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我認爲我的人生充滿波折。

以訓練爲名的拷問、像要去散步一樣被帶到各國動盪不安的地區。每天都過着與「普通」兩字遙不可及的刺激生活。

隨着時間過去，我當上「第三十七特殊工作員」……即所謂在見不得光的地方從事危險任務，以此維生的特務。

在那裏我遇見了同伴，被他的志氣吸引，與他並肩作戰。

我在這個隨時有可能喪命的世界生存下來，於年過五十時退休，負責教育後進。教人並不簡單，不過發現栽培徒弟的樂趣後，我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在我度過充實生活的期間，某地下組織在暗地制定可能會顛覆世界的計劃。

我們的組織發現對方的企圖，決定將其殲滅，然而該組織過於龐大，必須慎選人選，上頭便派過去擁有最強稱號的我前去暗殺。

我是個退休的大叔，萬一送命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這個殘酷決定很有組織的風格，不過其中明顯包含其他意圖。

恐怕是有人看退休後還是有一定程度發言力的我不順眼。

我的戰友堅決反對，說這怎麼看都是陰謀，但我沒有拒絕。因爲如果我成功解決目標，上頭答應會讓我的戰友升職。

我做好萬全準備，執行任務…………卻失去了性命。

講了一長串，簡單地說就是我的人生和一般人大相逕庭。我去世時已經過了六十歲，自認不會輕易失去冷靜，現在這個狀況卻令我難掩驚慌。

「啊嗚——！」

爲什麼我變成嬰兒了！

我想這麼吶喊，可是不曉得是不是這嬰兒的身體聲帶還沒發育完全，我沒辦法講出自己想講的話。小到驚人的四肢，以及明明屬於自己卻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身體。我本來覺得自己慣於面對超出常識範圍的事態，不過這也太超乎預料了。

我心想「總之先冷靜下來吧」，試圖恢復鎮定時，忽然一道影子落在我臉上。

「——……——……？」

好像有人來看我，對我說了些什麼，然而尚未發育完全的眼睛和耳朵看不清對方，也聽不太清楚聲音，所以我不知道對方在講什麼。

對方看來沒有敵意，首先該冷靜整理狀況。切換心態時要迅速、冷靜且準確……就來回顧一下記憶吧。

我在臨死前成功解決掉目標，自己也受了致命傷。

這時，我發現白髮女僕身後有一名和她穿着同款女僕裝的少女。

「————！」

「————？」

現在我每天都會趁女僕不在時爬出牀外，專心收集周遭的情報。

這裏存在「魔法」這種非科學現象，所以應該稱它爲異世界吧。

等一下，她是從哪變出那顆火球的？

電器產品當然不存在，光是點一盞燈都得用蠟燭，但是有魔法可以用，所以也沒那麼不方便。

然而不知爲何，她穿着女僕裝。以角色扮演來說這衣服材質太好，所以她應該是真正的女僕吧。意思是，這裏是外國嗎？

「叫什麼都可以，之後麻煩你打掃囉。」

爲什麼這名少女長了對貓耳？

嗯……耳朵有人體的溫度，確實是從頭部長出來的。

雖然這對眼睛看不清楚，只要靠近一點還是能隱約看見東西，因此我試着觀察面前這個人。

白髮綁在腦後，臉上皺紋很多，散發出沉着冷靜的氣息，我想她應該是名頗爲年長的女性，但從客觀角度來看，這人是個美女。若是死前的我，說不定會約她喝杯酒。

※　※　※　※　※

「——！——————……」

然而這棟房子四周都是森林，我完全沒看到其他住宅。只有一條路通往疑似正門的地方，使我覺得這裏是光用鄉下還不足以形容的邊境。

身體也多少能動一下，可是能量消耗得非常快，馬上就會肚子餓。

今天我也打算偷偷爬出房間，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不過喫飯時間快到了，我便乖乖回到牀上。

「——……——！」

「今天很暖和呢。我們到外面散散步吧。」

我伸手錶示想摸那對貓耳，少女卻只是喜孜孜地抓住我的手指。

在我愣愣看着貓耳時，少女把湯匙遞了過來。

裏面有六個房間，我想比一般家庭大一點。她們都叫我「天狼星少爺」，所以我以爲我應該是個上流貴族，住在更豪華的房子……難道是我誤會了？

她走到門前，帶重生後從來沒有出過家門的我來到戶外。不曉得這個世界有沒有四季變化，不過外面太陽又大又溫暖，感覺很適合睡午覺。

「他什麼時候會開口叫我姊姊呢？不，叫『姊姊大人』也不錯……」

這是俗稱的投胎轉世嗎……我爲何會擁有自我意識和記憶？

陶醉地看着我的貓耳女僕叫諾艾兒，年齡我想差不多十三歲。

真正的貓耳，以及憑空生出火焰的魔法。

不知道爲什麼，少女每餵我喫一口都會扭動身軀，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喫完飯後也只是笑着一直看我。

諾艾兒精力十足地回應，艾莉娜則溫柔把我抱起來，轉身離開房間。

「天狼星少爺是特別的。他將來一定會成爲大人物。」

然後加深對現狀的理解，再度確信此處不是地球。

運用科學技術分析全世界的我的前世，並不存在這些事物。

順帶一提，這棟房子從外觀看來是很高級的兩層樓木造建築。

我一開始以爲艾莉娜是我的母親，然而聽她們的對話，這兩人似乎把我當上位者對待，所以應該是我誤會了。因此，用笨媽媽來譬喻有點奇怪，但她看我時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兒子一樣，說她是笨媽媽我認爲也沒錯。

在我心想「我醒來後從來沒哭過，今天就來哭一下吧」的時候，房門打開，照顧我的白髮女僕走了進來。

最近我終於能理解本來聽不懂的語言。

我承認自己的所在地不在地球上後，過了三個月。

是魔術嗎……可是她兩手空空，再說火焰又不是能變成漂亮球體浮在空中的東西。

少女沒有理會因這超出常理的現象目瞪口呆的我，動動手指，火球便開始在房間裏面飛來飛去，因此我確信這不是魔術。

儘管真相未明，我就這樣獲得重生了。前世的名字已經想不起來，但我既然擁有自我意識，就想以「天狼星」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天狼星……這就是我的新名字。

莫非你對可愛的東西沒抵抗力？不過這裏沒有鏡子，我也不知道我長得可不可愛。

在我爲怎麼看都絲毫不假的貓耳和尾巴感到驚訝時，少女彷彿突然想到什麼，拍了下手閉起眼睛，然後豎起食指，開始喃喃自語。

若要用我前世的世界來譬喻這個世界的文明等級，應該最接近中世紀的歐洲。

在我心不在焉地思考的期間，她也溫柔安撫着我，唱起疑似搖籃曲的歌。內容我仍然聽不懂，不過她看着我的慈愛眼神，以及從她口中傳出的輕柔旋律，使我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喂完了嗎？」

還有，她有點脫線。

醒來後過了一個月，我所知的世界還是隻有這間房間。

「來，喫飯囉。我會把你喂得飽飽的。啊——」

「——……！————」

「喂完了。是說天狼星少爺喫得好乾淨唷。喂嬰兒喫飯明明應該更累人的說。」

怎麼想都得不出答案，也沒人會告訴我。

最後在她氣勢十足地吶喊的瞬間……少女指尖出現一顆火球。

「——……———————」

本來只看得見模糊景象的眼睛變得能看到遠處，聽起來像從故障的音響傳出的聲音，也變得清晰可聞。

必須思考的事情有很多，但我無法抗拒這舒適的感覺，墜入夢鄉。

……嗯，還是一樣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在我沉浸於思考中的時候，一隻頭上長角的紅色兔子從附近的草叢跳出來。

※　※　※　※　※

由於工作因素，我還以爲我死後肯定會下地獄，想不到竟然會投胎到異世界。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是摸不透人生。

白髮女僕不顧疑惑的我，面帶一如往常的慈愛笑容，把盛了食物的湯匙送到我嘴邊。正常來說喂嬰兒應該是用奶瓶吧……算了。我張開嘴巴，吞下食物。

大小約三坪，房內只有我躺着的這張附圍欄的牀，以及桌子和衣櫃，連本書都沒有，用一句「單調冷清」就能形容。

我不曉得她的詳細年齡，只知道她有一定年紀，今天也完美無缺地展現專業女僕的風範。

而且我明明想得起自己的人生歷程，卻不記得過去的戰友和徒弟們的名字及長相。

缺了一角的記憶、無法獲得情報的狀況、嬰兒的身體。

這是所謂的……魔法嗎？

白髮女僕……更正，艾莉娜也過來看看情況。

之後我便失去意識，醒過來時已變成一名嬰兒。

「天狼星少爺，那是角兔。它性格膽小，不過是魔物的一種，不可以靠近唷。」

棉被觸感也有點差，讓我覺得這裏挺落後的。

在我如此心想的同時，白髮女僕回來了，她一看到在天上亂飛的火球，就拍拍少女的肩膀揚起嘴角。少女感應到這抹笑容底下的怒氣，冷汗直冒拼命道歉。不知不覺，火球也消失了。

這裏的庭院非常大，隨處可見的菜園和樹木被照顧得很好。

這女孩非常多話，會一直喋喋不休和我說話，因此我自然而然就學會這種語言。聽得懂人家在講什麼後，當然也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平常那人都會在精準到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在監視我的時機過來餵我，今天卻遲遲沒出現。

艾莉娜抱着我，在宅邸附近慢慢走動。

嬰兒的工作就是喫和睡，在喫飽就睡醒了再喫的循環下，我的身體順利成長。

「————————」

她是很專業沒錯……卻有點像過度溺愛兒子的笨媽媽。

儘管還有一堆爲何不用奶瓶之類的疑惑未解，我現在肚子很餓，便決定先喫飯。

少女帶着滿臉笑容走過來時，我發現有個地方明顯不太對勁。

我想她大概是在示範給另一位女僕看。白髮女僕只餵我喫了兩口就把食物交給少女，離開房間。

親眼目睹此情此景，我只得面對我一直下意識逃避的現實。

我的頭部已經能自由活動，也可以用爬行的方式移動。

聲音聽得清楚，語言完全不通。

雖然嬰兒成長速度很快也是原因之一，我想幫了最多忙的就是這個貓耳女僕。

跟在艾莉娜身邊學習的她，身上還殘留着與年紀相符的稚氣。

「確實，他好像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啊啊，天狼星少爺真的好可愛。」

死後記憶和靈魂會被淨化，以一無所知的純白狀態重生，這纔是投胎不是？

憑這具負傷的身軀不可能逃出，因此我選擇和建築物一同炸燬，順便湮滅證據。我還記得被掉下來的瓦礫砸到的感覺。

這裏絕對不是地球……

「知道了！」

話說回來……那貓耳是真的嗎？

重複好幾次同樣的動作後，少女似乎終於明白我的用意，將頭湊近讓我摸她的貓耳。

她是個把紅髮綁成馬尾的可愛女孩，我實在很在意她頭上的貓耳。前世確實有這種店員會戴貓耳的角色扮演咖啡廳，但無論我怎麼看，那對貓耳都像真的一樣動來動去。

只要聽她講的話，我遲早會學會這種語言，所以現在就先喫飯吧，反正憑嬰兒的身體也沒辦法仔細調查。

前世我因爲工作的關係到過世界各地，懂很多外文，她講的語言我卻從未聽過。

我判斷繼續煩惱也沒意義，停止思考，這時眼前的人把我抱起來，開始哼歌。

除此之外，少女臀部還有一條貓尾巴，這孩子真的是人類嗎？

知道有魔法存在時我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世界果然有魔物嗎？

搞不好還會有龍這種在前世的故事中常常出現的生物，看來爲了活下去，我最好開始鍛鍊身體。

可是，突然表現得不像是個嬰兒也怪怪的。

所以先讓她們看看我一下就會學會爬行，實際感受我發育得有多快，之後她們對我異常的成長遠度或許就比較不會起疑。

理想情況是近期用雙腳走路給她們看，一個月後就算我到處亂跑她們也會笑着守護。

「……艾莉娜小姐。」

「哎呀，枝葉都修剪好了？」

「是的。」

我回頭望向聲音來源，一名青年身穿有點髒掉的工作服，拿着園藝剪從樹叢間走出。

少年有一頭茶色短髮和目光銳利的雙眼，身高也很高，散發出有點難以親近的氛圍。如果是第一次見到他的人，應該會猶豫該不該和他說話吧。

「亞普結果了。晚餐我會端出來。」

「這樣呀。諾艾兒很喜歡喫亞普，想必她會高興得跳起來。」

「嗯。」

青年話講得少，態度冷淡，不曉得是不是不擅長與人交談。他從剛剛到現在表情都沒變過，若是在我的前世，一定會被診斷爲社交障礙。

艾莉娜大概是知道我在觀察他，爲我介紹面前這名青年。

「天狼星少爺，他叫迪馬斯，是家裏的廚師唷。」

「艾莉娜小姐，嬰兒恐怕聽不懂吧。」

「或許如此，但少爺可是我們的主人，不好好介紹怎麼行。來，你也自我介紹一下。」

「瞭解。天狼星少爺，請您喚我『迪』就行。」

「唔啊——」

「來～天狼星少爺。今天也請您好好欣賞——」

是集中力不夠嗎？還是其他要素？

我覺得，這些人會接受我異常的成長速度。

出生一年後。

因爲我從懂事時開始就住在育幼院，爸媽的臉和名字都不知道，就這樣長大成人。

「天狼星少爺！我也、我也要！諾艾兒諾艾兒！諾·艾·兒！」

前世的我並不知道自己的雙親是誰。

在我傻眼的期間，諾艾兒念出接下來的文字給我聽，然而這本書的作者寫法非常迂迴，再加上看不懂字，實在不好理解。

艾莉娜手中的棒針掉到地上。

以前她都沒在管這些，而是直接秀給我看，是多少有些成長了嗎？

你在趁亂說些什麼啊。

今天諾艾兒也很有精神，手上拿着一本《初級魔法教學》。幹得好，諾艾兒，我就是想要那個。

「啊啊……啊啊……」

迪似乎沒想到我會回應，表情產生一點變化。

沒辦法，等我會講話後再問問諾艾兒吧。要是她告訴我「您沒有魔法才能」就慘了。

「呃——魔法是原初之理。儘管這是個尚未解明的現象，魔法是能夠造福所有人的萬能存在……書上是這樣寫的。搞不懂這在講什麼。」

※　※　※　※　※

然而，我的作戰還沒結束。我雙腳使力站了起來，慢慢朝擦着眼淚的艾莉娜踏出一步。

今天我也趁女僕不注意時，做每天都要做的運動。

「少爺在走路！天狼星少爺在走路！」

是說，爲何我還沒看到與我的未來關係最爲密切的人？

這個訓練法在出生沒滿一年時我就已經想好，只要按照計劃訓練，應該能得到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壯身體與精神力。

不知爲何，雖然這沒什麼意義，我有種勝利的感覺。

「艾莉娜小姐，天狼星少爺在看這邊耶？」

看來我註定與雙親無緣，但我已是精神年齡超過六十的老爺爺，現在的我也有養育我的艾莉娜她們在，所以並不寂寞。

「握艾額——」

「迪——」

來整理一下我理解的資訊好了。

訓練內容嚴格到不行，可是還在合理範圍內，我便依照自己的情況做了些修改。

「艾一啊——」

「太棒了，天狼星少爺！我感到十分驕傲。」

※　※　※　※　※

我被欣喜若狂的兩人揉來揉去，有點痛。感覺會幫我阻止她們的迪也留下一句「今天要做一頓大餐慶祝」跑去準備晚餐了。雖然這樣或許有點做過頭，這也是我爲未來布的局。現在就乖乖接受她們的擁抱吧。

詠唱使用魔法必須朗誦的咒文後，火球便會憑空出現，不管看幾次都很不可思議。

迪還是老樣子表情缺乏變化，不過他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挺高興的。

「……是。」

喫完午餐，艾莉娜和諾艾兒在織東西，我決定執行那個作戰計劃。

「對呀。是對織東西有興趣嗎？」

我已經可以自由行走，可是一下就能好好走路也滿詭異的，所以我會不時假裝站不穩。儘管只有五步，我一走到展開雙臂等着我的艾莉娜身邊，艾莉娜和諾艾兒就從兩旁用力抱住我，差點把我壓扁。

魔力雖然無法用肉眼看見，卻存在於各個角落，我們人類體內也存在魔力。

艾莉娜明明會罵她用魔法很危險，她還是會用給我看，或許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吧。總有一天我也想學習用魔法，所以我很感謝她就是了。

關於魔法的情報，我只知道諾艾兒用給我看的那個，所以我試着和她詠唱同樣的咒文……毫無反應。

「艾一——」

之後那家育幼院也被恐怖分子破壞，倖存下來的我被人撿了回去，那人卻是個不會對小孩灌注愛情，只會鍛鍊我的笨拙的人。

「吾在此祈願。解讀火之理，令火神使者在此現形……『火焰』。」

她走出房間，大概是去徵求艾莉娜的許可。

我之所以能在殘酷的特務世界中存活好幾十年，肯定是拜師父所賜。

結果自不用說，艾莉娜發現諾艾兒偷用魔法，罵了她一頓。

隔天我也走了一下，結果跟昨天一樣被緊緊抱住，大肆讚揚。

當晚，大家費了好一番工夫安撫狂灌紅酒的艾莉娜。

好不容易等到這個瞬間，我卻忘了自己看不懂字。諾艾兒會把書上的字念給我聽，所以勉強能瞭解內容，但我還是必須早點學會看字。

我試了一陣子……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計劃非常亂來，但想出它的人可是我師父。

再讓她稱心如意會很煩，無視她好了。

我自己也想變強，就一直接受我喚作「師父」的那個人的鍛鍊，從未嘗過愛情的滋味。

『我在成爲戰士前，絕對會被師父你殺掉。』

運用體內魔力像諾艾兒那樣製造出火球，就是一般人說的魔法。

兩人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我還沒定好明確目標，但要是問我對將來的打算……我應該會回答「我會鍛鍊身體，以免遇到危險」。

如果我叫的是迪應該會很有趣，但她感覺會發自內心難過，我就叫一下吧。

哎……由於這些經歷，前世的我不曉得爸媽是什麼人。

儘管過程十分艱辛，嬰兒成長速度很快，每過一天都能感覺到自己有所成長，還挺愉快的。

「呀——！天狼星少爺，這次請您叫我姊姊！」

「嗯，我也這麼覺得。」

「！？」

「天才！天狼星少爺絕對是天才！」

爲了讓我比較好看到書的內容，她抱我坐在她的大腿上，打開書本。

除了自己使用，在地面或物體上畫出特殊的魔法陣注入魔力，好像也能發動魔法。

轉世投胎後依然如此。

「……天狼星少爺。再一次……請您再說一次。」

魔法是指運用充斥於全世界的魔力所引發的現象。

「咦？您對這本書有興趣嗎？嗯……等我一下唷。」

說是運動，其實比較接近把手腳抬高的暖身操。用嬰兒的身體亂搞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因此我的訓練都會配合身體狀況。

雖然連字都看不懂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不要帶着滿面笑容講出這種話好嗎？你好歹會用那個叫魔法的東西，給我做點努力理解它啦。

在那之後過了半年。

前幾天我爬給大家看了。

問題是魔法，我的前世並不存在魔法，因此我完全不知道該從何着手。雖然只有隻字片語，我已經可以在他們面前說話，所以我打算問諾艾兒看看。

諾艾兒還是一樣吊兒郎當。

她平常不太會喝酒，那一天晚餐卻開了紅酒喝，開心地發起酒瘋。她的笨媽媽等級也日漸上升。

諾艾兒看到我爬的瞬間，豎起耳朵和尾巴衝去找艾莉娜的模樣很有趣。我在所有人面前再爬一次後，艾莉娜高興得跳起來。

她感動得哭了！

你是多希望我叫你名字？

『呣，這是所謂的……求生不得求死能。』

「天、天狼星少爺！？莫非您……」

我指著書用肢體語言叫她讓我看，諾艾兒很快就注意到了。

「今天我來用其他魔法給您看。呃，我記得是……這個魔法就不危險了。」

「……少爺將來會大有可爲。」

「！？」

諾艾兒在旁邊指着自己大叫：

在我爲諾艾兒的成長感動之時，她帶着笑容回來，看來是得到許可了。

「呵呵呵，這樣我這個姊姊的地位就穩固囉。雖然其他魔法我都不太會用。」

等等，這位小姐，你不小心講出真心話囉。不過在精神年齡是個大叔的我眼中，她就像拼命踮腳的小孩子一樣可愛。

我的身體順利成長。每日運動也變成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等鍛鍊肌肉用的，差不多該跑步加強耐力了。走給大家看的日子不遠矣。

師父曾經高興地與我分享他取了「出生就開始實行的地獄訓練」這種沒品味名字的計劃。想不到那竟然會用在我身上。

『那不就是隻能去死了嗎？』

我有意識後從來沒看過他們，這世界也沒有照片這種東西，因此我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我身邊這些人並不會提到這話題，所以我都假裝沒發現，不過……我的父母到底在哪裏？

隔天起牀練完肌肉後，我決定挑戰用魔法。

可是用魔法陣發動的魔法強度較低，主要是拿來用在日常用品上，例如畫在便於使用的紙或布上，晚上點燈或點燃爐火用。

上頭畫着魔法陣的道具叫「魔導具」。

其他還有向人們稱之爲「精靈」的存在借力量發動的「精靈魔法」。

精靈魔法與一般的魔法不同，極爲強力，但精靈平常看不見也摸不到。精靈似乎只會在他喜歡的人面前現身，可是沒人知道怎麼樣才能被精靈喜歡上，因此會用精靈魔法的人十分罕見。

還有，使用魔法時需要像諾艾兒一樣唸咒，藉此提升體內魔力，然後再念出魔法名稱，魔法就會發動。

順帶一提，諾艾兒用的「火焰」是火屬性初級魔法，書上也有它的咒文。

想當然耳，使用魔法自己的魔力會跟着減少，逐漸感到疲勞，最後甚至可能昏倒送命。

每個人體內的魔力量出生時就看得出差距，即使想要提升魔力量，成長率也不怎麼高。

提升魔力量的方式是把魔力用到見底再等它回覆，如此反覆，和鍛鍊肌肉一樣，但魔力可能得花上一整天才會回覆，所以效率非常差。

根據書上記載的案例，花了半年纔好不容易增加一次魔法使用次數，我看這部分的訓練等有空出來的時間再做或許會比較好。

我想，既然自己的魔力很少，依靠外界的魔力不就得了？

大氣中充滿魔力，只要使用它們就行。

但這本書說人類的魔力與大氣中的魔力有如白與黑，本質不同，不經過轉換就不能使用。

轉換也得耗費魔力，所以兩者會正負相抵，用出來的魔法威力不會大到哪去……的樣子。

與自身的魔力量同樣重要的是「屬性」。

這也是出生就決定好了，屬性一輩子都無法改變。

諾艾兒主要使用的魔法是「火焰」，可以得知她的屬性是火。

屬性是火比較會用火屬魔法，屬性是水比較會用水屬魔法，只要知道自己的屬性，魔法路線自然也會確立。

其他屬性的魔法好像也不是不能用，不過書上說威力會大幅下降。

唸完屬性部分後，諾艾兒闔上書本。

諾艾兒應聲後拿來的魔導具，是個上面畫着複雜圖案的坐墊，中央放了顆像水晶的石頭。

我觀察了一陣子，看到諾艾兒開始流汗，收回手示意已經足夠，光球便憑空消失，不過諾艾兒看起來消耗了不少魔力。

儘管知道她是在爲我着想，我還是利用嬰兒的無知，指着「光明」那一頁勇敢進攻。

明明有很多一輩子都沒用過魔法的人，爲什麼大家要這樣對他？

所以無色到底是怎樣？

我拿着《亞伯特遊記》這本書，下意識喃喃自語。這是本記錄各地風俗習慣和各種現象的自傳體小說，作者是在全世界旅遊的冒險者。

沒有屬性代表的不是「無色就是萬能」這麼好的事，而是對所有屬性都不擅長。

接着水晶就開始綻放紅光，諾艾兒確認那個光芒比我觸摸時還強烈後，肩膀瞬間垂下，嘆了口氣。

社會制度是由貴族和平民構成的階級社會，有像諾艾兒一樣的各種種族，是個存在兇暴魔獸的危險世界，所以比前世還要容易喪命。

也就是說，我沒有屬性。

「呼，維持無屬性魔法果然很累。火屬性我就不會累成這樣了。」

艾莉娜接過我後把我放到腿上，摸着我的頭拿起書。

「天狼星少爺真用功。我想他一定很快就能學會魔法。」

「啊哈哈，怎麼可能。光是初級都不好學了，少爺可是連字都還看不懂唷？」

諾艾兒記住課本上的咒文，閉上眼睛開始唸咒。

「辛苦了，諾艾兒。我泡了茶，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有所謂的科學，以鍊金術爲主流，因此這個世界很接近常拿來當故事舞臺的「劍與魔法的世界」。

我反而覺得讓對手知道我無能，還能害他大意輕敵。不管是什麼樣的生物，只要趁他大意時攻其弱點，用一把刀就能解決掉。

「這個嘛……來調查看看好了。可以幫我把那個魔導具拿過來嗎？」

再加上水晶散發的光芒也很微弱，看來我體內的魔力量非常低。

在得知我的屬性爲「無色」的數個月後……

「要、要我用魔法嗎？這有點……」

《初級魔法教學》中不只有介紹判斷屬性的魔導具，還有說明屬性顏色的差異。

迴歸正題。魔法成功發動，諾艾兒指尖出現一顆光球。

「可是我沒什麼在用無屬性魔法耶。畢竟需要亮光的話，我會用火屬性的。」

大小和棒球差不多的球體不斷散發光芒，挺漂亮的。

爲了在如此危險的世界生存下來，必須儘快鍛鍊身體和魔法。

裏面有提到在那殘酷的世界中生存的「無色」之人，我就節錄一段吧。

在那之後，我請艾莉娜和諾艾兒念各式各樣的書給我聽，學會這裏的文字，不用藉助他人之力也能看書。

明明是初級魔法，咒文卻挺長的，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使用無屬性魔法的人很少，沒什麼人在研究它。

「那麼天狼星少爺，請您把手放在這裏。」

「不過這是無屬性的……嗯——我明白了。就用給您看吧！」

以及我的無色……就是沒有顏色。

諾艾兒把納悶的我晾在一旁，從旁伸手碰觸魔導具。

啓動魔導具與屬性無關，因此只是日常生活的話應該還可以應付……問題在其他方面。

※　※　※　※　※

「嗯——灌注魔力啓動它……準備好了。」

這些魔法雖然被叫作無屬性魔法，除了部分魔法外幾乎不會有人使用的樣子。

無論怎麼努力，無色似乎都只能用初級程度的魔法，因此我在魔法方面天生就比別人弱。

然而……我在魔法這關遇到了瓶頸。

「我……我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您這邊。」

當我準備付諸實行，諾艾兒隨着天然呆發言出現了。

「天狼星少爺～您的姊姊諾艾兒來囉。覺得怎麼樣？想叫我姊姊了嗎？」

我試着用指尖去碰，光球卻不帶熱度，只有隱約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莫非這就是所謂的魔力？

我成爲冒險者後，轉眼間就過了好幾年。

不過仔細想想……或許不是什麼大問題。

「也是。不過，我不禁覺得如果是天狼星少爺一定辦得到。」

這孩子好像很希望我叫她姊姊，我會說話後她每天都會跑來叫我叫她。

我不清楚「光明」有多亮，但從諾艾兒這番話和無屬性的存在感來看，最好不要抱太大期望。

咀……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得回應期待。

迴歸正題——哪種魔法都好，我想自己用用看，所以我決定挑戰無色的我也能使用的無屬性魔法，而非「火焰」這種屬性魔法。

除了艾莉娜她們越來越疼我外，沒遇到什麼問題。

「握艾額～魔法～」

我在某個小鎮遇見一名沒有屬性的人。

「火」是紅色，「水」是藍色，「風」是綠色，「土」是黃色。

那本書有搭配插圖介紹這個魔導具，好像是等它啓動後把手放上去，水晶就會按照那個人的屬性發出四色光芒。

因爲我擁有前世的知識與經驗，比任何魔法都還要有用。

「嗯——少爺確實非常聰明。就算這樣，還是得再等幾年吧。」

我有點緊張，把手放上去，水晶便開始散發感覺隨時都會消失的白光。

「握艾額～好厲害～」

「你去休息吧，少爺交給我來顧。」

……我在世人眼中是個無能的存在，就跟沒有屬性的人會被罵無能一樣。艾莉娜她們會那麼難過的原因，八成就在於此。

首先要學會看字纔行。

既然人都來了，就拜託她用「光明」給我看吧。

我回頭一看，面帶溫和笑容的艾莉娜端了紅茶過來。

雖說我沉浸在書中，竟然能不被我察覺到……好本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我有種叫了就輸了的感覺，絲毫沒有這麼叫她的意思。

「呼……今天就先看到這吧。我也累了。」

「可以再多誇我一點唷。因爲我是最棒的姊姊！」

「對了，艾莉娜小姐。您覺得天狼星少爺的屬性是什麼？」

書中充滿在我的前世不會有人相信的情報，例如一年四季都有龍捲風的地方、銀狼族的特殊儀式、擁有複數尾巴的特殊種族等等，作者把這些事寫得很有趣，同時也有真實描寫殘酷現實的部分，所以能學到不少東西。

她的感想是用起來比火屬性還累，是因爲無屬性魔法會消耗比較多魔力嗎？

如它的名字，這是用魔力製造出發光的球照亮周圍的魔法。課本上寫着一長串咒文，如果是這個魔法，我說不定可以成功使出。

這個圖案恐怕就是書上說的魔法陣。

她的笨媽媽性格會解決一切，我便不客氣地一直看書，得知許多資訊。

「瞭解。我立刻去拿。」

「看來它沒有壞。天狼星少爺……是無色。」

自從發現我是無色屬性，諾艾兒就不再在我面前使用魔法。

我因爲不能提問感到焦慮，她們倆則比平常還要關心我。

我疑惑地看着失望的兩人，這時艾莉娜突然眼眶泛淚，用力抱住我。

爲什麼呢？這個詞和她們的反應，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與各式各樣的人、各式各樣的種族相遇，每天都過得快樂又充實。

他被所有居民大罵無能，遭到殘酷的對待。

我個人的見解是，使用符合自身屬性的魔法可能會有什麼好處，遲早得仔細調查一番。

「光明」就是無屬性的入門魔法。

決定下很快，此乃諾艾兒的行事風格。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魔法——！」

「艾莉娜小姐！？」

看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大概是因爲我聽得很認真吧。

可是……看到種族歧視和貴族與平民的階級社會，也會有心痛的時候。

「根源之魔啊。脈動之力啊。結合兩股力量釋放照亮暗夜之光，驅逐黑暗……『光明』。」

纔出生一年沒多久就看得懂書，只能說很詭異，艾莉娜卻驕傲地說我是天才，不停拿新書給我看。

如我所料，這個世界的文明在前世接近中世紀，然後再加上魔法的存在。

「我也是！」

「怎麼會……竟然是……」

「艾莉娜小姐，這……」

「謝謝您。來，天狼星少爺，要換地方囉。」

儘管每塊大陸情況不同，四季變化似乎是存在的，一年有三百六十天。

我一拍手她就喜孜孜的，結果高興過頭變得有點得意忘形。

容易得意忘形也是諾艾兒的風格。

在那之後，我目送還有其他工作要做的諾艾兒離開。房內剩下我一個人後，我立刻決定挑戰魔法。

諾艾兒也示範給我看了，這次一定要成功。

「根源之魔啊。脈動之力啊。結合兩股力量釋放照亮暗夜之光，驅逐黑暗……」

我一面想像諾艾兒用給我看的光球，詠唱咒文，下一刻身體便竄過一股熱流，全身上下部開始活性化。

我在傳遍全身的熱流集中到指尖時，念出發動魔法的咒文。

「『光明』。」

一念出魔法名，手心就出現一顆發出淡淡光芒的球體。

體內熱度在同一時間消失，恐怕是魔力消耗掉了

想不到我能使出在前世只是幻想中的產物的魔法。

雖然我仍然摸不透它的原理，實際用出來還滿感動的。

接下來我用意志叫光球飛向前方，想嘗試能不能像諾艾兒讓「火焰」飛來飛去一樣，它就如我所想飛了出去。

還以爲操作起來會很難，想不到意外簡單。

在我準備讓它上升時……光球忽然消失。

「咦？我沒叫它消失啊……」

我不解地歪過頭，眼前景象隨之緩緩傾斜……不對，是因爲我站不穩。

想控制雙腿站好，身體卻不聽使喚，我無法抵抗強烈的疲憊感，倒在牀上。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力枯竭嗎……」

此乃書上說的魔力枯竭現象。

今天我也在庭院跑步訓練，跑完每天該跑的距離再慢慢減緩速度。

三人一同向我道早，這時我發現，熟悉的畫面今天有個地方不一樣。

諾艾兒風格之「一被誇就會立刻得意忘形」。

魔力線可以伸長，纏在物體上後把它拉過來，看起來很實用，但它不僅很難維持形狀，強度也頗弱。就算是諾艾兒做出來的線，也脆弱到我這個小孩子只要拉一下就扯得斷。

「迪先生……謝謝你。」

和諾艾兒及課本上的例子比起來，我的魔力似乎恢復得很快，魔力枯竭次數比常人還多，所以成長速度也比較快。

鍛鍊體力後把魔力用光也是我的每日功課，儘管每次都會嚐到不太好受的滋味，在我的努力下，魔力量增加了不少。

我一面想着諾艾兒還有許多地方該加強，做完收操後，艾莉娜馬上遞出毛巾和水給我。

「好。我做完今天該做的訓練就回去。」

只要稍微捧她一下就會樂成這樣。諾艾兒天然歸天然，在那三個人中卻是對魔法最瞭解的，我想我剛剛那樣講並沒有錯。

諾艾兒和迪穿的不是平常的女僕裝和工作服，而是便於行動的外出服。

體內魔力也已經回覆，因此我立刻準備繼續昨天的訓練。

昨天沒驗證什麼就結束了，今天我想調查自己的極限在哪。

要是因爲魔力枯竭在敵人面前昏倒，肯定直接完蛋，可是隻要知道自己的極限，就能在不支倒地前停手。

只不過……永恆的仙境並不存在。

仔細想想，連諾艾兒用那個魔法都會流汗。

※　※　※　※　※

順帶一提，我在三歲時用了魔法給他們三個看，三個人全都瞪大眼睛，彷彿時間停止似的一動也不動，挺有趣的。

「存在於世上之理啊。存在於吾身之魔啊。釋放魔力衝擊……『衝擊』。」

我反覆進行體力與魔法的訓練，迎接了四歲。

如上所述……全是沒什麼用的無屬性魔法，可是我認爲還是要看使用方式而定。再說我又用不好其他屬性的魔法，必須把無屬性練到能熟練運用。

之後的時間就留給年輕人，我來擦擦身體吧。

「都是多虧你一直用魔法給我看。我看着看着就抓到訣竅囉。」

「反正……我就是需要比我小超過十歲的人照顧……」

我在固定時間起牀，換好衣服後來到食堂，和正在準備早餐的三人打招呼。

在艾莉娜的守護下成長、和諾艾兒玩、享用迪做的料理，每天都過得幸福又無憂無慮。

「大家早。」

「咦？爲什麼我是被照顧的那個？天狼星少爺還答應了。等等，艾莉娜小姐——！」

初級課本上記載的四屬魔法隨便數都有十個，無屬性卻只有包含「光明」的三種魔法。這就是無屬性知名度低的證據吧。

頭髮是黑色，眼神給人一種柔和的印象，比起帥氣，這張臉更接近可愛，我自己是覺得還不壞。

過了幾天。

效果雖然高，相對地身體的負擔也會比較大，因此得注意不要搞壞身體，最後以收操作結。

在那之後，我帶着明明累得半死還舉雙手歡呼的諾艾兒回到宅邸。

「只能拜託我！？呵、呵呵呵……既然如此就沒辦法囉。」

她才跑完我訓練量的一半就不行了，有這麼累人嗎？

起初只能讓「光明」持續十秒，現在則可以維持一分鐘，用單純的算法就是魔力量多了六倍。諾艾兒發自內心感到驚訝，說我的成長力堪稱異常。

先全速繞庭院一圈，下一圈換成慢跑，然後再用全速——這樣子的循環就叫「間歇跑訓練法」。

這顆魔力彈也能調整大小，可是大小越大，魔力就消耗得越快，也更難維持。無屬性魔法本來就會消耗許多魔力，即使是這個大小，應該馬上就會到極限。

話雖如此，我打算日後再認真研究這部分，現在每天都在加強體力和魔力。

那是因爲你平常的表現吧。我目送艾莉娜帶着迪離開，旁邊的諾艾兒則在地上畫圈圈，鬧起脾氣。

他們倆性格相反卻很合得來，年紀也差不到幾歲，所以關係不錯。

「諾艾兒，怎麼了嗎？」

我做了個深呼吸讓身體放鬆，諾艾兒看着我，一副想說些什麼的模樣。

「「「少爺早安。」」」

我新學會的魔法是「衝擊」和「魔力線」，兩者都是諾艾兒示範給我看後學會的。

好了，午餐前來把魔力用光吧。

我再度發動「光明」，什麼事都不做集中在魔法上，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迅速流失。有點像抽血。

「沒有，我只是在想……少爺您竟然能把『衝擊』用得如此純熟，好厲害唷。」

雖然接觸不到外界，這裏對我來說有如人間仙境。

這時候就會感到強烈的倦意與睡意，但還不到無法忍耐。

棒球大小的魔力彈從掌心射出，直接命中標靶，使它輕輕晃動。

我站在打好的井水前，水面映着我新的面容。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確實隱瞞了自己的年紀，但諾艾兒可是親眼看我從嬰兒長大，我是要怎麼騙她？太沒道理了。

除此之外速度也很慢，一離開手邊魔力就會煙消雲散，所以射程也很短。說實話，扔石頭給予的衝擊力遠大於它，實在是個微妙的魔法。

「不要鬧彆扭，讓我看看你的魔法嘛。這事可是隻能拜託你喔？」

「呼……呼……天、天狼星少爺……爲什麼……您都……不會喘？」

離我有段距離的樹上吊着一個木製標靶，我將手對着它，開始詠唱「衝擊」的咒文。

疲勞感逐漸襲來，所以我在腦內命令光球消失，它就消失不見。

「雖然跟你耐力不足也有關係，主要是因爲你都沒有按照自己的步調跑。」

我們家還算可以自給自足，但家中也有魔導具等無法自己做的東西，因此一個月要去附近的城鎮採購一次。

我爲魔法之難用嘆了口氣，失去意識。

「光明」雖然可以拿來當光源，卻因爲魔力消耗速度太快，很不好用，與其用它不如用「火焰」似乎是衆所皆知的常識。

讓身體記住這股倦意就代表魔力即將枯竭，之後只要等魔力回覆後再使用魔法，如此反覆即可。

「就算這樣還是很厲害。說起來，以您這個年紀光是會用『衝擊』就很奇怪了。您真的四歲嗎？該不會其實是十歲吧？」

我能維持光芒的時間差不多十秒吧？

而且亮度還與蠟燭無異，希望至少可以有手電筒般的亮度。

我能想到的理由包括我抓到訣竅了，以及從嬰兒時期就在鍛鍊等等，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次數吧。

「這樣叫厲害嗎？完全沒威力耶。」

只要忍耐也不是不能動，但沒必要用嬰兒的身體勉強，我又是倒在牀上，所以不會驚動艾莉娜她們。

我從來沒去過那裏，聽說用走的要走半天，然後會住一晚纔回來，所以光是買東西就得花掉兩天時間。

就這樣，不只是身體，我連魔力都在毫不間斷地鍛鍊。

還有，雖然只多了兩個，我會用的魔法增加了。

「咦？已經到採買日用品的日子啦？」

上回我用了九次，這次則是十次，知道自己的魔力量確實有所成長，真令人高興。只不過無論經歷幾次，魔力枯竭時的倦怠感依然很不好受。

「呼，今天的份完成。」

我洗了把臉擦掉汗水，整理好儀容後，開始練習魔法。

下半身也成長得很強壯，如今就算到處亂跑也不會有問題。

「辛苦您了，天狼星少爺。」

「是因爲我嗎！？太好了。這樣被艾莉娜小姐罵也值得了！」

兩人感情之好令我不禁揚起嘴角，艾莉娜也溫柔笑着注視他們。

旁邊的諾艾兒則由迪照顧。

「謝謝你，艾莉娜。」

首先是「衝擊」，簡單地說就是凝結魔力射出去，撞飛對手的魔法。要說它是魔法有點微妙，遺憾的是，威力也很微妙。

另一個「魔力線」是用魔力製造線的魔法。

「剛剛生火用的魔導具故障了。儘管有些突然，我想請他們倆出門幫忙買。」

因此我謹慎地射出一顆顆魔力彈，等到身體開始變重才停手。

出生後過了四年。

然而，拜她所賜我才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事實，我是真的很感謝她。

我還是個嬰兒，魔力又不多，會累成這樣大概也是理所當然。

上面說要是有個萬一可能會丟掉性命，這並非誇飾，真的滿難受的。

不知爲何，魔力近似於無質量的能量，而這個魔法就是硬是凝結那種能量，令它擁有質量，因此威力跟被橡皮球打到差不多。

崩壞的腳步聲正靜靜、確實地逼近。

只不過……眼神的魄力壓倒性不足。外觀會影響一個人的魄力，我外表看起來溫和斯文，氣勢自然不夠。今後該想想要如何改善。

練身體雖然也很重要，爲了以防萬一，魔力也不能疏於訓練。

「別太勉強。」

「可、可是……我這個姊姊怎麼能輸……唔呃！」

諾艾兒說她今天也要和我一起跑，卻在途中用盡力氣，把自己累得半死，現在氣喘吁吁倒在我旁邊。

隔天，魔力枯竭導致的疲憊完全恢復，不如說身體狀況好像比以前還要好。

「天狼星少爺，我們要回去準備午餐，諾艾兒就麻煩您照顧了。」

我很疑惑爲什麼要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他們三個卻從來沒提過，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便，就決定不去多問。

艾莉娜說的生火用的魔導具，是指上面畫着火魔法陣的魔導具，釋放魔力就會生出火焰，點燃柴火。

因爲它很好用，我能理解爲什麼要去買，但不需要這麼急吧。

「有必要急着出門買嗎？可以靠諾艾兒用魔法點火啊。」

「其實，我之前忘記買一個東西，想請他們順便幫我買回來。」

做事一直滴水不漏的艾莉娜居然會出這種差錯，真難得。

可是我生活方面全仰賴艾莉娜他們，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我在想諾艾兒出門的那兩天要怎麼生火，接着便想起廚房會隨時備有燧石。

燧石是用鐵錘等器具敲擊後，會有短短一瞬間發出足以點燃火焰的高熱的神祕礦石。

缺點是大小不足成人的拳頭大就點不着火，不過只要有它在就不用煩惱了。

「知道了，路上小心。」

「是，天狼星少爺也是，不要因爲我不在就哭唷？」

「……交給我吧。」

迪本來是冒險者，懂得很多旅行的知識，至今以來他們也出門採買過好幾次，所以沒必要那麼擔心。

喫過早餐的兩人準備完後，就立刻出發。

我目送他們離去，喫完早餐開始做每日訓練，今天卻結束得比平常早一些。由於空出一段不多不少的時間，擦乾淨身體後，我跑到庭院坐在椅子上看書，這時，工作完的艾莉娜走到我旁邊。

「天狼星少爺。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在這裏用餐？」

「嗯，就在這喫吧。」

今天午餐是艾莉娜做的三明治。

迪做的三明治雖然也很美味，艾莉娜做的又有種不同的風味。我特別喜歡裏面夾的肉和蔬菜，艾莉娜把兩者間的比例搭配得完美無缺。

沒錯……其他人或許會覺得少爺的成長速度異常，可是對我來說，少爺就是個可愛的孩子，是我重要的人。

這男人不只爲了滿足自身慾望侵犯大小姐，還侮辱大小姐生下的天狼星少爺，真想賞他一巴掌。

我偷偷從窗外看出去，一輛有個大車篷的馬車停在門前，負責駕駛的老爺爺下車打開車門。

「儘管不如老爺您的長男，就我看來天狼星少爺也是很優秀的孩子。即使不讓他繼承家業，將來肯定會派上用場。」

「……欸，艾莉娜，我想要喫甜點。有沒有亞普？」

搞不懂……爲什麼艾莉娜要下藥？

「我會把他教成絕對不會反抗您的個性。所以，在天狼星少爺十二歲前……請您多多關照。」

「天狼星少爺有點發燒，我讓他待在其他房間。」

這時艾莉娜回來了，爲了避免被懷疑，我乖乖喫下她拿過來的亞普。

「嗯，我們家的未來有保障了。」

叫諾艾兒他們出去買東西也是，艾莉娜到底有何用意？

然而，男人用力將我撞飛，害我撞到身後的桌子，藥品和器材紛紛倒下。

「今日感謝您特地前來。」

只要天狼星少爺能平安長大，無論要採取什麼手段，我都不會猶豫。

你又懂大小姐什麼了！

『哼，真的是。這地方還是老樣子鳥不生蛋。』

我大概想像得到會是什麼事，不過現在先集中在他們倆的對話上吧。

「那就好。光看到亞人就會讓人不爽。」

在城內收集情報的迪告訴我，這人和以前絲毫沒變，順從自身慾望娶妻納妾，還流傳他的手法最近變拙劣了，每況愈下。

眼見他越來越大，就是我最大的喜悅。

他們剛好開始交談，艾莉娜的語氣卻讓我有些在意。

可是……握有養育天狼星少爺的金錢與權力的，也是這個男人。

喫飽後，艾莉娜端來用果乾泡的紅茶。

「哼，你是想叫我不要停止出資援助那東西對吧。」

雖然不太想和這種男人的繼承人及繼承權牽扯上，只要天狼星少爺能平安長大就好。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而且還用「亞人」這種蔑稱稱呼諾艾兒這名獸人……這男人心胸還是一樣狹窄。

「還有，這是這次的錢。不管你怎麼哭怎麼鬧，我都不會再拿更多出來。」

「……如您所說。」

或許是我多心，可是如果我的直覺沒錯，這杯茶加了安眠藥。

「我看過各式各樣的小孩，令郎似乎十分優秀。」

「擋什麼路！」

「他們外出採購，明天才會回來。」

我認爲，至少不會是想害我。

「那東西在幹麼？父親來了爲什麼不露個臉？」

男人站起身，表示該說的都說完了，我反射性站到他面前攔住他。

「……您的意思是？」

「自從長男出生，我就再也沒抱過兒子。女兒當然也可以，不過繼承人果然還是男的好。對了，我的長男五歲就會寫字了喔？真期待他未來的成就，哈哈哈！」

現在他卻說有了嫡生的次男，所以少爺沒用了？

天狼星少爺雖然是庶子，卻是家中的次男，因此這男人爲了在長男有個萬一時有個替代品能用，一直提供資金供我們偷偷扶養少爺。

「求求您。雖然是庶子，他仍然是您的兒子啊！」

艾莉娜依依不捨地磨蹭我的臉頰，確認她離開後，我才睜開眼睛。

「請您原諒我做這種事。但是請放心，等您醒來就全都結束了。我……一定會保護您。」

總而言之，天狼星少爺與其他小孩不同，等到少爺十四歲……不，十二歲的時候，想必就會堅強到有能力在外生存。

「喂，那個沒禮貌的男人和亞人死哪去了？我都來了卻連聲招呼都不打，什麼意思？」

房門不厚，因此只要豎起耳朵，裏面的聲音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並非我真正的母親，然而對我來說，她就跟母親一樣。

我出生後這裏從沒來過客人，莫非這就是她把大家支開的原因？

「不過二少爺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呢？迪前幾天去過城內，聽說最近有流行病。」

「六年後少爺還只是個孩子啊！至少等到他十二歲……」

艾莉娜笑着回到屋內，等到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我才把口中的紅茶吐出來，杯裏的也倒到地上。

然後看準時機伸個懶腰，假裝睡着。

這一天……又來了。

若是這樣，視情況而定我打算介入其中，因此我在房內待機，悄悄尋找艾莉娜的氣息。這時，我聽見窗外傳來陌生的聲音。

她搖搖我的身體。我想如果我喝了安眠藥，應該不會輕易醒來，便繼續裝睡，接着艾莉娜就抱着我開始移動。

你忘記了嗎？把我們趕到這裏的就是你呢。

她的聲音中完全不帶感情。

我把耳朵貼在地上感應他們的位置，兩人份的腳步聲來到艾莉娜的房間。

「！？恭、恭喜您。」

不想看到還叫人家出來打招呼，他沒注意到自己講的話相互矛盾嗎？

「『等您醒來就全都結束了』嗎……」

確實很快，但天狼星少爺兩歲就會寫字了唷。

「……天狼星少爺，您累了嗎？」

我努力不讓情緒表現在臉上，在桌子底下緊緊握起雙拳，抑制住無從發泄的怒氣。

啊啊……我是多麼無力啊。對不起，大小姐。

「知道了。立刻爲您拿來。」

天狼星少爺是……不存在的小孩？

「呵呵……都變這麼重了。這是您健康成長的證明。」

「天狼星少爺發燒不是因爲疾病，是念書導致的過度疲勞。可是，嬰兒對流行病應該沒什麼抵抗力……」

天狼星少爺還只有四歲，我必須保護他。

亞普是長得像一顆小蘋果，味道接近草莓的水果。諾艾兒非常喜歡。

「生病嗎？我可不需要體弱多病的。替代品怎麼能這麼沒用。」

「呣？這個嘛，長男是很健康沒錯，次男纔出生沒多久啊。」

「請用餐後茶。」

「哼，真的是。這地方還是一樣鳥不生蛋。」

她溫柔說着，把我抱到房間，慢慢把我放到牀上以免吵醒我，輕輕撫摸我的頭。

什麼叫替代品……！天狼星少爺不是你的道具。

「鬼才把那女人生的小孩當兒子看！我還願意給你們六年準備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不爽就給我立刻滾出這裏！」

在那一刻來臨前，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前世，我和骯髒的大人及表裏不一的雙面人交手過無數次，正因如此我纔會知道，她的愛情真摯又純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以我爲優先。

有幾瓶調好的藥翻倒了，我卻沒時間顧及那些。

看來犯人確定是艾莉娜，不過，我從她話中感覺到的強烈覺悟是什麼？

從馬車走出來的男人身穿看起來很高級的服裝，還留着頗有威嚴的鬍子，是個全身上下散發出貴族氣息的大叔。

這男人的次男不一定能健健康康長大。

『今日感謝您特地前來。』

一股不好的預感閃過腦海，男人邁步踏進玄關。

體態有點圓潤，毫無魄力，感覺非常沒用。

只要我忍下來……就能保障天狼星少爺的安全。

「我的正妻生下次男了。這樣就能省下多餘的花費。」

「……我明白了。」

我想一直看着有無限可能性的天狼星少爺成長。

「那種女人的兒子嗎？那女人可是除了臉以外一無可取的蠢貨啊。」

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可以再叫他多提供幾年援助。

我喝了一口散發淡淡香甜氣味的紅茶，沉浸在餐後的餘韻中時……發現不太對勁。

我前世因爲興趣的關係常常下廚，下次請她教我做吧。

「不過，我已經不需要替代品了。」

「哪有那麼多錢花在他身上！等我的次男平安——我想想，可以再養他六年。當然，等次男平安長大，那東西就沒用了。到時你們也得和那東西一起滾出去。」

男人的態度則不出所料，態度傲慢到宛如我在前世常看見的、腦中只想着自己的支配者。

———　艾莉娜　———

我心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可以搞清楚我一直弄不明白的部分，便壓低腳步聲移動，躲在艾莉娜房前。

車輪滾動聲和馬鳴聲，以及不是迪的男性聲音。

也就是說，等等即將發生什麼事，艾莉娜還有可能遇到危險。

因爲我在把它送入口中的瞬間，感覺到一點點前世熟悉的味道。

其實我根本不想再見到他，但對我們來說此乃必要之事，這也是無可奈何。

儘管我不甘心到想要大哭一場，還是拿起扔到地上的錢袋打開來確認。

金額明顯比上次少，看來又得讓那兩個孩子喫點苦了。

「哼，馬上就看有多少錢嗎？下賤。」

隨你怎麼說。

我纔不管其他人怎麼看，這是天狼星少爺需要的東西，羞恥心我早已捨棄。

「我差不多該走了。給我好好教育那東西。」

「……是。」

我目送男人到門口，看到馬車開走才終於籲出一口氣。

還好沒讓那男人見到天狼星少爺。

要是少爺知道那種人是自己的父親，八成會很受傷。

好了，別在這邊休息，來泡紅茶給天狼星少爺醒來喝吧。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太累，身體莫名沉重，不過只要看到少爺的臉，疲勞應該也會一口氣消散。

然而，我沒能得到想要的成果，沒臉見天狼星少爺。

少爺醒來後想必會對我展露笑容，不知道我對他下藥，也不知道親生父親來過。一想到少爺，我就覺得自己被治癒了，同時也覺得無比哀傷。

這座仙境的壽命只剩六年。

少爺還太小，不能把事實告訴他。而且，日漸衰弱的我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下去……

啊啊……大小姐，我該如何是好……

———　天狼星　———

兩人結束談話後，我趁自己還沒被發現，回房躺到牀上。

那個人渣就是我爸嗎……真不想承認。

我下意識大喊一聲，衝過去碰她，她的體溫高得異常。

「沒有藥可以治嗎？」

「……這樣啊。治得好就好。」

魔水病。

感染力雖強，只有魔力低的水屬性的人會感染此疾病。

艾莉娜看向桌子，桌面上的器材亂成一團，液體從容器中溢出。

雖然可以完全治好，其致命速度之快使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個可怕的疾病。

第一件……專心鍛鍊自己。

我以前聽迪說過這個方向有一條河。

艾莉娜應該是泡紅茶泡到一半昏倒的，廚房莫名髒亂，可是現在得先幫艾莉娜補充水分，否則這樣下去她會脫水。

「恐怕是……魔水病。」

……不行，光在這邊臆測也沒完沒了，還是想簡單一點吧。

該做的事有兩件。

我記得書中好像提過，某個村莊有很多人因魔水病喪命。

走了二十分鐘左右，狹窄的河川忽然開闊起來，一座大湖映入眼簾。

「……嗯，就決定是這個了。」

……什麼叫「少爺無須擔憂」啊。

「不過請您放心。明天等迪他們回來就沒事了。」

森林內充滿樹木和雜草，路面崎嶇不平，光是行走消耗的體力都超出預料。

「啊啊……輕鬆多了。謝謝您。」

然後用手擠出亞普的汁液加入水中，做了可以補充水分和維他命的果汁，抱着裝滿水的桶子和毛巾回到艾莉娜身旁。

書上說它不是長在河裏而是湖裏，果然該去湖邊找吧。

我做好覺悟，繃緊神經踏進森林。

所幸今天是滿月，外面滿亮的，看得見一點腳下的路。

我也不會想見他，就忘記這回事吧。比起這個，我很高興可以更瞭解艾莉娜一點。那個人真的都是爲我好。

我揹着一個小包包，把水放在艾莉娜拿得到的地方後就奔出屋外。

「我拒絕。你這個狀態，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不管。無論如何我都要照顧你。」

「別說了！來，把這個喝下去。」

一個小孩子晚上在有魔物的世界跑進森林，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但我要是對艾莉娜見死不救，八成會後悔一輩子。

書上還有手繪的水魔草插圖，我便將它特殊的形狀烙印在腦海。

魔力會自然從體內放出的怪病。

「真拿您……沒辦法。那就……麻煩您了……」

過沒多久，眼前出現一條小河，我卻找不到目標物水魔草。

家裏的人只有迪有武器，但他去城內買東西了，就把廚房的菜刀帶在身上吧。雖然沒什麼威力，有總比沒有好。

接着我下牀做起伸展運動，做着做着發現，艾莉娜一直沒有過來。

我忍不住想大罵她一頓，但現在得切換心情，盡全力拯救艾莉娜。

這個世界的疾病和傷口，用魔法治療纔是常識，因此醫學不怎麼進步。我打開專門介紹疾病卻只有薄薄一本的書，視線迅速掃過去尋找目標。

她跟人渣說話時的那個聲音，是撞到那張桌子發出的……意思是，桌上翻倒的液體就是魔水病的藥？

艾莉娜緩緩握住我的手，想讓不安的我冷靜下來。

我一面讓焦躁的心冷靜下來，尋找藥草相關的書，不停翻頁搜索水魔草的部分，好不容易纔找到它的資料。

我先熟讀剛纔那本書，調查魔水病的藥該如何調製。上面有記載調製方法，需要「水魔草」這種藥草。

艾莉娜看起來可以喝東西，所以我慎重地喂她喝果汁，以免她嗆到。

肯定是很棘手的疾病，但那不是醫學書，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假如不在半天內治療，患者會因魔力枯竭及高燒導致死亡。

打造生存所需的身體。

水魔草。

目的地是宅邸後方的茂密森林中。

第二件……和他們三個共享情報。

艾莉娜是不想讓我操心吧，開什麼玩笑。

「天狼星少爺……非常抱——」

生長在清澈的湖中，較容易採集。

六年應該夠我培養實力，但過於年輕的外表，八成會在外面遇到許多問題。

「有是有，家裏也隨時都會備有庫存，可是剛剛發生一些問題……」

或許是因爲結果不理想，她因此感到自責，我便決定主動去找她。

我躺在牀上，不斷思考比較不可疑的理由。

只要把身體鍛鍊成可以重現我前世的動作，即使是在這個世界，我也有自信活下來。

雖然不知道她下的安眠藥有多強，現在這個時間起牀應該也不奇怪，如果她正在難過就安慰她一下，幫她按按肩膀吧。

那座湖分出好幾條河，我剛纔走的似乎就是其中一條。

關於治療法，服下用「水魔草」調製而成的藥物即可痊癒。

大量冷汗冒出，呼吸紊亂，怎麼叫都沒反應，大概是昏過去了。

諾艾兒和迪肯定是我的夥伴，艾莉娜當然也包含在內。

常被用來調製各式各樣的藥物，可以提升藥效。

我似乎是因爲那個人渣到處亂搞纔出生的，從他的態度來看，最好不要把他當成一名貴族。

這座生活無虞的仙境也只能再維持六年。

「我聽說這個疾病最近正流行，拜託他們幫我買多的藥來。只要忍到明天就沒事了，少爺無須擔憂。」

一種吸收水中的魔力成長，形狀特殊的藥草。

從他們的對話內容推測，我對那個人渣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準備走近湖邊時，我感覺到一股異樣感，停下腳步。

明年該告訴他們一些我的祕密，所有人一起討論之後要怎麼做。

「是的。這個疾病只有屬性是水的人會發病，但無屬性的您不知道是否會感染。所以在他們倆回來前，請您不要靠近我。」

我將一塊碎木片插在地上做記號，沿河川持續往上游邁進。

迪和諾艾兒明天下午纔會回來，到時絕對來不及。必須儘快行動。

腦中浮現一個多少有點扯，但還可以拿來用的設定。

我上輩子在很少人會踏進的深山長大，知道該怎麼在森林裏走路，可是這副身軀只有四歲，所以我慎重前進，保留體力。

所以幫我加個擁有上輩子知識的設定好了。突然說「我有異世界的記憶……」想必只會啓人疑竇。

我不清楚這是什麼問題，所以不太想移動她，但讓她躺在地上也不太好。

接下來要準備外出採藥，既然如此，應該需要帶個武器。

我回到房間時艾莉娜已經醒了，但她臉色蒼白，似乎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有把臉朝向我。

上輩子我算對醫學有涉獵，然而這裏是異世界，症狀類似也不代表是同樣的疾病，不能擅自行動。總之，先做點應急處置。

我鑽到艾莉娜腋下拖着她，好不容易把她抬到牀上。

艾莉娜說完後就失去意識，她這樣真的撐得到明天嗎？

幸好一下就找到了。

我一邊想着，走到她房間，發現房門沒關。

艾莉娜罹患魔水病是中午過後的事，期限應該是到今晚深夜。

在我查資料的期間天色已暗，時間到了晚上。

這次出門只是要採集目標物帶回來，不必帶會妨礙行動的防具。

問題是我所處的立場。

我能理解艾莉娜爲何不惜下安眠藥也不想讓我見他。

總而言之，現在我知道這病叫什麼名字，查一下書或許會有收穫。

水魔草長在湖裏，只能先徹底搜查有水的地方。

餵了一半左右，我把杯子拿開，用桶裏的水弄溼毛巾後擰乾爲艾莉娜擦汗，然後再洗一次毛巾，放到她額頭上。

「小事而已。比起這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用來泡紅茶的水倒進杯子，拿刀將亞普切成碎塊。

「艾莉娜！」

往裏面一看……倒在地上的艾莉娜映入眼簾。

而且他們三個被趕出這棟房子後該怎麼辦？

聽到這個詞，我想起《亞伯特遊記》的內容。

我躲到樹後面，望向不躲不藏的明顯氣息。頭上有一根角、全身綠色的人型魔物——哥布林坐在那裏。

身高約一公尺，腰間繫了塊破布，近乎全裸。根據書上的情報，哥布林力量與成年男性同等，動作不怎麼快，智商也低。

取而代之的是擁有異常的繁殖力，由於它們習慣羣體行動，常常被討伐隊一舉殲滅。

哥布林是雜食性，也會喫人，遇到人類女性會侵犯她們試圖讓她們懷孕，故別名女性之敵。

有能力獨自打倒哥布林，似乎就足以冠上新手冒險者之名，然而那絕對不是四歲兒童可以挑戰的對象，外加還有三隻……

只不過，我決定挺身應戰。

三隻哥布林坐在地上，沒有要移動的跡象。時間寶貴，它們又會妨礙我採藥，還是請它們消失吧。

雖說我一直都有在鍛鍊，一個小孩不可能靠力氣贏過哥布林，因此必然得采取奇襲。我確認自己處於下風處後，將意識切換到戰鬥模式，握緊菜刀。

首先撿起腳邊的石頭扔出去，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掉到哥布林身後。

我確認它們被聲音吸引，轉身背對我後，靜靜走近哥布林。

我很擅長躡手躡腳接近人，位於下風處所以味道也不會被聞到，趁它們回頭前迅速接近。

在離我最近的哥布林回頭的瞬間……我壓低姿勢，迅速殺向哥布林胸前。

哥布林這時才發現我的存在……但是，太遲了。

因爲我手中的刀子已經刺進它的喉嚨。

從哥布林喉間噴出的鮮血噴到我身上，剩下兩隻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可惜我已拔出刀子，將其刺進另一隻哥布林的喉嚨。

然而菜刀禁不住我這麼使用，刺到一半就斷掉了，我立刻用另一隻手把刀刃壓進去。

感覺到攻擊奏效的我先跟敵人拉開距離，觀察情況，最後那隻哥布林因爲轉眼間就只剩下自己一隻，無法理解現狀，只是呆呆看着死去的同伴。

對手只剩一隻，但我沒有武器可用，手掌因爲剛剛硬是把刀刃壓進去，也痛到不行。接着，哥布林終於理解我是敵人，大聲咆哮。我在思考該怎麼解決它的時候，發現哥布林手上拿着一把生鏽的劍。

大概是路上撿到的吧。我決定把它搶來用，閃躲衝過來的哥布林的攻擊，開始詠唱「衝擊」咒文。

目的不在於攻擊，而是要擊中哥布林的眼睛，趁它哀號時搶走它的劍。我一邊躲過哥布林毫無章法的攻擊一邊唸咒，覺得這麼長一串咒文很麻煩。

我把乾淨衣服交給艾莉娜，離開房間，在更衣途中看到被血弄髒的衣服，反省起自己真是打了場亂七八糟的戰鬥。

「冷靜點，艾莉娜。這不是我的血。」

而且我還沒報答她的恩情。所以……

看着艾莉娜幸福的模樣，我再度深深覺得，能救回她的命真的太好了。

「接招！」

它長在站在地面就構得到的地方，我一面警戒周圍，採了幾株後檢查一下，從形狀看來應該沒錯。

我知道父親是個卑鄙小人，對母親卻一無所知。

「呃……可是血沾上去不太好……」

達到目的後，我順便用湖水洗淨沾到血的臉，迅速離開湖邊。

「艾莉娜，我做了輕食，你有胃口嗎？」

這招多少需要些技術，但我擁有上輩子的經驗，數分鐘後就成功點燃火焰。

「那位女性名叫米莉亞里亞·艾爾多蘭德。是少爺您的……母親。」

「……太好了。」

「是。可以讓您這樣照顧，我感到非常幸福。」

「艾莉娜，差不多了吧？」

我感覺到從頭部傳來的溫柔觸感，恢復意識。

「是，我在。」

「我在睡夢中隱約聽見天狼星少爺的聲音。然後……我也記得是少爺救了我。真的……十分感謝。」

「那個，你抱這麼緊會弄髒……」

用外面的井水擦拭身體後，由於肚子在叫，我打算做點輕食喫。

會如此慈祥、溫柔地撫摸我的人，除了艾莉娜外……艾莉娜？

「那、那這血到底是？」

在我不耐煩地這麼想的瞬間……體內竄過一股熱流，有如即將使出魔法時的激昂感。

其實我本來想煮粥，可惜家裏沒米。

「……是。」

仔細一想，我回家後連衣服都還沒換。

艾莉娜告訴我母親已不在人世，低下頭，沒有擦拭滑落臉頰的淚水。

艾莉娜喫了口法式吐司，眯起眼睛高興地笑了。

我望向湖面，一下就找到水魔草。

雖然想立刻和她說明情況，先讓她喫完飯再說吧。

裏面有張畫着一名女性的畫。

正當我心想「我在對大病初癒的人做什麼啊」，艾莉娜忽然將我擁入懷中，緊緊抱住我。

我邊燒水邊漏風增強火勢，燒好水再回去調藥，終於大功告成。

「不會的。救了我的人怎麼會髒呢。」

「不好意思，抽屜裏有個東西，可以請您幫我拿過來嗎？」

「這是哥布林的血。採水魔草時哥布林在旁邊礙事，我就把它們打倒了。」

「說得……也是。讓您見笑了。」

「……天狼星少爺，您究竟是何許人物？」

不出所料，她當場愣住，可是看到我神情認真，艾莉娜稍微鎮定了一點。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本能地理解，這人無疑是我的母親。

「艾莉娜，藥來了。把它喝下去。」

然而這樣就沒辦法燒熱水，看來只能自己點火。

我用的不是吐司而是麪包，所以說是法式「吐司」也有點奇怪，但這點小事不值得在意。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睡姿太奇怪，我起身想弄點食物來，雙腿卻使不出力，倒在艾莉娜身上。

之後也只能等待，我便靠在牀上注意她的情況，然而，四歲小孩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等藥涼到方便入口，我立刻回到艾莉娜身旁。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爲何，艾莉娜根本無須道歉。

「有是有，不過您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

她指向放着調藥器具的桌子。我走過去拉開抽屜。

「……不，之後再想吧。現在要先找水魔草。」

我循着一路做的記號在森林中奔跑，直線回到宅邸，立刻查看艾莉娜的狀況。呼吸不順，意識模糊，不過看起來還來得及。

頭髮和衣服雖然亂七八糟，臉色並不差，從太陽高度來看，時間大概接近中午。

因此我想用灌的喂她喫藥，艾莉娜卻只是不停道歉，把藥拿到她嘴邊也一口都不喝。

我馬上衝到廚房，把柴火扔進爐子，然後纔想到魔導具壞了。

魔水病好像也治好了，之後應該只要等體力恢復就行。

「艾莉娜！？」

聽到我的命令，艾莉娜哭着闔上眼，一下就沉沉睡去。

「嗯。用廚房的菜刀。」

被艾莉娜抱着感覺雖然不壞，希望她稍待片刻。

「唔……亞、亞里……大小姐，非常抱……」

之後要講的事很難讓人相信，應該先冷靜一下再說。

我打開記載調藥方式的書，走到放器材的桌子前開始調藥，可是中間的步驟寫着需要熱水，只得暫時中斷。

「瞭解。那麼，方便由我先說嗎？是關於您的母親。」

「真的……非常抱歉。」

「衝擊」明明只有讓木製標靶搖晃的威力，剛纔那擊卻跟真的榴彈槍一樣。到底是……

「我想我們都有很多事想說。我也是，你也是，對吧？」

本來想改用燧石點火，一看旁邊卻發現箱子不知爲何倒下來了，裏面的燧石統統碎掉。

「『法式吐司』……我從沒看過這種料理。」

「先不要急。等到整理好儀容再說也不遲。」

熱度從體內消失，一顆魔力彈在同一時刻射出，把哥布林的頭炸得粉碎。脖子以上被整個轟飛的哥布林緩緩倒在地上。

「血！？您受傷了嗎！」

「這個我之後也會向你解釋。這東西叫法式吐司，軟軟的很好入口，我想對現在的你來說正適合。」

而且既然這魔法叫「衝擊」，威力和破壞力起碼要像我前世常用的榴彈槍吧。

看到艾莉娜的臉，我才冷靜下來。

艾莉娜昏倒前在泡紅茶，或許是那個時候撞倒的。還好我們家是石頭地板，沒有釀成火災。

艾莉娜急忙放開我，看到我身上的襯衫被哥布林的血染成一片鮮紅，差點慘叫出聲。

「亞里亞大小姐生下您後……就去世了。」

味道沒有問題，我便把法式吐司和紅茶一起端到艾莉娜房間，一進門就看到她坐在牀上等我。

和書上寫的一樣，藥會散發淡淡光芒，所以我想是成功了。

不可思議的是，看着畫中黑髮如瀑、目光慈祥的女性，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我用廚房的備用菜刀削尖木柴，把尖端抵在木片上不停旋轉，靠摩擦生熱這個原始的方法生火。

「好了給我喝下去！不喝的話我絕不允許！」

「很美味。感覺得到天狼星少爺的溫柔。」

我像開關被人關上般……墜入夢鄉。

「喝完好好睡一覺。」

我的怒吼聲讓艾莉娜用力顫了一下，直盯着我。我見狀迅速把藥送到她嘴邊，艾莉娜才總算開始喝藥。

「這個嘛……」

「打倒……哥布林？」

「……是嗎？」

把麪包切成適當大小，泡在混合蛋液、牛奶和砂糖的液體中，再煎得微焦，異世界版的法式吐司就完成了。

喫完輕食後，我們喝茶放鬆了一下，才進入正題。

「哪那麼誇張。來，再多喫點，得趕快讓體力恢復。」

我反射性將手心對着哥布林的臉。

如果能像上輩子的槍一樣，扣一下扳機就能使出魔法就好了。

……算了，老實和她說吧。反正只是把一年後的計劃提前。

也不一定要讓我先說，有點緊張的我便點頭同意。

我瞬間清醒，整個人彈起來望向牀上……

艾莉娜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撫摸我的頭。

確認她睡着後，我把空杯子放到地上，有種終於完成任務的感覺。

「非常……非常……抱歉……我……我……」

艾莉娜已經連我都認不得，低喃着不知道是誰的名字痛苦呻吟。

儘管我上輩子非常習慣這種事，重生後的第一場戰鬥似乎比我想像中還消耗體力，不知不覺已經喘了起來。我平息紊亂的呼吸後，開始尋找水魔草。

她撐過去了。

她哭的原因是因爲一直瞞着我的罪惡感，還是因爲感到自身的無力，我無從得知，不過我這個當事人沒有任何感覺。

因爲我多少有想過，我的母親是不是去世了。

而且，前世的經驗並不允許我哭泣。

我上輩子殺了一堆人，也看過許多朋友在眼前喪命，即使覺得難過，也流不出眼淚。

「艾莉娜，把頭抬起來。你不需要道歉。」

「可是！我一直瞞着您……這麼重要的事……」

「你是爲我着想纔不對我說的。我感謝你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恨你呢？」

「就算這樣……我……」

雖然問這種問題對沉浸在悲傷中的艾莉娜不太好意思，我腦中浮現一個疑惑，便開口提問。

「媽媽葬在哪裏？」

「亞里亞大小姐……沒有墳墓。大小姐說想讓自己的骨灰迴歸自然……」

聽艾莉娜說，母親的遺骨燒成骨灰後，於風光明媚的山丘上隨風而逝。

恐怕是不想讓我發現她去世了吧。母親生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樣啊。對了，艾莉娜，希望你跟我講講媽媽的事。」

「大小姐的事嗎……？」

「嗯。例如她是怎樣的人、喜歡什麼東西，任何事都可以。」

「……好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您。米莉亞里亞……亞里亞大小姐是個非常天真爛漫的人。」

艾莉娜神情緩和了些，大概是在回想母親生前的模樣。

不過天真爛漫？看那張畫明明是清純成熟吧？

「亞里亞大小姐是貴族艾爾多蘭德家的獨生女，溫柔有氣質，在我陷入絕望時拯救了我。她常常會做不符合貴族身分的事，卻擁有不可思議的魅力，將人深深吸引。然而，艾爾多蘭德家在與其他貴族爭權奪利的戰爭中輸掉，全家的貴族資格都被剝奪。」

「說得也是。我也不想排擠他們。」

來吧，艾莉娜會作何反應？

「我不覺得我有這麼了不起。」

艾莉娜似乎不能接受讓我這個主人自己做家事，但我希望她生病就給我乖乖休息。

「不，豈止如此，我一直從您身上獲得許多東西。因爲對我來說，看着您日漸成長，就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好，看來艾莉娜講完了，接着輪到我。

我之所以會泡紅茶，只是因爲上輩子師父喜歡喝，我被他逼着學會罷了。我自己是沒有很在乎紅茶口感，但要是師父喝到這世界的紅茶，應該會訓兩小時的話。

「這就是亞里亞大小姐……臨終所說的話。當時的我雖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將您抱起來，我就想起亞里亞小姐的話。就算是可恨之男的孩子，這個嬰兒並沒有錯。於是，我繼承亞里亞大小姐的遺志，發誓要保護您。我明明……這麼發過誓……」

「你相信這種無憑無據的事？」

前一秒她還在滿足點頭，下一刻就突然惱羞成怒。

「『我』！？不，比起這個……作夢嗎？」

「若非如此，無法解釋您爲何會成長得如此迅速。而且我是您的隨從。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您、侍奉您。」

「日後，我們得知那場權力戰爭也是那名貴族因爲想要亞里亞大小姐而煽動的。大小姐的父母雖然勉強倖存下來，卻被那名貴族搞到音訊不明。天知道我有多恨他。」

知道真相後，要是見到那個垃圾，我說不定會好好伺候他一頓。

這句值得信賴的話語推了我一把，我開口坦承自己的祕密。

聽完我的說明，諾艾兒皺起眉頭，不過端起我泡的紅茶喝了第二口後，她就滿足地點點頭。

「艾爾多蘭德家遲早會流落街頭，但這時突然出現一名愚蠢貴族，向大小姐提議。他說只要大小姐嫁給他，就會保護大小姐的父母——這條件根本不容人拒絕。亞里亞大小姐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個小女孩有時雖然會展現敏銳的觀察力，果然還是有脫線之處。

「雖然有點急，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我們的未來？」

「夢的內容是另一個男人的人生。我在夢中經歷各式各樣的事，學到各種知識，簡直像我變成了那個男人。我每天都會作這樣子的夢。」

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我這邊，就算我犯了什麼罪，她也會包庇我到最後吧。

我從她恭敬行禮的姿態，看見堅定的決心。

整理完廚房後，太陽已經開始下山。我泡了紅茶在艾莉娜的房間休息時，聽見玄關傳來精力十足的聲音。

如諾艾兒所說，他們三個都沒教過我怎麼泡紅茶。

這是她一直……累積了好幾年的怨氣。全部吐出來吧。

「唉……看來你還需要多多修行。」

「這事聽起來滿難相信的，可是確實有可以說服人的地方。例如這杯紅茶，我明明不記得教過您，您竟然能把紅茶泡得這麼好喝，這怎麼可能。不如說比我泡的還要好喝耶！好不甘心！」

既然如此，只要把我的前世統統用「夢」來解釋即可。

『你的名字叫天狼星。我愛你……我的天狼星。要做個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人，相信自己，坦蕩蕩地活下去。這就是媽媽的願望。艾莉娜……之後就麻煩你了。連我的份一起疼愛他吧。』

「艾莉娜，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諾艾兒聽到艾莉娜罹患魔水病，臉色瞬間發青，得知我打倒哥布林則興奮不已，我一告訴她我擁有與大人同等的知識，她就瞪大眼睛，僵直不動。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我能打倒哥布林，就是因爲夢中的男人會參加戰爭，我從他身上學到了戰鬥方式。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作夢，我倒認爲這樣很好。因爲都是託那個夢的福，我才把你救了回來。」

在那之後，我一邊照顧艾莉娜，一邊整理亂掉的房間和廚房，幫忙做家事。

用「我擁有上輩子的自己在異世界活到六十歲的記憶……」這種方式說明也只會越講越亂。

「安眠藥？經你這麼一說，其實你泡的紅茶打翻了，我沒喝到。所以等你恢復後，希望你再爲我泡杯紅茶。」

「別慌，諾艾兒。應該先和天狼星少爺報告你回來了。」

「！？您爲什麼……會知道？」

「然後，在接近預產期時，亞里亞大小姐身體突然出現異狀。她本來就體弱多病，所以這或許也沒什麼好意外的。用這麼虛弱的身體生小孩與自殺無異，即使如此，大小姐仍然要把孩子生下來，結果……」

「雖然不知道您爲何猶豫，請您說給我聽。無論是什麼事，我都會站在您這邊。」

大概是我思考的模樣看起來像在迷惘吧，艾莉娜笑着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另一個男人的人生……」

我和艾莉娜一同笑着想像兩名隨從的反應。

「八成會大喫一驚吧。諾艾兒自不用說，我很期待那個面無表情的迪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雖然我認爲她可以再順從自己的心意一點，現在就尊重她的意願吧。

假如她說我噁心或罵我怪物，我有自信會非常消沉。

「我才該謝謝您願意跟我說。」

在我腦中浮現黑暗想法時，蹙起眉頭的艾莉娜忽然露出苦笑。

沒問題……我們都能自然對彼此展露笑容。

「是、是！天狼星少爺，我回來了！比起這個，艾莉娜小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男人該不會對您做了什麼……」

『那種男人的孩子又怎麼了？這孩子沒有錯，所以我要把他養得健健康康。而且父親和母親應該還活着，艾莉娜、迪和諾艾兒也都在這裏。這個環境可以讓我放心養大這孩子，我還有什麼好奢望的？』

「請等一下。要不要對諾艾兒和迪也稍微說明，大家一起商量？」

本來怎麼想都覺得艾莉娜對我抱持的是對孩子的愛情，她卻只想以隨從身分待在我身邊。

「我們回來了……呃，咦？沒人在家嗎？」

接着是一陣巨大的腳步聲，頭髮亂七八糟的諾艾兒門都沒敲，就打開門衝進我們所在的房間。

「艾莉娜，我……不對，我（注1）每天晚上都會作夢。」（注1：天狼星本來的自稱是較斯文、乖巧的「僕（boku）」，改口後用的則是較有男子氣概的「俺（ore）。」）

「其實，我昨天不小心聽見你們的對話。我知道那個到我們家來的男人是我的父親，他對我沒有期待，也不需要我。」

之後應該能做更激烈的訓練了，得感謝艾莉娜寬廣的胸襟。

「但是……亞里亞大小姐不一樣。她摸着越來越大的肚子，笑得很開心。我被怒火衝昏頭，不小心講出『明明是那種人的孩子』這種失禮的話，亞里亞大小姐卻這麼說——」

「怎、怎麼會……」

「確實……我也沒教過天狼星少爺。」

「過了一段時日，我們發現亞里亞大小姐懷上了您。那名貴族知道這件事，只拿了一點錢給亞里亞小姐，叫她把少爺您養大當備用繼承人。」

艾莉娜說我的母親器量大，她也不遑多讓啊。

「……我無話可說。只要少爺和我們平安無事，大小姐就滿足了。大小姐還說少爺是我們所有人的兒子，要大家一起好好養育您。真的是器量很大的人。」

「天狼星少爺……嗚、嗚嗚……」

「之後等待大小姐的就是地獄。愚蠢貴族確實保護了大小姐的雙親，但他一下就把他們送到外地。除此之外，他只和大小姐發生過一次關係就對她失去興趣，沒有給她任何地位，把她關在這棟宅邸之中。我們三個平民差點失去依靠，是亞里亞大小姐幫忙說話，我們才能住在這裏。」

艾莉娜表情扭曲得嚇人，握緊拳頭抑制怒火。

「不僅如此。我不只會完全記得夢的內容，還會和那男人一同成長的樣子。所以我很快就學會看字，也能看書調製魔水病的藥。」

爲了守護這令人安心的氣氛，我要變得更強。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因此我靜靜傾聽艾莉娜繼續遊說。

「泡紅茶是我們的工作。除非主人提出要求，否則沒有教他的必要。」

真是位堅強的女性。就算她不是我母親，我也想見她一面。

「儘管有些難以置信，一想到您成功調出了藥，就覺得這原因滿合理的。」

「您這番話我擔待不起。不過，我明明對您下了安眠藥……」

「那就等他們倆回來再說。不過諾艾兒知道這個狀況與真相，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

「……那男人卻說只能再養我六年？」

「是，我這條命都會拿來爲您奉獻。」

生下我後，母親就去世了……

「……莫非是那男人！」

過了一會兒，艾莉娜冷靜下來放開我，笑得有點難爲情。

「不爲救回自己一命、又給予自己生存價值的主人奉獻一切，哪稱得上隨從？從今以後，我也會以一名隨從的身分扶持您到最後。」

「謝謝您。我已經……沒事了。」

艾莉娜終於忍不住，抱着我淚流不止。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不安吧，艾莉娜像在叫我不要擔心似的露出微笑，把手放在胸前緩緩低下頭。

「鮮少哭泣，僅僅花了一年就學會看字、理解魔法。我一直覺得您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原來是因爲這樣。」

總而言之，諾艾兒因爲我泡的紅茶接受這個說法。

「是的。他們和我一樣被亞里亞大小姐撿回來，是與我同甘共苦的夥伴，絕對值得信賴。」

「艾莉娜小姐！這到底是……」

「怎麼會！？天狼星少爺——！艾莉娜小姐——！」

意思是叫人家爲家族賣身嗎？她嫁過去時，做了多大的覺悟呢。

看來無論哪個世界都會有這種事。

我聽說這是對對方表示忠誠的姿勢。

艾莉娜嘆了口氣，安撫混亂至極的諾艾兒。

「嗯，未來也麻煩你囉，艾莉娜。」

這樣講有點沉重，不過算了。

「這樣我是不是報答一些你的恩情了？」

「可是，知道你一直在保護我，我很高興。謝謝你，艾莉娜。正因爲有你的守護，我才能長到這麼大。」

不想讓我得知的事被我聽見，艾莉娜臉上瞬間染上絕望，但我雙手握住她的手，爲了讓她放下心來，笑着說道：

想必她十分不甘。那個愚蠢貴族明明是我的父親，艾莉娜提起他來嘴巴卻毫不留情。

我是想了個設定沒錯，可是她也不一定會接受。

「對吧？呣……好好喝，真令人不服氣。迪先生不這麼覺得嗎？」

「並不會。天狼星少爺，下次可以教我怎麼泡嗎？」

「讓主人教自己泡茶，我這個姊姊的地位會……管他的，我也要學！」

你這個姊姊真沒尊嚴。算了，反正我也會喝，之後教教他們三個吧。

所有人都接受我的說詞，準備商量之後該怎麼辦時，諾艾兒肚子叫了。

她驚慌失措，滿臉通紅，不過晚餐時間將近，這也不能怪她。

而且艾莉娜也纔剛痊癒，我們便決定明天再討論。

「看來比起更換魔導具，得先準備晚餐呢。」

「那我來點火。」

「啊，等等。我用過的火應該還沒熄。」

「喔喔！您還知道燧石的用法呀。可信度越來越高囉！」

「沒有啦，我是知道怎麼用沒錯，可是昨天的事件導致燧石全碎了，所以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火點着。」

「「「……咦！？」」」

三位隨從聽見這句話，愣在原地。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迪，家裏有備用的魔導具嗎？」

「沒有。」

「天狼星少爺，我想請教一下，不用燧石您是怎麼點火的？」

「怎麼點火的……就靠摩擦生熱啊？」

「「「『摩擦生熱』？」」」

爲了向一頭霧水的隨從們解釋，我用跟昨天一樣的方式生火給他們看，三人都瞪大眼睛，大爲震驚。

「上面只有寫『吸收』，沒有講具體方式。」

我站在四散的石頭與木屑中，忽然聽見艾莉娜的尖叫聲響徹中庭。

「…………來了！」

我盯着附近被我拿來當目標物的樹，豎起食指和大拇指，做出手槍的形狀。

集中魔力……製造子彈……裝彈……上膛……扣下扳機！

強烈地……專心想像手中握着那把熟悉的槍。

「燧石。」

「嗯……這是要自己去感覺的，不太好解釋。我也做不到的說。」

「唔咿……這種威力是中級魔法吧。您究竟用了什麼？」

感覺像一片紅色中有一點紅，森林中有一棵樹。不要把魔力吸進體內，試着與其同調如何？

我打開中級課本，翻到「冥想」那頁給諾艾兒看，上面詳細說明了關於體內魔力的知識。

那時候我因爲久違的戰鬥燃燒起來，嫌唸咒麻煩，極度想要上輩子的榴彈槍。

「欸，你們真的不知道剛剛那個方法？這不是常識嗎？」

由於我用的魔法全都只是模仿諾艾兒用給我看的，不小心被「『衝擊』就是不怎麼強的魔法」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束縛住。

因爲有魔法這麼便利的東西，可以理解他們爲何沒發現摩擦生熱。

「剩下就是魔物噴的火或自然現象吧？我想應該沒了。」

「教我魔法的人是說要去感覺跟體內魔力類似的某種東西，用無形的手把它拽過來。」

「天狼星少爺，難道那也是您自創的魔法？」

我無視抱頭吶喊的諾艾兒，拜託迪把艾莉娜送回房間。

應該多多比較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常識才對。

「瞭解。我們主要都是用魔法和魔導具點火。」

「可以啊。不過絕對不要站在我前面喔，很危險。」

爲了確認我的推測是真是假，我立刻開始實驗。

「多麼創新！」

魔力之所以會隨時間經過而恢復，是因爲人類會在無意識間吸收大氣中的魔力，將其轉換成與自己同質的魔力，而冥想就是刻意吸收魔力，加快自然恢復力。

我在諾艾兒的陪伴下，接着想像自動手槍。

「咦！？那是……魔法？」

「啊，對了對了。我們有幫少爺買土產回來唷！」

「與其驚訝，我有件事想請你教教我。就是這一頁上的……」

「不好意思，可以把你們知道的點火方式統統告訴我嗎？」

再加上幾乎沒有聲音和後座力，好用得令人傻眼。

空氣中的魔力……是不是和我體內的魔力類似？

看到平常穿着一絲不苟的艾莉娜赤腳跑步，我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剛纔那幾槍把魔力用完了，因此我坐下來休息，旁邊的諾艾兒則杵在原地，感覺有點坐立不安。

「這是天狼星少爺做的？」

我就這樣將意識伸向外界，感覺到空氣中確實有某種目不可視之物。

迪揹着艾莉娜離開後，諾艾兒終於恢復正常。

如果是我愛用的槍，連細部構造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很好想像。

在我安撫目瞪口呆的艾莉娜時，諾艾兒和迪馬上就來了，我便說明狀況，結果他們都聽得傻眼。

「射擊」的威力如剛纔所見，強歸強，卻會消耗與威力相等的魔力，現在的我大概只能用兩次。

其實我沒有生氣，但爲了感謝她打擾我，再多嚇她一下吧。

她爲我操心我當然高興，但她一直光腳站在室外，我會很傷腦筋。

重點在於彈頭要尖，以及槍管內的膛線。子彈會沿膛線旋轉，直直射出去。

一陣悶聲響起，目標物左右搖晃，樹木中心開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洞。

我回過頭，艾莉娜從窗戶跳出來，跑向我這邊。

恐怕是「沒念咒文魔法就不會發動」這無意識烙印在腦海的觀念導致的吧。

魔法重要的或許不是詠唱咒文，而是「意念」。

我叫艾莉娜今天乖乖在牀上休息，諾艾兒和迪則忙着做家事，所以四周沒有任何人，對我來說正好。

在我集中精神，想要融入四周環境時，肩膀突然被搖了一下，我只得中斷冥想。

「您有沒有受傷！？這麼可怕的攻擊，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我也是唷。這實在稱不上常識。」

彷彿身在「魔力」這陣霧裏，隨時在接觸它，卻又無法實際碰觸。不過，我發現一件事。

……這結果雖然超出我的預料，卻證明了我的假設是正確的。

「……諾艾兒，瞧你幹了什麼好事，我就快要掌握什麼了耶。」

「那個……您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在旁邊看您練習嗎？」

「天狼星少爺！？迪！諾艾兒！快到中庭來！」

然後抓準熱流在體內流竄的時機，使用「衝擊」……不對，這已經是別的魔法了，名字應該也換一下。

「天狼星少爺，您沒事吧？該不會睡着了？」

「怎麼可能？我連初級火魔法都用不了。我是很想再表演一次給你看，可是魔力消耗了不少，艾莉娜又會擔心……」

「噢……嗯，我沒受傷。放心，剛纔那是我用的魔法。」

如今發現這點，我的魔法應該會大幅成長。

無屬性魔法「衝擊」的威力明明只能讓標靶晃動，我使出的「衝擊」卻強到足以把哥布林的頭轟飛。

……看來我太習慣這個世界了。

發動魔法前竄過全身的熱流是自身的魔力，也就是說，是要從大氣中感受與那相似的東西？

我慢慢點頭，諾艾兒顯然很害怕。

「我也是。」

因爲等等要做的實驗，萬一被打中會很危險。

我在這個世界學到的知識，幾乎都是「〇〇是〇〇」這種決定性的觀念，我都當成常識聽過去，然而就擁有前世知識的我聽來，有許多令人費解的部分。

「有這種武器呀！？我嚇到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驚訝了。」

方便用於近距離和中距離的射擊系武器，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單手可持、較好瞄準的手槍。

「不，天狼星少爺。我是第一次看人這樣生火。」

「算是我改良『衝擊』自己發明的魔法……吧？雖然還在實驗途中，威力比我想像中還大，害我嚇了一跳。」

「對啊，我試着模仿在夢中看到的武器，威力比正牌貨還厲害喔。」

「這樣不需要用魔法也不需要魔導具耶！」

簡單地說，榴彈槍是一種可以射出小型炸彈的槍，本來應該是靠火焰和衝擊引發的爆炸將對手炸飛。然而用魔法模擬的似乎只有衝擊而無火焰，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它是無屬性。不過威力無話可說，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也就是說，就像這個世界的點火方式只有他們三個剛纔說的，魔法是不是也有那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把初級魔法變成中級魔法等級！？到底是怎麼回事——！」

隔天喫完早餐，我到中庭準備做實驗。

我朝其他樹開了幾槍測試，射程、威力都很優秀，彈道比真槍還要穩。

接着我身上便出現魔法發動的前兆，我順着這股感覺使用「衝擊」，就使出威力如同榴彈槍的一擊。

我低聲念道，與此同時，魔力彈自掌中射出，發出巨大聲響把標靶轟爛。

舉個顯而易懂的例子，例如我昨天對哥布林用的「衝擊」。

我閉上眼睛，緩緩吐氣，摸索魔力的氣息，接着便感應到體內的魔力。

首先要詠唱咒文。初級課本上只有提到「有辦法縮短詠唱時間」，中級課本則多補充了「詠唱的最終境界是無詠唱」。

我將手心朝向標靶，回想之前對哥布林使出的「衝擊」。

只念出最後的魔法名就可以發動魔法，即爲無詠唱，想到達這個境界，似乎需要持續的努力與天賦。

開始實驗前，我打開昨天諾艾兒買給我的《中級魔法教學》。

「好了，艾莉娜。我沒事，所以你回房休息啦。」

「那個……這真的是您自創的魔法嗎？其實是中級火魔法『火焰槍』吧？」

「咦……我闖禍了嗎？」

「『麥格農』。」

「你也做不到啊。所以這東西纔會被歸類在中級。」

書上說做法是放鬆身體，用全身吸收魔力，但「吸收魔力」這個部分我看得不是很懂。

說這麼原始的方法創新？真搞不懂這世界的常識……等一下？

「用這種方法……生火？」

「……瞭解。我會在窗邊看，請您千萬不要勉強。」

因爲我現在魔力枯竭，容量接近全空，只要拿大氣中的魔力填滿這個空隙就行了吧。

「『射擊』。」

不僅如此，連附近的樹都被颳倒，魔力彈直接射中的地方化爲一片慘狀，彷彿被炸彈炸過。

然而，我沒有做任何努力，前天就無詠唱發動了「衝擊」。

我看着諾艾兒拿出的土產，揚起嘴角。

倘若這個假設沒錯，榴彈槍外的武器應該也能使用，但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天色開始變暗，昨天晚上我因爲用怪姿勢睡覺，疲勞也還沒消除，剩下明天再說吧。

光是摩擦手都會生出熱度，爲什麼沒人發現？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跟真槍不一樣。

我笑着逼近，瞪着不知所措的諾艾兒。

這時我發現，魔力枯竭帶來的疲憊感完全消失了。

「對、對對對不起！請您千萬不要告訴艾莉娜小姐！」

很遺憾，艾莉娜站在窗邊看着這裏，我想她不會沒看見。

我無視在旁邊拼命哀求的諾艾兒，對附近的樹使用「麥格農」，成功發動和剛纔一樣的魔法。

看來我消耗掉的魔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幾乎完全恢復。

「天、天狼星少爺，您怎麼了？您真的生氣啦？」

「沒有啦。我問你，冥想可以讓魔力一下恢復嗎？」

「不能。我聽說它只能加快恢復速度，頂多把恢復時間從一整天縮短到半天……咦，您剛纔用了魔法耶，難道說？」

「嗯，我的魔力恢復了。不知爲何，我冥想時好像可以讓魔力立刻恢復。」

我的魔力大概與空氣中的魔力近乎同質。

其他人得花時間轉換魔力，我只要與大氣中的魔力同調就能立刻恢復。也就是說，在大氣中的魔力枯竭，或是我的身體撐不住魔力消耗前，我都可以盡情使用魔法。

在我爲此感到驚訝時，諾艾兒忽然一臉嚴肅，把手放在我肩上看着我的雙眼。

「天狼星少爺。那個能力非常厲害，肯定足以洗去『無色』的污名。不過……千萬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

「那當然。要是被人知道我有這種能力，不曉得他們會對我做什麼事。除了家人以外，我不會告訴別人。」

「嗯。天狼星少爺真的很聰明呢。是說，我也算在『家人』內嗎？」

「對啊。你和艾莉娜與迪都是我的家人，不是嗎？」

「嗚嗚……好感動。既然是家人，您可以叫我姊姊盡情向我撒嬌唷。」

「這就免了吧。」

「爲什麼！？」

「之後要忙起來囉。在那之前，迪，把那東西交給天狼星少爺。」

「其實，我剛纔見識到一些天狼星少爺的魔法。少爺的技術我望塵莫及，絕對模仿不來。」

「對呀！大家一起加油吧。」

諾艾兒眯起眼睛望向遠方，恐怕是想起故鄉了吧。

我幾乎沒有留戀，但聽到諾艾兒提到學校，我想起一件事。

她會如此有幹勁，或許是因爲在我身上看到過去的自己。她應該覺得自己沒能去上學很遺憾吧。

「賣藥就由我負責。」

以及爲了熟悉新的力量——魔法，我真正的訓練就此開始。

「謝謝你們。不過還有六年，不要太勉強。」

聽到諾艾兒認真的發言，艾莉娜點點頭，把手放在她肩上。

「那你呢？你將來有想做什麼嗎？」

諾艾兒激動地舉起手，我卻覺得這麼有精神的模樣有點像裝出來的。

事實上，區區哥布林用我的槍魔法就能瞬間解決，但我想直接和它們戰鬥，找回上輩子的技術。像昨天那種被血濺到的狼狽模樣，我再也不想經歷。

「嗯。」

「這武器感覺不錯，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對不起。我神經太大條。」

整個流程就是去學校吸收知識、踏上旅途探索世界，然後成爲老師。

我一向他道謝，迪就微微揚起嘴角，看起來很高興。

他將那把劍遞給我，用眼神叫我拔劍出鞘，我便把劍拔出來。

喫完午餐，所有人都聚在客廳，我在討論將來的事前率先開口。

隨從們因這殘酷的現實蹙起眉頭，唯有諾艾兒認真點頭答應。

射不出子彈的都是我比較少用、印象薄弱的槍，我因此得知想像時需要把實品的細部零件也想像出來。

「呵呵……是說，天狼星少爺將來想做什麼呢？」

「還好嗎？今天就練習到這吧？」

我把劍收回劍鞘後，艾莉娜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臉說：

「我想去學校看看。」

身爲他們的師父，身爲他們的撫養者，沒能守護徒弟到最後一刻，或許是我唯一的遺憾。

「有呀。可是上學需要很多錢。我住的村莊很窮，老家也是，我就放棄了。所以我只有向故鄉曾經當過老師的人學點基礎，然後就離開故鄉出來工作。」

「是呀，學校會提供住的地方，我們也可以放心。不過，少爺您的屬性……」

真的是個跟在我身邊太浪費的好隨從。

「不會不會，看到您練習的模樣，我發現自己努力得還不夠。要是我以前也像您一樣努力，說不定就能去上學囉。」

「這是？」

不用想都知道，一旦被人發現就會背上無能之名，大家都會用鄙視的眼神看你。

「我希望您儘量避免戰鬥，可是爲了變強……這是必要的對吧。到時請您務必帶迪一起過去。」

儘管擔心到不行，艾莉娜仍然點頭同意。

然而它的劍身……明明堅固卻比想像中還輕，讓我明白這不是隨便找一家店就買得到的商品。

問題在於我是無屬性。

重生後過了四年，我思考過好幾次自己該在這個世界做些什麼。

「冷靜點，諾艾兒。所以，天狼星少爺爲什麼想上學？」

我聽說諾艾兒現在雖然開朗活潑，以前卻受過很不人道的對待。

這是把短劍，約五十公分長的劍身上刻着淡淡花紋，刀柄沒有任何紋路或裝飾。

因此我想去世界各地親眼見識各式各樣的東西，以一名教師的身分，教導弟子或學生該如何生存。

戰爭也很頻繁，到處都是魔物，鮮少安全地帶——不過，這都只是書上記載的知識。

魔法雖然方便，凡事都依賴魔法自己就不會成長，尤其是我的槍魔法實在太強。

「天狼星少爺發明了這麼厲害的魔法，我覺得非常驕傲。我很好奇您長大後想做些什麼。」

想做什麼嗎……

「是我當冒險者時撿到的劍。即使對手是哥布林，這把劍也不會輕易斷掉。」

「天狼星少爺。雖然你現在擁有武器，請您千萬不要勉強。」

「諾艾兒，你怎麼會說這種話？你應該很明白被排擠的煩惱呀。」

「您別在意，我只是稍微有點懷念而已。而且我現在過得非常幸福唷。有亞里亞大小姐、艾莉娜小姐、迪先生和天狼星少爺陪伴，能遇到大家真的太好了。」

若是前世的我對上哥布林，應該能哼着歌打倒它纔對，更遑論被血濺到。

只要我有那個意思，還可以從遠距離狙擊，不過萬一被人知道，可能會被全世界的人當成危險分子，因此除非有必要，我想盡量隱藏實力。

我發自內心希望她得到幸福，畢竟這孩子幫了我許多忙。

沒系統的國家很多，種族、宗教不同的人都混在一起，經常發生對立。

我這句話令三位隨從陷入困惑，四目相交。

名字已經想不起來，是我撿回來親手養大的少年少女們。

「這是配劍用的皮帶。我把尺寸調成適合少爺您的。」

「夢中那名男性教了弟子很多東西。辛苦歸辛苦，我覺得很有價值，所以我也想成爲他那樣的人。爲了達成目的，我想說是不是該先去上學。」

「我嗎？當然是新娘子——呃，請您不要扯開話題！比起我，天狼星少爺比較重要啦，真是！」

「我去調查學校的情報。天狼星少爺的才能只侷限在這種地方太可惜了。」

符合她這個年紀的誠摯笑容，讓我感到有點滿足。

諾艾兒慌張得面紅耳赤。你這句話要是講給迪聽，說不定夢想就會成真囉。

爲了找回上輩子的技術與體力。

「嗯，那就休息吧，午餐時間也快到了。謝謝你陪我練習。」

他們三個爲我奉獻這麼多，我一定要回應他們的信賴。

「話說回來，天狼星少爺想擔心姊姊我還早一百年呢。就算你知道很多東西，終究是個小孩。」

雖然對四歲的我來說稍嫌大了點，我很滿意這種重實用性的外觀。

「謝謝您的體貼。想上學首先需要學費。把我調的藥拿去賣貼補一些吧。」

我一邊用毛巾擦汗，望向宅邸，看到艾莉娜動都不動，一直盯着這邊。繼續練習感覺會害她擔心，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

「……我認爲沒問題。」

這種小地方倒是個像樣的姊姊。

不只是我愛用的槍，我還試了各式各樣的槍械，卻有一半射不出子彈，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個世界人命不值錢。

確實如此，但由平常做事就少根筋的你來說，絲毫沒有說服力。在我眼中，你就跟要人照顧的妹妹一樣。

被排擠……是指種族歧視嗎？

「啊哈哈，再怎麼說，現在考慮這個也太早了。請您忘了我剛纔問的。」

迪走出客廳，不久後拿了一把劍回來。

「將來？」

「難道是因爲我之前提過！？我說的話決定了天狼星少爺的未來嗎！」

諾艾兒看我準備回到屋內，伸手牽住我，我也回握她的手。

我第一次看迪這麼多話。

「那是備用的。我在某座遺蹟中找到這把劍，可是以劍來說它太輕，沒有人想要，就由我拿走了。我想對現在的少爺來說，拿它防身正好適合。」

看來我找到目標了。

上輩子我有好幾名徒弟。

前世的人生雖然充滿血腥味，我直到最後都貫徹自我，所以我自認死得毫無遺憾。

我的魔法是因爲知道前世的槍械才用得出來，想要模仿應該也不太可能。

「……你說得對，我們只要爲主人奉獻即可。而且，這是天狼星少爺第一次提出要求，我也想爲他實現願望。」

就這樣，多虧我有一羣包容力高的隨從，我再也不需要配合年紀行事。

「瞭解。」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

如他所說，以重視外觀震懾力的護身用武器來說，這把劍剛剛好，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吧。

諾艾兒拿出飲料和毛巾，遞給不曉得用光幾次魔力，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

在那之後，我不斷讓魔力恢復，做了好幾次實驗。

「中級魔法天狼星少爺也已經理解一半，我完全無法想像少爺六年後會成長到什麼程度。如果是天狼星少爺，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找他碴，感覺都會反過來被少爺打倒。少爺那麼厲害，未來一定會成爲名人。所以我也想盡我所能幫少爺的忙。」

「我知道。昨天是因爲情勢所逼，但我總有一天會和哥布林戰鬥。」

尤其是諾艾兒，她面色蒼白，彷彿在表示自己闖禍了。

「不是。是我自己決定的。」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家人，對我來說，徒弟們就如同家人。

「抱歉抱歉，我有點在意。這個嘛，我的將來啊。」

因爲我知道你們兩情相悅。

「上學？有教人魔法的學校嗎？」

「我以後想當老師，不過在學校可以平安成長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