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未來》

收下餞別禮，與師父道別後，我們再度跟着八號前往妖精村。

「不好意思，一直麻煩你幫我們帶路。」

「我不介意。聽從聖樹大人的命令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途中，我試着向走在前方的八號搭話，他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冷淡地回答。不過跟剛認識時相比，他的神情變得比較有變化了。

「待在聖樹大人身邊，她會一直用紅茶的事煩我，所以我偶爾也會想暫時離開她。」

「我懂……」

看來師父對紅茶的挑剔度，連情感淡薄的高等妖精都嫌煩。

身爲擁有同樣經驗的人，我發自內心同情八號。

「雖然對紅茶的執着有點嚇人，但真的很好喝呢。」

「對呀。託她的福，我替天狼星少爺沏茶的技術又提升了。」

「我比較喜歡輕鬆一點。聖樹大人太認真了，會害人緊張。」

我望向在身後有說有笑的女性組，目前菲亞身上似乎沒有出現異狀。

儘管師父說過聖樹種子不具副作用，以她的個性……也有可能往奇怪的方向強化菲亞。

「菲亞，身體有異狀就騎到北斗身上喔，別客氣。」

「嗷！」

「謝謝你爲我操心。不過我的身體狀況好得不可思議，沒問題的。說不定這也是多虧聖樹大人給的種子。」

菲亞說得沒錯，她的腳步相當輕盈，比用聖樹之葉治療時更有精神，但這段期間還是得用「掃描」替她診斷。

之後，我們耗費和去程同等的時間回到妖精村，衆多妖精在村裏的廣場列隊等待我們。

「哇……好熱鬧。」

「大家發現我們快要回到村子，全都跑出來了呢。」

而且樹枝上還有幾片堪稱妖精萬靈丹的樹葉，是具實用性的東西。從聖樹的力量來看，即便是斷枝我也不覺得葉子會枯掉。

「我回來了，愛莎。」

「姊姊，再來一杯。」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所以周圍一片昏暗。喫完晚餐，我們在營火周圍喝着艾米莉亞泡的紅茶，悠閒地度過。

明白指出妖精的問題後，菲亞拉了拉我的手臂，我對從家中望着我們的菲亞的父親低頭致意，離開村落。

「「咦⁉」」

「算了！我是出於擔心纔講這些。你們現在也知道高等種大人並不完美了吧？」

「……什麼東西？」

「大哥，這樣好嗎？」

「你……怎麼這樣說話。」

「……我明白了。馬上啓程吧。」

「「「…………」」」

「天狼星少爺，您覺得如何？」

「等等。與其在這談，不如先回家吧。我想幾位客人並不介意？」

因爲菲亞正在和她的父親爭執。

出乎意料的禮物，令妖精們高興得忘記我們的存在，八號見狀，靜靜轉身往森林走去。

「不僅和地位更高的高等妖精爭鬥，還去見了聖樹。他們八成很好奇我們接受了怎樣的懲罰。」

八號這番話令妖精們大喫一驚。誰都想像不到我們不僅平安歸來，還取得了聖樹的認可吧。

無人回應。

「不要。大家要走的話，我也要一起走。」

「……只有一部分的人類是這樣吧？」

除去我的前世，我們將在聖樹那邊聽見的事情做了說明，講到一半，她的父親卻這麼打斷我們：

儘管其他人看待我們的目光不甚友善，由於對方是菲亞的父親，誰都沒有插嘴。

「那是我的真心話，我並不後悔。」

她挑釁般的言論，令部分妖精開始反駁，菲亞卻毫不在意，直截了當地說：

「我……要再次跟這些人一起踏上旅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一定會回來。」

愛莎全速飛奔，撲向菲亞，用臉磨蹭她的胸口，展現喜悅之情。

菲亞的父親及愛莎站在那羣人的最前面，靜靜看着我們，或許是因爲在八號面前，他們不能擅自發言。

被用那種眼神看待，菲亞似乎明白父親爲何要那麼說了。

何況……從他的態度來看，總覺得另有隱情。

不是基於好奇心，明顯是對我們避之唯恐不及的目光。

菲亞想表達的，是不要只會聽他人怎麼說，希望族人能學會靠自己的眼睛區分善惡。

「姊姊⁉」

弟子們都很驚訝我一口答應，但大概是看我並不生氣，察覺到了什麼，乖乖收拾起東西。

只有視線訴說着「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待在這裏不就安全了嗎……」。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久待，但人家說得那麼直接，心情自然不會太好。

「茶葉不都一樣嗎？紅茶真深奧。」

包含上輩子，不管到哪都有利慾薰心的人。

「莫名其妙。大家……明明不一樣。」

我們津津有味地喝着因師父的指導而大幅進化的紅茶，唯有菲亞一句話都沒說，莉絲擔心地看着她：

用人類來譬喻的話，或許類似被授予名譽勳章吧。

「族長啊，抬起頭來。幸好你康復了。」

「你得到聖樹大人的認同，我這個做父親的感到十分驕傲。不過……」

「你們一定覺得我很蠢吧？的確，如大家所知道的，外面的人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想佔有我們妖精。我也承認這點。」

「我是在和這些人談話，不是你。待在這個村子也不會受到歡迎，建議各位儘快離開。」

完成任務的八號，露出淡淡的微笑消失在森林中。

這段期間，視線愈來愈多，菲亞忽然回頭瞪向看着我們的妖精，開始述說：

「你也看到了。你纔是，平安就好。」

由於沒有弓弦，看上去只是平凡的樹枝，不過妖精應該能察覺它的神聖氣息。看到那把弓，妖精們立刻一同跪下。

在這種狀況下也不能讓精神好好休息，不如到森林外面露宿。

「必要之際儘管使用，並傳承給下任族長。聖樹大人的加護是不滅的。」

菲亞故意摟住我的手臂，看都不看震驚的父親與愛莎一眼，拉着我走出家門。

「這些人獲聖樹大人寬恕，其力量還得到了聖樹大人的認同。聖樹大人也願意原諒犯下過錯的莎米菲亞，並授予她祝福。」

我們沒有意見，點頭同意，邁步而出。

「不只是我！天狼星他們也得到認同了，有必要講那種話嗎！」

這些妖精說的是正確的。

身爲村長，必須儘快排除影響全村的問題。

在世人眼中，定居於森林遁世不出的妖精是非常罕見的存在，註定被許多人盯上。據菲亞所言，旅行歸來的妖精常會說自己屢次被外界的人攻擊，導致妖精自然而然對外人產生排斥感。

「我是大家的同伴，天狼星的戀人。我決定要陪在他身邊！」

最氣他的態度的人是菲亞，他們已經吵了一陣子。

「那麼，我告辭了。」

本想先去找菲亞的父親說話，有個人卻精力十足地衝出來：

「爲什麼？沒必要連得到寬恕的你都離開。」

『雖然對恩人講這種話使我過意不去，希望你們能早點離開村子。』

「爸爸，你可以下牀走路了嗎？」

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裏，看菲亞變得討厭族人。

不同於菲亞的弓，外觀又小又普通，神聖氣息卻沒有絲毫差異，菲亞的父親緊張地接過。

「可是原因出在外面的人身上。最好別責備你的同胞。」

「歡迎回來，姊姊！幸好你沒事！」

打開門的瞬間，我發現有數名妖精在菲亞家附近偷看，我們一出現，他們就同時移開視線。

「這還用說。我不只痊癒，還變得比以前更有精神呢。而且我有一堆話想跟你說。」

八號拿出彷佛只是隨便折斷的聖樹樹枝。

「是，全是拜聖樹大人所賜。」

「你對那些妖精說的話。講那種話，可能會被他們討厭吧……」

「欸，菲亞小姐，那樣真的好嗎？」

「既然實際發生過，難道不是事實嗎？希望你們多少小心點。」

「這跟那是兩回事。就算聖樹大人認同這幾位，我們實在很難去接納外人。」

我們和理所當然跟來的愛莎一起來到菲亞家，而現在……客廳的氣氛非常沉重。

意思是她早已做好被討厭的覺悟了嗎？

「感謝你的諸多協助。請幫我向師父問好。」

「嗯，好喝。之前就已經夠好喝了，這杯茶明顯變得更加美味。」

就像我們來到了這裏，不能保證今後外人或敵人不會進入這個村落。

「「「…………」」」

「外面全是我們的敵人。」

「欸、欸！爸爸由我來說服，幹麼放棄得這麼快……」

因此，我們是多虧救了現任族長——菲亞父親的恩情，以及站在旁邊的八號表現出友善的態度，纔沒被趕出去。

接着，菲亞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流程，見八號一打信號便舉起師父的樹枝——弓。

聽見是來自聖樹的訊息，妖精們立刻挺直背脊，八號確認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邊後，將手朝向我們：

「我會的。各位也多保重。」

不過……菲亞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

「是！感激不盡。」

「我不是叫你們別討厭外面的人。我們需要的是能看清他人的雙眼！」

八號離開後，放鬆下來的妖精們緩緩起身，但他們只是困惑地望着我們，沒有半個人靠近。

「你留下。我有話對你說。」

拒絕一切，待在森林裏或許很安全，但這樣什麼都不會改變，連成長的機會也沒有，菲亞是希望他們更有危機意識一點。

其中也有不斷用眼神叫我們快點滾出去的人，這也無可奈何。

「不過，外面不是隻有壞人。至少這些人都把我當成一名女性、當成重要的同伴對待。你們就是因爲一直把自己關在森林裏，纔會這麼偏頗！」

然而，她因爲太高興的關係，表情有點不堪入目，所以我默默移開視線。村長命令其他妖精解散後，走向我們。

我們和待在附近的北斗會合，走向村子的出口。

雖說得到了聖樹的認同，長久以來對外人的不信任感，不可能輕易消弭。

「驚擾到各位的我的同胞，已由聖樹大人親手製裁。然而，我的同胞傷害了你，聖樹大人爲此十分痛心，命令我將此物交予你，以表歉意。」

之後，我們順利穿過森林，回到留有紮營痕跡的地方，在同樣的場所露宿。

「交給我來說吧。各位，關於本起事件，聖樹大人有話命我傳達。請各位用心傾聽。」

「呵呵呵，太好了。不過要續杯的人請稍等一下，還要一些時間才能泡好。」

「嗯！嘿嘿嘿……」

或許可以說她自以爲是，但菲亞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同胞維持現狀是不行的。仔細一想，和我相遇時，她也抱怨過村裏的妖精的生活態度。

菲亞發現大家一臉擔憂，苦笑着擺擺手。

「唉，我不認爲自己講了幾句他們就會改變啦。比起那個，我比較擔心你們覺得妖精是討厭的種族。」

「我明白他們的苦衷。」

「對啊。雖然那些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們，他們還是沒有因爲這樣就討厭菲亞姊。」

明明是打破規矩的罪人，妖精們卻沒有說要把菲亞趕出去。其中雖然有頗爲尖酸刻薄的言論，到頭來也是出於對她的關心。

我告訴菲亞我明白妖精對外人很冷漠，同族之間卻有着深刻的羈絆，菲亞略顯害羞地笑了。

「是、是嗎？那就好。」

「不過菲亞小姐有個更擔心的人吧？」

「嗯，結果你根本沒和爸爸好好說到話耶？」

「是沒錯，但爸爸講了那種話，我不太想理他。」

要是放着不管，他們打起來都不奇怪，我認爲我在那個時機離開並無不妥。

「都過了一段時間，你們也冷靜下來了吧。要不要照原定計畫，把他叫來這裏？」

「……他會願意來嗎？知道你是我的戀人，爸爸很生氣的樣子。」

「姊姊，你不必擔心。」

「嗯，我已經來了。」

忽然加入對話的嗓音，令我們回過頭，愛莎和菲亞的父親從森林中走出。

「愛莎——還有爸爸也來了……」

「打擾一下。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對女兒說。」

「沒關係的。請坐。」

「…………」

「這種時候哪可能開玩笑。即使如此，你仍然想和母親的仇人——人族男性在一起嗎？」

「呵呵，得向你道謝纔行。因爲你幫我說服了爸爸。」

「嗯，看得出來。」

「別讓自己後悔。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回來，因爲這裏是你的故鄉。」

「這並非我的本意就是了。況且連眼中只有你的愛莎都說……他是能讓你幸福的人族。」

見我們點頭，他微微揚起嘴角，轉過身去。

她講的臺詞很帥氣，卻因爲被心愛的姊姊緊緊擁抱，露出女性不該有的癡笑。

「……哼。」

「你離開村子時說的話……我似乎稍微可以理解了。我會思考看看。」

「什麼嘛，你明明都知道。」

「好，你自己說的喔！可是爸爸，你要鬧脾氣也只能趁現在。等你看到孫子，就會發現曾經反對的自己是錯的。」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森林，我們目送他離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天狼星曾說過，就算一整個國家盯上我，他都會保護我。竟然不回應願意做出這種承諾的人，別說妖精了，連一名女性都稱不上！」

這纔是真正的他嗎？

菲亞的父親忽然陷入沉默，閉上眼睛沉思。

「我立刻去泡茶。」

「別這麼生氣。大家都很不安，身爲村長我只能這麼做。我來這邊的目的，是想看看你的戀人。」

「呼……呼……沒辦法。人族的男性啊，雖然我女兒這副德行……她就……麻煩你了。」

「呣⁉可是……我是……爲了女兒——！」

他之所以沒什麼反應，是因爲妖精不熟悉孫子這個概念。

「因爲你一向遵循本能而活，我怕你只是暫時被愛情衝昏頭，想聽你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菲亞湊到父親面前，滔滔不絕地說着，不久後，他舉起雙手投降：

「對了，愛莎小姐爲什麼這麼喜歡菲亞小姐？」

「總有一天，我絕對會帶我們的小孩回來給你看，好好期待吧。」

過沒多久，艾米莉亞幫我倒了第二杯紅茶時，他們終於吵完……

得知真相的菲亞，放開我的手臂走到父親面前。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該不會是來叫我回村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她因爲紅茶喝太快燙到舌頭，艾米莉亞和莉絲急忙拿毛巾和水給她。

「什麼⁉」

大概是該說的都說完了，菲亞的父親看了我們一眼，站起身。

通常應該是「請把女兒交給我……」之類的感覺，由我和父親對峙纔對。

「意思是，你願意承認我跟天狼星的關係囉？」

「……晚輩明白了。」

不愧是當父親的，很瞭解女兒的個性。

她正在用水爲燙傷的舌頭降溫，菲亞溫柔地將她摟進懷中，撫摸她的頭。

當然，那個老爺爺就是被譽爲剛劍的劍士——萊奧爾。

「菲亞姊還是一樣亂來耶。」

「真不坦率。不過，謝謝你。」

「別這樣，會害我缺乏緊張感。所以，您願意認同晚輩做她的戀人嗎？」

「聽愛莎說，你身爲人族，卻揚言要給菲亞幸福……是嗎？」

「就說了，我是全心全意地在愛他！……呃，難道你在試探我？」

他面無表情，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真的很不甘願的態度瞪過來，我只能如此回答。

「而且，我已經感受到那男人的覺悟。擁有能與高等種大人爲敵的實力，又不會束縛你，你受到傷害他會真心爲此發怒——若非一心惦記着你，是做不到的。」

「因爲我的妻子……你的母親，是死於外人害她受的傷。」

以此爲契機，親子爭執再度爆發，我們完全被晾在一旁。

「可是什麼！面對高等種大人，還毫不猶豫挺身保護我的人竟然得不到你的認同，太奇怪了吧！」

考慮到將來的事，他會成爲我的岳父，因此我用比較有禮貌的語氣詢問，菲亞的父親緩緩點頭。

往旁邊一看，愛莎害羞地別過頭。

「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有默契⁉不是在吵架嗎？」

我都還沒和他講到幾句話，這對父女就自己討論出結論。我爲此嘆了口氣，菲亞趁機從我的拘束下逃離。

「那你來幹麼的？明明是你趕走了我的同伴……」

我確實說過這種話。我早已做好覺悟，若我們真的被國家追捕，要不是盡全力逃跑，就是徹底排除問題的源頭。

「當然。因爲此刻的我並非妖精的族長，而是你的父親。」

「一定很可愛。聽說人稱最強劍士的老爺爺，在孫子面前會變得毫無抵抗力。」

「唉，菲亞小姐實在太好懂了，這樣不太好啦。」

仔細一看，真不可思議。

真是……哪有人這樣見父母的啊？

菲亞沒有再強烈反駁，大概是父親的言論中，也有她能接受的部分。

過了一段時間，艾米莉亞將紅茶端給愛莎時，他終於開口：

「不過，外人救了我的女兒，也救了我。所以……我很煩惱該如何是好。」

菲亞抓住父親的領口用力搖晃，我從後面制住她。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你這樣真的很失禮！」

「可是……」

「下次就輪到我囉。」

「「菲亞，正經點。」」

「……嗷。」

「真的嗎……？」

然後當着父親的面吻了我。

「因爲他們是外人。與尊敬高等種大人的我們不同，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儘管不及高等妖精，菲亞的父親也一樣面無表情，因此很難判讀他的情緒。凝重的空氣使大家緊張地看着我們，只有菲亞抱住我的手臂，高興地用臉磨蹭，害我差點鬆懈下來。

「是的。我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不讓菲亞後悔選擇了我。」

她以爲趁現在就抱得到菲亞，但手一繞到背後，菲亞就離開了，因此愛莎看起來很不甘心。整個把義妹耍得團團轉。

「全是爲了姊姊……呼呼呼。」

「爸爸……」

他面無表情，注視女兒的目光卻平靜又溫柔。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別在這麼近的距離對我怒吼。是嗎……你真的很愛那個男人。」

「菲亞姊很漂亮，是個好女人，但她有點太不受控制……」

「我……實在無法喜歡人族。所以我真正的想法是反對，可能的話，就算拼盡全力都想阻止她。」

菲亞的父親回村了，愛莎卻還留在這裏。

「嗯，總不能一直讓家裏空着。這孩子令人費心，麻煩各位多加照顧。」

「呼……呼……那你願意承認我和天狼星的關係囉？」

妖精是長壽的種族，但他們一輩子只會生一、兩次小孩，把增加子嗣當成系統性行爲，對他們來說，孫子等於是小孩的衍生物吧。

「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人族。怎麼能把你交給會拋下你一個人先走的人……」

有個長這麼大的女兒，菲亞的父親卻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幾歲。

「您說晚輩嗎……？」

「你要離開村莊我已經管不着了。因爲這似乎也是聖樹大人的命令，又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

「我大概感覺得出來，不過真沒想到爸爸你這麼討厭人族。爲什麼啊？」

雖然不是真正的孫女，那個爺爺就算被艾米莉亞拿刀刺，八成也會笑着原諒她。先不論他這個人被刀刺中也死不了。

「我和他並沒有在吵架。」

「呵，我會不抱期待地等着。」

菲亞的母親到外界旅行時，被想抓妖精的人類射的箭射中。

「這種時候該回答『是』吧！」

「你要走了嗎？」

我們以營火爲中心圍成一圈坐在地上，來訪者愛莎坐到菲亞旁邊，父親則坐在對面。

「孫子啊。我不太能理解。」

「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或許也會和你一樣憎恨人族。但那又不是天狼星做的。與種族無關，我想以一名女性的身分，跟天狼星在一起！」

弟子們（除了一個人）一臉無奈，愛莎發出淒厲的哀號聲，菲亞的父親則瞪大眼睛，表情崩壞。

儘管受了傷，菲亞的母親還是勉強從對方手中逃離，卻因爲傷口的關係染上疾病。理應可以再活數百年的她，在生下菲亞的同時病逝。

我直盯着菲亞的父親，將對愛莎說過的話傳達給他。

「謝謝你，爸爸。你放心，我不會後悔的。現在的我是這麼快樂又幸福。」

微妙的緊張感籠罩四周，旁邊的菲亞再度摟住我的手臂，瞪向父親。

「我、我只是爲了姊姊好才這麼做。雖然很不甘心，連高等種大人都有辦法擊退的男人，也只能承認了……」

「……少把我當成笨蛋。」

「哎呀，真沒想到這種話會出自天狼星的徒弟口中。是哪張嘴說了這麼心胸狹窄的話呀？」

「好痛好痛好痛⁉對不起啦！」

「不準笑姊姊！」

「嗚啊⁉」

說錯話的雷烏斯被菲亞用拳頭在頭上鑽來鑽去，愛莎則踹了他的小腿肚一腳。他被兩位女性妖精左右包夾，某些人可能會羨慕吧。

「我……可以理解愛莎小姐的心情。菲亞小姐很會照顧人，對我們來說跟姊姊一樣。」

「你很懂嘛！沒錯，姊姊是很棒的人。因爲就是姊姊拯救了我……」

看到村裏那些妖精，我確信菲亞和愛莎是妖精中的異類。

即使沒被討厭，她們在村子裏好像會顯得格格不入，話題跟其他人兜不上，經常獨處。

菲亞天生就是那個個性，所以完全不介意，心靈較爲脆弱的愛莎卻因此有過辛酸的回憶。

「姊姊親切地對待那樣的我，把我從孤獨中救出來。如果是爲了姊姊，我甚至願意跳進火堆。」

「你這樣講我壓力很大，稍微克制點。」

「是！我會控制在適度範圍內。」

「該怎麼說呢……我好像認識同樣的人。」

「天狼星少爺，要不要再來一杯紅茶？冷的話可以用毛毯或我來溫暖身體唷？呵呵呵……」

我邊贊同莉絲說的話，邊摸着勤快地爲我服務的艾米莉亞的頭。若放着不管，可能會直接在這過夜的愛莎，看到立在附近的東西，向菲亞提問：

「姊姊，聖樹大人賜予你的樹枝，該不會是……」

「你發現啦？沒錯，她說我需要武器，就給了我一把弓。」

「果然嗎？竟然能從聖樹大人手中得到如此神聖的弓，姊姊將來可能會被稱作傳說中的妖精。」

「啊哈哈，太誇張了啦。不過沒有弦，所以還不能用，方便的話能把你備用的弦分給我嗎？」

妖精製造的弓非常精巧，弦的品質似乎也很好，不過和聖樹的樹枝比起來，總會有點相形見絀。

「姊姊……光聽見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謝謝。」

儘管是異類，菲亞爲同族着想的溫柔之心，絕對不是徒勞無功——看見相擁的兩人，我們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愛莎撲到菲亞懷中，菲亞慈祥地撫摸她。

「它纔不是替代品。這條弦蘊含你的心意，我會好好使用它。」

「不久後就輪到你出去旅行了對不對？希望你跟我一樣，遇見值得信任的人。」

愛莎取下背上的弓，拆解弓弦交給菲亞。

「不可能有比姊姊更好的人！不過……當時姊姊說過的話，我會牢記在心中。」

「那麼姊姊，請用這條弦。」

覺得自己的意見未能傳達給同胞，半死心的菲亞，也有理解她的人。

「雖然不是全新的，這是我手中最好的弦。我不認爲它配得上那把弓，不過在找到好用的弓弦前，請你先拿來當替代品吧，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