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誰而戰》

「天狼星少爺，早安。」

來到村莊的兩天後。

我睡在由三龍拖來的我們的馬車中，今天早上也被艾米莉亞的聲音喚醒。

雖然我自己也醒得來，早上聽見艾米莉亞的聲音已成了慣例，沒聽見我甚至會不想起牀。

我一直有在留意不要淪爲沒有艾米莉亞就什麼都不會做的男人，艾米莉亞本人卻希望如此，真令人困擾。

「早安，艾米莉亞。大家在做什麼？」

「莉絲和菲亞小姐大概快醒了，雷烏斯已經起牀了。」

我走出停在卡蓮家旁邊的馬車，活動筋骨，環視周遭，看見在周圍跑步的雷烏斯和……

「大哥早！」

「「「您早！」」」

變成人形的三龍也在一起運動。

我下意識歪過頭，在遠處看着他們的北斗搖着尾巴走過來。

「嗷！」

「嗯……那三位還有不足之處，北斗先生在重新鍛鍊他們。」

「所以要叫他們跑步嗎？你跳出來當教練，是覺得那三個人有前途囉？」

對北斗來說，兩姐弟等於是牠的後輩，因此牠常陪兩人訓練，不過由北斗主動出面指導還滿稀奇的。

我摸着往我身上蹭的北斗的頭，加以詢問……

「嗷嗚……」

「北斗先生說，天分是不錯，但要成爲天狼星少爺的部下，還得重新訓練過。」

「原來這裏也有一個擅自多收部下和小弟的。」

芙蓮達依舊躺在牀上，始終沒有清醒過來，但我用「掃描」偵測不到異狀，照理說她差不多要恢復意識了。

「對妳來說可能有點難理解。就是不要被特定的觀念束縛住。例如它看起來只有一根，但不代表只有用到一根線吧？」

一根絲線再強韌也沒用，除非強度跟鋼絲一樣，否則會斷掉才正常。有時也需要伸縮性，例如我上輩子的橡皮筋。

喫完早餐，我們原地解散，艾米莉亞跟莉絲去幫忙做家事，雷烏斯再度跟三龍一起和北斗訓練。

我是因爲知道前世的特殊合金鋼絲這種東西，才做得出牢固的絲線，要重現類似的魔力線卻並不容易。

再加上當鬼的北斗不是用碰的，而是直接把人拍到地上，相當刺激。

大胃王姐弟一盤接着一盤，迪波菈看着緩慢進食的卡蓮，滿足地點頭。

我讓卡蓮觸摸我製造的魔力絲線，她疑惑地拉扯它。

「沒錯，若不灌注足夠的魔力，絲線會立刻斷掉，消失不見。妳先參考我做的，挑戰看看。」

天亮了卻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的卡蓮，以及治療完畢後仍然遲遲不睜開眼睛的芙蓮達。從迪波菈這句話判斷，卡蓮這麼愛賴牀，或許是遺傳自母親。

「嗷！」

「我的心情已經超越無奈，感到佩服了。」

我心想「最後那是妳自己的願望吧」，也摸了下艾米莉亞的頭，她和北斗的大小兩根尾巴拚命搖晃。

我偷偷期待着，當事人卻……

「雷烏斯他們只負責逃跑，好像是在做閃躲北斗攻擊的訓練。」

「唔唔……好難喔。」

「不用管我沒關係，你也去外面吧。晨練不是你的習慣嗎？」

「……呼嚕。」

「也請記得補充水分。」

「別擔心，只是要做多一點的話，我一個人就夠了。而且村裏的人分我的食材還有剩。」

「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要做出這個嗎？」

也許是回到故鄉，放下心來的證據。我們抱着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大人物的卡蓮，回到家中。

沒錯，昨天真的忙到昏頭。

「我明白，可是……不行！看不清楚！」

「跟妳用『衝擊』的情況相同，魔力不夠集中。還有，妳是不是隻想着增加粗度，以做出強韌的絲線？」

「上午我打算教卡蓮魔法。」

首先是稍微慢跑幾圈，在陪雷烏斯他們訓練的北斗不知不覺與我並肩而行。

「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被追了。」

「即使是北斗大人，攻擊時總會露出破──噗呃！？」

卡蓮的身體在搖晃，一副站不穩的樣子，我盯着她的臉……她竟然站在那邊睡着了。

「嗯。」

「真希望那兩個孩子也像你們一樣，快點起牀。這種時候賴什麼牀呀。」

「沒人比大哥更懂無屬性。只要努力練習，她可以變得跟大哥一樣強！」

「嗷！」

在艾琉席恩學園上學時，姐弟倆也幹過同樣的事。爲什麼狼這種生物會想收上司的小弟呢？

艾米莉亞爲衆人送上水跟毛巾，我正想跟來叫我們喫飯的卡蓮道謝，發現她怪怪的。

「嚼嚼……呼嚕……」

「嗷！」

身爲百狼的北斗若要配合我們的速度，根本稱不上訓練。然而對北斗來說，和我一起跑步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類似於散步。

早餐是將居民給的食材隨便扔進去煮成的大雜燴，跟在附近採到的香料很搭，十分美味。

「也就是鬼抓人嗎？」

看來迪波菈小姐也恢復到有心情開玩笑了。

「別把人家當成交通工具。唉，記得不要扭曲本人的意志。」

「你們真的起得好早。瞧瞧我的女兒和孫女多會睡。」

一大早就有一堆要吐槽的地方。我將三龍交給北斗和雷烏斯，與艾米莉亞一同走進卡蓮家，查看芙蓮達的狀態。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視用法而定，可以用在很多地方上。」

這個時候卡蓮也完全清醒了，聽見我要教她新魔法，興奮得拍動翅膀。

「我會證明無屬性不比其他屬性差。而且卡蓮很有天分，我教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咦？跟大哥哥的不一樣。」

我再度來到屋外，剛醒來的莉絲和菲亞在做暖身操，雷烏斯及三龍則不太對勁。

「只是因爲平常就習慣早起，自然而然會醒來。」

只要激發這孩子的才能，肯定……

「除此以外，若能讓他們載，大家的移動速度都會提升。當然，能載天狼星少爺的只有北斗先生。」

北斗當然有控制力道，不過他們剛纔還在慢跑啊……怎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意即北斗的教育已經開始，藉由讓他們在沒有遮蔽物的場所四處逃竄，訓練反射神經及判斷能力。

「絲線？很厲害嗎？」

「那就由我當誘餌──嗚啊！？」

「哎呀，這次就很堅固呢。天狼星也來摸摸看吧。」

「對呀，而且我們食量那麼大。」

不會有問題…………大概。

「……還要喫。」

卡蓮頻頻點頭，我先實際用了一遍「魔力線」給她看。

我碰觸卡蓮再度使用「魔力線」製造出的魔力絲線，這次是以三根細絲結合成一條線的狀態製造出來。

幫芙蓮達診斷完後，本想進行晨練，可是我既然借住在她們家，理應幫忙做點家事。

講點題外話，雷烏斯和三龍在途中復活，對剛纔的訓練召開反省會。習慣跟北斗訓練的雷烏斯暫且不提，牠的一掌具有令人陷進地面的威力，三龍卻若無其事，真不愧是龍族。

我和菲亞則帶卡蓮來到家裏附近的大樹下。

「這次要教妳的是『魔力線』，簡單地說就是用魔法制造絲線的魔法。」

昨天發生了許多事，沒時間參觀村子，等桀諾多拉來了後請他幫忙介紹是不錯，但我還得遵守跟卡蓮的約定。

我們聽着第三人的慘叫聲響徹四方，跟着開始做晨練。

順帶一提，我還看見年齡與卡蓮相近的龍族跟有翼人的小孩，不曉得是害怕我們，抑或家人叮嚀過什麼，他們離得遠遠的不肯靠近，導致艾米莉亞她們有點沮喪。

被北斗追着的雷烏斯及三龍，接連被牠的前腳一掌拍在地面。

「知道了。各位，進屋前別忘記清潔身體。」

這幾天我發現，她非常愛照顧人，我們住進來後明明有一堆事要忙，她卻毫不介意。硬要幫忙反而會被罵，我就乖乖收下她的好意吧。

只是要做出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絲線，會用「衝擊」的卡蓮理應可以輕易做到。

一大早桀諾多拉和三龍就來了，這倒沒問題，不過我們的消息似乎已經傳到其他人耳中，村裏的有翼人跟龍族動不動就跑過來。

「……呼嚕。」

迪波菈一副不肯聽我們意見的態度，走出房間。

「一根……像這樣嗎？」

雖然有種雷烏斯這句話提高了難度的感覺，我個人倒是希望她能夠超越我。

迪波菈想問的應該是今天的行程。

「治療妳的母親跟我受傷的時候，也有用到這種魔法。學起來不會有壞處。」

「這還算好的呢，卡蓮以前連飯都不會喫。對了，你們等等打算做什麼？」

亞斯拉德說得沒錯，其中也有對我們心存戒心的人，但大部分都是擔心卡蓮跟芙蓮達，前來探望的居民，一確認她們平安無事，那些人就留下食材做爲賀禮。

「再摸一次我的線確認一遍吧。除此之外，腦袋也要靈活點。」

「欸……她在睡覺吧？」

我邊想邊繼續幫芙蓮達看診，跟走進房間的迪波菈道早。

「要隨時注意背後！一瞬間就會被北斗先生幹掉喔！」

「靈活？」

我望向旁邊，抵抗到最後一刻的雷烏斯趴在地上。他好像是爲了跟我一起跑步，才急忙解決掉雷烏斯的。

因此我跟高興地跑在旁邊的北斗一起跑了一陣子後，改爲鍛鍊肌肉，這時家門打開，卡蓮從門後走出。

「嗯？結束了嗎？」

或許是多虧我先讓她摸過樣本，卡蓮一下就製造出了魔力線，可惜我輕輕一扯，線就斷掉了。

「我看她好像還沒醒？」

「呼啊……早餐……做好了……」

果然對她抱有太大的期望了嗎？不，卡蓮只是早上起不來而已。

「那你們帶的鍋子再借我用一下。」

「牠明白了。還有……牠請您也摸摸艾米莉亞的頭。」

跟某位魔法大師說的一樣，魔法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希望卡蓮能找到跟專攻戰鬥的我不同的另一條道路。

思及此，我提議幫忙做早餐，迪波菈笑着表示沒那個必要。

「那就麻煩你了。得知卡蓮的屬性時，我還很煩惱，不過看見那孩子開心地使用魔法，我慢慢覺得屬性一點都不重要。」

「沒想到只要拿出蜂蜜，就能輕易叫醒卡蓮。每天早上我都要煩惱怎麼叫她起牀，這樣以後就輕鬆多了。」

雖然魔力還不夠集中，隨便一扯就會斷，跟剛纔的比起來變得相當牢固。

我還以爲她會增加魔力線的粗度，結果我才暗示了幾句，她就幾乎只靠自己的力量發現這個方法。

認識這孩子後，她經常使我意想不到，這次也一樣。

「很厲害嘛。虧妳想得到。」

我立刻稱讚她，卡蓮高興得拍動翅膀，抬頭看着我，導致我下意識把手放到她頭上。

「「啊……」」

糟糕，不小心把她當成艾米莉亞她們對待了。

卡蓮曾經被人抓去當奴隸，想摸她頭的時候，她會想起捱揍的回憶，反射性躲開。其實我們家的女性組之前挑戰過好幾次，沒一次成功的。

因此我馬上準備把手抽回去，卡蓮卻沒有拒絕，只是呆呆地注視我。

「妳不會排斥嗎？」

「……那個，大哥哥的話沒關係。所以希望你多多誇獎卡蓮！」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好棒好棒，卡蓮真是個乖孩子。」

「嗯！」

「啊，太奸詐了。讓我也摸一下。」

這也是拜治好了母親芙蓮達所賜吧。

卡蓮笑着允許我和菲亞摸她的頭。

誇獎她一陣子後，正當我想接着教她下一個魔法，在屋內幫忙做家事的艾米莉亞跑來找我們。

「天狼星少爺，芙蓮達小姐剛纔恢復意識了。」

「好，我馬上──」

「媽媽！」

「嗯，他們不僅治好了妳，還救了卡蓮把她送回家，是我們的恩人。」

「大哥哥說不行，卡蓮換成表演這個魔法給妳看。」

表演被迫中止，卡蓮面露不滿，不過身爲她的魔法老師，我不能放任她這麼做。

「那我有一事相求。拜託你……跟我打一場。」

「媽媽，卡蓮的魔法厲害嗎？」

「天狼星少爺，那隻紅龍是？」

「我們龍族打起來會嚴重波及周圍的環境，所以需要這樣的場所。」

理解現狀的艾米莉亞將卡蓮帶到旁邊後，我對他的疑問表示肯定。

「我會盡力做到最好。今後可能會更辛苦，加油吧，卡蓮。」

「好大，沒想到山裏有這種地方。」

梅吉亞向我下戰帖的隔天。

「妳這孩子在胡說什麼！這樣不就不能飛了嗎！」

除此之外還有幾根高聳的石柱，同樣跟石板路一樣慘不忍睹，大多腐朽、崩塌了。

看來芙蓮達是個做事不經思考，不如說遇到重要的事情不太會顧慮後果的人。

「看來要變熱鬧了。」

不久後，梅吉亞緩緩睜開眼睛……

「是的，有種多了個妹妹的感覺。」

我也覺得這樣太寵她，可是看她那麼幹脆，我決定幫忙叫她起牀。累積幾次經驗，應該就會自己醒來了。

我望向旁邊，不遠處的高臺上，弟子們坐在坐墊上當觀衆。變成人形的桀諾多拉和身爲首領，理應不該隨便離開村落的亞斯拉德也在。

剛醒來的芙蓮達還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笑着對我們深深低下頭。

「隨從教育如何？會變得很有修養唷。」

稱之爲曾經是神殿的建築物……或許更正確。

「『衝擊』之後再表演給她看就行了，我剛剛不是才教過妳在這邊用也不會有危險的魔法嗎？」

「意思是卡蓮成了我們的後輩囉。有什麼問題儘管開口。」

從那天開始，卡蓮的生活產生巨大的變化。

「對，關於我哥葛拉恩。他真的……是被你打倒的嗎？」

「啊……」

「這積極的態度是很好，不過妳有辦法那麼早起嗎？」

「你叫天狼星……對吧？這孩子麻煩你了。因爲我沒有那個能力教她無屬性的魔法。」

至少感覺不到憤怒及憎恨，因此我靜靜等待梅吉亞的回應。

我鞠躬詢問，芙蓮達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感慨，摸着卡蓮的頭回答：

我們叫她無須費心，從芙蓮達的表情判斷，她好像無法接受。可見她有多麼珍惜卡蓮。

「別講那麼不吉利的話。比起這個，妳應該有話對他們說吧？」

率先有反應的卡蓮飛奔而出，我們撿回慘敗給北斗的雷烏斯後，回到家中。

這件事我也跟迪波菈提過，但還是得和身爲母親的芙蓮達徵求許可。

他搬出「爲了防止梅吉亞做得太過火」這個聽起來很正當的理由，硬是跟過來，我怎麼想都覺得他只是想打發時間。

走進房間，躺在牀上的芙蓮達坐起上半身，抱緊撲進懷中的卡蓮。

梅吉亞降落在不遠處的廣場上，變身成人形走過來。

卡蓮放開驚訝的芙蓮達，左顧右盼，走到窗邊，指向窗外的一棵樹。

卡蓮學魔法的時間還不長，現在又處於興奮狀態，很可能失去控制。而且在室內使用能把岩石炸裂的魔法不太好，除非是緊急情況。

「但各位幫了這麼多忙，我怎麼可以只用一句話就帶過。媽媽，有什麼東西可以答謝人家嗎？」

「啊啊……原來不是我在作夢。妳沒事真的太好了。要是連妳都離我而去，我該怎麼辦……」

「有妳這句話就足夠了。」

在我們回來前，她似乎先跟芙蓮達稍微說明事情經過了。

做完晨練喫完早餐，我準備在外面陪卡蓮練習魔法時，一隻龍從天而降。

「……嗯，只要是卡蓮的魔法，什麼都可以。讓媽媽看看吧。」

「我能體會妳的心情，不過別因爲一時激動就做決定。唉，都差點沒命了，怎麼還是老樣子。」

母女倆將疑惑的我晾在一旁，愉快地用卡蓮製造的「魔力線」開始拉着玩。

「咦，真的嗎！？」

「我纔要道謝呢，跟卡蓮在一起非常開心。」

「難怪這孩子不會用魔法。我竟然沒發現，真不是個好母親。」

「媽媽……」

此處位於從有翼人村落看得見的那座山的另一側，騎龍也要數十分鐘纔到得了，應該可以使出全力，用不着擔心殃及周遭。

我一字一句解釋給她聽，卡蓮乖乖點頭，走回芙蓮達面前。

「是嗎……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會死在人族手下。」

那棵樹下是我剛纔教她魔法的地方，我馬上追過去，把手放在卡蓮的肩上制止她。

於是，早上的訓練成員多了卡蓮一人，她卻更常在途中耗盡體力，由北斗揹着。儘管這樣根本稱不上訓練，重點是要持續到她的身體熟悉那種感覺，養成習慣。

「只要卡蓮平安無事，不能飛算什麼。」

恐怕是從亞斯拉德口中得知哥哥的死訊……來跟我確認的。

疑似建築物的東西徹底淪爲廢墟，覆蓋周遭的石板路到處都是缺口，通通被植物覆蓋住。

卡蓮花了一段時間盡情感受過母親的溫暖後，像想起什麼似地猛然抬頭，扯住芙蓮達的袖子。

「對呀……對卡蓮而言是一件好事。」

「那麼開始吧。他們好像也在等。」

「受傷的話包在我──不對，拿受傷當前提不太好。品嚐美食的方法就交給我吧。」

「是亞斯拉德大人跟您說的那件事嗎？」

「是的，有可能是其他人，但他自己是那樣說的，如果變身後的模樣是紅色的地龍，應該不會有錯。」

由於卡蓮就在旁邊，他沒有用「殺死」一詞，可見梅吉亞還算冷靜。

不知爲何，芙蓮達異常驚訝，但從她誠心期待卡蓮用魔法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對此有意見。

他閉上眼睛，轉頭望向其他方向，看不出他的情緒。

「雖說是在窗邊使用，不可以在室內用『衝擊』喔。萬一不小心打中媽媽怎麼辦？」

「即使是無屬性，這孩子也有足夠的天分變強。我們預計在這邊停留一段時間，請問我方便繼續教卡蓮魔法嗎？」

「佔用一些時間，我有個問題必須要問你。」

我們跟他一同來到比有翼人村落更靠近深山的神殿。

「請您冷靜點。要送我們羽毛的話一根就夠了。」

過了幾天，他的戒心似乎降低不少，今天的臉色卻有點凝重。

「媽媽，跟妳說喔！卡蓮會用魔法了！」

「對了！我的羽毛如何？那個人說有翼人的羽毛很珍貴，如果你們想要，全部拿走也沒關係……」

有翼人本來就是爲了方便在天空飛翔，體重偏輕的種族，不適合要用到武器或肉體的戰鬥方式。因此我打算稍微訓練一下卡蓮的體力即可，主要以魔法爲主。

「卡蓮也想變得跟大姐姐她們一樣。所以卡蓮要跟大家一起起牀訓練！」

我安撫着這對妳一言我一語的母女，決定暫時先不討論這個。

一大清早──早上在有人叫她前都不會醒來的卡蓮，表示要跟我們在同樣的時間起牀。

她說只要是她做得到的事，她什麼都願意做，但我只要得到能訓練卡蓮的許可和借住在這個家就夠了。

這個地方怎麼看都具有歷史價值，卻是龍族祖先蓋好玩的東西，因此他們並不會特別有感情。由於面積異常廣大，這裏便成了龍族專用的運動場。

「身爲大哥的徒弟，身體也得鍛鍊。明天起跟我一起跑步吧。」

「受各位關照了。真的很感謝各位救了小女。我很想表達謝意，但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還動不了……」

「嗯，大哥哥教的。卡蓮表演給妳看！」

「意思是可以毫不顧忌地使用魔法囉。」

「這裏的人沒一個發現的。別隻會沮喪，爲那孩子的成長高興吧。」

「好厲害。媽媽很高興妳學會用魔法了。」

兩人溫韾的互動持續了一段時間，等到她們終於玩夠時，我向芙蓮達說明了卡蓮的屬性。

「到了，這裏就沒問題了吧？」

我們討論起卡蓮的未來，她的母親則帶着慈祥的笑容守望我們。

「嗯！卡蓮會跟大哥哥學更多魔法，變得更強！」

「是梅吉亞……」

可是她感覺還會再問我們需要什麼謝禮，之後最好先想一下。

「媽，這些人是？」

三龍跟北斗在一起，所以我以爲是桀諾多拉來看我們，現身的卻不是藍龍，而是紅龍。

芙蓮達陷入沉思，在途中兩手一拍，似乎想到了什麼。

「…………要來叫卡蓮！」

之前還沒確定下來，如今得到家人的允許，卡蓮便正式成爲我的徒弟。

「話說回來，虧你們有辦法這麼鎮定。人族隻身與龍族交手，丟掉小命都不奇怪。」

「管他是不是龍族，大哥纔不會輸咧。」

「天狼星少爺一定會回來。各位，還有需要紅茶或麪包嗎？」

「嚼嚼……給我三個麪包。」

「我要紅茶。卡蓮呢？」

「麪包！媽媽要喫嗎？」

「嗯──媽媽還不能喫太多東西，跟妳一人一半好了。」

爲了讓她吸收知識，我還帶了卡蓮來觀摩，旁邊是卡蓮的母親芙蓮達。

由於我不希望她硬撐，芙蓮達雖然已經恢復到可以獨自行走，我剛開始並不打算帶她同行。可是芙蓮達一聽說我要和梅吉亞交手，就低頭懇求我務必讓她觀戰，我才下達了許可。

不知道她爲何如此堅持，身爲卡蓮的指導者，得注意別在人家面前出糗。

「亞斯拉德大人和桀諾多拉大人要不要也來一些？我跟天狼星少爺一起做了很多，請不用客氣。」

「那我就來點吧。這個叫可樂餅的食物真不錯。沒想到莫普特可以做得這麼好喫。」

「我也覺得。尤其是淋上這個黑色醬汁夾進麪包裏，真是人間美味。」

那邊根本是在野餐。

我完全不介意他們樂在其中，但那個距離可能會遭受波及，麻煩小心一點。

算了，弟子們也不是沒能力保護自己，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桀諾多拉和亞斯拉德也會挺身而出。

「慢着，桀諾多拉。可樂餅跟這個叫飯的東西一起喫更美味。」

「就算是爺爺我也不能讓步。夾在麪包裏纔是最好喫的。」

「不，要配飯！」

「麪包！」

我閃過那一拳，從全身釋放魔力，發動製造殘像的「蜃氣樓」，梅吉亞的拳頭隨着銳利的風聲擦過身旁。

雖說事前就聽說過，看見天狼星毫不畏懼龍族，大膽向前，我無意間嘆了口氣。

『那我有一事相求。拜託你……跟我打一場。』

「我也知道自己很奇怪。順便說一下，你哥馬上就變身囉？」

「這場對決，雙方都不拿出全力就沒意義。快點變成龍形，放馬過來。」

光站在那裏就感覺得到的壓迫感，加上輕輕擦過都足以致命的利爪與利牙。不只踢擊，連「衝擊」都無法撼動的巨大身軀，即將與我交戰。

「我纔要問你是在瞧不起我嗎？自己要求跟我打一場，還有心思管其他人？」

龐大魔力溢出的同時，梅吉亞的身體變成了龍形。

姿勢不穩的梅吉亞不可能站得住，被踢中的他遠遠飛出去，在石板路上愈滾愈遠。就算距離拉開了，我依然連續使用「衝擊」追擊，梅吉亞再度被擊中，背部用力撞上附近的石柱。

然而，我殺了葛拉恩是事實，若跟我戰鬥能讓他多少好過一點，我想答應他的要求。

這樣講不代表他輕敵。變成龍形會是我的數倍大，光是爪子擦過去都足以致命，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

「……說得對。這樣對你太過失禮。」

「不，足夠了。透過剛纔那幾招，我大概明白了。」

所以我纔有辦法斷言他贏不了我，然而，這場對決的目的本來就不在於分出勝負。

「這個嗎？嗯──不會有事……吧？」

他從亞斯拉德口中得知兄長的死訊時，湧上心頭的並非憤怒，而是迷惘。

「哼，這種雕蟲小技怎麼可能打敗得了我……」

我不斷挑釁他，想起梅吉亞跟我下戰帖時的狀況。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恨之入骨。畢竟我沒親眼看到他殺死父親，小時候他陪我玩過那麼一次，我至今依然無法忘懷。』

他英勇奮戰的模樣是很帥沒錯，我也相信以他的實力不會有問題，但會不會擔心跟這是兩碼子事。

人族和龍族的體型確實有無法顛覆的差距，天狼星卻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跟龍形的他戰鬥，似乎另有意圖。

對天狼星深信不疑的艾米莉亞冷靜沉着，從包包裏拿出毛巾及飲料，準備等到戰鬥結束後拿給他。雙手明明從來沒停過，眼睛卻始終盯着天狼星，真厲害。

「沒錯，憑你現在的實力贏不了我。」

「呼……他還是老樣子。」

梅吉亞受到我的挑釁，緩慢起身，露出頗有龍族風範的猙獰笑容。

只要認錯就會乖乖道歉，由此可見他本性不壞。缺點在於剛纔那種正經過頭的部分，桀諾多拉和亞斯拉德好像也被他弄得很頭痛。

或許是那一本正經的個性所致，梅吉亞苦惱地述說。看他這個樣子，我隱約猜得到原因。

龍族分成飯派跟麪包派爭執的模樣真可悲。

這肯定不是可以站在理性的角度說明的。

「龍形不好控制力道。我並不想殺你。」

看着看着，我心中湧現強烈的不安，不過卡蓮她們有危險的時候，這兩隻龍再怎麼說都會保護她們吧……大概。

「冷靜點。他們只是來觀戰的，隨他們的意吧。」

我在讓人失去戰鬥能力時常用這一招，對方的後腦杓會直接撞上地面，是沒控制好力道可能會出人命的招式。

「想不到你竟然叫我變身。真是個怪人。」

梅吉亞同意我的說法，恢復冷靜，坦率地低下頭。

這邊這位則是正經過頭了。

「唔……」

「決鬥同時也是神聖的儀式。抱持那種輕浮的態度觀戰，我無法忍受！」

切換開關。

「漂亮，沒想到人族的攻擊竟有如此的威力。不過想要貫穿我的鱗片──」

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得做好天狼星託付的任務纔行。

假如身爲老師的我駐足不前，追在我身後的雷烏斯也會跟着停下。

「梅吉亞先生算是相當厲害的龍族喔？竟然要跟變身後的他交戰……」

──　莎米菲亞　──

「……你說什麼？」

「可惡！我可是認真的，首領和桀諾多拉未免太隨便了！」

「我想也是！」

※　※　※　※　※

石柱發出激烈的衝擊聲崩塌，梅吉亞的身體被瓦礫埋住……仍舊滿不在乎地站起來。

我半是信賴，半是不安，這樣一想，我們三個維持着神奇的平衡呢。

如我所料，梅吉亞若無其事地起身……

意即他不是想報仇，而是下意識希望能多少守住兄長的尊嚴，僅僅是自我滿足，我或許並不需要冒險與他一戰。

「你要用這個型態跟我打嗎？」

除此之外，他似乎想讓我先攻，擺好架勢直立不動，因此我切換狀態，飛奔而出。

畢竟他們擁有連上級魔法都擋得住的鱗片，龍族巨大的身軀又不方便閃躲攻擊，自然會養成這個習慣。

「……要上囉。」

他心神不寧，順從本能跑來找我。

順帶一提，他昨天跟我說過既然要交手，就不必這麼拘謹，因此我轉爲用一般的語氣跟他說話。

『報仇？怎麼可能。我哥──不對，那傢伙不僅背叛同胞，還是觸犯禁忌的罪人。這叫死有餘辜。』

還不瞭解天狼星的卡蓮跟芙蓮達會緊張也很正常。

這種緊張感……跟對上剛劍爺爺及身爲魔法大師的校長時一樣。

『既然說了那種大話，可別讓我失望！』

「你已經覺得自己會贏了？」

久違的感覺使我繃緊身軀，調整呼吸……

※　※　※　※　※

我毫不留情地賞了梅吉亞一記用「增幅」強化過的踢擊。

這楚楚可憐的模樣，連我這個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想保護她，卻因爲她兩手拿着可樂餅麪包的關係，惹人憐愛的程度降低了一半，真可惜。

「……行！」

桀諾多拉和三龍說過，龍族因爲身體強壯的關係，只會閃躲致命的攻擊，基本上偏好正面迎擊。

「嗯，我知道。」

「無妨，決鬥不就是這樣嗎？」

拳頭的風壓導致殘像立刻散去，我趁機繞到梅吉亞旁邊，踹向他的膝蓋後方，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將他砸在地面上。

全副武裝的我，以及將自身當成武器，赤手空拳的梅吉亞，保持一定的距離對峙。不知爲何，他依然維持人形。

總之基於各種理由，我收下了梅吉亞的戰帖。

龍族會尊敬強者，視挑戰強者爲高尚的行爲。

「……喝！」

莉絲則擔憂地凝視他，大概是不安的心情更加強烈。

「唔！？這種程度的速度不算什麼！」

我們都很清楚天狼星的個性，也習慣等待了，所以並不會介意，不過……

通常來說，會覺得梅吉亞要求與我對決是想幫兄長報仇，我卻完全感覺不到殺意，進一步詢問詳情。

「怕殃及無辜所以無法拿出全力……可別說這種無聊的藉口喔？若你也是龍族的戰士，就別東張西望，放馬過來。」

然而，龍族的身體十分強壯，以我的力氣，就算摔在地上也不會痛到哪去。前幾天，我請桀諾多拉和三龍幫忙，事先預習過龍族有多耐打。

「菲亞姐姐，大哥哥不會有事吧？」

是個適合捨身攻擊的種族。

剛纔的攻防戰使我得知，即使是人形狀態，龍族還是很耐打，可是不知爲何，他們的體重也會配合外形變輕，我用腳就能把現在的梅吉亞踢飛，更遑論「衝擊」了。

聽見我的勝利宣言，梅吉亞感到不悅，但我有這個自信。

「先爲天狼星少爺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好了。莉絲，可以幫我拿那個包包嗎？」

『所以我想了解你。我想感受我的哥哥是輸給一名強者。』

假如我真的想殺了他，只要趁他飛出去時朝他的臉部發射「反器材射擊」即可。

「我跟哥哥不一樣！後果自負喔？」

我發動「增幅」，一轉眼就衝到他身前，梅吉亞卻看清我的動作，精準地對緊逼而來的我揮拳。

他一副隨時要飛去抱怨的樣子，我走過去安撫他。

不可思議的是，他的笑容明明並不瘋狂，卻讓我想起葛拉恩，不由得心想「這兩個人果然是兄弟」。

總而言之，最好在他們吵起架來前開打。

而且……我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

就算是觸犯禁忌的罪人，對梅吉亞而言，他是唯一的哥哥。

我摸着不安地看着天狼星的卡蓮的頭，望向正在進行戰鬥的場所。

「卡蓮，我明白妳會擔心，但妳要仔細觀察那場戰鬥。天狼星會示範他教妳的魔法要如何使用。」

「『衝擊』和『魔力線』嗎？」

「沒錯，應該還會用之後會教妳的魔法，別放過任何一秒喔。」

「可是不閉眼睛會痛痛。」

「……可以眨眼啦。」

「嗯！」

真是的。這孩子明明很聰明，卻有點脫線，逼人非得看着纔行。

不過她就是這一點可愛……這就是天狼星說的母性本能受到刺激嗎？

聽見我這句話，卡蓮靜靜開始觀戰，我發現芙蓮達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把親生母親晾在一旁高談闊論，果然太失禮了嗎？

我正想跟她道歉，芙蓮達卻苦笑着搖頭。

「啊，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呃……雖然在這種時候問這個有點奇怪，有件事想請問莎米菲亞小姐。」

「叫我菲亞就好。妳想問什麼？」

「梅吉亞先生都變身了，爲何不只妳一個，其他人也都沒阻止這場戰鬥呢？是我異於常人嗎？」

「呵呵，放心吧。只是我們有點奇怪而已，妳纔是正常的。」

還在旁邊吵架的兩位龍族不曉得是怎麼想的，但我們已經大致習慣天狼星的作風。

雷烏斯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有說話，仔細觀察天狼星，試圖多少吸收一些他的技巧，在我們之中最不安的莉絲也邊喫麪包邊集中魔力，以便隨時能夠治療。

我向她說明假如情況真的不妙，我們當然會出面制止，芙蓮達露出複雜的表情點頭。

「原來如此。天狼星不會怕嗎？他看起來並不像龍族那麼好戰呀。」

「天狼星喜歡自我鍛鍊跟競爭，戰鬥本身倒不算喜歡。」

『動作真隨便。是我贏了！』

梅吉亞掌握了我的行動，敗北近在眼前……可惜，似乎是我快他一步。

剛纔真的是千鈞一髮。

畢竟鱗片擋得住子彈，卻防不了衝擊。

總之分出勝負的關鍵，端看我能否在梅吉亞習慣我的動作前，用「反器材射擊」精準命中他。

劇烈的疼痛導致我的魔力差點中斷，右臂不僅被削下一塊肉，連骨頭都斷了，無法正常行動。

不只「衝擊」，天狼星連他擅長的「麥格農」都用出來了，卻無法突破梅吉亞的防壁。

『是因爲你的能力。翅膀會成爲靶子，不能輕舉妄動。』

被擊中的右手……還能動。

芙蓮達好像接受了我的說法，摸着卡蓮的頭望向正在交戰的兩人。

儘管如此，天狼星依舊泰然自若。

「覺得自己贏了？」

不管身體的哪個部位被擊中，梅吉亞都只是表現出不耐，看不出會感到疼痛。

不只「麥格農」，「榴彈槍」也如雨水般降下，卻絲毫傷不了他的身體。

『想不到你有辦法躲這麼久。』

『什麼！？』

準備……就緒。

沉重的岩石直接命中，震得梅吉亞的頭部劇烈搖晃，不過對他來說，似乎只是鼻子輕輕撞了下。連這一招都只能稍微阻止他的動作嗎？

還將畫着「土工」魔法陣的魔石扔到地上，製造跟周圍石柱同樣的柱子。即使會被梅吉亞一擊破壞，石柱還能當成遮蔽物用，因此我不停製造着。

就像他剛纔選擇保護眼睛一樣，他分辨得出足以造成致命傷的攻擊。

一口氣的時間就恢復魔力的我，拿出最後一顆魔石，注入魔力扔到地上。

「卡蓮，冷靜觀察天狼星。他看起來像放棄了嗎？」

「哥哥在天上飛！？」

他大概是完全沒料到我會在空中跳躍，驚訝地抬頭看着我，我朝他灑下一陣彈雨。

「爲大家大顯身手吧。」

我沒打算停下。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尾巴擦到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導致我像陀螺似地翻滾着飛出去。

同時被三發連鐵板都能射穿的魔力子彈擊中，梅吉亞的身體卻只是稍微晃動。

「是嗎……」

梅吉亞試圖用翅膀擊落跳到空中的我，我卻藉由「空中踏臺」跳到更高處閃開。

梅吉亞甩動尾巴橫掃四周，我跳起來躲開，再度射出「麥格農」。

因此我贏過他的，在於瞬間爆發力及戰鬥經驗……吧？

『到此爲止吧。』

「那也是『衝擊』和『魔力線』的應用方式。他這麼做應該有特殊的用意，理由我不清楚就是了。」

我重複着破壞跟創造，與他交戰，魔石用完之際，四周已經全是石柱。

「可是天狼星戰鬥時經常影響觀衆，希望妳先什麼都不要說，默默觀戰就好。」

他常說變強是爲了貫徹自身的意志，守護重要之人。

說起來，雖然因爲體型差距的關係，他不容易打中我，以綜合戰力來說，梅吉亞遠勝於我。

梅吉亞早已料到我的攻擊有多少威力，憑蠻力強行將彈開的尾巴抽回來，使勁揮下。

證據就是昨晚天狼星告訴我答應這場對決的理由，除了解開梅吉亞的迷惘外，也是爲了超越自身的極限。

她硬要跟過來，提出那種問題，我認爲不只是出於擔心天狼星，也是想要了解他。畢竟她都把女兒交給他帶了，會想多瞭解他一些很正常。

『別以爲同一招會管用！』

之後，我靠着「空中踏臺」和勾在附近石柱上的「魔力線」移動，持續閃躲攻擊。

而且由於體型差距的關係，他必須比梅吉亞動得更激烈，看似開始累了，逐漸被壓制住。

講了那麼多，結果還是把別人的優先順位放在自己前面嘛。

只是擦到一下就有如此的威力。要不是因爲我反射性用魔力保護手臂，分散衝擊，這隻右手搞不好已經斷了。

戰況愈來愈激烈，天狼星也開始使用不太會在別人面前用的魔法。

我在梅吉亞周圍不停奔跑，不惜消耗魔石製造好幾根石柱，「麥格農」無法造成傷害還一直使用，全是爲了這一刻。

連岩石都能擊碎的衝擊彈，將尾巴大幅彈開，不過……

所以，你就跟平常一樣……

不是廣範圍噴射的火焰，而是凝聚成細細一條的熱線，我踩着「空中踏臺」用力往旁邊跳開。

我忍受着疼痛，警戒梅吉亞的追擊，不知爲何，他只是低頭看着我。

「瓦礫在往奇怪的方向飛，是怎麼弄的？」

我的迷惘似乎反映在了行動上，慢了那麼幾秒察覺到躲在火焰中襲來的爪子。

他還提到只要他變強，追隨他的雷烏斯照理說也能變得更強，同時還想讓卡蓮看見無屬性的可能性。

『唔！？竟然有這種用法！』

「你還有時間驚訝？」

我勉強調整好姿勢，護着身子着地，卻沒辦法馬上起身。

我將於體內流竄的魔力隨時維持在全力狀態，從正面逼近，梅吉亞以不符合體型的速度朝我揮下手臂。我發動「蜃氣樓」閃掉那一擊，留下殘像繞到他的側面。

我本來還打算要是他飛起來，就瞄準翅膀將其擊落，看來梅吉亞也在冷靜觀察我。

我會把你交代的事做好，負責爲卡蓮解說。

這個狀況不可能閃得掉從眼前逼近的巨大尾巴，可是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不過，那個魔法需要一些時間壓縮魔力。

爲了回應他的期待，這次我用的不是「衝擊」，而是連續發射「麥格農」狂奔着。

「發動！」

我的左手製造出無數的「魔力線」，不只梅吉亞，那些絲線還纏在周圍的石柱等其他岩石上面，牢牢固定住。

戰況固然嚴峻，我依舊以梅吉亞爲中心四處狂奔，抓準空檔發射「麥格農」。

我立刻用右手使用魔法，試圖靠衝擊波震歪尾巴的軌道。

『唔啊啊啊啊啊啊──！』

『你打算繼續這樣的攻擊到什麼時候？不會不知道自己正逐漸被逼入絕境吧？』

『哼，算你厲害。但這樣不足以貫穿我的鱗片！』

『終於逮到你了。你的動作……我看得一清二楚。』

這次我瞄準沒被鱗片覆蓋的翅膀根部及關節部分，結果只開出一個小洞，傷口隨着少量的出血一下就癒合了。不只鱗片，連皮膚及肌肉都相當強韌，是個難纏的對手。

除此之外，子彈的飛行速度比「麥格農」更慢，用一般的方式發射很可能會被躲開。

「『射擊』。」

「挺驚險的……」

──　　　　──

我強行扭轉姿勢不穩的身體，順利避開，然而梅吉亞並未放過這個機會，尾巴朝我一甩。

『唔！？雕蟲小技！』

「大哥哥……」

戰況仍未好轉，我往旁邊跳躍，閃開廣範圍的噴火攻擊，梅吉亞彷彿在伺機而動，揮下手臂。

我陷入苦戰，梅吉亞卻習慣了我的動作，攻擊的準確度慢慢提升，導致我難以閃躲。

叫梅吉亞變身成龍，與拿出真本事的他交戰的我（天狼星），在切換開關的同時發動「增幅」衝上前。

疑似弱點的眼睛，他用手臂防得滴水不漏，目前可以說毫髮無傷。若能找到其他弱點就好了……可惜沒那麼簡單。

『來吧！天狼星！』

「那這就是最後的攻擊。撐下去就是你贏了。」

通往勝利的道路實在太過狹窄，但我現在也只能全力奔跑。

「他用『魔力線』勾住牆壁，用魔力在腳下做出踏臺，藉此在天上飛。之後應該會教妳。」

「這就是真正的龍族嗎？不過──」

『還有沒有使出來的招式嗎？行，放馬過來！』

我暫時拉開距離，確認魔力的消耗量，整理在近距離收集到的情報，還用另一個區塊的思緒預測戰力差距。

用不着說明，他的攻擊一旦直接命中，就是我的敗北。

只護住眼睛，承受住我的攻擊的梅吉亞，抓準空檔對我噴火。

『你的手傷成那樣，沒必要再打下去。你表現得很好了，乖乖認輸吧。』

『盡是些小伎倆，我快看穿你的行動囉。』

意即我獲勝──或者說存活下來的手段，只有閃過梅吉亞全部的攻擊，用或許能射穿其鱗片的「反器材射擊」射中他。

看這情況，「反器材射擊」也未必有辦法打倒他。

看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應該是認同我是強者了。

「……好的。」

他開始預測我的閃躲方向，發動攻擊，但這還在意料範圍之內。我在空中一蹬，閃了開來，對剛纔碎掉的石柱使用「衝擊」，碎塊便往梅吉亞臉上飛去。

嗯，他可是會對雷烏斯說出「放棄這種選項，等死了再選就好」這種話的人，這也是應該的。

「你說呢……我纔要問你，爲什麼不飛到空中？」

我不再只是單純地射出「麥格農」，而是利用周圍的瓦礫，靠跳彈從四面八方攻擊，可惜沒什麼效。

畫着「土工」魔法陣的魔石應聲而碎，引發激烈的地震，周圍剩下的石柱全數從根部裂開。

梅吉亞被地震嚇了一跳，接着冷靜環視周遭，爲接下來發生的事瞪大眼睛。

『什麼！？柱子爲何突然斷了！？』

斷掉的石柱、散落一地的瓦礫，突然同時飛向梅吉亞。

數量多到無法計算，又是來自四面八方，因此梅吉亞放棄擊落它們，逃向上空……

『翅膀被！？不對，身體也是！我怎麼沒發現！？』

網狀的「魔力線」不僅束縛了牠的翅膀，還纏住整具身體，害他無法如願展翅飛翔。

石柱及瓦礫在他驚慌失措的期間接連襲來，擊中身體，如同磁鐵似地附着在上面，妨礙他的動作。

最後他連走路都有困難，失去平衡，倒向前方。

『什麼情況！？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花了很多時間佈局。你不上當怎麼行。」

石柱及瓦礫之所以會往他身上飛，是因爲我在周圍來回奔跑時設置的「魔力線」。

用魔石製造的石柱並非遮蔽物，而是拿來固定跟強力橡膠一樣伸縮自如的「魔力線」用的。從上空俯瞰，應該會看見無數的石柱跟遍佈周遭、有如蛛網的「魔力線」。

只要在最後弄垮做爲支撐的石柱，像網子一樣展開的「魔力線」和瓦礫，就會同時飛向梅吉亞。

簡單地說就是我設置了大量掛着重物的魚網，一口氣扔出去，套住梅吉亞。

雖然這個陷阱很費工夫，一個個套上去的話，感覺馬上就會被他扯破，所以這次我分成好幾個步驟做準備。

我賭的就是自己能否在準備好之前撐過梅吉亞的猛攻。

不停用效果薄弱的「麥格農」射擊他的身體，是想掩飾勾在他身上的「魔力線」的異樣感。魔力線一直在戰鬥過程中斷裂，要邊打邊維持住，或許是最累人的。

正因爲我對抗的是不會把細微的異狀放在心上，習慣正面承受攻擊的龍族，才能採用這種戰術。

『唔……這種程度的拘束能奈我何！』

「我們又不是要互相殘殺。而且，你有自信接下剛纔那招還能活命？」

「爲了變強想得到結晶，卻第一個對父親動手，太奇怪了。」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說出口，我認爲你有點誤會了。」

感受到她的溫柔，我的心情輕鬆了些，慢慢起身走向梅吉亞。用不着說明，艾米莉亞和北斗不安地黏在旁邊，害我走起路來不太方便。

『何出此言？』

判斷形勢對自己不利的桀諾多拉和亞斯拉德跑去找梅吉亞了，我目送他們離開後，接着是一臉無奈的菲亞朝我走過來。

「可是，卡蓮做得到嗎？最後的魔法有點可怕。」

『梅吉亞啊，事到如今就別隱瞞了。』

桀諾多拉和亞斯拉德的勸告，使梅吉亞放棄掙扎，抬頭看着被我射穿的山峯，喃喃說道。

確認梅吉亞認輸後，我切換開關，直接坐到地上。

艾米莉亞和莉絲頻頻點頭贊同。

「還是會痛，不過沒事了。對了，卡蓮，妳有看清楚我用的魔法嗎？」

撕裂空氣，將遠方的高山射穿一個大洞的魔力炮彈……擦過梅吉亞的頭部，轟碎了兩根角之中的其中一根。

還是當母親的最懂孩子的心。

「姐姐對不起！」

「從你們口中的葛拉恩和我親眼見到他時對他的印象判斷，他只有把你一個人當成家人看待。」

假如是與夥伴並肩作戰，根本不會陷入苦戰。叫雷烏斯和北斗牽制他，我一面掩護他們，一面用「反器材射擊」攻擊就搞定了。只要北斗使出全力，搞不好一隻狼就打得贏。

當我治療完手臂，最後用繃帶及木棍固定手腕時，等待我處理好傷口的卡蓮及芙蓮達一同走來。

莉絲的治療魔法對骨頭的效果有點薄弱。

梅吉亞擔心地慰問我，我因爲精疲力竭的關係，回答得很敷衍。

『唔，手會痛嗎？』

『沒錯。你既然輸了，就該更坦率一點。』

「嗯！好厲害！」

可能是剛結束一場戰鬥，鬆懈下來了，右手的疼痛變得更加劇烈，所以我注入魔力，想麻醉傷處，魔力卻消耗得比想像中還多，害我險些失去意識。

治療期間，北斗一直撐着我的背，艾米莉亞則餵我喝水，用溼毛巾擦拭臉上及身體的髒污，勤快地爲我服務。

『葛拉恩是被力量矇蔽雙眼，連家人都拿去犧牲的大罪人。可是再怎麼恨他，我都無法捨棄想叫他哥哥的心情。』

然而，那個魔法不僅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做出來的踏臺不夠結實的話，身體很有可能穿過去直接墜落。除此之外還得鍛鍊下半身，對現在的她來說爲時尚早。

「啊……我只能說抱歉。」

「各位可是在傷患面前，可以安靜一點嗎？」

『漂亮。身爲人族不僅敢於發動攻勢，甚至會使用連龍族都能擊倒的魔法。』

我害大家那麼擔心，最好暫時安分點。

『確實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不過都過去那麼久了，問這種問題搞不好只會令你感到不悅。』

我邊說邊消去「魔力線」，梅吉亞緩緩起身，長嘆一口氣，宣告自身的敗北。

「唔唔……不過……」

儘管方法不同，葛拉恩也是被無數的「魔力線」封住行動。

堅固的「魔力線」，面對龍族的力量依然撐不久。

再加上這次不只骨頭裂開，而是整根斷掉，還是提升自己的治癒力，好好治療吧。本來應該要花上將近數個月才能痊癒的傷勢，只要靠魔力提升治癒力，大概兩、三天即可恢復到能動的程度。

世人將無屬性與沒前途畫上等號，有翼人也不例外。

置之不理的話，他應該會逃出去，不過瓦礫也附着在他身上，製造出巨大的破綻。

「幸好你沒事。暫時禁止你做激烈的訓練。」

然而，她似乎在回想剛纔那場戰鬥的期間產生疑惑，於翅膀停止動作的同時可愛地歪過頭。

『『好的……』』

──　天狼星　──

「跟你哥一樣呢……」

「那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爲什麼？你不是會在這種狀態下射偏的人吧？』

但我從他的一字一句中，感覺到他心中還殘留迷惘。

「託大家的福。所以，你有比較舒暢嗎？」

「卡蓮，天狼星很累了，讓他休息吧。」

這個疑問從葛拉恩失去蹤跡後，就一直留在梅吉亞心中，即使暫時遺忘了，突然回想起來的時候他仍會煩惱不已。

「莉絲，請妳順便把這塊布也弄溼。」

『嗯，只能承認是我輸了。』

「讓妳操心了。可是，我得到了指導令嬡的許可，自然想讓人看清我有幾分實力。」

從用掉最後一顆魔石的那一刻就在凝聚的魔力塊──「反器材射擊」，已經準備發射。

「不愧是大哥！總有一天我也要變強到能一個人打倒龍族！」

艾米莉亞面帶笑容，三人卻感覺到她平靜的怒火，同時噤聲。雷烏斯自不用說，沒想到連那個龍族都乖乖聽話。我的隨從真恐怖。

梅吉亞現在是龍形，很難看出表情變化。

不久後，菲亞她們騎着變身成龍的桀諾多拉和亞斯拉德，一來到我身邊就開始大聲嚷嚷，大概是太興奮了。

「問題就在這裏。會幹偷襲這種事的傢伙，爲何不去偷襲最好下手的你？」

「那還用說。」

她對我展露柔和的微笑，由此可見，她沒有責備我的意思，純粹是出於擔心。

芙蓮達摸着卡蓮的頭安撫她，坐到我前面，眼神透出一絲愧疚。

『不，也沒有……』

正常來說，先殺了好處理的弟弟再去殺父親，應該比較容易。

我的魔力不停恢復又耗光，身心都快累垮了，連站都站不穩。

起初她看見我的傷口，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一知道我沒事就兩眼發光，拍動翅膀。

『看來你的手沒事。』

『……嗯。至少我明白哥哥輸給你很正常了。』

她說的大概是「空中踏臺」。

「真是的。我知道你不會有事，不過別讓人操心好不好？大家以爲你的手要沒了，嚇得尖叫耶。」

「天狼星少爺！」

『想不到你真的贏了。這場戰鬥在我漫長的生涯中，也算挺有趣的。』

「妳真是本性難移……」

「我馬上幫你治療，奈雅，拜託了！」

「沒關係。有些事講出來心裏會比較好受吧？」

全身頓時脫力，我心裏想着「完蛋了」，倒向後方，就在這時……

「拿你沒辦法，幸好我有強行跟來。」

同一時間，騎在北斗背上的艾米莉亞和莉絲坐到兩側，擔心地觀察我的狀態。

『因爲他想吸收父親的力量吧。雖說他因爲遭到偷襲而喪命，父親在村裏可是屈指可數的強者。』

「我懂妳的心情。媽媽也很期待妳能在天上飛。」

「那個……卡蓮想用用看會飛的魔法！」

「……你好像還心存疑惑？」

「有妳想用的魔法嗎？」

「嗷！」

葛拉恩是享受殺戮的殺人鬼，對跟強者切磋帶來的喜悅不感興趣。

「不痛了嗎？」

『這……或許有難度。』

面色凝重的莉絲髮動魔法，重傷的手臂被水包覆住，疼痛逐漸減緩。剩下就是單純的魔力枯竭及疲勞，只要治好手臂的傷乖乖靜養就沒事了吧。

因此他沒對當時還是小孩的梅吉亞下手，反而盯上父親這個大人，我一直很在意。

菲亞像在罵小孩似地輕戳我的額頭，接着立刻展露笑容，溫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我知道。骨頭好像也斷了，這段期間我會減少運動。」

「既然是認真對決，我也不好說什麼，但真的請你小心一點。我希望你能用完好的雙手擁抱我們。」

『……你這傢伙真奇怪。我明白想這個也沒用，可是我很納悶，哥哥爲何不惜殺死父親也要觸犯禁忌。』

我在前往部落的途中表演給她看的「衝擊」，讓她看見無屬性的可能性，而這場戰鬥應該讓她的印象更加深刻了。

「那就輪到我表現了！身爲天狼星少爺的隨從，從喫飯、洗澡到那種事，都包在我身上！」

「你平安無事就好。但我不太想看見恩人受傷的模樣。」

熟悉的聲音使我回過頭，北斗用前腳撐住即將倒地的我。

由於左手要用來維持「魔力線」，我抬起受傷的右手朝向梅吉亞，同時使用「反器材射擊」。

「嗯！」

龍族果真難纏。歸根究柢，獨自跟龍對決就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聽完我的說明，卡蓮仍未恢復鎮定，繼續激動地擺動雙手及翅膀。

「不用全部學會也沒關係。我表演魔法給妳看，是想讓妳知道就算是無屬性，只要付出努力，甚至能與龍族交戰。」

既然是家人，找年紀小的梅吉亞出去玩，在四下無人的場所殺掉他，可謂易如反掌。就算是龍族，小孩子在大人不注意時被魔物攻擊並不稀奇。

然而……梅吉亞還活着。

弟子們也發現我想表達的意思，艾米莉亞像要代表衆人發言般，輕聲說道：

「莫非是不想對弟弟下手？」

「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他只陪弟弟玩過一次，或許也是想避免對他產生感情。」

也可能是單純只想吸收強者，或者根本什麼都沒想。

本人已經不在世上，真相永遠不得而知就是了……

『……真樂觀的想法。』

「我知道。可是，樂觀有什麼不好？」

正因爲再怎麼鑽牛角尖都不可能得到答案，往自己喜歡的方向解釋也無妨。

有時候比起不斷煩惱，乾脆地放下會活得比較開心。這是我在上輩子學到的一種思考方式。

「偶爾也需要轉換心情，樂觀向前。而且，你也沒辦法斷言我的推測有錯吧？」

『……原來還可以這樣解釋。』

「要你馬上走出來大概很難，現在開始好好思考吧。你需要學會放寬心。」

精神一直維持在緊繃狀態，做什麼事都不會順利。

而且再罪大惡極的人，有那麼一個人叫他哥哥又有何妨？乾脆把他當成反面教材也行。

我不會原諒那傢伙的所作所爲，不過他讓弟子們的精神有了巨大的成長，倒是值得感謝。

聽完我這番話，梅吉亞從龍形恢復人形，從他身上感覺得到與對決前截然不同的穩重氣質。

「沒想到會被打倒哥哥的人教育。」

『感覺不壞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梅吉亞點頭附和桀諾多拉，神清氣爽，彷彿在黑暗的道路看見一道光。

「「「謹、謹遵教誨……」」」

「……您說得對。」

「至少努力剋制一下不要喘氣吧？」

「本來想說讓北斗送她回家，不過揹着卡蓮剛好可以給北斗增加負擔，就維持現狀了……」

因此我在摸完艾米莉亞的頭和臉頰後坐起身，稍微活動身體，檢查狀態。右手雖然還得用繃帶及木棍固定住，多虧昨晚好好休息過，疲勞似乎消除得差不多了。

「嗷！」

我如此說道，艾米莉亞信心十足，莉絲露出苦笑，菲亞拋了個媚眼點點頭。

僵持了一段時間，換完衣服的我來到戶外的水井洗臉，看見在外面跑步晨練的莉絲、菲亞、雷烏斯和變成人形的三龍。

「……請您住手。」

我很清楚，只要有睡意，卡蓮到哪都能睡，不用蜂蜜就叫不醒。

不知道我有多困惑的北斗拚命搖尾，我摸着牠的頭，跑完步的莉絲跟菲亞一面擦汗一面爲我說明。

「嗯……還行。」

「要是您沒來……我們又會被砸在地上……」

理應在晨練的卡蓮爲何會趴在那裏睡覺？北斗爲何會維持這種狀態追逐雷烏斯和三龍？一早就有一堆事要吐槽。

換衣服這點小事我自己就做得來，艾米莉亞卻說要幫忙，不肯離開。

「嗷！」

昨天那麼累，因此大家讓我在卡蓮家睡了一晚。我緩緩睜開眼睛──

「……睡得真穩呢。」

不曉得她什麼時候來的，似乎還是老樣子在看我睡覺。

「您不驚訝卡蓮沒醒來嗎？」

「我是……隱約有種感覺。你的繃帶還沒拆，今天先休息好嗎？」

總之北斗好像在訓練大家的同時，也在自我鍛鍊。

「妳覺得這孩子晃幾下就會醒？」

「我知道你有管理好自己的健康狀態，不過讓底下的人看見自己休息，同樣是必須的吧？」

看見坐在枕邊，笑容滿面的艾米莉亞。

嗯……我知道不行，可是看見大家這麼努力，總覺得心裏癢癢的。

「不準。」

「請容我拒絕。不在這種時候照顧您，我這個隨從又有何用！而且天狼星少爺很少處於這個狀態，此刻正是活用我的技術之時！」

「不可以喔。」

女性組語帶責備的聲音逼得我不得不放棄。我不認爲自己的想法有反映在臉上，虧她們看得出來。

北斗搖着尾巴跑過來，我看着站在面前的北斗，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我們被追了好久……快不能……呼吸了……」

定睛一看，北斗也在跑步……不對，是以狩獵般的動作追在雷烏斯和三龍後面，牠發現我醒了，停下腳步。

「就算這樣還是妳贏了。過來。」

跟我無時無刻都在關心徒弟一樣，她們也一直在關注着我嗎？話語間流露出的溫柔，迫使我只能舉起左手投降。

「……知道了。」

「……早。今天妳也很厲害啊。」

順帶一提，正式開始訓練卡蓮後，我才知道她累到一定程度會像關機一樣睡着。而且還很突然，第一次看到時嚇了我一跳。

「察覺主人在想什麼，也是隨從的職責。」

「是！」

「她原本是在正常跑步的，跑到一半卻有點太拚，或許是因爲看見你昨天的英姿。」

「你追着他們，還沒讓背上的卡蓮掉下來嗎？你也很努力嘛。」

現在只要我沒有因爲艾米莉亞的氣息而醒來，不只是頭，還要摸她的臉頰獎勵她。

結果只是卡蓮趴在北斗背上睡覺。

「早安，天狼星少爺。」

「嗯，幾乎不會痛了。所以不用幫我更衣。」

隔天，我醒得比平常晚。

令人驚訝的是，北斗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

看見大小不一、綻放純白光輝的翅膀，我還以爲百狼進化後就會變成這樣……

「你是……北斗嗎？」

如果不用手，只鍛鍊下半身……

艾米莉亞抱起卡蓮，終於不用再玩鬼抓人的雷烏斯及三龍一回到附近就癱倒在地。

「呼嚕……」

相對的，雷烏斯雖然在喘氣，還有心思冷靜地幫忙翻譯。也是啦，被北斗嚴格訓練了近一年，當然會習慣。

「天狼星少爺，身體的狀態如何？」

從窗外的陽光推測，已經到了晨練時間，但我因爲右手受傷的關係，禁止在完全痊癒前做激烈的訓練，絕對不是睡過頭。

我只是走過來而已，三龍卻對我感激萬分。

「不敢當。是因爲昨天的戰鬥讓您太累了。」

「唉……再強壯的身體，沒辦法駕馭只會徒增疲勞。瞧你們累成這樣，就是最好的證據……北斗先生是這樣說的。」

「呼……呼……感、感謝您伸出援手，天狼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