啥啊?最好是啦!我能像這樣站着不是靠自己,而是託了在這裏的那些傢伙的福吧!」
到了這個時候,中央部隊主力──獸王跟弗特也抵達這裏。是察覺到桑傑爾他們的狀況嗎?獸王他們只有對部下發出指令,遠遠地圍成一圈觀望而沒有打擾他們。
這兩隻合成魔獸(奇美拉)從天而降,所以根本用不着考慮是誰解決牠們的。
「什麼啊?沒像之前那樣治好耶?」
龍型合成魔獸(奇美拉)別說是小傷、就算腦袋被斬飛也會跟拉姆達一樣立刻再生,但掉下來的這兩隻卻沒有再生的跡象。
我姑且有把老爺子擺在拉姆達附近監視,所以大家都接受了這個做法,不過看樣子或許是白費功夫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桑傑爾更是本能性地狙擊魔物層變薄的場所,雖是孤身單騎、卻展現出頗爲穩定的突破力。聽聞桑傑爾的父親也是在前線揮舞武器的武鬥派,所以他也濃厚地繼承了那個血脈吧。
「是所謂的……直覺嗎?經你這麼一說,不可思議地可以接受呢。」
「我明白,那是爲了利用而欺騙我吧?我是在知道這些事的前提上道謝的。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會講第二次。」
表示絕對要揍自己一拳的對手,突然說出感謝話語,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還是一樣……笨呢。」
而且還掉下了兩隻,那個異樣姿態讓士兵們一起發出吼聲,曾經目睹過的雷烏斯等人跟獸王也舉起武器加強戒備。
「就算在那種狀態下,也不曉得那傢伙會做什麼吧!」
然後一邊引發激烈衝擊與搖晃、一邊掉下來的是,在上空飛舞的龍……不,是我們曾在獸王的國家戰鬥過的那個──將好幾只龍強行縫合的合成魔獸(奇美拉)。
「……真是的,至少也在臨終前叫一下我的名字吧。」
「桑傑爾大人,吾等要去掃蕩周圍的魔物。」
「現在立刻把所有陷害你的人告訴我,別在那邊說啥憎恨一切這種放棄思考的蠢話喔!」
拉姆達一動也不動地仰躺着,呈現任何時候喪命都不足爲奇的狀態。
「不……不能讓殿下孤身一人!別落後!跟上!」
我已經死了一半的心,一邊喝着從茱莉亞她那支部隊分來的水。就在此時,我發現有人從遠處傳來長嘯,一邊逼近這裏。
然而只剩下數步時跑速卻變緩,站到拉姆達面前俯視他後,先前的激烈情感有如騙人般變成悲痛神情。憤怒跟悲傷交織在一起,或許連桑傑爾都不曉得自己想怎麼做。
考慮到損害的話,或許該暫時撤回城牆那邊,施展籠城戰纔對,不過按照預定似乎要先在這邊建立據點削減魔物數量,並救出走散的人們讓衆人會合。
「是那些傢伙嗎!裝出一副跟自己完全無關的臉孔,結果卻是罪魁禍首嗎?少開玩笑了!」
「哥哥,爲何獨自做出這種胡來的行爲!」
跟我在戰鬥前聽說的一樣,就算在馬背上他也展現出挺不錯的劍術。拉姆達被打倒後魔物們恢復神智,開始自相殘殺吞噬彼此,敵方陣型崩潰,全體陷入混亂狀態,而他就是利用了這個破綻。
「要掉下來了!準備迎接衝擊!」
「快點……殺掉就……」
然而根據我在戰鬥途中用「探查」調查的反應,龍型合成魔獸(奇美拉)應該有三隻纔對。就在我如此思考時,最後一隻朝這邊降落,同一時間桀諾多拉跟梅吉亞也一起落下。
「唔!快一點,桀諾多拉!」
「沈眠吧──!」
梅吉亞纏住合成魔獸(奇美拉)的翅膀跟脖子封住動作,桀諾多拉則是緊抓敵人身軀並且咬向胸口。與此同時,化爲巨塊的三隻龍狠狠撞上地面。
在那之後,桀諾多拉抬起臉龐,咬碎銜在嘴裏那個貌似魔石的東西,一邊俯視完全沒有動靜的合成魔獸(奇美拉)一邊長嘆。
「呼……勉強解決掉了呢。」
「嗯,快點回空中……唔!」
激戰之下不只是全身血污,似乎也負傷了,從這副模樣判斷就算是桀諾多拉他們也消耗甚鉅。至於梅吉亞,是翅膀弄傷了嗎?他連飛行都有困難,只能不甘心地望着天空。
直到此時才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嗎?桀諾多拉跟梅吉亞緩緩起身接近這邊。
「你們似乎也平安無事呢。對了,爲何衆人都聚集在這種地方?」
「操控魔物的幹部都打倒了,所以先會合了一下。這也是託你們這些龍族在天上賣力的福啊。」
「喔!只剩下魔物而已!」
「呼……真是難能可貴的情報。老實說,吾等的狀況有點嚴重。」
「那就儘可能地治療一下傷勢吧。來人,快用治療魔法!」
雖然在意天空的狀況,但天上的魔物也跟地面一樣陷入混亂狀態,所以我覺得多少還是有一些餘裕。
在茱莉亞的命令下,會使用治療魔法的人集合在一起,我則是在補給完水分後接着喫起乾糧。就在此時,桑傑爾表情認真地向我搭話。
「戰鬥雖然還沒結束,不過託你的福才能跟拉姆達做一個了斷,在此謝過了。」
「嗯,等一切結束後再講給我聽吧。對了,你那邊的部隊可以分我一人份的水跟乾糧嗎?」
「嗯?啊──我立刻讓人準備。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挺能喫的嘛。」
「不是立刻要喫,我接下來預定還要繼續行動喔。」
「既然如此,至少也把那邊的老爺子帶走吧,他可是還幹勁十足呢。」
那是藉由風精靈之力在天空飛行的菲亞跟莉絲,卡蓮也被抱在菲亞胸口前帶了過來。
所以老爺子留在這裏,你們爲了戰鬥好好休息比較好──我如此說明後,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這一切都是天狼星少爺做的決定。既然如此,我只要相信主人、目送主人離去就行了。」
理解我先前那番話語的真意後,雷烏斯他們慌張地擠向這邊,艾爾貝里歐卻說出了某個提議。
「……我不會說不要去。我已經做好覺悟,如果你有什麼萬一,就算我一人……不,我們也會好好養育這孩子的。」
「對了,只要用它停止魔物的動作,不論數量多少都能安全地打倒吧?」
「對呀!要前往全是魔物的大陸,戰力多一點比較好。」
這些話雖是一番好意,但我還有應該要做的事情。只有艾米莉亞一人知道這件事,默默無語地做着準備。
然而表情卻是那種腦袋可以理解、心裏卻不能完全接受的感覺。
「欸?」
「那我問你,你們還能再戰鬥多久?」
「會這樣吧。實際上週圍的魔物之所以亂成一團,就是因爲魔法陣效果中斷的關係吧。」
「「「啥?」」」
「姐姐!姐姐妳……可以接受這樣做嗎?」
雷烏斯他們連一句話都無法反駁。艾米莉亞無視他們,將揹包放到我旁邊,裏面塞着部隊分過來的乾糧跟飲用水。
「呼……卡蓮不會害怕吧?」
「沒事的唷!」
那東西的尺寸跟手掌一樣大,是宛如鮮血般的赤紅色石頭。
「爲什麼只有卡蓮不能看!」
在場之人大部分都已經是滿身瘡痍,桀諾多拉跟梅吉亞也接近極限了。至今仍在天上戰鬥的三龍狀況也大同小異吧。
「「「…………」」」
「師父,就算命令魔物回去好了,只要離開效果範圍外就會恢復原狀不是嗎?」
「師父,沒必要這麼急,在這裏再休息一下如何呢?」
「天狼星少爺,必需品大致上都備齊了。」
「我要做的工作不是殲滅魔物,而是改變局勢,因此需要具備在敵陣活下去的機動力與迅速的判斷力跟經驗,還有持久力。事到如今我就老實說了,現在的你們只會礙手礙腳。」
「哈哈,因爲我不去的話大家都會累翻天唷。」
「爲何,爲何大哥要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把戰鬥交給其他士兵們專心休息,現在的你們不好好讓身體休息一天的話,也恢復不了什麼體力。
「是我叫來的,天狼星少爺的事情我已經說明過了。」
三人無視喫驚的衆人在我面前着地,但我發現莉絲相當疲倦。
一聽到我要前往魔大陸,艾米莉亞立刻使用刻着「傳訊」魔法陣的魔道具將現況告知莉絲與菲亞。當時我因爲隔得有點遠沒聽清楚內容,不過看樣子艾米莉亞似乎把狀況說明得頗爲詳細。
「這裏才需要老爺子的力量。應該會出現接收不到魔道具命令、無法誘導的魔物纔對。」
「欸,大哥。有什麼事……那個……」
「謝謝,已經足夠了。」
是從一大早就一直戰鬥至今害的嗎?北斗的毛皮變得亂糟糟的,而且也濺上很多鮮血,模樣看起來挺驚人的。
「當然,對了,我不知道艾米莉亞對妳們說了什麼,但我完全沒打算去送死喔。」
雖然得近看纔會曉得,但其實魔石的一部分出現破損,有一道小小的裂痕。
「……拜託了。」
「雖然有點不爽,不過這種時候得好好做纔行呢。」
「嗯,欸,真的……要去嗎?」
莉絲也有如同意般不斷點頭,此時卡蓮總算被艾米莉亞放開,隨即撲向我的背部。
確認艾米莉亞輕輕遮住卡蓮的眼睛後,菲亞半強迫地把我的臉龐轉向旁邊,隨即有如強吻般親了我。
「呵呵,不愧是妳呢。那我就不客氣囉……」
「謝謝,讓妳費功夫了。」
「嗯嗯,因爲有了一件我非做不可的事情。而且只要能減少跟魔物的戰鬥,別說是傷患了,甚至也能減輕莉絲的負擔。」
「請給我一些時間。前線推進到這裏的話,應該馬上就……太好了,似乎是趕上了。」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問題,是察覺到這一點嗎?也出現好幾個冷靜審視局面的人。
從她手中伸出的水裹住我的身體,不只是治療傷勢、連身上的髒污也一同洗去。治療結束後是氣空力盡了嗎?莉絲轉眼間就要倒下,我將她抱向自己。
「不過我這邊不是要用隨從的身分、而是要做爲妻子提一個任性的要求。」
那些傢伙確實是在操控魔物,卻只能在一定的範圍內產生效果,因此敵人才把刻畫着相同魔法陣的合成魔獸(奇美拉)分配在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冷靜啦,奇斯。欸大哥,該不會就是用那個把魔物……」
「能做得到就好了,只可惜這顆魔石怪怪的。」
話雖如此,牠似乎也沒有負傷,有如在說自己還能戰鬥般用輕快腳步來到我身邊。我一邊撫摸北斗的頭,一邊瞥向不知該說什麼的雷烏斯等人。
與拉姆達的那一戰雖讓我受到無數傷勢,不過我已經止過血了,而且也有用魔力讓肉體活性化,只要放着不管馬上就會痊癒。
「等一下等一下!那傢伙體內不可能有正經的東西吧,快點破壞掉!」
艾米莉亞淡淡地述說,然而雷烏斯他們似乎發現她的耳朵跟尾巴正微微顫抖着。
然而是想起拉姆達他們的行動嗎?也有人浮現疑慮。
「即使如此也一樣。你跟北斗雖然強大,不過聽到你們要前往全是魔物的島嶼,不可能放得下心來吧?」
所有人眼看着就要立刻出言制止,我卻搶先一步接近已經喪命的拉姆達那邊,將手插進他那副已化爲腐朽木片的肉體,然後取出某物。
我像是要將這股暖意刻進心中般略微緊擁她後,莉絲眼神溼潤地抬頭仰望,我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其實應該要親嘴巴纔對,不過莉絲還不習慣這種事,所以應該要稍微控制一下才對吧。
無論如何都無法丟下傷患不管,我溫柔的妻子莉絲。
「當然囉。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轉向這邊。啊,不好意思,艾米莉亞把卡蓮……」
她也順便告知了這邊的魔物動向,是以那些情報爲基礎順利地避開魔物飛至這裏嗎?三人都沒出現什麼問題地過來了。
「明明跟卡蓮說不可以去危險的地方,老師爲什麼要去好幾次呢?」
明明有着能夠減少無謂犧牲的手段,卻因爲愛惜自己而袖手旁觀,我並不想成爲這種男人。
而且我不想讓弟子們看到這種可悲男人的背影。
「之前也說過,因爲我要當母親了嘛。不過,還是讓我說一句話。請不要讓小孩沒父親。因爲這孩子……繼承了你的血脈。」
恐怕是被我接二連三的攻擊或是「閃電子彈」的餘勁損傷的吧。
艾米莉亞將視線望向聖多魯的方位,此時出現兩道黑影,從空中魔物狙擊不到的高度飛向這邊。
「必須得有人做這件事纔行。而且在這羣人中,我認爲最有可能從魔大陸生還的人就是我。」
「可……可是啊,大哥跟那傢伙戰鬥後也很累了吧?」
「我也被姐姐大人念過了,不過大家都一樣亂來吧?所以,只要一下下就好,讓我診治吧。」
「也是呢。仔細想想,我們並不是爲了消滅所有魔物而戰呢。」
「莉絲也挺亂來的呢。」
「重要的魔法陣部分平安無事,所以我覺得是可以發動的。不過照這個樣子大概就是一、兩天,或許也有可能撐不到半天就損毀。在這段不確定有多久的時間內,能收拾掉多少從這裏一直綿延到魔大陸的魔物羣呢?」
「莉絲小姐!? 還有菲亞小姐跟卡蓮妹妹,爲什麼來這裏?」
此時我捏起手指輕輕吹哨,幫忙掃蕩魔物的北斗返回這裏。
這是我剛纔詢問拉姆達時得知的物品,而且他也同時告訴我它的效果與使用方式。將這件事傳達給大家後,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明白我想做什麼了。
「沒錯,這顆魔石上面刻着操控魔物的魔法陣。雖然沒有把手或是任何用來保護的裝飾,但它也是魔道具吧。」
「啊,還沒向大家說明呢。我接下來預定要前往魔大陸。」
她有如不放手般緊緊抱住我,就算不知道詳情,似乎也能理解我要前往危險的地方。是感受到周圍的氣氛而無法抹去心中不安嗎?她的積極度比平常還要多出好幾倍呢。
「……會這麼順利嗎?」
講得露骨一點,那個老爺子不適合潛入任務這種偷偷摸摸的工作。
「以北斗的腳程,要逃離魔物也不難。我可不打算犧牲,你們可以稍微放心。」
「不過,只要大哥跟爺爺,還有我們一口氣使出全力……」
沒錯,不接近到一定的程度,就無法誘導魔物,因此到頭來還是有必要跟魔物一起前往魔大陸。
「嗯,你已經取得了最大的戰果。暫時把事情交給弗特跟凱因他們吧。」
「菲亞真堅強呢。」
我不希望莉絲繼續勉強自己,所以應該拒絕治療纔對,但這次我想讓莉絲隨心所欲地去做。
「哇哇!? 」
如此一來,雷烏斯真的變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然而艾米莉亞卻忽然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是對她跟我的模樣感到不對勁吧,雷烏斯表情緊張地重新轉向我這邊。
「那個該不會是魔石吧?我初次看到魔石的顏色這麼不祥呢。」
在這個狀況下要前往號稱是魔物巢穴的魔大陸──我若無其事說出這種離譜話語後,大家都有如無法理解般張大嘴巴僵在原地。
「也就是說,要將魔物送回魔大陸,就得一直待在牠們附近……呃,大哥?」
「請。」

「雖然不太想讓妳看到這種情況,但現在也只好這樣做了。」
「是嗎!意思就是要用這個讓魔物返回魔大陸啊!」
魔石上繪製着複雜的魔法陣,而且水準高到就連具備魔道具知識的我都想放棄理解的程度。
她還是一樣熱情如火呢──我在心中如此苦笑時,菲亞浮現笑容的表情變得嚴肅。
「雖然稱不上萬無一失,不過這種程度的魯莽行徑我體驗過好幾次了。而且我也不打算獨自前往。」
我離開莉絲身邊,從背上把卡蓮放下來將她抬至胸口的高度後,一邊溫柔地告誡一邊凝視有翼少女的眼瞳。
雖然能從那對眼眸中感受到無法好好用語言表示的不安與悲傷,但她畢竟還是沒把別走這句話說出口。不,看到菲亞她們的模樣後就說不出口了吧。
真是聰明的孩子呢──我一邊感到佩服,一邊把卡蓮抱得更高。就是家長很常對小孩子做的那個「好高好高」。
「北斗也會一起去,我沒事的。所以卡蓮要跟大家待在一起喔。」
「嗯……」
「還有啊,這種時候可以不用忍耐哭出來的。」
「嗯……」
卡蓮沒發出聲音靜靜流淚,我輕輕將她擁向自己的胸膛,有如安撫般緩緩摸頭。
其實我想再讓她多哭一會兒,但在時間上卻也沒那麼充裕。就在我心想差不多該把卡蓮放下時,默不作聲旁觀我們對話的雷烏斯開始用苦澀表情發出沉吟。
「別再這樣做了……大哥。雖然我知道這是必要之舉,但這樣不就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嗎?」
「不是這樣子的喔,雷烏斯。這是爲了將自己有家可歸這件事刻進天狼星少爺心中。」
「就算這樣好了……」
「比起不去做,應該做了之後再後悔。這是天狼星少爺的教誨之一喔。」
「…………」
「雷烏斯,或許這樣確實有欠考量,不過趁可以談話時先把話說一說也沒損失。」
不論我把自己要平安歸來這件事多麼擺在心上,都有所謂的意外存在。所以我並未阻止艾米莉亞把妻子們叫過來的舉動,也好好交代了要告訴她們的事情。
當然,我也有事情要交代雷烏斯,所以我緩緩將拳頭伸向這個既是弟子也是小弟的男人。
「這不是我做爲師父、而是做爲男人要對你說的話。」
「大哥……」
「大家跟家族,暫時交給你照顧了。」
拉姆達有教過我這東西的使用方式,所以我嘗試先注入了一點魔力進去,然而從途中魔石就有如在說「再多拿一些過來」,開始吸收我的魔力。
然而這次有必要拉走大量魔物,所以我們刻意放慢速度,又爲了傳播魔石的命令而左右蛇行。因此不只是地面,也得應付一大堆從空中逼近的魔物。
就算解除拉姆達的支配、減少敵對魔物的數量,天上那羣老老實實前往城牆的魔物也變得會對地面發動攻勢,就另一種意義而論危險度增加了。
「從左翼開始。」
從途中情況開始變得嚴苛,就算是北斗也很難獨自應付,所以我也一邊將魔力注入魔石一邊扔出飛刀,或是將消耗量壓抑至最低限度釋出「衝擊」支援。
「感覺不錯。看吧,再多來一些,你們的獵物就在這裏。」
「……嗷。」
繼續在沒有道路的岩石地帶前進後,來到一處盆地般的場所,那兒有一座看起來像是隨意削切巖盤建造而成的巨大鍊鐵廠。
如果打算開墾這種魔物巢穴的話,究竟需要花費多少時間跟費用……以及犧牲,我根本無法想像。
「話說回來,之後要找空檔好好休息。細節我都告訴艾米莉亞了。」
「是呢,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想笑了。那麼,來自魔大陸的歡迎會是怎樣呢?」
「你們的獵物……是我!」
而且我現在也沒有理由拘泥於此地,所以沒放緩速度地直接通過了。
看樣子愈是扭曲魔物本能的命令,魔石負擔跟魔力消耗就愈大。順帶一提,我剛剛發佈的命令是「前往魔大陸」,但這顆受損的魔石是無法這樣長時間運用的。
「不,還沒輪到你出場,利用那個吧。」
「嗷!」
前線基地因連日戰鬥而全體劣化,不過在那之後明顯遭到破壞的地方就只有城牆正門而已,所以內部也只有一些魔物。
我又發動了一次魔道具,更加理解這東西的種種限制與使用方式。
總之不想辦法處理這座橋,魔物就不會停止流入,所以應該要儘快破壞纔對,然而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
拉姆達刻在自身肉體上的魔法陣跟這傢伙一樣,並且用它操控魔物羣。不過我有從拉姆達本人口中得知,他並未下達太複雜的命令。
之所以能立刻理解這是鍊鐵廠,也是因爲事前聽拉姆達說明過的關係,使用火山流出的熔岩融解鐵礦石就是它的生產機制。意思就是魔物進攻聖多魯時,手中拿着那些製造地不明的武器就是在這裏做出來的。
我們一邊應付來襲的客人,一邊改變方向從外圍朝內陸移動。又越過好幾座森林跟山脈後,進入一個寸草不生的岩石地帶,同時氣溫也急遽上升,所以我知道火山近了。
「嗷!」
「……路上小心。」
除了特殊狀況外,就只是保持一定的距離感維持陣型,只要附近沒敵人就老老實實地前進,感覺就像這樣。至於天上的魔物,據說只下達了攻擊城牆這個簡單的命令。
「…………喔!」
「嗷!」
「那麼,請客人回去吧。」
狀況明明如此惡劣,我卻不知爲何發出笑聲。我一邊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言,一邊跟北斗一起衝進聯繫大陸間的巖橋。
「修正至兩點鐘方向!接着是十點鐘方向!」
也就是說,北斗的負擔比我還大。即使如此,北斗仍是自信十足地吠了一聲踹向地面,按照指示奔向前方的左翼那邊。
當時雙方都還缺乏經驗,別說是陷入危機了,甚至有許多次都做出會死的覺悟。然而如今不只是經驗,我也得到了遠遠超過前世的力量。
只不過……
在魔物斷斷續續來襲的狀況下,我無法充分恢復體力跟魔力,因此已經沒有餘裕釋放「反器材射擊」了。
下意識地試着將注意力從海邊轉向附近的森林跟大陸中心處後,我感受到無數至今從未感受過的魔物氣息。本來不應該在夜間輕舉妄動纔對,然而後方有很多魔物追過來,所以我也只能前進。
我需要集中精神維持魔石,因此其他事情幾乎都拜託北斗處理。
「哼,除了艾米莉亞跟小姐們外,都跟老夫無關喔。」
「而且這片大陸挺寬廣的,也有很多我不曉得的魔物呢。」
「嗯,我可沒膽怯唷。北斗……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在那之後,因混戰而出現我完全沒有料想到的攻擊,速度也差點停下。然而我們仍是繼續奔馳,抵達了曾經住過的前線基地。
「老爺子也是,有空的話就照看大家吧。」
「在此下令……」
所以不論是多麼胡來的作戰計劃,都絕非不可能。
而且現在已進入夜晚的時間帶,再加上這顆魔石壞掉前都會不斷叫來魔物,所以我得徹夜動個不停。
「就算是我,也是初次擔任這種規模的誘餌呢。」
「是這裏嗎?比我聽說的還寬廣呢。」
「別管了,快跑!」
吠聲就像是在叫我不要勉強似的,不過應該要儘量把負擔平均化纔對吧,這也是爲了讓雙方活下去。因爲一旦有一方先倒下,另一方也會如同連鎖反應般立刻遭到擊潰。
我一邊掃平魔物,一邊堂堂正正地從正門穿越前線基地,來到戰鬥數日的城牆前方的戰場,那兒已化爲魔物恣意妄爲、四處肆虐的渾沌之地了。
「這已經不是魔道具,而且某種生物了。不過,只要好好調整……」
不是氣味或是氣候改變這種東西。這片魔大陸上只有非人的存在,此處並非人類踏足之地,就是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獨特空氣。
就拉姆達的角度來看,這裏只是一個過程,是沒考慮過要固守城池嗎?看起來並沒有在這裏配置魔物的樣子。如此一來,之後要開啓基地奪還戰也不會很困難吧。
只要我主動切斷魔力它就會停止運行,不過只發動了幾秒,我的魔力就被拿走不少。如此耗能量的物品不是要由一羣人輪流持有,就只有能夠立刻恢復魔力的人可以使用。只有我能執行這項作戰計劃的理由又增加了呢。
「嗷!」
正是因爲如此,對魔物干涉少的命令是……
話雖如此,這次不是擾亂而是以誘導爲主,所以只要應付最低限度的魔物就行了。
將我認知爲獵物後,魔物羣的氣勢極爲駭人。
簡單地向衆人道別後,我轉過身軀打算騎上北斗。就在此時某物抱住我的背部,肩膀也同時感受到輕微痛楚。
「報告!目前正在排除魔物中,不過有一部分的部隊損害擴大!」
太陽已完全西落,但我有調整魔力讓眼睛能夠在夜間視物,而且北斗也有百狼的超感應,就算在夜間移動也幾乎不會有問題。
這邊依舊有魔物隨心所欲四處亂跑,但我首先在意的是傳聞中那條連接魔大陸的道路。
「雖然不是全部,但空中的魔物羣開始降落盯上吾等了呢。通知所有部隊,從現在起也要注意上方!」
先沿着魔大陸的海岸……也就是大陸外圍移動,爲了讓自己從聖多魯誘導過來的魔物們不塞在橋樑附近,我不斷朝前方前進。
我想起自己在前世,曾經跟狗一起工作時的事。
明知危險卻還是深入魔大陸內部,除了要誘導魔物外,也是因爲有個地方我想確認一下。
我要跟自己帶來的那羣魔物一起移動至魔大陸,儘可能將牠們送回魔大陸後將橋破壞。應該要做的事雖然單純,不過拉來這裏的魔物全數通過這道橋前,我都得在魔大陸上生存下去纔行,其實難度頗高。
「目標是……找到了,一定要順利啊!」
由於背後也有魔物追來,所以我連稍微停下的時間都沒有。
從這裏到魔大陸就算搭馬車也有好幾天的距離,不過只要北斗拿出真本事奔馳,馬上就能抵達那邊吧。
「嗷!」
我調整魔物爲了存活而吞噬獵物的本能指向性。
牠們有如爭奪地盤般四處扭打,或是爲了進食而追捕小型魔物。一踏進這片讓人忍不住想說世紀末光景正是如此的土地後,視野範圍內的魔物都轉向這邊。魔石的力量似乎仍處於絕佳狀況。
再來就要看我能否儘量帶走魔物,減少同伴們的負擔了。
就算多少打倒了一些魔物,數量仍是多到沒有絲毫減少的樣子。在這樣的數量暴力中,北斗速度不減地奔馳而過。
「嗷。」
順帶一提,魔石本身只有發出淡淡光輝,但效果卻是絕佳。畢竟爲了建立據點而在周圍掃蕩魔物的戰鬥聲響明顯變小了。
「呼……哈哈……」
發動魔石大範圍地發佈那個指令的瞬間,周遭魔物一起朝我這邊回過頭,這正是飢餓的狼羣。
根據士兵的報告,那條路是突然從海里出現的,不過經我親眼確認後,那條路如我所想,是用魔法隆起海底──製造出巖橋形成的道路。從這裏到魔大陸有着一段不搭船就很難抵達的距離,我完全無法想像製造這種規模的橋用去了多少魔力。
「嗷!」
老實說這座鍊鐵廠很寬敞,需要用上幾發上級魔法,或是安裝大量炸藥才能破壞。
不過在這個當下,這件事卻也沒那麼困難。如果是用岩漿融解鐵的話,只要把它流入這一帶就行了。
哎,頂多也只有清除魔物這種事才能拜託老爺子,所以我也不再多言。
接受銀狼族表達愛意的輕咬後,我躍上北斗的背部,高舉手中魔石注入魔力。
「這東西……食量比想像得還大呢。」
「嗷!」
北斗憑藉活用百狼身體能力的速度跟力量,只避開擋住去路的魔物或是宛如枯葉般轟飛牠們,然而牠的動作卻略顯衰弱。就算是北斗,從早上就接連戰鬥至今似乎也出現疲態了。
雖然效果因爲種族或個體差而出現差異,但至少在效果範圍內的大部分魔物應該都上鉤了。
就現況考量的話,應該要無視這個場所纔對,但我想趁早毀去有智慧的魔物使用這個地方的未來。如果是魔物自行抵達這個境界也就算了,在人類介入下產生的智慧……影響未來的火種應該要儘可能消除纔對吧。
雷烏斯雖然還沒整理好心情,仍是用自己的拳頭碰撞我伸出的拳頭,確實接下我的話語。
這個地方是已經被捨棄了嗎?鍊鐵廠裏只有魔物三三兩兩地遊蕩。
越過巖橋、初次踏進魔大陸後,我第一個感覺到的就是空氣的不同。
「……就是這附近嗎?差不多要改變方向了。」
「被丟着不管嗎?哎,畢竟對那傢伙而言,這裏只是礙事的牆壁。」
「……明白了。」
「時間差不多了。」
在那之後,我也跟內疚不已、緊咬牙根的茱莉亞跟桑傑爾,還有艾爾貝里歐他們略做交談。就在我們講完話時,在周圍驅離魔物的獸王他們,還有在各處戰鬥的部隊派來的傳令兵返回此處。
所以要發佈給魔物羣的命令,總之就是要既單純又簡潔。如此一來就能減少魔力消耗,更加長時間且大範圍地傳播指令。
根據拉姆達的情報,魔大陸某處有一座會噴出熔岩的山,我們的目標就是那座活火山。這是我們初次造訪的大陸,所以不曉得它正確的位置,不過只要使用北斗的鼻子應該不難找尋吧。
我就這樣穿越前線基地,又在轉眼間通過前方的第二防壁,終於來到不只是用來防禦、而是以監視魔大陸爲主的第一防壁。
在那個瞬間,奇妙的感覺朝四周擴散,隨即不只是北斗、衆獸人也有如感受到某物般,略微倒豎耳朵或是尾巴上的毛。
「嗯嗯。」
這種地方會有文明建築,當然是拉姆達一手造就的。恐怕跟連接大陸的那座橋一樣,是用龐大魔力強行建造而成的吧。
「夠了,要去另一邊囉!」
我不能把時間用在這裏,所以決定使用最後一張魔石卡片。我一邊前往高臺避難,一邊朝某道牆壁扔出卡片。
這記「衝擊」用上了魔石所有的魔力,它產生的衝擊波輕易擊碎堅硬巖盤,岩漿如我所料從開出的大洞中噴出。那股勁道十分駭人,寬敞的鍊鐵廠轉眼間就被熔岩淹掉了。
「這樣就行了。來吧,又要繼續逃跑了。」
「嗷!」
我們前往高臺避難時追過來的魔物都被捲入岩漿之中,我們也得以略作喘息。
即使如此,魔物仍是立刻聚集而來,所以親眼見證鍊鐵廠被岩漿埋盡後,我們再次奔馳於夜晚的暗暗中。
在那之後,我們爲了生存而繼續戰鬥。
除了維持魔石與應付來襲的魔物外,我捨棄所有思維,在魔大陸上不停來回奔馳與北斗並肩作戰。就在黑夜過去、時過中午之際,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到極限了嗎……」
這句話不只是對疲倦不堪的北斗、也是對手中那顆魔石說的。
小裂痕變寬變大,如今別說是裂痕觸及魔法陣,魔石已經呈現只要稍微貫注力量就會自我崩壞的狀態了。
再過幾秒它就會淪落成普通的石頭。既然如此,乾脆讓它完全碎掉算了。如此判斷後,我一口氣流入魔力,同時將魔石扔到魔物最密集的地點。
魔石因過度注入(over blow)魔力而在半空中粉碎四散,不過效果也會因此提升好幾倍吧。輕微衝擊波遠遠地傳開,隨即爆出魔物羣的兇暴吼聲。
「糟糕了,效果比想像的還強……」
「嗷……」
雖然多少有點後悔,卻好好處理掉了畫着那個魔法陣的魔石。就這點而論算是好事吧,畢竟那個技術落入現今人們的手中還嫌太早。
衆魔物變得更加兇暴,猛烈追擊讓我不由得流出冷汗。不過既然那顆魔石已經消失,我也沒必要在魔大陸上久待了。
之後只要脫離魔大陸再毀橋就行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再做一件事。
我讓北斗前往事先聽來的、位於魔大陸某處的地點,然而魔物卻用猛烈氣勢從背後追擊而來,北斗因此露出迷惘神色。
「……嗷!」
然而跟我在亞比特雷遇見的那傢伙不同,這根魔石柱似乎無法發出聲音,所以只有在直接碰觸時才能聽見聲音。我姑且沒有不舒服的感覺,所以就這樣靜靜眺望着整根柱子,此時對方忽然主動向我搭話。
因激戰而變得髒兮兮的北斗令我感到內疚,但我仍拋開這種感覺,孤身一人走向洞窟。
「那是跟前世的你相遇前,由我一手栽培長大的弟子呢。就算形貌不同,我也不會搞錯。」
「呵呵,喫醋了?不過直接戰鬥的話你在他之上,所以別在意。粗略地說,那孩子擅長製作物品偏向智慧型,而你則是四肢發達喔。」
總之靠着這個謎樣存在傳授的知識,以及研究從世界各處收集而來的師父的魔道具,拉姆達才取得了那種程度的力量。
「只記得聖樹這個單字嗎?」
「名字……存在……不曉得……以我的知識……爲動力……把聖樹……聖樹……」
總之是熟人那事情就好辦了。師父說明了那根柱子的真實身分,但雙方的關係卻令人頗感意外。
「被流放至魔大陸後……我拚命逃跑,最後抵達的地方是一座洞窟。」
「聖……樹……聖樹……」
保持距離是爲了小心起見,我一邊警戒柱子的反應,一邊將小刀插進從附近巖盤上長出來的魔石後,師父有些敬佩地開了口。
據說師父偶然路過一座被魔物全滅的村子,想說要借宿一晚,隨便找間屋子進去後,就在裏面發現了一個孩子。

在這條愈是深入內部、魔石比例就愈高的通道上繼續步行,終於來到一處讓人覺得身在魔石中的寬廣空間。就在此時,我成功發現了自己要找的那個存在。
「就算是我,也是初次來到這種場所呢。意思是我以爲自己看盡世間萬物,其實還早得很嗎?」
「別把人家講得像是寵物一樣。真要說起來是因爲沒人能依靠,不得已纔跟着師父的不是嗎?」
途中又分出好幾條岔路,不過沒複雜到可以稱之爲迷宮的地步,而且也完全沒有敵人跟陷阱,因此我沒停下腳步順利地前進着。
應該說前言不對後語嗎?感覺就像喪失記憶的人一味重複唯一記得的單字似的。
「嗷!」
「在那深處……有一根柱子。就在我因爲柱子的美麗而不由自主觸碰它時……柱子突然說起話……」
「維持住速度,別在意牠們繼續衝!」
「還有其他情報嗎?我也想問一下名字呢。」
如果不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也想借走幾塊魔石,不過還是之後再說吧。
「這正是歷史性的大發現呢,都想讓大家見識一下了。」
「是嗎?所以說這就是那些傢伙的魔力來源啊?」
過去在獸王治理的國家亞比特雷時,我曾經遭遇將人格封閉在魔石內的敵人,這傢伙或許也一樣。魔石的尺寸規模雖然不同,但兩者都刻畫着類似的魔法陣。
這個動作有如開關般,柱子隨即開始發出淡淡光輝,清晰可辨的聲音頓時迴響在腦海中。
「也就是說……是我的師兄嗎?不過等一下喔,妳說形貌不同,意思是它原本是人類嗎?」
「不過……那位大人將各式各樣的知識傳授給我……對我而言……是我初次遇見的……老師……」
「哼,用不着催我也會告訴你的。那根柱子的聲音……是我認識的孩子喔。」
哎,師父自己就是離譜至極的存在,就算跟一、兩個非生物熟識也不奇怪──會這樣想的我或許也病得不輕吧。
指令來得突然,北斗卻依舊削去地表放慢速度,在洞窟入口前方停了下來。
「師兄似乎比我優秀呢。」
畢竟衆魔物那麼死纏爛打追着我們,如今卻在洞窟不遠處停下動作,開始很不甘心地發出低吼。牠們完全沒從那邊接近這裏,簡直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似的。
到這邊爲止明明都是不用「光明」就會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暗,四周卻忽然變亮到不需要光源的地步。
語氣雖然輕鬆,字句中卻滲出悲傷,師父難得會這麼溫順。
就算說是收留,也只是給予最低限度的照顧吧。
「我明明沒餵食,不知道爲何就跟在我後面了。意思是我就是這麼有魅力吧。」
不過師父對小孩沒興趣,小孩也戒心很重沒靠近她。
「你打從剛纔就一直把聖樹掛在嘴邊,是想對聖樹做什麼?」
「你爲什麼要給我知識?這樣做對你有何意義?」
「給你……知識,以我的知識……爲動力……」
不但不在乎我的真實身分,甚至還把知識硬塞過來嗎?
如果我在這邊回答自己渴望知識,它好像就會教我跟魔法陣或是魔道具有關的各種知識。我個人是很有興趣啦,不過還是把這件事放到一旁,先試着問對方是誰再說……不過,反應果然跟我從拉姆達那邊聽到的一樣。
「有狀況我會傳信號的,別漏掉了喔!」
沒有北斗我就無法如此亂來,也沒辦法誘導這一大批魔物。
「我沒喫醋,而且這種說法還真過分呢。那麼,那個人族小孩爲何會變成魔石柱?」
即使如此我仍是決定要獨自前往,就因爲對方是應該要儘早處理掉的存在,而且也有做出預判的意思在裏面。況且這個洞窟只能讓中型馬車勉強通過,因此北斗那副巨軀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吧。
「到這裏就稍微安全一點了。稍微休息一下後,你就去做最後的收尾吧。」
然後我從有着堅固巖盤的地底湖旁邊通過,在平緩的下坡上前進了一會兒,此時洞窟內大大地出現變化。
畢竟那些魔道具都刻畫着證明是師父製造的刻印。
然而,在這個場所中令我感到在意的並不是只有那根魔石柱。研究用的大型臺架跟桌子,還有排放在廣大空間牆壁邊的大量破銅爛鐵……魔道具自然而然吸引了我的目光。
「嗷……」
據聞跟我那時不同,師父似乎很照顧他,兩人的關係與其說是師徒更像是母子。
兩人毫無交談隻字片語就這樣來到隔天,接着師父就離開了那座滅亡的村子。然而當師父注意到時,那個小孩已經跟在後面了。
就算我手中的聖樹樹枝……師父小刀就在附近,柱子也沒做出任何反應,別說是眼睛了,它或許根本沒有感應外界的能力。或者說,柱子說的聖樹也有可能是另一種存在。
總而言之,似乎是沒必要急急忙忙衝進洞窟裏了。而且洞窟那邊也毫無反應,因此我緩緩爬下北斗的背部,一邊發出長嘆。
我認爲拉姆達是爲了毀滅聖多魯的研究才收集師父的魔道具,意思是這個想法無誤嗎?
雖然不是不相信,但拉姆達說的似乎是真的。
不如說等小孩長大到一定的程度,我覺得師父就會命令對方照顧她。實際上我就變成了這樣。
「別佩服了,快點告訴我。妳發現了些什麼吧?」
爲了不弄錯飛身躍下北斗的時機,我全神貫注做好準備,看見目的地的那個洞窟時,我立刻放聲大叫。
「聖樹……聖樹……」
傳授拉姆達知識的老師……那個存在不但不是人、甚至連生物都不是,是被灌入魔石內的謎樣意志。
我一邊深入、一邊用「探查」調查內部,發現這個洞窟似乎沒那麼大。
之所以明亮、是因爲周遭巖盤埋着散放淡淡光輝的半透明石頭……也就是魔石的關係。而且數量跟大小都是前所未見,變成一條魔石佔比大於岩石的通道。
「……不知道……我……傳授知識……」
「剛開始時我不懂它在說什麼……話說回來,它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
在這個可以擺下小型競技場的寬敞空間中央,有根像是支撐洞窟的巨大魔石柱。那根氣派的魔石柱也可以說是大自然一手打造的藝術品,是令人不由得佇足觀賞的完美事物。
意思是生成那座大橋連接兩大陸所需要的魔力,就是用這些魔石製造出來的囉?
「我明白的。不過如果對方跟拉姆達說得一樣,那我一個人去比較好。」
是師父認識的人嗎……
「雖不是金銀財寶,但在某種意義卻是寶山嗎?只要把這裏掌握在手中,就能一輩子喫喝玩樂呢。」
「我呀,一直提醒那孩子說自己總有一天會變成聖樹,然後就會出不來了,要他做好一旦分別就會再也見不到面的心理準備。我要他學會獨自一人也能活下去的力量,直到那天來臨前。」
從這種態度判斷,我覺得兩人無疑是和平道別的。既然如此,爲何眼前的這個師兄不但記憶模糊不清,而且還處於這種狀態呢?
「結果就是那副模樣?你們分別時是不是吵架了?」
我有如慰勞般,輕撫這場戰役開打以來最爲活躍的夥伴的頭後,北斗忽然用認真的眼神望向這邊。
在被魔物追擊的狀態下停下腳步很要命,但這次的判斷似乎沒失誤。
「不,分別時那孩子好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用充滿男子氣概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表示自己要從我身邊獨立成爲大人喔。明明是這樣子的說,爲何會變成那樣……」
北斗的擔憂很合理,我其實明白自己不該勉強行事,應該先回去一趟將狀況調整至萬無一失後,再跟同伴一起過來纔對。
我想起自己跟拉姆達分出勝負後,從他口中得知了那個老師的內容。
之後也有必要對這邊做各種調查纔行,不過還是先解決原先的目的吧。我走近魔石柱後,試着用指尖輕觸它。
魔石能用高價交易,研究魔道具時也可以想用多少就用多少魔石,對拉姆達這個學者來說是最棒的環境吧。雖然也是因爲本人很有才幹,但這就是他發明的技術跟魔道具與聖多魯相比,水準明顯不同的理由。
之後師父也概略地說明了她跟師兄的過去。
從拉姆達口中得知,想要聖樹的人似乎在內陸的一個小洞窟裏,而我打算獨自衝進那個洞窟。之所以事到如今才分頭行動,是因爲我還有其他工作要北斗去做。而且大型魔物無法進入小洞窟,就算是現在的我也能一個人對付。
「名字是……我忘了。畢竟我老是用『欸』或是『你』叫他。」
「嗯,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男性人族喔。是我還在外面旅行時,偶然在某個村子裏撿到的小孩呢。」
「囉嗦耶。哎,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一直跟在後面也很煩人,所以我就收留他了。」
拉姆達居然對這種無法好好對話的存在如此入迷,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不過身爲魔道具製作者,這個存在賜予的知識就是如此了不起,所以拉姆達才這麼尊敬它吧。或者是重要的家人慘遭殺害,自己也被流放至魔大陸,在精神即將崩潰之際有一個存在無償地賜予知識,所以他才產生了依賴心吧。
「停下!」
「北斗,幹得好。」
畢竟要在這種地方建立據點,因此我認爲這裏可能做了某種對策防止魔物靠近,想不到比我料想得還要萬無一失。畢竟這個措施足以扭曲魔物本能,完美地不讓牠們靠近。
然而愈是深入、「探查」的反應就愈弱,浮現在腦海裏的地圖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因此事情肯定很棘手。
「雖然遠不及我,卻也是一個很聰明的男孩喔。他把我傳授的知識都很好地吸收進去,從途中我就開始覺得有趣了。」
我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緩緩將師父小刀拿在手上。就在此時,我感到在這個狀態下無法說話的師父似乎在訴說些什麼,因此我先把手從柱子上移開,後退至寬敞空間的入口附近。
「嗷……」
那是在擔心我獨自進入洞窟的眼神,卻也是在憂心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個我想才問呢。撿到他後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年,分別時他還好好地有着人形喔。」
「能收集到這些是很厲害啦,不過還剩下這麼多也讓我喫驚呢。」
「你啊,有察覺到刻在柱子上的魔法陣嗎?」
「當然,那個魔法陣跟我在亞比特雷看到的很像,但這邊又有點怪怪的。」
亞比特雷那時只是一個小指甲大小的魔石,卻能跟人類一樣思考也能做對話,但這根柱子卻幾乎只是單方面地述說知識。
兩個魔法陣也有着類似性,不可能毫無關係。如此一想,那根柱子就是……
「呵,看一眼就有所察覺的話,算是及格了吧。刻在那根柱子上的魔法陣……並不完善喔,所以人格移植纔會失敗。」
意思是雖然留下知識、卻沒能完全保留住人格嗎?
亞比特雷看到的那顆魔石,我覺得恐怕是拉姆達參考那根柱子改良而成的。畢竟失敗爲成功之母嘛。
關於這些事我有很多在意的地方,不過目前還是先關注眼前這個師兄。
即使處於已經無法辨別善惡的狀態,他傳授的知識仍然引發了大事件,所以也不能放着不管……
「師父……」
「少看我的臉色,要做的事已經決定了吧?快點解決囉。」
「真的可以嗎?就算沒有記憶,他也是妳栽培的弟子。就算在這種狀態下,他也不停地追尋着聖樹……師父妳呢。」
真要說起來的話,只是很不走運地有個一心想復仇的男人,來到這個不可能有人造訪的場所罷了。
老實說,只要不接觸師兄就是無害的,所以也能採用其他方式直接炸掉洞窟入口完全堵住這裏,留下師兄曾經活過的證據。
知道他存在的拉姆達等人已經不在了,只要我堵住洞窟入口再遺忘這裏,就不再會有人造訪此處吧。知道的人愈少愈能守住祕密,這也是我獨自前來魔大陸的理由之一。
哎,我覺得也有這種選項存在,所以試着窺視師父的模樣,但她的決心似乎沒有改變。
「就是因爲這樣。那孩子的狀態別說是對自身存在感到懷疑,甚至連自己做了什麼事都無法理解,得有人終止這一切纔行呢。」
「……明白了,由我動手嗎?」
「在說啥啊。他是我的弟子,當然是由我動手吧。好了,快點刺下去吧!」
是嗎?既然妳那邊做出覺悟,我就不再多言了。
隨着年齡漸長,肉體機能逐漸下滑。
「有誰來……繼承我的……」
這孩子不只是無法允許他人使用我的魔道具,更是下意識地渴求着我吧。
「啊……是呢,你的名字叫做伊歐斯啊。」
雖然因爲很難發音而沒能形成話語,不過是嗎……你也想起來了呢。
「沒錯……我的使命就是……」
「…………是嗎?你很焦躁呢。」
「這裏……有這種地方……」
是在途中判斷無法憑藉一己之力全部找出來嗎?這孩子也有試着找尋可以信任的同伴跟承襲志業的弟子,卻沒遇見什麼好對象呢。他獨自一人的時間還比較多。
分離時所展現的那副凜然姿態,只是爲了不讓我失望而拚命逞強罷了。
「誰都……無法相信……背叛……」
我藉由插在魔石柱上的這個動作進入那孩子的世界後,用自己曾是妖精時的模樣漫步在白色世界中。
小時候我有告訴你呢。有一次你開玩笑那樣叫我,當時我把你打個半死,之後你就再也沒那樣叫過我了,但你現在卻有如壞掉的機器般不斷叫着那個名字。
只要踏進這裏,應該就能讀取你的記憶。
「連接……結束。在這裏呢。」
「……回去吧,回我們應該要回去的地方。」
有目標是很好,但可惜的是我在全世界都留下不少作品。
接着,我將聖樹小刀插進魔法陣中央。
這個心願明明已經實現,不過就算我在他眼前,這孩子卻是絲毫未覺。
「如此一來……我的……理論就……」
然而這裏或許還殘存在師父的魔道具與拉姆達若無其事的殘酷行爲而得到的研究成果,所以不只是洞窟入口,我也想把這個寬敞空間整個炸飛。老實說我想確認一下師父的魔道具,不過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相對地,他獨自發現了這個不管是誰都會想擁有的魔石洞窟,講起來真是諷刺呢。
「聽好囉,我會把我的知識傳授給你。以我的知識爲動力,習得活下去的力量吧。」
「好想見您……想再見您……一面……」
結果留下了只想得起寥寥幾個單詞,宛如機器般渴求後繼者並且將知識強塞給對方的魔石柱。
「而且你運氣也真差呢,我明明都來到這裏了說……」
我雖然不是會後悔的個性,不過這種現實硬生生擺到眼前還是挺難受的。真的是……世事不如人意呢。
「明明都靠這麼近了,不過別說是攻擊、甚至連戒心都沒有還真可悲呢。」
「師父妳是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吧?」
──天狼星──
「真是個笨孩子呢,居然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搞砸了。」
他……很有信心吧。
無數次重複實驗直到體力達到極限爲止,連細節都研究透徹繪製而成的那個魔法陣,就算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也很完美。
因焦躁與糾葛而逐漸心力交瘁之際,這孩子選擇的道路是將自我移植至魔石上的方法。此處有很多適合用來研究跟移植的魔石,所以他決定讓自己長生不老等待後繼者。我過去曾簡單地提過聖樹的事,或許也被他用來參考了。
由於封存人格的魔法陣有部分出現故障之故,他無法記住新的事物、也只能想起極少部分做爲人類存活過的記憶。
真是不好意思,雖然有點遲,不過我總算是想起來了唷。
因爲就算開口搭話他也不會回應,甚至有如放棄生命般兩眼無神呢。既然放棄生命就丟着不管吧──我明明是這樣想的,那個孩子不知爲何卻跟在我身後。
因爲跟自身氣質不符所以討厭被那樣叫、幾乎從未出口的那個……我的名字。
如此一來,就再也不會產生拉姆達這種悲哀的存在了。
本來防衛機能應該會下意識地產生作用纔對,不過就算我用手觸碰這孩子也沒做出任何反應。身爲師父雖然覺得這個狀況很可悲,但現在這樣比較方便。
初次相遇時,我還以爲這孩子已經死掉了。
「老師……感激不盡……」
他找尋我製作的魔道具,然後回收。雖不是我刻意爲之,不過就像我拜託現在這個弟子(天狼星)做的內容一樣,他也產生了相同的念頭呢。
「聖樹……聖樹……」
然後在不斷研究下,他在魔石柱上畫完了移植人格的魔法陣,肉體也在此時斷氣。我能確認到的記憶就到這邊爲止。
「累了吧?我的胸口借你靠,好好睡一覺吧。」
「還有沒找到的……老師……究竟有多少……」
「你也……很可悲……」
這裏是寄宿在魔石柱內部的龐大魔力中,然後在這個世界的中央處有一顆散放着異樣存在感的小光球,所以我緩緩走近後觸碰那顆光球。
畢竟不只是知識,你也能說出我一部分的話語跟聖樹的名字,所以就算殘留着其他記憶片段也不足爲奇。
畢竟知道那個名字的人……就只剩下伊歐斯你一個人而已了。
至少由我親手結束一切──就在我將雙手伸向那顆光球時,記憶忽然復甦。
不過如果是從外部連接的我,就能窺視那些記憶,所以我把這孩子的人生大致確認過一遍,他似乎過得挺辛苦的呢。
雖不知是因爲魔石柱與實驗材料不同、過於巨大,導致調整出現些微誤差,或是因年老與心焦而在繪製魔法陣時略有歪斜,總之人格移植就是失敗了。
不,我也有錯吧,畢竟我沒能強硬地跟那孩子斷絕關係,完全斬斷他對我的依賴。
然而卻……失敗了。
來吧,告訴我在分別後,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就……託付……老師……」
「少開玩笑了!膽敢用老師的作品……做這種事……」
我當時只覺得小孩這玩意兒是礙事的存在,不過經過幾年後我卻開始產生依戀,就這樣分別的話我好像會比較難過。
將我培育至今的知識與技術全部加以整合,並且從小開始傳授的話,實驗對象能夠理解多少又能成長至何種地步……就是這樣的實驗內容。畢竟我有好幾百年的經驗,所以也想順便整理一下。
── ──
破壞據點用的道具我已經全部用光,不過只要用這附近的魔石製造幾個像是炸彈的東西就足夠了吧。
在那之後,我在小孩可以稱之爲青年的時候與他分別。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那孩子的臉龐。
當時的我還是推開小孩要他獨立的時期,所以沒能看出這孩子的真心話。正因爲如此,這孩子纔在世界各地旅行,爲了儘可能追尋跟我有關的事物而尋找魔道具。
不過在光陰曆練下,如今能用旁觀角度冷靜審視的我是明白的。
首先水落石出的是,這孩子並不是完全失去記憶。
刻在柱子的魔法陣散發的淡淡光輝同時消失,也就是說師父確實地終止了這一切。
我暫時收回師父,再次來到師兄前面,一邊觸碰柱子一邊高高揮起刀子。
我打算立刻着手作業,所以想收回刺在柱子上的師父,但不知爲何刀子卻拔不出來。就卡住而論,刀子卻是文風不動,是師父在反抗嗎?
這孩子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心心念念想要見我最後一面。
「啊……啊啊啊……~~……~~……~~……」
他依舊沒找着繼承自身意志的人,而且也有很多地方還沒尋找。
「想用更不一樣的方式跟你相見呢。」
是不想死的本能使然,以及沒人可以依賴的關係吧。我對這種厚臉皮的心態跟毅力感到好奇,所以用順便做個小實驗的心態試着養起小孩了。
「你一個人嗎?」
這顆光球就是藉由魔法陣刻下的那孩子的核心……簡單地說就是魂魄般的存在。而現在的我,就是進入他人體內的雜質……類似於病菌的東西。
這個名字果然還是讓我很不爽,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就允許你這樣做吧。
「……想……見……」
雖然也是因爲我不知控制分寸的關係,不過有點太關注對方也是原因呢。我就是在當時決定下次再有機會養小孩,態度就要再放任一點然後嚴格對待纔行的吧。
是覺得自己不能理解就會被拋棄吧,小孩拚命傾聽我的話語,不斷模仿着我的動作。
將聖樹小刀插到魔石柱上面過了數秒,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傳出,柱子同時出現一道小裂痕。
跟我分開後,這孩子漫無目的地四處飄泊,結果好像發現有人濫用我以前製造的魔道具。畢竟這孩子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正義感,所以立刻懲戒使用者回收魔道具,這孩子也在那時有了目標。
「嗯,結束了,所以你快點回去吧。」
「我當然要回去啊,所以快走吧。」
「我拒絕喔。畢竟如果把我拔出來的話,這個洞窟就會崩塌。真是的,這是拉姆達乾的好事吧。」
師父表示刻有師兄人格的魔法陣一旦消失,這根魔石柱就會自我毀滅。
然而,師父收拾完爛攤子後恢復冷靜,經她調查發現這個大空間裏到處都隱藏着散發特殊波動的魔法陣,只要柱子倒下就會跟着發動讓洞窟崩塌,同時破壞這些魔道具。
是基於獨佔欲而不想把這些東西交給自己以外的人,或是爲了守護老師的尊嚴我不得而知,然而這湮滅證據的手法還挺講究的呢。
「範圍只限定在洞窟內,不過只要接收到波動魔法陣就會被完全破壞。太好了呢,這樣就省去善後的功夫了不是嗎?」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這狀況比省功夫還麻煩吧!」
「冷靜一下啦。現在有我擋着,所以不會立刻發動喔,就算用走的時間也很充裕,所以你快走吧。」
「用走的是指我丟下師父自行離去的情況吧?」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並非完好無損,而且我也想活着回到大家身邊。如此一來,這裏應該把事情交給師父處理獨自脫逃吧。
不過,就算這樣好了……
「師父妳是怎麼了?至今爲止都沒說過這麼讓人敬佩的話呢。」
「你纔是,是在那邊撒什麼嬌?用不着擔心,我就算被埋在地底也不會死掉,你是在可惜什麼?」
「就算不會死,埋在這種地方也沒辦法輕輕鬆鬆找出來吧!」
「那你就去跟本體說一聲,重拿一個新的好了!只要說明內情就會再給一次……」
「跟我們一起旅行的師父就只有妳啊!」
眼前這個師父是聖樹碎片,所以她才能安分地當一個消耗品,但我們卻不這樣想。
如果是平常的師父,我覺得會率先提出就算有些勉強也能一起脫逃的辦法,像現在這樣實在很不像是她,對自己親手送走的師兄就是抱持着如此深厚的情感嗎?
「而且妳不是想在旁邊看着我跟菲亞的小孩出生的那個瞬間嗎?雖然沒有血緣,但我們跟妳的關係不就像是祖孫那樣嗎?」
無法呼吸……不妙……連意識都……
我切換意識的開關,再次爲了生還而竭盡全力。
而且是洞窟崩塌導致地底湖的水開始流向大海那邊嗎?湖水化爲濁流將我吞沒。再加上落石那一擊讓我思維變遲鈍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被沖走的過程中,全身不由自主地無數次撞上巖盤。這就是全身是傷的原因。
「……沒錯……呢,這是……」
我因魔力不足而無法使用「探查」,「光明」的光芒也極其衰弱只能微微看見前方,不過我有牢記路徑,所以不會有問題。
「反正不論是哪邊,勝算都不高!」
雖然意識混濁、記憶也曖昧不清,不過能思考就表示至少沒死掉。
我沒有這裏跟大海相連的確切證據,身上也沒像樣的道具,所以依舊危險。不過我認爲生存率至少比夾在魔物跟坍崩中間的處境還高。
因爲只要向左彎,前方就會出現數只中型魔物堵住去路。
「平安無事嗎?快報告現況!」
這種絕望的狀況雖然好不到哪裏去,現狀卻更是緩緩侵蝕我的心志。
「在洞窟前的那些傢伙嗎!」
「等等!這是最後的手段吧,快點脫離!」
「左……直行……右……」
沒錯……就算渾身是血,左腳也已經感受不到痛楚,不過膝蓋以下完全消失的前世不同,這次還好好地接在上面。只要身體沒有不見,又能好好運用魔力的話,我就還可以行動。
不……不對嗎?
也就是說只要潛進地底湖,就有可能前往大海。
在這種狀況下此舉離譜至極,但這個判斷卻沒有錯。
「…………哼!只有那個老爺子纔會因爲孫子而開心喔。不過,你們之間會生下怎樣的小孩,我是很有興趣知道呢。」
水流依舊激烈,不過這次我人是清醒的,因此得以順利地反抗水流,身體撞上巖盤的次數也跟着變少,也能卸去衝擊。我覺得這段時間應該不到一分鐘纔對,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感覺卻像是永恆的光陰與折磨。
簡直像是獵物就在眼前的空腹野獸……該不會是!
爲了把魔物誘導至魔大陸而使用的那個魔道具壞掉時,有幾隻魔物受到它的影響。
再加上跟死前戰鬥過的那個幕後黑手思想類似的拉姆達,就算我重生……最終的下場卻依舊相同……
當時,我躍進地底湖的同時,天花板掉下落石直擊了頭部。
那個雖然年老卻還是能撼動魂魄的聲音……覺得有好久都沒聽過了。
北斗…… 就算是牠也做不到吧。
「行得通!」
「……嗚……咕……」
是我在前世,最後一次跟夥伴通訊時的記憶。
「如此一來就剩下脫逃了。就師父所見,還剩下多少時間?」
我處於連自己在哪裏都不曉得的情況下,因此我轉而關注內側,試着確認身體的狀態,結果卻不可思議地恍然大悟。
然後,就在我即將沒氣時,身軀承受的水壓忽然大幅下降。
然後我發足急奔順勢躍進地底湖,就在那個瞬間,我的後腦勺竄出一道悶痛……
都到這裏了……只差……一點點就……
「所以纔會……想起來。」
我身受跟前世一樣的傷勢,當時我在高樓大廈倒塌時被捲入其中,這次則是洞窟崩塌。
在洞窟前方分頭行動時,我命令北斗去破壞聯繫兩個大陸的巖橋。北斗的必殺技就是從口中釋出龐大的魔力衝擊波,所以最適合用來破壞巨大建築物。
勉強保住一命雖好,但出血很嚴重,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卻好像立刻又要昏倒似的。在這種狀況下,我有辦法進入大海嗎?
那兒就只是一個不怎麼寬敞的地底湖,也沒有設置什麼機關。
啊啊……是你啊。
「還在……洞窟裏……嗎……」
想不到你也過來這裏了啊。
途中碰上幾處需要轉彎的地方,我有如飛檐走壁般、儘可能避免減速持續奔馳。
「先……止血,接着……把腳……」
我用「魔力線」縫合體內那些斷掉的血管止血,用魔力補強出現裂痕的骨頭,而且用師父小刀跟祕銀小刀當成固定用支架,儘可能讓左手跟左腳可以活動。
當師父這股抑制力消失後,崩壞魔法陣隨即發動,洞窟也開始崩塌。巖塊跟魔石碎片因震動而從天花板掉落,不過尺寸還很小所以不打緊。
「足夠了!」
我從進入時也有路過那個地底湖旁邊通過時,最後一個岔路出現在眼前,我瞄準自己要踹向的牆面位置……就在此時,我心中浮現討厭的預感,下意識地放慢奔跑的速度。
我放慢速度,拚命研擬對策,然而洞窟的崩塌跟魔物羣卻步步進逼。
正面突破……辦不到。
「既然如此,我試着在拔出來的瞬間動一點手腳好了。這樣應該能爭取個幾秒鐘吧。」
再來只要浮上海面就行了──我雖然這樣想,但至今爲止我都在水裏面被翻來翻去,所以不曉得哪個方位纔是海面。再加上視線已經朦朧,所以我也無法靠地面的光線判斷方位。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
骨折跟腹部有數處內出血,左手左腳幾乎沒有感覺,這個狀態跟我先前看到的那段記憶幾乎一模一樣。進一步地說,就連我靠着某種壁面坐着的這個姿勢都跟當時相同。
「按照預料,把我拔出來柱子崩毀後,崩塌的衝擊會以這邊爲中心向外擴散。朝外面前進雖會出現一些空檔,不過也只有幾秒鐘吧。」
雖然略微迷惘,我仍是選擇了……折返的道路。
然而我用「探查」調查洞窟內時發現,這個地底湖的水面下有一個大洞穴,而且那個洞穴直到深處都很寬敞。
我只是在這種狀態下浮現負面思考而已,情況跟前世絕對不同。
即使如此我仍是勉強維持住意識,在途中運氣很好地被岩石勾住,用手摸索爬上自己發現的小塊陸地後,我完全暈了過去。
師父似乎稍微復原了一些,再來就是跟師父一起摸索離開洞窟的方法了。
「──……是──……答……快回答!」
什麼……啊……好懷念的……聲音……
我可以用肌膚感受到打從剛纔開始、後方通道的天花板有如追在我身後似地不斷崩塌,不過是因爲師父動的手腳很有效嗎?距離完全崩塌還有足夠的時間。
「什?唔!」
只不過就算睜開眼,視野也是一片漆黑,連耳鳴都很嚴重,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要能到外面……」
洞窟內部設置着驅除魔物的機關,所以那些傢伙在洞口前就放棄追我了。然而驅除魔物的效果卻因爲魔石柱崩壞而中斷,所以牠們在本能驅使下就這樣追着我進入洞窟。
因爲整個洞窟仍在微微震動,天花板任何時候塌陷都不足爲奇,但我還是平安無事。這裏還沒崩塌或許表示我被水流遠遠衝離了崩塌的中心吧。
「……要走囉!」
幸好我暈過去的時間很短暫。
一般而論,魔物不可能進入這種即將崩塌的洞窟。因爲不論魔物智能多麼低下,都會用本能察覺到危險。
只要冷靜判斷或許還是有辦法解決,只可惜我已經沒時間了。
分……勝負……
「真是的……在討厭的……狀況下……看見了……」
將只剩下一口的水跟乾糧收進胃裏、把必需品以外的東西全部丟掉後,我握着師父小刀,就這樣重新面向寬敞空間的入口。
在洞窟崩塌前脫逃,一般而論,莽撞行事莫此爲甚。
果然沒錯……流動魔力的速度跟效率因疲勞而減半了,不過我覺得脫離這裏前都還能維持住極速。
我一邊收回小刀,一邊踹向腳邊的岩石發足急奔,一口氣衝出這個寬敞空間。
那個方向還傳來極細微的海潮味,有一種由海水跟淡水還有地下水混合而成的湖……也就是半鹹水湖,而那個地底湖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我的目的地是先前從旁邊通過的那片地底湖。
然而擋在我前方的魔物羣明明因爲通道狹窄而無法行動自如,卻明確地盯上了我。
是通過地下水路、終於來到大海中了嗎?

「那就一起回去啊,跟我共享情報吧。」
更何況離入口並沒有那麼遙遠,只要用最短的路徑全力奔馳,或許也有可能在整個洞窟崩塌前逃出去。
不過規模大成那樣會很花時間,而且魔力消耗量也很劇烈。就算已經結束作業,牠應該也已經疲倦不堪。話說回來,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洞窟底部的小空洞裏發現我吧。
「哈哈……不行呢。都快要……灰心了……要冷靜……思考。」
這是……
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阻止洞窟崩塌,不過開關已經按下去了,現狀就只是靠師父強行停住而已,要防止洞窟崩塌難度頗高。
「這樣就值得一試了。」
不過是因爲安裝着完全阻止魔物從外界進入的機關嗎?這個洞窟的內部通道並不錯綜複雜,也沒設置陷阱。
按照這個速度……
畢竟我得遵守自己跟愛妻們,還有衆弟子的……約定纔行。
朦朧的意識漸漸恢復清醒,所以我想起了自己變成重傷的始末。
至於讀秒……沒必要。如果是師父的話,就能完全配合我的動作。
就算強行阻止崩壞,整個洞窟也開始微微震動。此時此刻我一邊冷靜地調勻呼吸,一邊緩緩將魔力流遍全身,強化肉體調整呼吸。
如果無法維持住魔力,這次真的會因爲出血過多跟休克而喪命,但我仍是用這種方式前進,然後再次躍入水中。
就算想從縫隙中鑽過去,名爲魔物的肉壁也有如埋去通道般擴展在眼前,要腳步不停通過此處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想用「反器材射擊」轟飛那羣魔物、我也沒魔力釋放這種攻擊,更何況在這種短距離下根本沒時間凝聚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