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命與覺醒者》
《WORLD TEACHER 異世界式教育特務》 · ネコ光一 · 2.4萬 字
聖多魯的英雄……謀反了。
拉姆達一行人引發的騷動,導致在睡夢中的人通通醒來,城裏亂成一團。
茱莉亞跟亞修雷在說明情況,好讓混亂平息一些,我們則聽從茱莉亞他們的建議,回到房間。
『等消息傳出去後,我們應該會立刻召開會議。在那之前先待在房間休息吧。』
『…………』
『哥哥,振作點。現在不是你沮喪的時候吧?』
『……嗯。』
『諸位拯救了面臨危機的我國,本來應該要好好賞賜纔對,無奈目前沒有那個時間。我也知道這個請求非常不要臉,不過可否請你們也來參加會議?我們想多聽各方的意見。』
曾經拯救國家的英雄,企圖毀滅這個國家。應該得花上一些時間說明各種情況。
目前他們大概在通知城裏的重要人物,準備召開緊急會議,我用「探查」調查衆人的反應,不禁嘆息。
情況如此緊急,會議室卻沒幾個人,甚至有人依然待在房間。
雖然我早就略知一二,這就是聖多魯國的現狀嗎?實在不像在泱泱大國工作的人,恐怕這也是拉姆達乾的好事。
他疑似一直在拿桑傑爾當障眼法,私下跟忠於慾望的人接觸,偷偷找他們幫忙,將認真工作的人接連趕出王城。
剩下的人則在拉姆達的誘導下墮落,聖多魯逐漸從內部腐敗。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毀掉這個國家,卻刻意採用這麼麻煩的手段,可見他有多麼憎恨聖多魯。
不知道聖多魯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但那是桑傑爾他們的工作,於是我決定暫時轉換心態,思考之後該怎麼做。
因爲透過那明顯跨越界線的怪物般的能力,以及調查紅酒時師父說的話,我稍微推測出了那些人的祕密。
『該怎麼說……我也不想承認,但我從他們身上感覺到跟我類似的東西。』
除了對菲亞出手一事,師父這句話也讓我無法放着他們不管,因此我已經做好與拉姆達等人交戰的覺悟。
問題在於,對手是比想像中更神祕的強敵。
『真的耶……呵呵,本來以爲還得花上一些時間,沒想到這麼快。我纔要恭喜你。』
莉絲的父親……卡帝亞斯極度溺愛女兒。假如他知道莉絲懷孕,八成會忘記國王的威嚴當場大哭。
平常菲亞的立場跟大姐姐一樣,把艾米莉亞和莉絲當成妹妹對待,現在則洋溢母親般的溫柔氣質。或許是她已經有要當媽媽的自覺了。
說明完畢後,原本一臉疑惑的艾米莉亞和莉絲露出燦爛的笑容衝向菲亞。
「天狼星少爺,方便打擾一下嗎?」
儘管擊退他了,對手並未使用他的別名天王劍,在雷烏斯心中跟輸了沒兩樣。
雖說沒有危險,最好趕快去看看情況。
「因爲天狼星要當爸爸了。」
「哎唷,別那麼難過。你成功保護了茱莉亞,驕傲一點吧。」
喫完早餐,我們兩人獨處時,我用「掃描」幫她詳細檢查過,得知她懷有身孕。
「雷烏斯也想摸摸看嗎?」
「啊啊……天狼星少爺終於有繼承人了!恭喜妳,菲亞小姐!」
「我們同時生產會給大家造成負擔,至少等菲亞小姐的孩子出生也不遲。重點是天狼星少爺的後代,我有信心能立刻懷上。」
用不着她們說,我很清楚有些行爲不符合我的作風。
「……我聽見有某種生物在那一帶怒吼,內容不明。」
北斗陪在她旁邊,所以不至於有危險。那個地方是……
我邊想邊檢查飼育小屋,巨大的建築物徹底崩塌。推測是因爲露卡召喚的飛龍撞破屋頂飛了出去。
「「「「「……咦!? 」」」」」
剛纔那場戰鬥,我確實比較側重於防禦,沒有積極進攻。
可是得先跟他報告我們結婚纔行。在我思考之時,雷烏斯想到一件事,望向窗外。
「真不像雷烏斯先生。您轉換心情的速度應該很快呀。」
「啊……那是因爲……」
「是的,您看菲亞小姐的眼神明顯不同。」
然而菲亞尚未恢復,我不想給她增添負擔,只有輕輕摟住她傳達心意。
我急忙擬定作戰計劃,只跟菲亞一人說明情況,假裝對拉姆達言聽計從。不過老實說,菲亞被拿來當人質時,我非常驚慌。
「沒事,卡蓮和北斗好像不在馬車附近,而是在跟拉姆達他們一起飛走的龍住的小屋。」
所以我想避免亮出我方的手牌,除非確定可以收拾掉他們。我向艾米莉亞跟莉絲說明,兩人卻還無法接受的樣子。
沮喪歸沮喪,他卻沒有失去鬥志。對雷烏斯而言,席岡似乎已經是免不了一戰的敵人。
我的「反器材射擊」應該會管用,可是從他們的再生速度來看,即使身體被炸飛一半,他們也會直接再生。需要儘早制定對策。
我和菲亞相擁了一段時間,正想立刻去向大家報告,菲亞卻希望我等一下。
「我也慢慢來就好了吧?我還完全不能想像自己當媽媽的樣子,不過小嬰兒……應該很可愛。」
「我本來以爲你是因爲菲亞小姐被當成人質,又對我們隱瞞作戰計劃,對此感到愧疚,不過冷靜一想,你從今天早上就是那個狀態。」
「哎唷,居然搶先莉絲一步,算妳厲害。我可不想在這個年紀被叫阿姨,得教他要叫我姐姐纔行。」
「人活着就好。你既然跟剛劍先生交手過,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意思是……啊!? 』
「……說得也是。下次我不會輸的!」
「久等了,接下來就輪到妳們囉。」
「唉……該死……」
「在剛纔的戰鬥中,我發現您的行爲模式跟平常不太一樣,有什麼問題嗎?」
「你等於是我的弟弟,不用顧慮那麼多。來,把你的精力也分給他吧。」
聽見順風耳賽妮亞的報告,我再次使用「探查」,偵測到不只一個反應在跟卡蓮和北斗對峙。
「我、我不是在嫉妒啦。就是,你好像比平常更過度擔心她……」
「啊……嗯。不過我是男生,碰她不太好吧?」
「那倒無所謂,我覺得那傢伙還沒使出全力。我都認真打了,他卻對我放水,好不甘心。」
「如果我被妹妹搶先,會有點不甘心,但我也好期待莉絲的小孩。爸爸可能會當衆喜極而泣。」
「太、太強人所難了吧。」
「公主殿下,這種時候就直說恭喜吧。」
然而,唯有這次希望她們網開一面。
要是艾米莉亞沒有用膝枕讓我冷靜下來,我搞不好會犯下致命性的失誤。艾米莉亞身爲隨從,更重要的是身爲妻子的應變能力,幫了我一把。
雷烏斯摸着菲亞的肚子,笑容滿面,大概是在感受要有新家人的喜悅。
「那孩子一有想法就會付諸實行。這次的主因應該是拉姆達引起的騷動。」
「賽妮亞,妳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莉菲爾公主一行人也接在徒弟們後面祝福我們。
我沒有要給心愛之人排序的意思,但現在我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關心菲亞。
剛纔的騷動及爆炸聲傳遍了整座王城,吵醒卡蓮也不奇怪。可是那孩子平常就無法抵擋睡意,今天怎麼會不睡回籠覺,跑來跑去呢?
我坐到椅子上,邊想邊喝艾米莉亞泡的紅茶,聽見在房間一角垂頭喪氣的雷烏斯的嘆氣聲。
沒錯……菲亞懷上了我的孩子。
「我們等等預計要去參加會議,等開完會再去。卡蓮八成早就──嗯?」
「呵呵,我能理解妳們會擔心,不過天狼星會這樣也沒辦法。」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很奇怪,她還真有自信。不知道她的自信從何而來,但我總覺得如果是艾米莉亞,立刻懷上我的小孩再正常不過,真不可思議。
「呃……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你跟平常不太一樣。」
前世我的確扶養過救回來的小孩,不過我還是第一次有自己的親生骨肉。儘管聖樹的庇佑理應能讓拉姆達的毒失效,我始終無法真的放下心來,直到師父保證不會有問題。
「恭喜!可以摸摸看妳的肚子嗎?」
『恭喜。終於成功了。』
坐在旁邊的菲亞代替啞口無言的我,摸着肚子回答:

「這個時間她通常在睡覺,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有部分是爲了防範意想不到的攻擊,保護大家,最重要的理由是,我猜測那些人背後有更加強大的幕後黑手。也就是提供他知識的人和更厲害的同伴。
「嗯?妳們怎麼了?」
聊着聊着,莉菲爾公主他們爲我們送上真心的祝福。
我在崩塌的小屋前發現卡蓮和北斗的身影。
「有危險的話北斗應該會有反應,用不着擔心……」
跟坦然回答的艾米莉亞不同,莉絲紅着臉謙虛地說:
雷烏斯交給那三個人應該就沒問題了,因此我再度陷入沉思,發現幫我倒了第二杯紅茶的艾米莉亞跟坐在對面的莉絲在盯着我看。
「天狼星少爺,怎麼嗎?」
「咦,這樣沒問題嗎?」
雷烏斯變身後跟他打得不分上下,不過席岡直到最後都沒有使用武器。
「不僅如此。我還有其他問題想問您。」
『……妳暫時不能喝酒囉。』
即使是客人,擅自走動實在不太好,因此我和艾米莉亞刻意避人耳目,移動到卡蓮所在的養龍的小屋。
「……喔!嘿嘿,大哥和菲亞姐的小孩,肯定超強的!」
我猜測卡蓮應該已經睡着了,用「探查」調查,發現照理說會在我們的馬車裏面睡覺的卡蓮,移動了位置。
她建議既然要說,不如等莉菲爾公主他們也在的時候一起,便決定晚上全員到齊再說,然後我就從拉姆達那裏接到暗殺弗特將軍的委託。
來到我們房間的莉菲爾公主他們在安慰消沉的雷烏斯。順帶一提,我們跟拉姆達對峙的期間,來探望弗特的賽妮亞也跟我們會合了。
「不行!不准你們再靠近了!」
拉姆達的問題也好,這幾天一直髮生不容大意的事件,幸好有好消息可以告訴大家。
「我很想點頭……不過我預計再等一段時間。」
「欸,大哥,不用去接卡蓮嗎?」
「這樣呀?妳不是也想要孩子嗎?」
雖然現在討論這個有點操之過急,我打算跟大家討論一下小孩的名字,這時菲亞笑着輕拍艾米莉亞和莉絲的肩膀。
『那已經不是妳一個人的身體,得減少對身體的負擔。』
現在我很能體會,迪高興得抱住懷了第二胎的諾艾兒時的心情。
得到菲亞的允許,兩人觸摸她的肚子,樂得歡呼。我發現雷烏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尾巴搖來晃去,略顯遲疑。
「我照顧過小孩子,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商量。」
我叫其他人一有狀況就用「傳訊」通知我,帶着艾米莉亞離開房間。
「嘖,這小鬼怎麼那麼擋路!喂,快把他們趕走!」
我是在今天早上菲亞跟我說她宿醉時發現的。
菲亞透過這句話及我的眼神察覺到,摸着肚子,我溫柔地抱住她。
『咦!? 我確實挺累的,但應該沒嚴重到那個地步……』
「呵呵,我纔剛懷孕,沒有任何差異啦。」
「那種怪物,我們怎麼可能有辦法對付……」
「……嗷。」
站在卡蓮和北斗面前的,是在城裏工作的貴族及兩位士兵。
氣氛凝重,可是北斗乖乖坐在卡蓮旁邊,看來是沒有人受傷。
卡蓮毫髮無傷是很好,但那孩子爲何展開雙臂,站在貴族前面?
平常不太會看到她這麼拚命,令我感到疑惑。我走過去時,北斗小聲吠叫,告訴其他人我們來了。
「嗷!」
「嗚!? 可惡,只要沒有這隻魔物……嗯?你是誰啊?」
「我是那孩子的監護人和從魔的主人。不好意思,可否請你跟我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人想欺負小娜!」
那名貴族還沒開口,卡蓮就大叫着回答,如同一隻炸毛的貓。
「小娜」是跟露卡一起照顧龍的少女。
想起這件事的同時,我望向卡蓮背後,看見驚恐地抱着小龍的少女──希娜。
「你,快把這個小丫頭和從魔趕走!太礙事了。」
「那是一定,不過你想對她怎麼樣?」
「明知故問。她是引起這場騷動的那夥人的同伴,當然要抓去定罪!」
先不論事情經過,既然這女孩認識拉姆達他們,自然需要跟她問話。
因此我能理解她要把希娜帶回去,可是這名貴族……有點奇怪。
艾米莉亞在我思考的期間走到卡蓮身邊,我則站在貴族面前保護她們。
「她是從鎮上僱來的小孩,只是在幫忙照顧龍,什麼都不知道。把她當成罪犯未免太武斷了。」
「有沒有被怎麼樣?」
「我明白了。我們馬上離開,在此之前想請教一下。聽說城裏要召開緊急會議,你不用參加嗎?」
「跟那傢伙有關的人嗎?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情報?」
聽見我的要求,弗特一臉錯愕,不過說明理由後,他馬上就答應了。
「卡蓮的朋友小娜。」
「那麼他們爲何不在這裏?那些人好歹是英雄,卻搶走了屬於我國的飛龍逃走囉?」
兩名士兵迫於無奈,走向希娜,地鳴般的巨響突然傳來,令他們停止動作。
從高級的衣服與目中無人的態度來看,這名貴族要不是城裏的高官,就是爵位不低,爲何會在這裏?
其他人沒想到我會多帶人回來,爲此感到疑惑,不過看到卡蓮平安無事,大家都鬆了口氣。
至於跟我們一起過來的弗特,他一走進房間就跑去找雷烏斯說話。
但她都指定了,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便跟雷烏斯一同入座,重新環視室內。
「也就是說,你在去會議室前先跑來這裏囉?」
「……哼,純粹是我太弱了。從結果上來看我還活着,而且犧牲頭髮就能找出叛徒,不成問題。我唯一的遺憾是無法親自揪出那傢伙,不過若你實在過意不去……」
「看起來沒受傷……卡蓮,不可以隨便亂跑喔。」
「走吧,不能再讓茱莉亞殿下等。」
滿多喜好獨特的人會想要養龍,這人的目標很可能不是希娜,而是那隻龍。他不僅擱置重要的會議,還趁亂企圖把想要的東西納入囊中,真是忠於慾望。
「啊,對不起,還有一個要求,在去會議室前我想去一個地方……」
「搞不好是他們用卑鄙的伎倆趕走吉拉多先生,以討好桑傑爾殿下喔?」
抱着小龍瑟瑟發抖的希娜,提心吊膽地抓住卡蓮笑着伸出的手。
「嗯!」
「對不起。」
仔細一看,我發現兩人的弟弟亞修雷不在場。身爲王族不參加重要會議實在不太好,不過這對亞修雷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他在不在都沒差,大家也放棄了。實際上,沒人在乎亞修雷缺席。
一根頭髮都不剩的弗特,毫不掩飾不悅的表情,站到貴族面前。前一刻還高高在上的貴族屈服於弗特的魄力,面露懼色。
「呃,我……」
「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再跟我打一場。這次要拿出真本事。」
儘管他應該聽茱莉亞解釋過,我的所作所爲招人怨恨也不奇怪,因此我默默提高戒心。弗特依然神情嚴肅,低頭看着我。
弗特似乎聽見了我們的對話。貴族男子無法反駁,帶着士兵逃也似地離開。
得到我的許可,弗特點了下頭,打開房門回頭看着我們。
「你也看到了,她處於混亂狀態,所以我們還什麼都沒問。既然被留在這邊,應該不會握有多重要的資訊,可以讓我家的卡蓮照顧她嗎?」
「茱莉亞殿下,我帶他們來了。」
「你、你不也一樣!我纔要問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希娜牽着卡蓮的手跟過來,一被莉絲和莉菲爾公主她們注視,就躲到卡蓮背後。
「不經過審問怎麼知道!而且雖說是小孩,她懷裏的生物可是龍喔?得趁牠搗亂前抓住!」
在艾米莉亞準備紅茶和茶點,好讓希娜靜下心來時,坐在牀上的菲亞招手叫我過去。
「是嗎?應該是因爲北斗在。我有很多話想問妳,在這邊不方便說,先回房間吧。當然要帶上妳的朋友。」
「我接獲茱莉亞殿下的命令,前來尋找客人。剩下的事交給我處理,你趕快去會議室吧。」
「所以我才允許那隻百狼進到室內。除此之外,我還會派值得信任的部下在房間附近待命。」
那麼他來這裏做什麼呢?貴族的視線落在希娜……不對,是她懷裏的小龍上,告訴了我答案。
「嗯……莫、莫非是!? 」
然而,貴族在跟我爭論的期間沒耐心了,命令背後的士兵使用強硬手段。
「可以嗎?」
「外人少對我們的做法指指點點!小心我以叛國罪的罪名把你們抓起來!」
不知爲何,茱莉亞驕傲地稱讚我們,那些大人物卻依舊把我們當成可疑人士看待。
在大吵大鬧的是城裏的高官,有武官也有文官,從參雜憤怒及困惑的氣氛來看,應該大略說明完這起事件的經過了。
我再次觀察周圍,聚集在會議室的高官,差不多有三十人。
「若有比王城的危機更重要的事,請務必跟我分享。」
「非去不可嗎?我要保護姐姐她們。」
若是上司命令的,還可以理解,可是在去會議室前先跑來這裏,還只帶幾個士兵,太可疑了。
不管他再嚴肅,骨子裏終究是個武者。
認識的人和自己照顧的龍同時消失,身邊又全是陌生人,有這種反應很正常。順帶一提,小龍叫都沒叫一聲,乖乖待在希娜懷裏,大概是害怕北斗。
「此話當真?」
「如我方纔所說。茱莉亞殿下找你,麻煩你跟我一起去會議室。」
我擅自決定帶她回房,弗特一語不發,看來是沒關係。
「唔……有北斗先生看守,應該沒問題吧?」
「我剛剛調查過,沒有異狀。而且對惡意很敏感的卡蓮願意對她敞開心胸,至少不會有危險。不好意思,我得去參加會議,麻煩妳視情況想辦法跟她打聽一些情報。」
我望向用艾米莉亞給的手帕幫希娜拭淚的卡蓮,弗特明白了我的意圖。
「我纔要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只會靠外表認人的蠢貨,還有臉抗議啊。」
超過一半的人對坐下來的我投以憤怒及疑惑的目光,雷烏斯和弗特狠狠瞪過去,他們立刻別過頭。被用這麼不舒服的眼神盯着看,只會令人不快,幸好沒找我的妻子來。
「來了嗎?那麼天狼星先生和雷烏斯請坐那邊。」
「我的從魔可以幫忙制住龍,審問受到驚嚇的小孩,應該問不出什麼東西。我有個提議,她跟我家的孩子是好朋友,若你願意交給我處理……」
如我所料的反應。我很清楚自己很可疑,茱莉亞和桑傑爾之外的人又沒親眼看到拉姆達背叛,會這樣想也沒辦法。
她也知道自己是自作主張,不安地注視我。我露出溫柔的微笑,把手放到她頭上。
這樣礙事的人就消失了,不過還不能放心。因爲雖說是作戰計劃的一環,我可是想奪走他性命的人。
雷烏斯望向我,北斗在的話可謂守備萬全,因此我點頭同意。
「是你的聲音嗎!知不知道我是誰!」
「可以,陪在小娜身邊吧。」
「那我也一起去吧。有點事要辦。」
可怕的是,我對他下了半天不能自由行動的藥,他卻已經可以四處走動,就算有莉絲幫忙治療也太誇張了。這人疑似跟某位劍癡是同類,總覺得以他的實力,能夠輕易擋下雷烏斯的劍。
「好的,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逮到這個好機會,順便問了下北斗可不可以一起去,弗特點頭答應,我們便帶他回房。
沒錯……這位光頭男子就是不久前被我打倒的弗特,現在看起來判若兩人。雖說是爲了欺騙拉姆達,讓他剃光頭髮我還是挺內疚的。
我轉頭確認聲音的主人是誰,看見一名光頭男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茱莉亞指向她旁邊的座位,怎麼想都不是客人該坐的位子。
這個答案真是出乎意料,與此同時,我發現剛纔的氣勢消失了。
弗特在茱莉亞身後就定位時,一名高官瞪着我開口。
「我沒時間陪你們幾個耗!喂,把那丫頭抓──」
「住手!」
我和雷烏斯兩個外人出現在會議室,引來一陣小騷動,可是我們後面的弗特一瞪,那些人馬上就閉嘴了。
「沒問題。真期待那傢伙的劍能否撼動我的盾。」
他說得有道理,看起來卻異常着急。
「你怎麼在這裏?你應該有收到召開緊急會議的通知!」
我想起我還沒跟弗特道歉,決定趁這個機會向他賠罪。
「沒錯,他們是揭發暗地策劃讓我國陷入混亂的吉拉多──不,拉姆達的陰謀,避免最壞情況發生的恩人。」
「好了啦,她有在反省,別再念她了。話說回來,那孩子是誰?」
茱莉亞坐在會議室內的大桌的上座,面色凝重,大叫着安撫這些高官,坐在她旁邊的桑傑爾則一直低着頭。
「沒有,那些人很生氣,卻沒對卡蓮做什麼。」
「我就是想帶那個小丫頭去參加會議……」
然而,這好歹是負責治理國家的國王之子說的話,大可更有危機意識一點。
「這樣呀,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咦?我也要參加會議?」
去完我要去的地方後,我們來到會議室,室內怒吼聲四起,場面極爲混亂。
「沒錯,跟天狼星先生一起參加。」
考慮到拉姆達留她下來當密探的可能性,我在回房的路上用「掃描」調查過希娜跟小龍,並未偵測到施法痕跡。
「您要我們相信這些來歷不明的冒險者,而非我國的英雄嗎?」
總而言之,弗特不打算阻止我們的樣子,我先在卡蓮面前蹲下來,與她視線齊平。
我問心無愧,沒道理拒絕讓他同行。
「我也不想把小孩子當壞人看,可是帶她過來真的沒問題嗎?」
「茱莉亞殿下,您剛纔說的是這兩個人嗎?」
大部分的高官卻當場反對,看來拉姆達慢慢注入的墮落毒素,侵蝕得比想像中還要嚴重。最後甚至出現主張要制裁我們的人,茱莉亞彷彿要將那些的奚落聲盡數駁回,吆喝道:
「……行。打聽到有用的資訊記得立刻回報。」
「我很樂意。在那之前,想請你跟我家的雷烏斯較量一番。」
弗特直盯着我,揚起嘴角。
「我先回房把這孩子交給我的同伴,再去會議室。」
「就算您這麼說,我們沒有看見是否真的是吉拉多先生做的。突然要我們相信,太強人所難了。」
「嗯,我不認爲那位吉拉多先生會做這種事。」
這些有意見的傢伙,八成是從拉姆達那裏得到好處的人。
或許是因爲他們一直走在別人幫自己鋪好的平坦道路上,缺乏決斷力,變得非得依賴別人纔有辦法前進。
所以他們纔會抗議,一副不願接受現狀的態度,弗特像要對他們施壓似地說:
「正因爲那傢伙引發騷動,茱莉亞殿下才會在這種時間召集你們。如果你們還沒睡醒,連情況有多急迫都無法判斷,要不要我讓你們醒來?」
「「「唔……」」」
他的怒吼及氣勢,讓幾位高官也開始承認事情非同小可,大概是他們深深體會過弗特有多麼嚴格。
結果變得像在威脅人一樣,可是他們一直插嘴太煩了,所以茱莉亞並未制止。
衆人終於安靜下來時,茱莉亞再度開口。
「好了,逃走的拉姆達一行人下落不明,不過他們都直言想要毀滅聖多魯了,肯定會採取某些措施。請諸位提高戒心。」
「哪能這麼悠哉!我們認爲應該馬上派出追兵,殲滅那幾個對我國出手的愚蠢之徒!」
「他們可是飛到天上消失囉?我姑且派了弗特的部下去追,但應該很難揪出那羣人的根據地。所以我想叫各位準備應戰。」
「唔……對不起,我有點操之過急。馬上通知城裏的人……」
「等一下。在此之前,是不是還有事要做?」
正準備呼喚傳令兵時,有幾個人舉手望向桑傑爾。
「桑傑爾殿下,這次您打算怎麼負責?」
「…………」
「不說話也改變不了結果喔?那些人是你的家臣乃衆所皆知的事實。」
「嗯,身爲主人,應當爲臣子的暴行負責。」
「您別說笑了。雖說是曾經的英雄,敵人只有三個喔?在我國的戰力面前不值一提。」
「我們會從現在開始洗心革面……」
證據就是吵成那樣的高官同時低下頭,在國王移動到茱莉亞旁邊時,一聲都不敢吭。
語氣雖然粗魯,卻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有威嚴的男人──聖多魯王進入會議室。
「看我不說話就這麼敢講!你們幾個不也一樣只會依賴他,怎麼還有臉出聲!」
「父王是中了奸計,纔會昏迷不醒。」
「夠了!」
拿桑傑爾當煙霧彈,暗地勾結憎恨的對象,是想讓他坐上夢寐以求的王座後再破壞一切。
有些人被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視,尷尬地別過頭,無言以對。
「所以我才特地強調『有那份心』。你還只是只雛鳥,失敗再正常不過。」
當場審問是也可以,不過一對一比較容易爲了保全自己,招供跟其他人的關聯。幾位高官表情各異,緊張地坐在椅子上,看來國王確定要熬夜囉。
國王及王女實在很可靠,問題在於這幾位高官。
「那麼是誰讓那些不值一提的敵人爲所欲爲啊?」
我接着補充拋棄國家逃跑也不失爲一個選擇,可是那傢伙會追到天涯海角,八成逃不掉。從聖多魯王的表情來看,他好像沒有那個意思。
有人聽見這句嘲諷,大聲怒吼,不過一看見從門後出現的身影,所有人都像石化般閉上嘴巴。
人類越高興,失敗時的打擊就越大。
被搭檔背叛,自然會難過,可是以國王的身分跟許多人接觸,一路奮戰的父親所說的話,比什麼都還要有重量,桑傑爾無法反駁。
「父、父王!」
足以撼動會議室的怒吼令衆人大喫一驚,桑傑爾順勢起身,瞪向這些大人物。
沒錯……開會前,我先去了一趟國王的寢室,除去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倘若犧牲數人即可保護國家,國王應該會果斷付諸行動。
在這個時候把發言權交給我嗎?
國王似乎想把這些人單獨叫到其他房間問話。
「那我問你,我爸昏迷後,你們的反應怎麼這麼快?怎麼想都是早就知道他會昏倒,給我從實招來啊?」
至於我爲何會知道,是他親口說的。
「只等着別人喂飼料的老狗少吠了!」
幾位高官聽見他冷酷的想法,有所反應,我搖頭否定。
我徵求許可,在旁邊的牆壁開出一個洞,讓其他人見識底下數不清的植物。
「不,當事人已經清楚表明他無法接受這個國家的存在。只要聖多魯不滅亡,拉姆達應該永遠不會停手。」
音量絕對不大,卻充滿令人繃緊身子的威嚴。
「不會,您醒來的話,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敢問您剛纔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繼我之後,下一個目標轉爲桑傑爾了嗎?
其中一部分看起來幹勁十足,贊同國王的決定,不過也有許多神情擔憂,在絞盡腦汁的人,我對那些想要逃避的人說:
大部分的人以爲那只是普通的植物,一頭霧水,接着想到尚未清除,拉姆達爲了破壞我的「魔力線」召喚的巨大植物,明白我不是在說笑。
「唉……我才睡了一下,怎麼就變得這麼亂。」
「陛下,您醒來真的太好了。」
「我全都知道!我爸睡着後,你們的同夥就突然變多,是因爲你們會私下協助那傢伙!」
雖然有點接近惱羞成怒,怒火似乎讓桑傑爾稍微恢復正常了。
「您就算被逼急了,也不能含血噴人啊。」
「請、請您三思!全是吉拉多──不對,拉姆達的陰謀所致!」
我這個外人沒資格插嘴,不過只有桑傑爾一人遭受抨擊的畫面,看了就覺得不舒服,譴責他的人也只顧着明哲保身,尚未搞清楚狀況的樣子。
「就說了,現在不是吵由誰負責的時候!你們以爲茱莉亞爲什麼要找他過來!」
我語帶威脅,鄭重地叮嚀他們事已至此,只能戰鬥到其中一方沒命。
「好的,如果我判斷情況不妙,會立刻阻止您。」
「……爸。」
「陛下,可否請您別再羞辱我們?」
「您怎麼這樣說!他是您的臣子,我們怎麼可能會去──」
「他隨時可以報仇,卻沒有動手,持續在臺面下活動,真實身分一暴露就直接逃跑。詳細原因我不知道,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光殺掉還不夠,他恐怕是想讓你們嚐嚐絕望的滋味。」
所有人都搞清楚狀況後,聖多魯王宣佈暫時中止會議,以審問那些跟拉姆達勾結的人,處分他們。
「你們幾個給我聽好。在我決定方針前,要是你們敢擅自離開這間會議室,或者企圖逃出王城,我會將其視爲叛徒。問心無愧的話乖乖待在這就行,至於良心不安的傢伙,仔細想想站在哪一邊能夠活命吧。」
「可是拉姆達那夥人從內部削弱我國的國力,是不是因爲他們在戒備我們的戰力?」
「嗯?喔,抱歉抱歉,打斷你們說話了。」
「我喜歡貪心的你們。像餓狼似地立下功績,企圖奪走我的王位的氣概。不過才一陣子沒見,你們的牙齒和爪子就被拔光了,不僅如此,還淪爲靠別人賞賜的功勞逞威風的窩囊廢。我的國家不需要那種沒用的傢伙。」
宛如死刑宣判的話語令心中有愧的高官面露絕望,國王臉上浮現從容的笑,繼續說道:
聖多魯王乍看之下在睡覺,其實好像有一些意識,大略知道自身的處境。
「但您身爲位居高位的統治者,不負起責任要如何以身作則……」
「父王,您終於醒來了。」
慘遭拉姆達背叛,再加上城裏被搞得亂七八糟,他好像覺得自己很沒用。
言之有理,可惜他們明顯是想把責任通通推給桑傑爾。
「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拉姆達目前可以說是因爲恨意過深,整個人壞掉了。否則他何必拐這麼大的彎,特地成爲自己憎恨的國家的英雄,幫助應該報仇的對象。」
「簡單地說就是復仇吧?把他憎恨的對象交出去不就得了?」
由於他睡了很長一段時間,臉頰消瘦,如同獅子的茂密頭髮及鬍鬚失去光澤,還像被人抬轎一樣,讓士兵扛着椅子移動,無法自己起身,國王的尊嚴卻絲毫未減。
「有可能,但我認爲有其他原因。如兩位所見,拉姆達他們的能力是未知數,只要他們有那個意願,隨手就能摧毀王城喔?」
「我也是,父王。背叛哥哥的傢伙不可饒恕,像席岡那種蠢貨,非得親手砍了他我才甘願!」
這時,終於開始恢復冷靜的高官們緊張地跟國王搭話。
「廢話,不像樣到我光在旁邊聽就一肚子火。」
「哈,現狀我大致聽說了,少因爲遭人背叛就煩惱成這樣。」
「是啊,感覺差到不行,不過終於能動了。」
「因爲你們盡是只會吵着要人負責,連國家深陷危機都沒發現的無能。再仔細想一下,逃亡的那些人是誰。」
可是拖了那麼久,也該進入正題了吧。在我偷偷嘆氣時,意想不到的人物現身於會議室。
「先不論情況如何,那傢伙逃跑了。意即你們幾個也跟我一樣,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對吧?既然如此,有什麼資格說我?」
「不管過去如何,那傢伙把我的國家弄成這樣,我不打算放走他。」
我和雷烏斯可以直接回房,因此我想清掉遍佈王城的植物。在我思考之時,聖多魯王突然想到什麼,開口說道:
「爲求保險起見,我先提醒一下,假如拉姆達那夥人跑來跟各位接觸,最好不要幫助他們。因爲不用想都知道,他一達成目的,就會讓各位嚐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這麼短的時間內,我的夥伴有好幾個人揹負莫須有的罪名,離開王城。真的非常神祕,可否分享一下你們用了什麼伎倆?」
弗特也加入話題,附和桑傑爾。
「……我並沒有保護好這個國家。」
「……吵死了。」
我正想開口說幾句話……
『……真不像樣。』
睡了那麼久,他的身體理應會無法正常活動,聖多魯王卻露出笑容,不僅如此,還輕輕抬起手,真的很驚人。
「哼,瞧你還是有怒吼的力氣。話先說在前頭,成爲國王后,遭人背叛可是理所當然喔?我不會叫你不要難過,至少不要表現出來。」
國王應該是因爲認識以前的他們,纔會說這種話。拉姆達伸出魔爪前,這些人在國王心中或許是有用的人才。
「「「!? 」」」
「以一個國王來說,你雖然不夠成熟,有那份心想保護我的國家,倒是值得讚許。」
始終低頭不語的桑傑爾大叫着捶打桌子。
「那我也去做個了斷吧。畢竟我確實在這種狀況下呼呼大睡。」
「我先提醒一句,最好不要跑去投靠他們。對吧?小哥。」
本來我是想讓他們理解清楚國家的處境有多危險,多虧這位國王,省略了一堆步驟。
這麼麻煩的事,只有被憎惡衝昏頭的人才會認真去做。
他幫我節省了時間是事實,我便開始說明該在這場會議上傳達的重要事項。
「……是啊。」
「爸不需要做那種事。是我們不好,被人耍得團團轉。」
「什麼!? 你又懂我的心情了!」
聖多魯王露出真心錯愕的表情回答,臉上寫着「你們在說什麼鬼話」,俯視那羣高官接着說:
「我不知道他怎麼哄騙你們的,但落得這個下場,原因出在你們自己身上。之後我再慢慢跟你們問話,給我全招了啊。到時再下達處分。」
只要他說一句「我可以饒你一命」,感覺會有很多人輕易上鉤。
不僅如此,除去讓他昏睡的原因後,他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是「肚子餓了」。跟茱莉亞和弗特是同類,他肯定是武鬥派國王。
「嗨,小哥。我記得你叫我不要勉強,但我實在忍不住。打擾一下囉。」
「怎麼?跟我女兒不同,你挺沮喪的嘛。剛纔的氣勢跑哪去了?」
國王連同椅子來到茱莉亞旁邊時,桑傑爾失去剛纔的氣勢,再度陷入消沉。
「您說的不像樣,該不會是在指我們吧?」
「不,有部分也是因爲我沒有果斷決定,纔會引發這麼多事端。所以我處理完這個問題就會退位,下任國王就決定是桑傑爾了。」
「「「…………什麼?」」」
他彷彿只是在決定晚餐的菜色,輕描淡寫地說出對國家來說事關重大的國王退位及繼承宣言。
通常由長男桑傑爾繼承並不奇怪,可是這麼幹脆又在這種情況下決定,不太恰當。
突如其來的發言令衆人爲之語塞,國王拍拍桑傑爾的背,豪邁地大笑。
「有這個氣勢就足夠了。剩下的事情要嘛你們幾個輔佐他,要嘛好好鍛鍊他,應該能成爲一個稱職的國王。畢竟是我的孩子。」
「等、等一下!現在的我哪有那個資格!」
「有沒有資格由我決定。而且要跟被那傢伙欺騙的人共事,你也費了一番心力吧?」
有人混水摸魚,就會害到其他人。
桑傑爾一直在幫只選輕鬆工作做的高官收拾爛攤子。當然不是憑一己之力,但他的負擔應該挺重的。
全是因爲拉姆達在搞鬼,至少這幾天我從來沒看過他樂得清閒的樣子。
「而且經歷過失敗,懂得喫苦的人會變強。若你不想繼承王位,我就選茱莉亞或亞修雷囉。」
「亞修雷……不行吧。那傢伙根本不想當國王。」
「那就是茱莉亞。喂,妳有沒有意願成爲聖多魯的女王?」
「不,既然有哥哥在,我不打算繼承王位。而且,我終於找到了。」
「找到什麼?」
「喔喔!? 是嗎?終於出現妳看得上的對象!」
茱莉亞露出爽朗的笑容,單膝跪在雷烏斯面前宣言。
「雷烏斯,這句話是以一名女性的身分說的,而非聖多魯的王族。希望你用心聆聽。」
「喔,總之聽妳說就好了嗎?」
「說得也是。我太高興了,沒顧慮到你的心情。抱歉。」
對我們來說如同家人的諾艾兒的女兒──諾娃兒。
茱莉亞的求婚在會議室掀起軒然大波的數分鐘後。
會議室在另一種意義上掀起一陣騷動,我看着被茱莉亞的告白嚇得目瞪口呆的雷烏斯,思考該如何逃出這個房間。

「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呀。於好於壞都很符合妳的作風。」
「再說,挑那種場合告白也太奇怪了吧。所以?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比自己更強,擁有鋤強扶弱的溫柔心地,知道女性的頭髮有多珍貴。
雷烏斯不僅在跟茱莉亞切磋時獲勝,還從席岡手下救了她,又挺身幫她擋住敵人的攻擊。
常聽說一國的王女被用在政治婚姻上,不過茱莉亞並非如此。再加上所有重要人物都無法違抗的茱莉亞的父親也站在她那邊,身分差異的問題可謂迎刃而解,接下來就是看雷烏斯的想法了。
茱莉亞冷靜回答兩人的問題。
「果然是因爲他保護了茱莉亞殿下……茱莉亞小姐嗎?」
「是的,該跟茱莉亞殿下講清楚。」
「可是雷烏斯已經……對吧?」
我好奇的是茱莉亞不僅沒有嫉妒,還面不改色地回問人數,她早料到了嗎?
「就跟妳說我沒辦法立刻決定了!」
面對我的問題,茱莉亞只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所以?你怎麼回答茱莉亞殿下的告白?」
「嗯,本來就有一堆事要處理,之後更是亂成一團。」
「我的母親在我年幼時去世了,她真的很疼我。身爲國王的妻子,她卻沒有把我交給侍女照顧,每天都幫我梳頭,稱讚我的頭髮漂亮。」
「稱謂之後再說,現在先討論雷烏斯的問題。事已至此我就直接問了,茱莉亞殿下爲何選擇雷烏斯當伴侶?」
「沒有當面說過話,我看過好幾次她在艾爾貝里歐先生旁邊輔佐他的樣子。是嗎?所以我是三老婆。」
艾米莉亞閉上嘴巴,對弟弟使了個眼色,叫他自己解釋。雷烏斯想了一下,面向茱莉亞。
儘管還要徵詢諾娃兒跟瑪理娜的意見,這種事只能當面詢問才知道,現在無可奈何。
或是因爲第一次見面他們就打了一場,從劍士之間的交流開始認識彼此,他對茱莉亞的感覺比較接近好友,而非異性,導致他困惑不已。
我猜是因爲他的內心某處對茱莉亞有好感。
「我只是……無法原諒那傢伙。不只是爲了妳。」
對立志成爲劍士的人來說,長頭髮挺礙事的,爲什麼不剪掉?我想過好幾次這個問題,茱莉亞慢慢開始說明。
娶了三位妻子的我沒資格插嘴,因此我沉默不語,跟我有同樣想法的莉絲和莉菲爾公主代替我開口。
茱莉亞繼續發動攻勢,企圖多少吸引一點雷烏斯的注意力。
「仔細一想,從接觸到你率直的劍時,這份心意說不定已經在我心中萌芽。當時我因爲被怒火衝昏頭,到處追着你跑,真的很難看。太不像話了。」
「嗯,我在此向你求婚。你願意成爲我的伴侶嗎?」
如果她是紅着臉嬌羞地講這句話,搞不好會有一堆男人爲她着迷,茱莉亞的神情卻依然威風凜凜。
「您願意喜歡我那有點脫線的弟弟,我非常高興。」
「我有一事相求。沒有臣子在的時候,希望各位不要叫我殿下。尤其是妳們,將來我得叫妳們姐姐呢。」
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可是雷烏斯的真心話還沒傳達給她,我們便沒有插嘴,默默旁觀。
國王退位和拉姆達的問題固然非同小可,我們現在最在意的,是茱莉亞的訂婚宣言。
「這樣啊。那我們暫時──」
聽見我的說明,艾米莉亞狠狠瞪向不停拿桌上的零食喫,彷彿要掩飾什麼的雷烏斯。
所以他瞄準手臂的原因,純粹是第一擊沒能砍斷它。雷烏斯如此否認。
我一直搞不懂爲何要找雷烏斯參加會議,現在終於真相大白。嗯……好吧。妳要告白是可以,但一般而言是由男性向女性下跪求婚,所以這個畫面有點奇怪。
「在那種場合告白,是因爲我實在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雖然很沒出息,這證明了我還很幼稚。」
「那、那個,我很高興妳喜歡我,不過我已經有戀人了。」
「我想學劍的時候,她也鼓勵我,叫我盡力去做想做的事。母親是比父親更令我尊敬的人。」
「對呀,妳都開玩笑地說過如果沒對象就要跟劍結婚,居然突然跟雷烏斯告白。我實在很想知道原因。」
看來她完全不介意雷烏斯有不只一位對象。
我和雷烏斯回到夥伴們所在的房間,報告事情經過,出乎意料的發展令大家不知所措。
「那我再問一次,怎麼做你才願意讓我當你的伴侶?至今以來我從未特別注意,不過聽說我的長相及身材是男性容易喜歡的類型喔?」
意想不到的回問,以及三位姐姐要他講清楚一點的眼神,令雷烏斯不知所措,但他還是設法擠出答案。
「嗯,父王本來已經不寄望我能找到伴侶,所以他會全力支持我。」
所以茱莉亞愛上他並不奇怪,不過從她的反應來看,這些並非決定性的因素。
意即,雷烏斯完全命中茱莉亞的喜好。誠可謂命中註定的對象。
「咦!? 呃、呃……兩個……吧?一個叫諾娃兒,一個叫瑪理娜……」
「嗯,母親臨走前都還在提醒我要珍惜頭髮。她說被我美麗的頭髮吸引的男性中,或許會有命中註定的對象……」
茱莉亞憐愛地撫摸頭髮。我見到她之後,說不定是第一次看到她做出這麼有女人味的動作。
茱莉亞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坐在雷烏斯旁邊,衆人的視線刺在她身上,當事人卻優雅地喝着紅茶,彷彿在問:「有什麼問題嗎?」
無論她對我們有多麼平易近人,茱莉亞可是一國的王族。
「呃……茱莉亞的興趣是什麼?」
「…………咦?」
總之爲了讓雷烏斯和茱莉亞更瞭解彼此,我們決定坐下來聊一聊。艾米莉亞她們也加入對話……不對,是在一旁監視,有點像由家長陪同的相親。
「對我來說,頭髮是跟母親的羈絆。那個蠢貨粗暴地抓住我珍貴的頭髮,雷烏斯卻沒有砍斷我的頭髮,而是砍斷他的手救了我,還真心爲我生氣。」
從之前的狀況看,我認爲茱莉亞喜歡強大的男性。
「說起來,我連自己喜不喜歡妳都不知道耶?妳突然叫我當妳的伴侶,我很困擾。」
「咦?三老婆?」
「但你爲我生氣是事實吧?你說的那句話觸動了我的心絃,使我深深體會到我是個女人。」
「我也是。揮劍的時候心情會莫名平靜。」
茱莉亞的母親雖然用了「命中註定」一詞,我倒覺得沒有那麼深的含義。
「我確實在認識雷烏斯的過程中迷上了他,但我想讓他成爲伴侶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保護了我的頭髮。」
「欸!妳該再煩惱一下,至少跟家人商量……不對,商量過了。」
「那個,我比較想問茱莉亞殿下不留在那邊沒關係嗎?」
「當然是要正式跟雷烏斯的家人問好。」
「我也想問。我們並不反對,可是以妳的身分,跟雷烏斯結婚會衍生各種問題吧?」
「媽媽也會每天幫我梳頭。」
「意思是入贅的話,我會變成這個國家的王族囉?我不太想耶。」
「呃、呃,我回她『妳突然跟我告白,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讓我想一下』……」
「嗯……這次我可以理解雷烏斯的心情。」
時間會解決這個問題,無奈他們面前還有一堵高牆。
「那個……茱莉亞小姐打算讓雷烏斯入贅嗎?」
首先是英雄們的背叛,接着是國王隨口說出的退位宣言及指定繼承人,最後是王女的求婚。今天這個國家到底發生了多少大事?
聖多魯王應該正在跟下任國王桑傑爾一起個別審問那些高官。不是說茱莉亞非得在場,但她至少該以王族的身分陪同吧。
聽起來是個堅強的女性,不愧是那位國王的妻子。
「咦咦……這麼容易就決定沒問題嗎?」
「唔,有幾個?」
雷烏斯看的是一個人的本質,不會以貌取人,想必是茱莉亞直率的個性及好感,動搖了他的心。
席岡起初直接用手擋下了兩人的劍。
「……發生了這種事呀。」
「難道妳珍惜頭髮的原因是……」
「且慢,我記得瑪理娜是……艾爾貝里歐先生的妹妹對吧?原來如此,她那麼能幹,可以理解。」
「他願意入贅當然最好,不過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雷烏斯的反應有點不對勁。平常他會拒絕得更乾脆,這次卻略顯猶豫。
「我不認識諾娃兒小姐,但我既然是在她們兩位之後告白,當然是三老婆囉?」
「妳跟瑪理娜說過話嗎?」
「母親常對我說,變強固然重要,表現得跟男生一樣也沒關係,但我終究是總有一天會找到喜歡的人,跟對方結合的女孩子……」
推測是希望比起自己更愛劍的茱莉亞能夠多少留有一點女性特質,纔出此下策。不論男女都會被她耀眼的金髮深深吸引,這個計策還算挺成功的。
「沒想到妳會選擇雷烏斯。那孩子雖然超級遲鈍,又有幼稚的一面,我認爲他有成爲好男人的潛力。」
以及雷烏斯的摯友艾爾貝里歐的妹妹──瑪理娜。這兩位是雷烏斯的戀人。
「是嗎?那就由我嫁進你家。王位決定由哥哥繼承了,放我自由應該也無妨。」
「我的興趣?當然是鑽研劍術。」
「真是個好媽媽……」
「身爲母親,果然會擔心這一點。」
茱莉亞似乎已經走出了喪母之痛,沒有表現出任何難過的樣子,面色凝重地碰觸綁頭髮的緞帶。
女性組跟在想這些事的我不同,點頭對茱莉亞的真心表示理解。
實在不像相親會有的對話,但他們聊得很開心,不成問題……吧。看起來可以放着他們不管,因此我起身離席,前往裏面的房間找菲亞。
卡蓮和抱着小龍的希娜和睦地睡在一起,菲亞則坐在隔壁那張牀上看着她們,神情平靜。
「她們睡得好熟。」
「發生那起事件後,這孩子好像一直很緊張。明白這裏不會有危險,就像昏倒似地睡着了。」
「卡蓮也撐不住了嗎?」
這個時間,小孩子早該上牀睡覺了。雖然還有許多沒解決的問題,希望她們先忘掉一切,好好休息。
我摸了下趴在附近的北斗的頭,坐到菲亞旁邊壓低音量。
「跟希娜聊過後,有什麼收穫嗎?」
「我們沒有講到太多話,只知道希娜不是這座城市的居民。」
拉姆達他們說希娜是從鎮上僱來的,其實是在其他大陸買來的奴隸。
當事人不太記得當時的情況,拉姆達來到這個國家任職前買下了她,希娜便聽從指示,一直跟着他。
「希娜只是按照命令幫忙照顧龍,對於重大資訊一無所知。不過她的手腳有幾道不像受傷的傷痕,我有點在意。」
「說不定是實驗留下的。拉姆達他們應該是發現這孩子的祕密,纔跟奴隸商人買下她。」
「希娜的祕密是什麼?你說過不會有危險。」
菲亞面色凝重地望向我,我緩緩點頭。
開會前我用「掃描」檢查過,並未在希娜體內偵測到拉姆達動過手腳的痕跡,可是這孩子……
「這孩子疑似有龍族的血統。」
「該不會……」
「嗯,光看外表是人族,但我從希娜身上感覺到與龍族相似的氣息。」
露卡說她是由龍族和人族生下的小孩,很可能是騙人的。
「嗯?還有讓妳擔心的事嗎?」
「是啊,這孩子長大後,那名高大的男子肯定會對她出手。跟她一樣……」
我看着外表與種族不同,卻跟姐妹一樣親暱地一起睡覺的兩人,下意識打了個哈欠,大概是我的精神也放鬆了不少。
我感受着甜美的香氣及體溫望向身旁,睡得安穩的菲亞近在眼前,另一邊則是……
「我全都要大份的!」
「她熱情的攻勢還在持續啊。艾米莉亞是怎麼想的?」
我邊說邊繼續做着柔軟操,這時其他人也醒來了,我們便各自整理儀容,如我所料,茱莉亞出現了。
「喝啊!」
菲亞想起因爲實驗而精神崩潰的妖精,表情有點憂鬱。
「怎麼看都是想殺了我!」
一睜開眼睛就想逃跑的希娜,跟卡蓮坐在一起喫早餐。看來她的恐懼沒能戰勝食慾。
「那位國王真有精神。不過也是因爲沒有這點氣概,當不了國王吧。」
犯人是坐在雷烏斯旁邊的茱莉亞,不知爲何,她正經八百地注視手中的叉子,一動也不動。
「嗯,她是卡蓮的朋友,得想辦法保護她。」
據桀諾多拉所說,角對龍而言是能夠凝聚魔力的重要器官,絕對不可能當成消耗品用。所以不能將露卡……不,不能將那三個人概括成一般的人類和龍族。
「……雷烏斯,其實我剛纔找爲我整裝的侍女商量過,該如何跟意中人培養感情。」
「大哥和姐姐常做,應該沒錯。」
「喔、喔,突然問這種問題,肯定嚇到人了吧?」
「這不是信任對方的實力,配合時機餵食對方的行爲嗎?我以爲這是一種鍛鍊方式。」
「聽說是要由我親手餵食對方。簡直像對小孩做的事,這樣做真的對嗎?」
然而,失去自我的她不可能會說話,令負責盤問的人傷透腦筋。假如茱莉亞沒有叮嚀其他人,她肯定會被拷問。
「先喫飯。反正她八成會來找我們,之後再開飯吧。」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嗯,她們喜極而泣。還有人散發殺氣,爲何要氣成那樣?」
「……真是的。妳不僅想當孩子的媽,還想當我的母親嗎?」
「他們沒有回房?」
徹頭徹尾的武鬥派或許會像這樣,再平凡不過的行爲都會跟鍛鍊聯想在一起。
菲亞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慰勞我,於是我決定乖乖收下她的好意。
簡單地說,是要他用牙齒咬住刺向自己的叉子……嗎?
「不好意思,把事情都交給你處理,不用管牆壁裏的植物嗎?」
「是嗎?那就趕快……」
我蓋着毛毯躺到牀上,菲亞突然跑過來跟我一起睡,輕輕摟住我的頭。
「照常喫飯就行了啦!」
我沒有實際接觸她的身體調查過,無法確定,不過看她把身上的鱗片當成子彈射出,還拔掉角當成炸彈投擲,怎麼想都不會是龍族。
「茱莉亞殿下跟雷烏斯聊過一陣子就回房了。他們約好下次要一起練劍。」
莉絲也習慣睡覺時找東西抱,莉菲爾公主卻更勝一籌。
「不是啦。我想讓你仔細感受你親自保護的兩條命,雖然其實是聖樹大人的庇佑救了我們。」
朝雷烏斯的嘴角刺出叉子,根本是要致人於死地。
「麻煩你了。別忘了還有這孩子喔。」
「你太愛操心了啦。不用顧慮我們,睡到天亮吧。」
若能帶走希娜,回卡蓮的故鄉找桀諾多拉他們商量說不定也不錯。
茱莉亞擅自解讀侍女的建議,招致這樣的後果。那個雷烏斯居然變成吐槽人的那一方,真罕見。
「天狼星少爺,您今天的行程是?」
「我先睡一覺。有什麼事就叫醒我,不用客氣。」
「總之我問了許多問題,她們告訴我有個讓男女加深情誼的好辦法。」
「唔喔!? 」
「只要是爲了你,要我當什麼都行。」
艾米莉亞抱着我的手臂,用臉頰磨蹭。
「我之後再去跟國王商量要怎麼照顧她。等我一下。」
「嗯,早餐要喫飽纔會有精神。蔬菜和水果當然也準備了不少,各位選自己喜歡的食物喫吧。」
「雖說父王醒過來了,城裏依然亂成一團。不好意思,今天請你們在房間用餐。」
菲亞在我跟艾米莉亞談話的期間醒來,忍着哈欠坐起身子。這個想法樂觀了些,可是菲亞說得也有道理,目前或許該默默守望兩人。
「那我們一起喫吧。好不好?」
「這個嘛。雷烏斯娶不只一位妻子是沒關係,但我擔心那遲鈍的孩子能不能照顧好茱莉亞殿下,還有諾娃兒跟瑪理娜的心情。」
她跟昨天一樣神采奕奕,帶了幾位推着早餐的傭人,不是獨自前來。
「也不能這麼說……」
漫長的夜晚結束,天色將明時,我自動醒了過來。
我卸除裝備,坐到空牀上,打算在聖多魯王他們審問完畢前好好休息。
「晚安。」
雷烏斯好像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害羞的,說不定是因爲他常看我和艾米莉亞互喂。
扯遠了,總而言之,我認爲希娜纔是人族和龍族生下的小孩,拉姆達他們透過調查她的血液與身體,發現操縱龍的手段。
「……好好喔。」
「她很久沒跟莉絲殿下一起睡了。可以讓莉菲爾殿下再爲所欲爲一下嗎?」
直接感受心愛之人的心跳及體溫,使我深深體會到不只菲亞,我的孩子也平安無事,過沒幾秒就不受控制地閉上眼睛,意識逐漸遠去。
「嗯,這幾天找時間做菜給妳喫。」
拉姆達在王城佈下的植物,通通被我注入過多的魔力枯萎了。這樣他就無法破壞王城,情報也不會外泄。
我默默將視線從被煩人的愛情折磨的莉絲身上移開,看到雷烏斯睡在另一張牀上。就算是茱莉亞,也不至於跑去跟他一起睡。
「她是在知道雷烏斯是什麼個性的前提下想跟他交往的,不會有問題吧?有問題的話,大家一起商量就好。」
「呃,她們叫我使勁全力刺出去……不對嗎?」
最後聽着艾米莉亞和菲亞溫柔的聲音,墜入夢鄉。
「呼……我睡着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代表還沒審問完嗎?」
「沒錯,我們也會找時間休息,剩下的事包在我們身上。」
「已經處理好了。」
茱莉亞彷彿被雷烏斯推了一把,手腕施力……
「早。」
美女大清早就喫掉一堆肉的畫面固然驚人,可惜我家有對擁有鐵胃的大胃王姐弟──莉絲與雷烏斯,所以我沒什麼反應。
手邊有我之前假裝要調藥給國王服用,派人買來的香料,要不要來煮咖哩呢?在我思考之時,我發現旁邊有人散發跟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氣息。
「呼啊……休息一下吧,反正沒事做。」
「別看她那樣,其實有在控制力道了。」
「是嗎?有點不好意思,害他們要顧慮我們。」
「沒有被毆打的痕跡,可見她並未遭受虐待,這或許是唯一的救贖。」
不久前還陪在雷烏斯身邊的艾米莉亞,一聽到我要睡覺就馬上幫我拿毯子來。
她跟我撒嬌再正常不過,但我完全沒發現她什麼時候鑽進我牀上的,看來昨晚我相當疲憊。
我煩惱着是否該馬上起牀,幫大家泡好紅茶的賽妮亞加入我們之間的對話。
不管怎麼樣,今天感覺也會有一堆事要辦,填飽肚子纔會有精神。
茱莉亞一面說明,一面叉起切成小塊的肉遞給雷烏斯。
「可是莉絲看起來好難受……」
菲亞的同胞淪爲要是拉姆達沒下令,連開口講話都不會的人偶,目前被懷疑是拉姆達的同夥,關在城裏的牢房。
「纔不是!算了,我示範給妳看,把嘴巴張開。」
雷烏斯馬上轉頭閃開,我想不用多說了,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好喫。」
「我哪知道。」
「嗯,老師和姐姐他們做的菜更好喫喔!」
「我也是!」
「您就寢之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只北斗先生,賽妮亞小姐和梅爾特先生也留在房間,警備滴水不漏。」
艾米莉亞的表情五味雜陳,將視線移向抱着莉絲,滿足地睡在牀上的莉菲爾公主。乍看之下是溫馨的畫面,莉絲卻有點不舒服的樣子,或許是因爲姐姐無意間加重了力道。
最後,我看到梅爾特睡在房間的沙發上,下牀慢慢伸展身體。
「我也比較喜歡在房間喫。可是一大早就喫肉啊……」
「妳、妳幹麼!? 」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看我一次就咬住那塊肉。」
「呵呵呵……早安。」
「是的,莉菲爾殿下說大家最好暫時待在同一個地方。」
聞夠我的氣味後,艾米莉亞從牀上坐起來,切換成隨從模式向我報告:
「真嚴格。不過可以理解。」
茱莉亞讓雷烏斯用正確的方式餵食,露出並不排斥的表情,深深點頭。
「原來如此,還不賴。我無法用言語描述清楚,但我知道自己是高興的。」
「換妳了。用喂的就好,不要用刺的。」
「嗯,我不會犯下同樣的失誤。」
雷烏斯的新女友人選,在各方面相當難搞。
不久後的將來,瑪理娜和諾娃兒也會加入,雷烏斯今後究竟會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熱鬧的早餐時間結束後,聖多魯王仍未審問完那些高官,雷烏斯便遵守昨晚的約定,跟茱莉亞一起出去練劍,我則帶着莉絲和賽妮亞來到城裏的廚房。
目前無事可做,我想親自下廚,履行跟卡蓮的約定。
我借了城裏的廚房煮咖哩,城裏的廚師被氣味吸引,紛紛聚集而來。我們互相交流料理資訊,煮好兩大鍋的咖哩。
時間將近中午,在我招待家人和要求試喫的廚師享用咖哩時,國王的使者前來通知我們審問時間結束了。
等等要在會議室宣佈結果,聖多魯王想在那之前跟我談談,於是我獨自來到他指定的房間,他正在跟桑傑爾共進午餐。
「怎麼?你不喫了嗎?你不喫我就通通喫掉囉。」
「我喫飽了。我纔要問你剛起牀就喫那麼多,胃撐得住嗎?」
「不喫飽病哪會好。而且這道料理多少我都喫得下。」
桑傑爾臉上帶着強烈的倦色,八成是熬夜工作所致。
大病初癒的聖多魯王則正好相反,不僅不見疲態,還精力十足地把麪包泡進咖哩,一口接一口。
那盤咖哩……該不會是我剛纔煮的吧?
我從昨晚就沒見過這兩個人,爲何他們在喫我煮的咖哩?我感到疑惑,國王發現我來了,笑着抬起手。
「喔,小哥!這個叫咖哩的東西超好喫的!多煮一點吧。」
「是可以,您怎麼知道我煮了咖哩?」
其中也有之前纏上卡蓮跟希娜的男人,剛被叫到名字就嚇得臉色鐵青,開始發抖。
「我的胃沒那麼脆弱。」
「我會讓他們接受。比起連是否問得出來都不得而知的資訊,我們現在有更該做的事。搞不清楚狀況的絆腳石,就快點消失吧。」
「噗哈哈!光頭弗特雖然超級好笑,你們也變了啊!」
「一兩個人也就算了,接近半數的人不能做事,會影響國政吧?」
芙吉艾能走出房間後,亞修雷希望她跟自己約會,弗特帶着複雜的表情注視她,國王爲了平息混亂的場面,開口說道:
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我並未說明希娜體內流着龍族的血。
「剛起牀就喫那麼多,沒問題嗎?你喫了五盤耶。」
「唔……」
「「亞修雷!? 」」
「那還用說。那些傢伙怎麼可能輕易從我的國家消失。」
我想着等等最好用「掃描」幫他診斷,聖多魯王想起找我來的理由,變得比較嚴肅,轉頭望向我。
「那麼,去教訓一下那羣沒骨氣的白癡吧。」
「遵命……」
聽見亞修雷這句話,不只桑傑爾,其他人也想起來了,看着這羣人驚愕地瞪大眼睛。
「是嗎?那我簡單地問一下,認識拉姆達的那個叫希娜的女孩,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只有國王和弗特冷靜沉着,尤其是國王,他掃了這羣人一眼,放聲大笑。
「亞修雷殿下,那孩子的狀況如何?」
「詳細內容我之後再想。假如因爲人數太多就隨便處罰他們,會招致反感。」
高官們鬆了口氣,從他們的反應來看,原本搞不好可能被降職,甚至砍頭。現場有資格面不改色地跟國王提議的茱莉亞,代表一部分的人發問。
審問時八成爆發了嚴重的衝突。被點名的人全部無言以對,沒被叫到的人嚷嚷道:
他們是曾經在王城工作的高官。
我面不改色,聖多魯王卻比想像中更敏銳。
「還有關在牢裏的那位女妖精……」
幾位高官聽從國王的命令,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離開過這個房間。半天沒來的會議室,充滿獨特的緊張氛圍。
對我來說正好,桑傑爾卻看不下去,開口制止。
「老爸!? 」
「咦,你不認識嗎?不久前你們還會一起工作耶。」
絕大多數任職於王城的臣子都墮落了,一國的根基被人搞垮。在跟八成會找機會進攻的拉姆達他們戰鬥前,要先處理這個問題,國王應該是想以重建國家爲重。
他們跟國王有着緊密的羈絆,宛如長年以來的戰友,早就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大多數都只簡單打了聲招呼就離開會議室。推測是回去原本的職位工作,以填補人力空缺。
「謝謝您。我有個不情之請,那孩子可以交給我照顧嗎?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收留她。」
就算這次被叫到的人沒什麼在做事,位居高位的人一口氣變少會造成其他人的負擔,導致指揮系統出問題。
「剛纔端午餐過來的廚師身上有股香氣。我問了那是什麼味道,他們說是你煮的料理,分了一些給我們。」
「簡單地說就是人手不足囉?弗特。」
「剛纔叫到的人回房待命。不準離開房間。」
「行。」
「我就想說怎麼沒看到你,原來跑去那個地方啦?」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我會盡量回答。」
「我能說的只有那孩子對拉姆達一無所知。」
這件事我今天早上跟茱莉亞說明過,理應會傳到國王耳中,不過他好像是非得親耳聽見纔會滿足的類型。
「禁、禁足……嗎?」
國王將咖哩喫得一乾二淨,喝光杯子裏的水,滿意地籲出一口氣。
我和芙吉艾初次見面時,她說過她備有應對方案,其中一個就是這個。亞修雷應該是爲了芙吉艾,才帶這些人過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您睡了那麼久,怎麼都沒變?現在可不是笑我們的時候。」
「對不起,沒能告訴兩位。是陛下說要保密的。」
「嗯,想帶走就帶走吧。」
亞修雷突如其來地登場,令他的兄姐大喫一驚,當事人依然一副吊兒郎當的態度,走到父親面前。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有件事我想在處理我手下那羣白癡前問問你。」
「好了……我從你們口中得知一堆事,通通無聊透頂。虧你們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墮落至此。」
國王當然也明白,帶着從容不迫的笑容望向旁邊的弗特。
講點題外話,謎團重重的芙吉艾的真實身分,在昨天揭曉。
「不要隨便決定!我也不想講這種話,但她們好歹是重要證人耶?」
「父王,不管有什麼原因,這個處分會不會太輕了?」
「嗯,爲了貫徹我的愛。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要我捨棄王族的身分都沒問題。」
弗特用敬禮回應國王,緩緩打開會議室的門,往走廊吆喝。
「怎麼可能!我懂你想表達的意思,可是其他人會接受嗎?」
「哦……你似乎有所隱瞞,跟我想問的事情無關嗎?」
「畢竟他們要用來應對緊急情況。亞修雷也在,出乎我的意料,不過算了。」
「老、老爸,那些人不是離開聖多魯了嗎?爲什麼都在……」
咖哩煮好時,我分了數人份給城裏的廚師,答謝他們借我用廚房,他們就是在喫那個嗎?
「……這樣啊。」
聽見掃除,高官們緊張地凝視國王,國王一個個點名要處罰的人。
本以爲他會拒絕,或者講些什麼,這個反應真是出乎意料。
「喂喂喂。你們在說什麼?你帶來的那些人是誰?」
不久後,或許是我乾脆的態度奏效了,國王露出大膽的笑容捻着鬍鬚。
「真的只有這樣?」
「直覺告訴我,剛纔叫到的人有可能叛變,關起來是爲了讓他們徹底跟外界斷絕聯繫。你們想要的話也可以睡牢房喔?至少那裏應該最安全。」
「「「…………」」」
「反正她們一個不知情,一個不說話。你想享受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和女人的樂趣嗎?」
「我等你們到拉姆達的問題解決。若你們在下次跟我見面前變得像樣一點,我會更正對你們的評價。」
「那就好。我欠你人情,現在就先滿足於這個答案吧。」
這件事跟拉姆達他們的資訊另當別論,還很有可能被用在戰爭上,我打算隱瞞下去。
「父王和弗特知道他們在哪裏嗎?不對,亞修雷也知道……」
國王吩咐我若有得到其他資訊,要立刻回報,我點頭答應。
茱莉亞跟桑傑爾大喫一驚,我卻知道這些人在哪裏。
那銳利的目光告訴我,一旦說錯話,即使是恩人,他也會果斷砍掉我的頭。我感到一陣緊張,直盯着他回答:
「是的,那孩子是在某座城市買來的奴隸,毫不知情,只是聽從命令行事。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被害者。」
看這個態度,他們應該是基於人情爲國王做事的臣子,而非渴望金錢及地位。拉姆達的奸計害他們率先被趕出王城。
聖多魯王在桑傑爾、弗特,以及中途來跟我會合的茱莉亞的包圍下,環視屏息以待的高官們,開口說道:
「呼……喫飽了喫飽了!再來杯酒就更棒囉。」
他透過直覺及本能猜到我心中的想法,卻願意放我一馬。
這段對話到此結束,國王雖然喫得下飯,要他走路卻還有點勉強,叫來幫他搬椅子的士兵,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們被趕出王城後,仍未失去對國王的忠誠心,潛伏在外面的部落伺機而動。幫忙藏匿他們,把他們留在這個國家的人,就是情報販子的首領兼部落的頭目──芙吉艾。
「陛下,我不是在幫他們說話,可是這樣下去情況不妙。」
「沒關係啦。不管他睡多久,陛下的本性都沒變。」
結果……將近半數的人都被叫到,國王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國王沉睡了數個月,只有攝取可供維持生命的食物。本來胃應該是無法負荷的,當事人卻神色自若。
如雪般白皙纖細的芙吉艾,其實是弗特的孫女。
弗特回到原本的位置時,一羣人走進會議室,看起來不太對勁。他們身穿跟這些高官一樣的衣服,大多數人的頭髮和鬍鬚都未經修剪。
「嗨,哥哥,姐姐。老爸也總算醒來了。」
「哎呀,一點都不好笑。我們也過得很辛苦耶。」
身爲王族卻沒來參加會議的次男亞修雷。
最令人驚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人物。
「嗯,她變得非常有精神。聽說她昨天遇到一位優秀的醫生,努力一下說不定就能離開房間了。」
「我也中計了,沒什麼資格罵人,可惜你們乾的全是不容忽略的好事。需要大掃除一下。」
國王聲稱他是想防止內亂才暫時這麼做,其實應該是在戒備拉姆達。他考慮到了以那個人的能力,即使是在城內,也可能用意想不到的手段跟叛徒接觸。
「在!」
在守護這個國家的城牆外面的部落,坐在路邊的那些人,散發非同小可的氣息。
我不知道爲何會變成這種情況,不過集合家族之力保護國王和國家的精神,真的值得敬佩。
「而且把小孩交給小孩照顧,把妖精交給妖精照顧最適合。只不過,別擅自把她們帶到外面。」
長時間的緊繃狀態,加上必須留在這裏待命,導致他們疲憊不堪,但國王一出現,他們馬上挺直背脊。
這個人真的昏迷了半年嗎?我如此心想,和桑傑爾一起跟在國王的神轎後面。
「那麼,爲何選擇把他們關進房間?」
「這樣人數問題就解決了。來準備跟盯上我國的蠢蛋打一架──」
「傳令!傳令!緊急求見陛下!」
場面終於穩定下來,我們正想認真準備迎戰拉姆達等人的下一刻……一名士兵衝進會議室。
明知道里面在開會還衝進來,想必情況十分緊急。
國王安撫了一下驚慌失措的士兵,催促他報告……
「前、前線基地傳來急報!魔大陸和這塊大陸突然連接起來了,佈滿地面的魔物正在接近聖多魯!」
日後,我應該會這樣想。
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經歷的最大規模戰爭,就是在此刻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