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翼的少N》
《WORLD TEACHER 異世界式教育特務》 · ネコ光一 · 3.5萬 字
「還打不過北斗先生啊……」
過沒多久,雷烏斯若無其事地醒過來,我們便重新出發,在被森林覆蓋的街道上前進。
順帶一提,爲求保險起見,平常會跑在馬車旁邊的雷烏斯坐在馬車上,他卻已經蠢蠢欲動,想要活動身體。他被打倒的經驗特別豐富,因此恢復得也很快。
「欸,大哥。我沒事了,可以去外面跑一下嗎?」
「不行,再好好休息一下。閒得發慌的話,就仔細回想輸掉的理由。想像訓練是很重要的。」
「輸掉的理由啊。北斗先生動作太快,我來不及思考牠數回合後的行動……」
由於種族不同的關係,雷烏斯和北斗之間存在壓倒性的能力差距,光靠預判行動實在無法對抗牠。等他累積更多經驗,訓練直覺,應該就能跟牠互相抗衡。
「可是就我看來,光是能預判北斗的攻擊就很厲害了,更別說看見。」
「只要多跟牠打幾次,菲亞姐也辦得到。順便說一下,大哥的攻擊是像這樣……彎來彎去的,難以預測,北斗先生則是咻咻咻地殺過來,不容易躲開。」
「對不起,我聽不太懂。」
「大概只有雷烏斯聽得懂。」
能徹底理解剛纔那段說明的,只有靠本能揮劍的萊奧爾爺爺吧。看他成長得這麼順利確實值得高興,但他還是一樣不擅長教人。
我有點無奈地看着雷烏斯,這時馬車突然停下,北斗抽動鼻子,開始戒備周遭。
「……嗷!」
「敵人嗎?」
「天狼星少爺,有東西在接近這邊。」
我立刻發動「探查」調查四周,疑似有馬車正在從前方接近。
這裏是街道,其他馬車經過並不奇怪,我在意的是馬車明顯在全速行駛。擴大調查範圍後,很快就查出了原因。
「北斗,往旁邊移一些,讓路出來。我們……」
「準備就緒。」
離我們遇到她已經過了數小時,我們對少女卻一無所知。
「以箱子爲中心組成圓陣!菲亞!」
「他們用了能吸引魔物的果實。這麼強烈的氣味,應該不只一、兩顆。」
至少可以確定裏面的人在害怕,艾米莉亞呼喚她好讓她安心,握住鐵箱的門。
緊逼而來的馬車後面,有一羣體積比北斗小兩圈的黑色狼魔物──梅爾基狼在窮追不捨,上方還有幾十只巨大蜜蜂魔物。
「那孩子的情況如何?」
如名字所示,是背上長有翅膀的人型種族。
「大哥!北斗先生說又有魔物過來了!」
無論是意外還是刻意之舉,把自己引來的魔物丟給其他人,不可饒恕。
馬車上的人一下射箭,一下隨手拿東西扔出去抵抗,可惜魔物實在太多,不怎麼管用。
「嗷!」
「是的,我們似乎被當成誘餌了。」
總之,少女仍未清醒,不過我剛剛用「掃描」診斷過,確認只有營養不良導致的身體衰弱,沒有致命的傷勢或疾病。
「嗷!」
避開鐵箱射出的水球及龍捲風,將聚在鐵箱旁邊的狼與蜜蜂掃蕩乾淨。
「雖然勉強逃到了這邊,照這情況馬匹的體力會撐不住。推測不久後會被追上。」
救了有翼人少女的我們,在新的魔物被氣味引來前離開現場,移動到安全的場所。也許是莉絲的魔法把味道徹底洗掉了,魔物沒有要追上來的跡象,看來可以暫時放心。
雖說事發突然,大家還是冷靜地採取行動,跟在我後面。
「魔物出現在街道很稀奇喔?」
幸好除了摔下馬車時不小心撞到外,沒看到其他傷痕,大概是因爲品種稀有的關係沒有捱揍。
儘管只看到一眼,車上的人的長相及馬車的特徵我都記住了,進城後得去跟冒險者公會報告。
「還好嗎!我們馬上救妳出來,請妳出個聲!」
「嗯,我馬上準備。奈雅,拜託了。」
在那之前……
「精靈也來警告我了。數量似乎相當多。」
本想交給同爲女性的艾米莉亞,先讓少女恢復鎮定再說,不過……
長着一對如同天使的純白翅膀。
然而,從馬車內部看過來的男人一吼,那輛馬車就直接從我們前面經過,速度絲毫未減。
「還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這孩子……是有翼人嗎?」
「目前無法判斷狀況,總之先用魔法掩護他們吧。之後再看對方的態度決定如何行事。」
接下來只要等她清洗乾淨,趁新的魔物聚集過來前離開此處即可,艾米莉亞和莉絲卻錯愕地看着那名少女。
「我這邊也搞定了。她沒事吧──呃,這孩子是!?」
從那種蜜蜂的巢穴採集到的蜂蜜不僅美味,營養也相當豐富,採集時卻需要對付保護巢穴的大量魔花蜂。
突然停車反而更危險,而且那些人也是在拚命求生,我不怪他們。可是,基本上會追着逃跑對象的魔物突然停止追馬車,倒是出乎意料。
晚來一步的莉絲馬上掌握現況,拜託精靈奈雅製造水球。我抓住少女的手臂,強行把她拉出箱子。
受到有着明顯實力差距的北斗的威嚇,魔物依然沒有要逃走的跡象,或許是因爲處於興奮狀態。看來只得一戰。
「我知道,先解決牠們再說。」
可是,我們驚訝的不只這個。翅膀本來應該要左右大小一致,少女右邊的翅膀卻明顯比較小。
金髮及肩的少女背上……
「果然有魔物在追他們,真是拖了一大堆過來啊。」
「那是魔花蜂。牠們會出現在街道上還真稀奇。」
魔物開始對箱子裏的腐爛果實的氣味產生反應,沒時間繼續待在這邊。
「魔花蜂只會在森林深處築巢,很少在這種地方攻擊人。看來那些人是採集蜂蜜時惹到牠們的冒險者。」
而且那股味道八成還有使魔物興奮的作用,而不只是吸引牠們。多到滿出來的魔物疑似盯上了我們。
我一面烹調煮得愈來愈順手的養胃湯,一面呼喚陪着躺在馬車裏的少女的女性組。
「大哥,狼大部分都解決掉了!」
「如果時間足夠,用道具應該打得開,不過直接砍斷比較快。」
在我爲她的技術心生讚歎之時,鐵箱打開,我和艾米莉亞一起探頭窺探內部,看見一名驚恐地看着我們的少女。
少女的手臂瘦弱得彷彿用力一握就會斷。除了因爲她還是個孩子外,那些人恐怕沒有提供正常的食物給她。
找到適合的地點時,天色已暗,我們便分頭着手紮營。
「沒辦法。趕快清一清……嗯?這股味道是?」
「嗷!」
「太過分了。竟然把這麼小的孩子關在裏面。」
蜜蜂逐漸聚集,馬車在靠近我們的時候,坐在前室手握繮繩的男人發現我們,大喊道:
大小勉強能把我塞進去,從外面看不見內容物,散發出隔了一段距離都聞得到的刺激性氣味。
會同時有將近一百隻跟我的手臂一樣大的蜜蜂撲上來,因此這個任務需要相應的準備及實力。講白了點,牠們應該比在地上奔馳的梅爾基狼更難纏。
「不要……」
「是那個,大哥。剛纔從馬車掉下來的。」
「我也沒問題。」
雖然這樣對她不太好意思,我要稍微強硬一點了。
我已經做好被她咬的覺悟,少女卻連抵抗的體力都不剩,乖乖被我抓着。
在我分配任務,以迅速殲滅敵人時,看着鐵箱的我發現一件事。
走到鐵箱前面時,我清楚聽見剛纔被魔物的叫聲蓋過,只聽得見一些哀叫聲。
我們也使用魔法迎擊,卻因爲要留意不要打中馬車,沒能減少太多魔物。
她只在水裏待了短短几秒,再說,莉絲有把水調整成可以呼吸的狀態,所以我猜她是瞬間放鬆下來,纔會失去意識。被那種水包覆的感覺挺舒服的,可能是其中蘊含莉絲的溫柔。
根據傳聞及資料記載,人口極度稀少,一輩子都會在位於休普涅大陸某處的深山部落度過,是跟妖精一樣罕見的存在。
「唔唔……什麼味道啊?好刺鼻,我不太喜歡。」
看那個速度,要是我們跟那輛馬車擦身而過,可能會撞在一起,因此我叫北斗把馬車拖到路旁,等了一會兒,看見揚起大量塵土狂奔而來的馬車,以及許多追在後面的魔物。
大量的魔物圍在鐵箱旁邊,彷彿要證明菲亞說的是對的。
「莉絲,麻煩妳幫她全身清洗一遍。」
「包在我身上!」
「雷烏斯和北斗負責狼。蜜蜂由我們擊落……」
「唔……鎖住了!」
「瞭解。」
有翼人。
鐵箱裏面太暗,所以我剛纔沒看清楚,現在在陽光底下仔細看過一遍,我發現少女擁有我們身上沒有的特徵。
「嗯,我要來一發大的囉!各位,上吧!」
「箱子裏面有人嗎!?」
「傷口都治好了,呼吸也很平穩,應該是沒事,但我開始擔心了。」
「廢話少說!快逃啊!」
「要生氣之後再說。我們是來救妳的,過來吧。」
因爲那個時候,被我扔進莉絲製造的水球裏的少女在水裏掙扎,過沒多久就突然昏了過去。
我望向雷烏斯指着的地方,馬車駛過的街道正中央,掉着一個鐵箱。
我們擊倒蜂擁而至的魔物,靠近鐵箱,其他人也發現我變更作戰計劃的理由。
對於嗅覺敏銳的艾米莉亞來說,這種吸引魔物的果實的氣味,應該讓她相當難受。
逐漸接近的馬車,好像在被魔物追。
這段期間,北斗和雷烏斯從左右兩側突擊,幫忙擋住狼魔物,於是我帶着艾米莉亞接近鐵箱。
我儘量放輕語氣,朝少女伸出手,她卻坐在角落不肯移動。畢竟現在是這個狀況,會怕陌生人才正常。
狼有十隻,蜜蜂有將近五十,數量挺多的,但以我們的實力不成問題。
「喔喔,他們看起來挺不錯──」
而且魔物就在我們面前,似乎只能把牠們處理掉了。

然而,少女身上也沾到果實的汁液,光把她帶出去是不行的。
「抱歉,忍耐一下。」
不過,她依然拚命忍耐,集中魔力,射出小小的風刃,精準砍斷門鎖的連接處。
「!?計劃變更!所有人在對付魔物的同時跟我來!」
但我還是二話不說將少女扔進水裏,水聽從莉絲的命令,散發淡淡的光芒,少女身上的髒污開始脫落。
「嗚嗚……」
「是女孩子的尖叫聲!奈雅,小心別打中箱子。」
「從時機來判斷,我不認爲是碰巧掉出來的。」
聽這聲音推測是女孩子,鐵箱上面除了門以外,只有幾個小小的氣孔,因此無法得知裏面的狀況。
「嗚!?啊啊……」
「話說回來,這孩子真神奇。」
「對呀,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跟我聽說的有翼人好像不一樣。是她比較特別嗎?」
聽說有翼人能夠在一定程度內於空中自由飛翔,不愧是有翅膀的種族。
平常收起來的翅膀張開後似乎滿大的,在空中移動時要藉由翅膀做調整,翅膀對有翼人來說理應非常重要。
這名少女左右兩邊的翅膀卻大小不一,任誰都看得出來。
推測是遺傳或其他原因所致,可是仔細一想,我從來沒看過有翼人,也有可能這樣纔是正常的。
搞不好長大後自然就會變得一樣大,還是別太過深入好了。要論稀奇的話,和我們共同行動的妖精跟百狼也毫不遜色。
「比起翅膀,我更擔心她的身體。真是的,竟然這樣對小孩子。」
「嗯,把她丟下馬車,害她餓得瘦成這樣,太過分了。」
「人們對待奴隸的時候,只會給勉強活得下去的食物,好讓他們打消反抗的念頭。被打當然很討厭,但肚子餓也很難熬呢……」
少女的頭髮沒人幫她整理,毛毛躁躁的,身形消瘦,反映出營養不良的事實。
看見她這副模樣,曾爲奴隸的艾米莉亞大概是想到不堪的回憶。她哀傷地凝視少女,我伸手撫摸她的頭。
「那等她醒來,得立刻讓她喫些東西。艾米莉亞,冷靜點,看見妳那種表情,她也會不安的。諾艾兒跟你們第一次見面時,是那樣的表情嗎?」
「……不。姐姐總是面帶笑容,溫柔地對待我們。」
當時的諾艾兒雖然有點緊張,卻用宛如孩童的純真笑容讓姐弟倆敞開心房。
艾米莉亞在被我摸頭的期間恢復平靜,所以我繼續動手煮湯,這時出去狩獵的雷烏斯和北斗回來了。
「歡迎回來。獵到了一隻大傢伙啊。」
「嗷嗚……」
北斗將放完血的獵物放到我面前,把頭蹭過來,我認真摸了牠的頭一遍。
跟上輩子還是狗的時候比起來,北斗的體積變得相當大,會拿戰利品過來要我誇獎牠的這部分倒一點都沒變。
「誰叫你突然大聲說話。而且你那麼高大,跟人家說話要多注意一點。」
少女掀開毛毯,緩慢坐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環顧周遭,大概是不記得昏倒前發生的事。
少女慢慢環視我們每一個人,最後……
出乎意料的是,卡蓮好像不會怕北斗,我猜是多虧牠一直安靜地趴在地上,以免嚇到人家。
「我叫艾米莉亞。待在那很冷,來這邊一起取暖吧?」
雖然雷烏斯很可憐,卡蓮看見他的弱點,稍微放鬆戒心了,可以說值得慶幸……吧。
「……這裏是哪裏?」
「大哥!怎樣才能變矮?」
「不用怕。這裏的人絕對不會對妳做什麼……好嗎?」
過沒多久,喝完湯的卡蓮平靜下來了,菲亞再次向她提問。
「瞧,別看他那麼壯,他超怕姐姐的。不可怕對吧?」
醒來的同時,有不認識的人在身邊應該會嚇到她,因此我們沒有移動,而是靜靜等待少女睜開眼睛。
少女收起來的翅膀一口氣張開,有如受到驚嚇時豎起尾巴的銀狼族姐弟。儘管這樣講有點輕浮,這副模樣挺可愛的。
「……卡蓮。」
「但妳不會怕我耶?」
「妳好,卡蓮。」
算了,暫時不去探討理由,有個多少願意相信的對象很有幫助。這樣就能跟卡蓮問話,不用擔心她逃跑。
「還在睡。對了,有空的話來做做看用那種蜂蜜入菜的料理好了。那東西很營養。」
「交給我吧。是說大哥,那女孩醒了嗎?」
長大的魔花蜂雖然很大一隻,剛出生的只有我的小拇指大。蜂蛹看起來是有點噁心沒錯,但它的營養比蜂蜜更加豐富,還有美容效果,是女性也喜歡的食材。
「不錯呀。我也來幫忙。」
「擔心歸擔心,有菲亞小姐在,而且比起乾等,做點事比較能分散注意力。」
「卡蓮,有那兩個人爲妳煮的湯,要喫嗎?熱熱的很好喫喔。」
自我介紹完後,也該讓卡蓮喫點東西了。
他被艾米莉亞訓了一頓,轉而向我求助,卡蓮納悶地盯着雷烏斯。
她疑惑地從馬車裏探出頭,發現我們的存在,停止動作。
「……大姐姐,妳是誰?」
「能看見罕見的有翼人固然值得高興,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她。」
也許是因爲兩人同爲稀有種族,導致她下意識被菲亞吸引。
「知道了。那麼,公主殿下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呢。」
她舀了一匙湯送到卡蓮的鼻子前面,抵抗不了飢餓感的卡蓮乖乖喫了下去。順帶一提,艾米莉亞跟莉絲八成也想喂她,在旁邊咬牙切齒,我就當沒看見吧。
「大豐收。巢比想像中還大,不過數量變少了,處理起來還滿輕鬆的。」
艾米莉亞和莉絲跟着自我介紹,卡蓮卻害怕地躲到菲亞身後。
「對呀,可以的話,我想在一般的情況下認識她,和她聊天。」
「這孩子交給我吧。」
愛上蜂蜜的莉絲也伸出援手,將從魔花蜂的蜂巢裏取出的蜂蜜裝滿事先準備好的容器,成熟到可以食用的蜂蛹也挑到木盤上。
「但我們救了一個小孩,不全是壞事。話說回來,天狼星少爺,您打算怎麼處置那孩子?」
「妳不去照顧那孩子嗎?」
「你還是老樣子,明明什麼都還沒搞清楚。」
艾米莉亞跟過去的諾艾兒一樣,溫柔呼喚展開大小不一的翅膀戒備我們的少女。
「嗚!?」
我喝着艾米莉亞泡的紅茶回憶往昔,趴在我旁邊的北斗輕輕叫了聲。
蜂巢好像太大了,他只帶回來一部分,就算這樣,裏面還是有滿滿的蜂蜜及蜂蛹。這個狀態不方便食用,我便請雷烏斯幫忙把蛹和蜂蜜挑出來。
「那做那個來喫啦,那個!」
那時我只是把她當成朋友對待,不知不覺卻跟她成爲戀人,一同旅行,真不可思議。
雷烏斯說的「那個」,是淋上大量蜂蜜的法式吐司。我每次做的時候,弟子們都會展開爭奪戰,是搶手菜色之一。
「…………」
「……嗯。」
爲了儘可能不刺激到她,我對她微笑,她卻還是會害怕,一句話也不回。儘管有些遺憾,反正沒必要着急,我就慢慢跟她打好關係吧。
「接下來輪到我了。剛纔也跟妳自我介紹過,我叫艾米莉亞。」
那明確的拒絕,使兩人嘆着氣垂下肩膀。
「然後,那隻大狼叫北斗。看起來很恐怖,其實是非常可愛又可靠的孩子哦。」
「可以嗎?」
身爲外人的我們沒道理爲她做這麼多,不過相遇即是緣分。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小孩丟着不管,而且護送她到家人身邊,說不定能認識有翼人。
「我同意。正因爲你是這種人,我才能一直像這樣享受愉快的旅行。」
她纔剛認識我們,又遭受那樣的虐待,這也是無可奈何,希望她以後可以發自內心展露笑容。
就這樣,我們跟平常一樣分工合作,我思考着晚餐要用今天收穫的蜂蛹做什麼樣的菜色。
「嗯,總覺得大姐姐妳不太一樣。」
蜂蜜我打算用在明天的早餐或點心上,所以先放着,蛹就直接拿來做晚餐吧。
「爲什麼!?我只說了名字!」
「當然可以。妳不喫的話我們就喫光囉?」
「雷烏斯也辛苦了。你的收穫如何?」
少女──卡蓮紅着臉,翅膀微微抖動,大概是在高興名字被人稱讚。
「嗯,可以。」
「……好喫。」
少女被大受打擊的兩人嚇了一跳,不肯離開菲亞,我看就讓她帶頭吧。
「這樣啊,那就拜託妳了。」
看到她邊喝邊稱讚,我是很高興沒錯,可惜她只有嘴角微微上揚,並沒有笑出來。
令人遺憾的是,卡蓮好像接受了這個說法。
「這趟旅程的目的是增廣見聞,多認識一些人不會有壞處吧?」
既然牠們派出兵力攻擊我們,巢穴應該不會守得那麼嚴,因此我派雷烏斯去採集蜂巢,順便當成訓練。
跟菲亞相遇的時候,我從惡徒手下救出她的原因不只一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想和她當朋友。
「嗚!?」
「最後是那位大哥哥。他叫天狼星,是我們的隊長。」
少女似乎稍微放鬆戒心了,緩緩收起翅膀,可愛地歪過頭。
「妳叫卡蓮呀。這名字真可愛。」
「天狼星少爺,既然您要多做一道菜,我來看着湯吧。」
就算我們說自己跟那些人不一樣,小孩子的觀念可沒那麼容易改變。最好的做法應該是避免貿然刺激她,直到她明白我們沒有危險,可是爲什麼菲亞她就不會怕?
「狼先生……」
「哎呀,妳比較喜歡我嗎?」
「啊唔……」
「這樣呀。妳有辦法自己喝嗎?」
艾米莉亞察覺到我的視線,靜靜點頭,將剛纔煮的湯盛到木盤裏,遞給菲亞。
「可是,我怕……」
卡蓮從菲亞手中接過盤子,因爲湯太燙而陷入苦戰,但她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聽完我的說明,兩姐弟和莉絲高興地點頭,只有菲亞露出無奈的苦笑。
「妳會不會餓?還有熱湯可以喝喔。」
「我是莉絲。妳好,卡蓮。」
我接着從雷烏斯手中接過一個大袋子,打開來一看,裏面裝着散發甘甜香氣的物體──魔花蜂的巢穴。
「「怎麼會!?」」
恐怕是在被囚禁的那段時間喫了許多苦頭,導致她對人類抱持強烈的不信任感。
「晚安,身體還好嗎?」
湯和晚餐煮好後,我們都喫完了,少女仍舊沒有清醒,於是我們圍着篝火,再次討論起她的問題。
「如果辦得到,我想送她回家人或同族那裏。可是要先跟她談過再說。」
「換我了。我叫雷烏斯……」
撇除掉北斗,雷烏斯在我們這羣人裏面身高最高,就小孩子看來想必很有壓力。
「…………」
擅自走動會有危險,所以我本來打算萬一她嚇得逃走,要硬把她抓回來,幸好暫時不用擔心的樣子。
「……嗯。」
「別說傻話了。」
不知所措、惴惴不安的少女,疑似激起了她們的母性本能,艾米莉亞和莉絲對少女投以想把她緊緊擁入懷中的熱情視線。
「大哥,北斗先生說那孩子好像快醒了。」
「那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囉。我叫菲亞。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她躲到默默旁觀的菲亞背後了。
「卡蓮今年幾歲?」
「嗯……五歲。」
「那妳知道爸爸媽媽在哪裏嗎?」
「…………我不想說。」
「傷腦筋。我們想送妳回爸爸媽媽身邊耶。至少告訴我們妳家在哪裏好不好?」
「可是,講了會被罵。」
看她怕成這樣,丟掉卡蓮的那些人八成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在她回答後對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衆人默默爲那羣幼稚的傢伙燃起怒火,菲亞將憤怒壓抑在心裏,溫柔地勸導卡蓮。
「我們絕對不會生氣,告訴我們好嗎?」
「…………我不知道。」
「意思是不只妳家在哪裏,妳連這裏是哪都不知道嗎?」
卡蓮戰戰兢兢地點頭肯定菲亞的疑問。她還只有五歲,不知道也很正常。
「卡蓮跟媽媽散步的時候,掉進河裏。醒來的時候媽媽不見了,只看到那些可怕的人……」
「是嗎,可憐的孩子。」
卡蓮應該是想起家人了,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菲亞本想摸她的頭,但她的手一靠近,卡蓮就想躲開,看來不能隨便亂摸。她搞不好被那羣人打過,纔會想保護頭部。
即使如此,菲亞還是很有耐性地繼續跟她說話,幫忙問出許多卡蓮的情報,我試着整理了一下狀況。
卡蓮原本在有翼人居住的村莊跟家人一起生活,外出散步時受到不明人士的襲擊,掉進河裏。
她就這樣漂到下游,被那些人──據卡蓮所說,好像是商人──抓住。
他們硬是將卡蓮關進那個鐵箱,只提供少量的水和食物。數日後,馬車突然開始搖晃,接着是劇烈的衝擊襲來,她透過鐵箱的縫隙看見魔物,害怕不已,我們正好在這時趕到。
這樣聽起來滿慘的,不過也有幾個幸運的部分。
「……總之就是,裏面含有那種成分。」
「……卡蓮也可以喫嗎?」
「肚子餓了嗎?早餐快好了,妳再等一下。」
「可以啊,到這邊來。」
「明天會抵達附近的城鎮,在那邊收集情報。有翼人是罕見的種族,去公會打聽一下,總問得到棲息地的線索吧。」
「你看,她那麼期待。」
聽見菲亞分享的小知識,卡蓮好奇地拍翅。
「卡蓮懂得真多。」
「沒辦法。她似乎餓了,我還以爲拿肉給她看就能吸引她過來……」
「嗷!」
「對啊,我們來就好。」
之後,醒過來的艾米莉亞和莉絲也試着呼喚卡蓮,她卻始終沒有靠近我們。
現在我知道了,這孩子不只好奇心旺盛,腦袋也相當聰明。
「結果引來的是平常這兩位。」
我這句話似乎讓她下定了決心,卡蓮咬了口淋滿蜂蜜的法式吐司,背上的翅膀立刻發出聲音展開。
「結果還是沒搞懂有翼人是什麼樣的種族。大哥,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咦!?呃……講起來有點複雜。跟妳講鎮靜作用,也不知道妳聽不聽得懂……天狼星,麻煩你了。」
「簡單地說,類似把麪包拿去煎的甜點。甜甜的很好喫。」
找到那名商人直接問他也不是不行,可是那傢伙不僅把卡蓮當成奴隸,還把魔物丟給我們處理,獨自逃跑。我並不想特地回頭找他,這就當成最後手段吧。
「卡蓮跟我一樣,會想接觸、瞭解各種事情呢。等妳長大,或許可以去當冒險者。」
「嚼嚼……肚子餓了還硬撐,對身體不好啦。」
「呵呵,妳好像喫不夠。還想喫的話,去拜託天狼星看看?」
「還有,書上也有寫。」
「嚼嚼……對呀。肉乾這麼好喫。」
看起來也不像以前的艾米莉亞那樣,有留下心靈創傷,現在只是無法適應狀況的變化,對周圍的環境比較敏感吧。
「是地方特有種呀。那妳知道那朵花是什麼花嗎?」
「那妳知道這個嗎?那種蜜歐莉花比起磨碎後再喫,曬乾後用熱水泡來喝更有效。」
「我也想中間隔着卡蓮,跟天狼星少爺一起睡。好像一家人喔……呵呵呵。」
她抓着菲亞的袖子,兩眼卻認真地盯着我,彷彿在表示想要知道答案。看她這麼專注,應該不用擔心,大不了到時再跟她保持距離。
「嗯,卡蓮喜歡看書。可以學到各種知識……很有趣。」
「說得也是。那今晚的守夜順序就由我先……」
如我剛纔所說,銀狼族這個種族住在遠離人跡的森林深處,幾乎沒必要學會看字。
另一件令我在意的事是,卡蓮不太害怕北斗。她會怕人類及魔物,對北斗則是在明白牠不會攻擊自己的同時,就不再畏懼。
我們救出她的時候,卡蓮身上只有一件能遮住身體、如同破布的衣服,目前是在艾米莉亞的備用襯衫上硬剪出翅膀的洞給她穿。
我安撫着誠心感到羨慕的兩位女性,決定好輪班順序。
「嗯,一點點。」
洗臉的時候也是,移動到馬車後面換衣服的時候也是,她都跟在菲亞身後,儼然是我上輩子看過的母鴨與小鴨。
卡蓮無視彷彿在演搞笑短劇的三人,不肯離開菲亞身邊。
「是嗎?」
「原來卡蓮喜歡看書呀。」
女性組全被那天真無邪的睡臉擄獲,雷烏斯則小聲詢問我今後的計劃。
雖然未必是正確地點,只要帶卡蓮去氣氛相似的地方,她可能會想起什麼。
「是媽媽教的。」
除了情報,進城後還得幫卡蓮買件衣服。
卡蓮只是警戒地張開翅膀,沒有移動。
「爲什麼?」
聽說有翼人也是住在遠離人類都市的地方,同樣不需要學習文字。而且那裏還有書,這一點也不太合理,莫非他們其實會私下跟人類交流?
看來還得再花一些時間,才能跟她拉近距離。不曉得要等多久,她才能跟姐弟倆和莉絲一樣,大膽地再要一份。
不……要是她變得這麼主動,我也會有點困擾。食慾旺盛的孩子已經夠多了。
「你們以前過的生活與文字無緣,這也沒辦法。話說回來……」
「要我來是可以,但卡蓮不是會怕我嗎?」
餐點一做好,他們八成就會聞到味道,自然醒來,但我做菜時還是儘量避免發出聲音。煮到一半,我突然感覺到背後有股視線。
「唔……是蜜歐莉花。它會在天氣冷的時候開花,磨碎了喫下去,可以治肚子痛。」
雖然卡蓮因爲想起被商人抓走的回憶,不肯上馬車,只要跟菲亞黏在一起就沒問題,因此我們似乎能按照計劃,在今天之內抵達城市。
菲亞溫柔地抱起卡蓮,回馬車裏面就寢。
轉頭一看,卡蓮從馬車裏探出頭盯着我。
「今天先休息,爲明天養精蓄銳。」
結果,我和卡蓮的距離幾乎沒有縮短,我們喫完早餐收拾好東西,再度踏上旅程。
「…………」
掉進河裏還沒事、被抓去當奴隸只過了幾天……之類的。
「卡蓮已經看得懂字啦?」
我跟艾米莉亞坐在前室,看着拍動翅膀和菲亞聊天的卡蓮的背影。至於雷烏斯和莉絲,他們在地上邊跑邊聽兩人交談。
「「「是──」」」
「小孩子用不着客氣,可是要注意別喫壞肚子喔。」
「那我不客氣囉。呵呵……有小孩的感覺是不是就是這樣?」
我不時向她確認有沒有聽懂,試着跟她解釋,令人驚訝的是,卡蓮完全聽懂了。而且我提到她從未聽過的詞彙時,她還會展現出想要馬上理解那個意思的求知慾。
「可是……爲什麼?」
一跟我四目相交,她就立刻躲起來,過沒多久又再度探頭,我笑着對她說:
不知不覺間,卡蓮靠着菲亞沉沉睡去,似乎是喝湯喝飽了。
「!?」
雖然表情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被菲亞稱讚的時候,她會高興得拍動翅膀。這個畫面真的很溫馨。
「再來一片。」
「好,今天我聽你們的要求,做了法式吐司。拿盤子過來排隊。」
卡蓮提心吊膽地走到我前面,我剛把第二片吐司放到盤子上,她就逃到菲亞背後躲起來。
「不,菲亞不用守夜,去陪卡蓮睡吧。睡到一半突然醒來的時候,妳不在身邊她應該會很不安。」
換我補充一句,拿乾燥的蜜歐莉花去泡茶,可以除去多餘的成分,更有效率地攝取所需的成分。喝太多反而會腹瀉,要多加留意。
儘管有一些疑點,在她們聊得不亦樂乎的時候潑冷水也不太好。之後再找機會問菲亞吧。
「當然,那是爲妳做的,妳不喫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所有人都分到吐司後,我也跟着開動,只有卡蓮拿着盤子僵在那邊。艾米莉亞說,奴隸會被灌輸最後一個喫飯才正常的觀念,所以她不知道可不可以馬上開動。
於是,爲了方便卡蓮理解,我儘量使用簡單的文字說明。
「啊啊,我也好想陪她睡覺……」
之後,在馬車的車廂內,坐在菲亞旁邊的卡蓮舉辦了一場說明會。
「唔……嗯,很有趣。」
「……是卡蓮嗎?」
在菲亞跟她說明的期間,我煎好一片又一片的吐司,放到乖乖排隊的弟子的盤子上,再視個人喜好淋上昨天採集到的蜂蜜,大功告成。
「大哥,我還要!」
幸好她至少願意對菲亞敞開心房,只要我們和她相處時多加留意,帶她同行應該不成問題。
那過度的反應使我們大喫一驚,卡蓮則把我們晾在旁邊,繼續埋頭猛喫,轉眼間喫得一乾二淨,兩眼仍直盯着盤子,一副嫌不夠的模樣。我特地按照她的食量調整過分量,結果好像切得太小塊了。
「那種鳥叫盧凱因鳥,是隻能在這一帶看見的鳥。」
順帶一提,總是待在我旁邊的北斗爲了不嚇到卡蓮,現在在稍遠處看守,等等得幫牠梳個毛。
平常她總是表現得跟大家的姐姐一樣,不過這樣一看,簡直像個母親。感覺稍微看見了菲亞的新魅力。
隔天,最後一個守夜的我,配合大家的起牀時間準備早餐。
和昨晚不同,卡蓮今天話比較多一些,或許是體力恢復了。
「我也是。看來卡蓮是個非常用功的孩子。」
「天狼星少爺,請問可以再給我一片嗎?」
「法式……什麼?」
卡蓮的發言使我覺得有點奇怪。
「她好厲害喔,大哥。我這個年紀別說識字,連世界上有書這種東西都不知道耶?」
「怎麼了?不快點喫會涼掉喔。」
昨晚她只有喝湯,照理說應該已經餓了,看來她挺能撐的。
「那……卡蓮還想喫,還要……淋很多蜂蜜。」
「不過……」
「媽媽跟卡蓮說,冒險者要和魔物戰鬥,很可怕。」
「對呀,魔物確實可怕。不過妳今天早上喫的蜂蜜,就是那個可怕的蜜蜂魔物做的喔?」
「!?明明那麼好喫?」
仔細一想,今天早上喫法式吐司的時候,比起吐司,她好像更愛喫蜂蜜。
知道真相的卡蓮像被雷劈到似地瞪大眼睛,八成是沒想到攻擊自己的蜜蜂,會製造如此甘甜的蜂蜜。
「成爲冒險者可以學到很多事,代價就是必須變得強大到能對抗魔物。」
「一定要打架嗎?」
「不一定,但不管怎樣,最好學會戰鬥。重要的是變強。這一點妳要記住。」
「……嗯。」
菲亞不是在逼她,而是想教卡蓮至少要能保護好自己。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即使她平安回到村落,一輩子都不離開,未必不會再發生同樣的意外。
儘管這樣講對小孩子來說太過嚴厲,這也是因爲她是真的在擔心卡蓮。更重要的是,菲亞的眼神充滿慈愛之情,用不着我插嘴。
在那之後,我們在街道上繼續前進,一面打倒偶爾會冒出來的魔物。在太陽開始下山時,抵達漢賈這座城市。
漢賈的規模雖然連亞比特雷的一半都不到,由於它位在亞比特雷和聖多魯的中間地帶,是座用來提供旅人休息的城市,自然會有許多冒險者及商人聚集而來。
我們走在人潮衆多的路上,因爲北斗及菲亞的關係,照樣引人注目。
「目前似乎沒人用意圖不軌的眼神看卡蓮。」
「最顯眼的是翅膀,只要把翅膀遮住,看起來就跟一般的小孩一樣。」
我們先讓卡蓮穿上大人穿的斗篷,遮住翅膀,這樣就暫時不用擔心被看出是有翼人。
「不如說,我們之中有比卡蓮更引人注目的人……」
「不能大意。尤其是卡蓮,小心不要突然動翅膀。」
「嗚喵……」
「我也很想……」
「嗯!現在姐姐她們八成在努力摸到卡蓮的頭。」
「再睡……一下……」
「我也覺得。還是大哥的調味最剛好。」
「卡蓮醒不來?」
「聽起來是個危險的地方。不過,既然幾乎沒有人活着回來,爲何會說那裏是有翼人的住所?」
之後我們跑去向其他冒險者和情報販子詢問有翼人的情報,大部分都跟在公會聽說的差不多。
卡蓮在我們這羣人之中,是稀有的小鳥胃,雖然有部分是因爲她還小。
「生病……不是吧?生病的話大哥應該會發現。」
「好,下一個目的地也決定了,去跟大家會合吧。」
至於卡蓮,她喫完一人份的一半就滿足了。
起初我以爲是身體衰弱,聽她們這樣說,似乎並非如此。
「拜託了,之後再在城裏會合。那我走了。」
「挺美味的,可是對我來說味道有點太重。」
「……那些人肯定只有給妳一條毯子。在各種意義上很冷對吧。」
「又不是要去戰鬥。我想盡量避免開戰,如果對方跟情報所說的一樣,是能溝通的對象,把卡蓮交給他們直接離開就行。」
比較不一樣的只有「有翼人和龍維持着共存關係」、「山裏有足以覆蓋整座山的龍」等令人懷疑的情報,共通點在於都很危險。
「我怎麼搖她都醒不來。」
「是的,我們叫了她好幾次,她只會不停翻身。」
這個世界的龍有許多種,大致分成上龍種、中龍種、下龍種。當然愈上面的愈強。
「大哥,聽說那裏有龍,跟在奇斯那邊打過的龍不一樣嗎?」
「對呀,花這麼少的時間享用美食,太浪費了。」
她抓住菲亞的袖子,雖然很怕周圍的行人,還是乖乖點了下頭。
「不會不會。身爲公會職員,這是我該做的,而且兩位還提供了這麼多高品質的材料。」
要說其他在意的部分,就是有翼人和龍之間的共存關係。
放着不管,她可能會睡到中午,我覺得是時候請她起牀了,不過看她睡得這麼香,我也不好意思叫醒她。
「我爲了增廣見聞,正在環遊世界,想要多看看珍奇的景色,跟各種種族交流。難道有規定禁止跟有翼人交流嗎?」
可是去過那座山的人似乎有看見會飛的人,單論「那裏有有翼人」這個情報,可信度應該滿高的。
「可是,去那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我是無所謂啦。」
「年紀輕輕的,何必急着去送死。」
無論如何,非得跑一趟龍之巢才能判斷。
「嗯,好飽。」
「現在很暖,所以沒關係。」
「我明白了。謝謝妳的忠告。」
順帶一提,在亞比特雷迎擊的翼龍是下龍種,用來當三頭龍部位的應該是中龍種。
她們三個已經起牀,準備好出門了,只有卡蓮依然在牀上睡覺。
會飛這一點確實類似,但他們的差異挺明顯的。有翼人搞不好擁有吸引龍的特殊能力。
即使是目前她唯一親近的菲亞,手一伸出來卡蓮就會覺得她要打自己,轉身就逃。
「這道料理好辣,跟外表看起來的感覺差真多。原來還有這種調味方式呀。」
我們坐在六人座,享用這個地區獨特的風味,把每種料理都喫過一遍後,莉絲和雷烏斯這對大胃王姐弟還喫不夠的樣子,又繼續加點。
「根據很久以前的紀錄,有冒險者在那裏見過有翼人。聽說他遇到有智慧的龍,得到認同,和有翼人成了朋友。」
「妳只喫了一個,不喫了嗎?」
根據公會和情報販子提供的資訊,那裏還出現了疑似有智慧的龍──上龍種的生物。
「妳們要制定作戰計劃是可以,卡蓮醒來記得通知我。」
我們邊聊邊等待加點的料理送上來,討論今後的行程。
「有翼人?」
「……我先問一下,你找有翼人做什麼?」
「看在你請我一杯的份上,奉勸你一句。唯獨龍之巢千萬別去。」
「那麼,等我們準備好再聯繫您。」
女性組的反應各式各樣,有人被這可愛的模樣迷住,有人同情她的遭遇。
就算這樣,還是有數不清的人想進去採集有翼人或龍的素材,那些人要不是以瀕死的狀態歸來,就是死在龍手下。
「是沒有,可是勸你別跟有翼人扯上關係。幾條命都不夠你用。」
「好的,物資由我檢查就好,天狼星少爺請好好休息。畢竟很久沒有睡在牀上了。」
「說得也是。不過……卡蓮真的好可愛。不能靠近她,我好難過。」
「會不會喫太少了啊?不喫多一點,小心長不大喔。」
「總而言之!龍之巢太危險了,別去找有翼人。無論我們再怎麼勸,都有好幾組自信過剩的團隊就此一去不回。」
二話不說就打起來的可能性也不低,必須考慮到要如何逃跑。也是可以拜託北斗強行殺出重圍,把卡蓮獨自留在有翼人的住所再離開,做爲最終手段。
「……嗯。」
就算像我們這樣給予忠告,想必還是有許多冒險者聽不進去,下場悽慘。雖說到頭來還是要自己爲自己負責,她的態度會變這麼嚴肅也很正常。
這個種族謎團衆多,勾起我強烈的興趣,我想就算沒有卡蓮的問題要處理,我也會想去找有翼人的住處。
「對了,昨天她在我旁邊一直打盹。本來以爲是累了,結果好像不是。」
跟卡蓮太過親近,到時應該會捨不得道別,不過我也沒辦法開口叫她們別再照顧她。
「明天就在城裏閒逛,一邊收集有翼人的情報吧。等等還得檢查物資的存量。」
三名女性紛紛嘆息,少女則顧着喝自己的果汁。
「嗯,當時的龍大概是下龍種或中龍種。這次可能會有很多體積大好幾倍的強大的龍,得做好準備。」
「是的,好想摸卡蓮的頭。」
我告訴北斗睡前會來幫牠梳毛後,來到旅館的食堂喫晚餐。
「……好喫。」
「是的,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嗎?」
雖然我們打聽到的消息都挺嚇人的,能查出可能是卡蓮家的地點,值得高興。
「我也覺得。太久沒睡到牀,太舒服了嗎?」
我看了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的睡美人一眼,帶着雷烏斯前往冒險者公會。
「請兩位適可而止。卡蓮跟你們不一樣。」
那個地方如同它的名字,有許多龍種棲息,連踏進去都有難度的山脈綿延不絕,是這塊大陸首屈一指的危險地區。
本來是沒必要冒這個險,不過……
不知道她會跟我們在一起多久,搞不好得帶她走遍這塊大陸。
「既然有卡蓮在,只能去一趟那個龍之巢了。」
既然有身爲有翼人的卡蓮在,龍族很可能會有某種反應,說不定會主動前來與我們接觸。
「對呀,一直睡外面,卡蓮也很累吧?」
「爲什麼?我們只是想找他們聊聊啊?」
「那麼來制定作戰計劃,以快點摸到卡蓮吧。」
「妳們也看到了,她自己不覺得怎麼樣,我們過度擔心也沒意義。」
「沒辦法。公會那邊我和雷烏斯兩個人去,其他人顧着卡蓮休息吧。」
漢賈的冒險者公會擠滿冒險者,我們先把在旅途中收集的魔物素材賣給公會,在計算金額的期間跟櫃檯小姐打聽有翼人的情報。
我們在衆人的注目下順利找到旅館,可惜旅館的店長不是獸人,所以北斗只能睡在用來停馬車的倉庫。
或許這個做法太激烈了點,但我向他們說明,有必要帶卡蓮在街上走走,多少讓她習慣人潮。因爲她說不定會在路上遇到認識的人。
「你們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所以我說明一下。據說有翼人住在人稱龍之巢的危險場所。」
「大哥,她只是在睡覺吧?」
「就算睡在外面也有北斗看着,不必擔心,可是住旅館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大家都同情地看着卡蓮,當事人卻雙手拿着裝果汁的杯子,一臉疑惑。
曾經有人因爲有前例的關係,試圖跟龍交涉,現代卻還沒有人遇到那種龍。
由於我們一口氣賣掉難以取得的材料,櫃檯小姐是笑着目送我們離開公會的。
然而,話纔剛問出口,我就發現櫃檯小姐的眼神變銳利了。
她一副隨時會講出「再睡五分鐘……」這種話的模樣,由此可見,卡蓮不僅比一般人更愛睡覺,還很愛賴牀。
「對啦,我也很想看看有翼人,但那裏可不是人去的地方。」
我們在路上跟一堆魔物戰鬥,從牠們身上取得材料,可是收集太多的話會沒地方放,取下來的只有稀有材料而已。
「嗯,她就交給我們照顧吧。」
隔天,許久沒有睡在牀上的我睡了個好覺,整理好服裝儀容後,和雷烏斯一起來到女性組的房間……
「「路上小心。」」
「請您路上小心。」
本來還在擔心萬一她們太喜歡卡蓮,說不定會捨不得送她回家,但那三個人都知道與家人分開的痛苦,我想不會有問題。現在先放手讓她們去做吧。
艾米莉亞在我們收集情報的途中聯絡我,我和雷烏斯便走向城市的中心區域和她們會合。
我們抵達的地方人滿爲患,幸好以菲亞爲首的女性組極度顯眼,所以馬上就找到她們了。
遠遠看過去,我發現只有兩個人異常興奮。
「卡蓮,要不要喫這個?」
「這個也很好喫喔?」
「……不要。」
艾米莉亞和莉絲好像想喂卡蓮喫在路邊攤買的肉串。
可惜兩人遭到無情的拒絕,哀傷地將遞給卡蓮的肉串送入自己口中。
「還不行呢。」
「唉……這肉串是很美味,喫起來卻有點鹹。」
「不過跟昨天一比,我覺得有進步了。」
昨天她連話都沒說,躲到菲亞背後默默拒絕。
現在她沒躲起來,要說進步也沒錯……
「如何?好喫嗎?」
「……嗯。」
「呵呵,有種跟天狼星不同的可愛感。」
「菲亞小姐,妳是什麼意思?那是勝者的驕傲嗎?」
「我也想喂她喫的說。」
只有菲亞給她的肉串卡蓮會乖乖喫下去,導致兩人更加不甘。
「不可以太着急。我也很想摸卡蓮的頭,所以要慢慢來。」
「快、快走!要去跟那傢伙回報。」
「我們已經先警告過你了!」
「沒辦法,誰叫我們是男人。現在開始慢慢讓她熟悉就行了。」
「我……是大姐姐妳們的妹妹嗎?」
「太好了。下次要挑戰摸頭!」
就在全員達成共識,桌上的料理幾乎清空時……宏亮的聲音突然傳遍食堂。
「喂,可以了吧。管她是妹妹還是什麼東西,怎麼看都是我們帶着的那傢伙。趕快把她──」
「大哥……」
「不好意思。方便打擾一下嗎?」
仔細一看,我對那三個人的其中之一有印象。肯定是昨天把魔物推給我們處理,坐在馬車上的傢伙。
「喂喂喂,別以爲這種理由騙得過我。妳也是,少在那邊哭!我認出妳了,快給我滾回來!」
「聽懂了就快回去。否則慘的會是你們喔?」
「就算你求我,這種差事我也不幹第二次!」
「吼嚕嚕嚕嚕!」
「妳們給我適可而止!那傢伙是我們抓住的奴隸!」
依然抱着卡蓮的莉絲急忙放開她,可是卡蓮不僅沒有躲到菲亞背後,還盯着保護自己的兩人看。
女性組也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只有卡蓮的反應不太正常。她怕得躲到菲亞背後,彷彿不想看見他們。
「混帳東西,這女人怎麼這麼倔。」
我屏住氣息,擺好架勢,以便隨時可以衝出去。菲亞發現卡蓮的反應不對勁,加強警戒,瞪着三名男子問道:
「但我不討厭那樣的女人。太麻煩了,乾脆把她們通通帶走怎麼樣?」
「我拒絕。這孩子是我們的妹妹,跟那件事無關。」
「關於這件事我道歉。雖然這做法有點粗暴,我想讓卡蓮更瞭解妳和莉絲。」
「怎麼了?妳們好像有話想說。」
「等一下。在那之前,要不要先陪我和北斗先生玩玩?」
又是盯上菲亞或艾米莉亞的小混混嗎?
雷烏斯本想搭上這班便車,卡蓮卻躲到菲亞後面。
「喂,我不想再跟他們扯上關係。可以閃人了吧?」
雖然放着不管也不會出問題,我們也該行動了。
「唔……你們可以回去了。契約到此結束,沒問題吧?」
「不會,有很多姐姐……我好高興。」
那裏就是對菲亞而言最適合的距離。她在三步遠的地方制止男子,艾米莉亞跟莉絲也移動位置,護住卡蓮。
「家人不是隻看血緣。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真是個器量狹小的男人。」
「總、總之這樣就能確定了,大哥。」
「嘿嘿……沒有啦,有點事找那個小孩。我倒是想跟妳這位妖精交個朋友。」
「妳說什麼!」
之後大家在城裏逛了幾圈,進入附近的食堂,邊喫午餐邊分享收集到的情報。
「城、城裏怎麼會有魔物!?牠爲什麼這麼生氣……」
隱藏氣息,從背後接近的雷烏斯和北斗一釋放殺氣,那些人就嚇得面容扭曲,僵在原地。
他爲了不讓人提高戒心,面帶微笑,卡蓮卻怕得躲到菲亞後面。
「啊……嗚……」
「不,等一下。北斗也別動。」
本來應該立刻出面阻止纔對,可是我想到一個計劃,決定暫時觀望一下,命令雷烏斯和北斗原地待命。
或許有什麼原因,卡蓮並未戴着做爲奴隸證明的支配項圈。
「找我們有事嗎?」
我回頭望向聲音來源,看見剛纔騷擾我們的人站在食堂門口。
那些人八成是負責帶路的,男子將一個小袋子交給他們後,露出柔和的笑容走到我們面前。
再加上她不只年紀小,對有翼人來說龍是習以爲常的存在,要是我們沒有主動提問,她大概不會明白其中的差異。
「是的,我也把卡蓮當成妹妹看待。」
如我所料,她似乎察覺到兩人的溫柔了。儘管有點嚇到她,事已至此,她對兩人敞開心扉也是遲早的事。看見卡蓮站在面前,沒有逃跑,兩人笑着互相擊掌。
「嗯,有很多龍。我一直覺得好奇怪,爲什麼這裏沒有龍。」
「我們嗎……?」
仔細一看,他們帶着一名氣質明顯不同的男子。
不僅如此,艾米莉亞和莉絲也用眼神譴責他,雷烏斯的背影散發哀愁,回頭望向我。
「那當然。因此我才特地來跟各位致歉。」
一步也不退的菲亞令男子逐漸感到不耐,他的怒吼聲嚇得卡蓮蓋着斗篷的背部高高隆起。
「可以不要威嚇我們的妹妹嗎?要是各位執意動手,我們也會採取強硬手段。」
「是嗎?那不重要,有事麻煩你站在那邊說。這孩子很害怕,別再靠近了。」
但我認爲比起我們兩位男性,同性別的艾米莉亞她們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而且女性組對卡蓮更加癡迷。
「休想!」
我忍不住爲這樣的狀況苦笑,正準備走過去,有三位男性搶先接近她們。從外表看來,推測是冒險者。
雖然錯過了一個跟卡蓮打好關係的機會,只要讓她看見我們跟艾米莉亞她們相處融洽的模樣,遲早會對我們卸下心防吧。
「……所以,下一個目的地是龍之巢。聽說那個地方很危險,可是我認爲有一去的價值。」
「只要你們不亂來,牠就不會怎麼樣的。對了,我有幾件事想請教,你們昨天──」
這名愧疚得深深鞠躬的男子也跟剛纔那些人一樣,坐在那輛馬車上。我記得他的臉和魔力反應,不會有錯。
「嗚!?」
「我先問一下,你是在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好事的前提下,過來找我們的對吧?」
問當事人或許是最快的,然而根據卡蓮的說明,只知道她家附近是四面環山的高地。
「別擔心。我們會保護妳,不用害怕。」
「那些人想幹麼!大哥,我們快過去!」
「沒有證據證明這孩子是你們帶着的人。再說,我看見你們把她丟下馬車了,還用了吸引魔物的果實。事到如今還堅持她是自己的東西可說不通喔?」
假如剛纔的事件我沒有交給艾米莉亞她們處理,而是由我們出面解決,卡蓮或許會對我們放下戒心。
「找到了!是坐在那邊喫飯的那羣人。」
「我纔不管那是從魔還是什麼鬼,快叫牠走開!要是牠攻擊我們怎麼辦!」
「嗯,我是這麼認爲的。妳們當然也是對不對?」
「好吧,其實我們帶着的長翅膀的小孩不見了,讓我們檢查一下那個躲在後面的小孩。」
本以爲是來報復的,他們的反應卻有點奇怪。
「嗯,卡蓮的母親現在應該在找她,今天做好準備,明天就出發吧。」
「天狼星少爺,我想請問一下,您明明就在附近,爲何要躲起來?」
她的反應很正常,畢竟……
「怎麼了?別怕,有我們在。」
「小鬼終究是小鬼。嘿,妖精小姐,剛纔那個怎麼看都是翅膀耶?妖精的妹妹是有翼人,怎麼想都不太對吧?」
「恭喜妳,姐姐!欸,卡蓮,其實我也把妳當成妹──」
我傻眼地看着他們逃跑,感覺到背後有股視線,轉頭一看,艾米莉亞跟莉絲對我投以帶着一絲譴責意味的目光。
一名男子伸出手,艾米莉亞從旁抓住男子的手,莉絲則從背後抱住卡蓮保護她。
我正想詢問找到卡蓮時當下的狀況,三名男子卻在我提問前落荒而逃。
「我、我也是。難道妳……會排斥嗎?」
若是平常,那些人會害怕北斗不敢靠近,不巧的是北斗今天爲了避免嚇到卡蓮,隔着一段距離保護她們,所以三名男子並未發現。
「對呀,我們是沒關係,卡蓮都怕成那樣了。」
「!?」
「因爲那隻狼是我的從魔,而你們騷擾的是我們的家人。有人想危害家人的時候會生氣,不是很正常嗎?」
卡蓮馬上收起反射性打開的翅膀,可惜男子看得一清二楚,露出自信的笑容逼問菲亞。
「等一下。」
「嗷!」
「對呀,是說有翼人竟然會跟龍共存,真不可思議。卡蓮,妳家附近有龍嗎?」
卡蓮微微揚起嘴角,主動靠近艾米莉亞跟莉絲。
「誰有空陪你們鬧!」
「「「…………」」」
「挺有用的情報。這樣應該就能順利把卡蓮送回家了。」
真是的,我可以體會你們害怕北斗的心情,不過就這麼點膽量,虧你們有辦法活到現在。想以冒險者的身分過活,那些人少了很多東西啊。
因此只要本人不承認,就無法證明他是特定人士的所有物。聽見菲亞的正論,三名男子啞口無言。
「……不痛。」
「什麼意思──啊!?對、對不起,卡蓮,突然抱住妳……會不會痛?」
男子年約四十,不愧是這年紀的人,感覺挺穩重的。但他可是會抓走卡蓮的傢伙,有必要多加警戒。
「這孩子會怕,我們到那邊談吧。啊──艾米莉亞,跟我一起來。」
「是!」
人家姑且算是來道歉的,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態度未免太幼稚,於是我帶着艾米莉亞,暫時移動到另一張桌子。講點題外話,讓艾米莉亞同行是因爲她在用眼神表示想要跟來。
「那麼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西特,是某個國家的商人。」
「我是冒險者天狼星。」
「我是天狼星少爺的隨從,艾米莉亞。」
簡單做完自我介紹後,坐在我對面的阿西特點了飲料請我喝,我鄭重拒絕,直接進入正題。
「不用了,我們剛剛纔喫過飯。你來道歉,是承認你把魔物推給我們處理了對吧?」
「正是如此。雖說是因爲突發狀況害我們陷入混亂,真的十分抱歉。我明白這件事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還是請您先收下這個。」
阿西特愧疚地低下頭,從懷裏拿出小袋子放到桌上。
「……這是什麼?」
「給各位添麻煩的賠罪。請儘管收下。」
裏面裝的應該是值錢的東西。
即使不是故意的,拖着一羣魔物去撞別人,等於是殺人行爲,一旦傳出去他就不用做生意了。
意即這很有可能不只是慰問金,還包含封口費在內。話說回來,我們以收集有翼人的情報爲優先,忘記跟公會報告這件事了。
不過,對方已經親自前來道歉,我們又沒受傷,原諒他也是可以,唯有一點我無法忽視。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想請教一下,我想你已經聽那幾個男人說過,你拿我們保護的那位少女當誘餌是什麼意思?要轉移魔物的注意力,照理說只用吸引魔物的果實就夠了。」
「這個我也很頭痛。全是他們自作主張。」
「他們」指的應該是剛纔騷擾女性組,把阿西特帶到這裏的三名男子。
糾纏不清也是商人的特色……阿西特正面承受我的殺氣,如此回應,聊起他的護衛。
藉由隨從教育訓練出的完美儀態及語氣,逼得阿西特講不出話,目瞪口呆,過沒多久,他板着臉抓起頭來。
「你好像知道情況不妙了。想要有翼人的,竟然是那個歐貝利斯克的領主。」
阿西特恢復成剛見面時的態度,看來對話到此結束了。
「我不會害你,快把那個缺陷品交出來。否則你會後悔。」
「再見,趁今天好好道別吧。」
「……真的對錢沒興趣啊。怎麼被這麼難搞的傢伙撿到。」
昨天才被魔物追着逃,他還有辦法這麼有自信,是因爲阿西特的專屬護衛擁有與上級冒險者同等的實力。
我懷着要抗戰到底的意志瞪着他,阿西特臉上浮現明顯的動搖。
「我一直跟她說不會,可是看到那個人,她好像十分不安。」
「行,就用決鬥決定。」
艾米莉亞在絕佳的時機加入對話,讓阿西特閉上嘴巴。
看來他露出本性了。
「你瘋了嗎?都跟你說會被大國盯上了喔?」
若不忘了卡蓮和我們,這裏就是你人生的終點……我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我看着阿西特頭也不回地走出食堂,發現隨侍在旁的艾米莉亞心情不太好。
「……內容和條件是?」
「但我好像看到你給了他們報酬?」
「他們連我這個委託人的話都不聽,真的很沒用。再說,我的使命是將那名少女帶到某個人身邊,怎麼可能拿她當誘餌呢。」
「嗯,我明白了。同時也知道你要找的不只我們。」
雖然我沒跟他們講過幾句話,那些人可是忠於慾望的類型。
然後,他從被雷烏斯跟北斗趕走的男子口中得知消息,找我們找到這個地方。
「我不想把卡蓮交出去,而且我是您的隨從。」
「天狼星少爺,若您尚未決定明日的對決要由誰出場,請交給我負責。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
我看這就是妥協點了。我並未相信這名男子,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得收下這張戰帖。
他的音量細不可聞,我那用魔力強化過的耳朵卻沒聽漏這句真心話。
親切的笑容、彬彬有禮的態度,以及刺激他人同情心的說詞,是阿西特讓對方大意的慣用手段。
「…………」
「唉……不瞭解有翼人多稀奇的傢伙,少在那邊說大話。沒辦法,要不要跟我比一場?」
「您也聽見了,那孩子會由天狼星少爺和我們負責保護,請回吧。」
「呵呵呵,不敢當。」
「我有個專屬護衛,卻對這一帶不太熟。於是我僱用了自稱對附近很熟的那幾個人,沒想到根本派不上用場……」
「前提是你跑去跟領主報告這件事……對吧?」
「不夠嗎?那麼這樣如何?」
「我很清楚之前對各位有諸多失禮,但我有個請求,可否把那孩子還給我?」
「總之,我並沒有拋棄那名少女。」
看我沉默不語,阿西特又拿出一個袋子遞過來,我嘆着氣把兩個袋子扔回去。
他從現場的痕跡推測卡蓮很可能還活着,追着我們來到這座城市,命令三名男子找到卡蓮,以示負責。他們企圖帶走卡蓮的原因是這個嗎?
若卡蓮自己說想跟這個人走,倒是另當別論,不過看她怕成那樣,顯然並非如此。
「我聽見囉。比起之前的假笑,這樣更適合你,自然多了。」
「領主是個喜歡收集珍奇種族的怪人,報酬卻開得很高,是我的熟客。這些金幣也是訂金的一部分。」
既然收留了她,我想送她回家人身邊,而且如大家所說,卡蓮等於是我們的妹妹。
最誇張的是被魔物追着逃時,那羣男人因爲害怕及混亂的關係,盯上嚇得尖叫的卡蓮,未經阿西特的同意就把吸引魔物的果實丟進鐵箱,扔下馬車。
「不給錢他們會糾纏不清,這次我就當自己眼光不好,花筆錢當學費。我已經回報公會了,他們之後就會受到懲罰吧。」
「那孩子跟其他人不同又如何?無論你拿多少錢出來,我的答案都一樣。」
他們好像還說了謊,既然上報給公會了,八成會被警告。不改過自新的話,壞名聲遲早會傳開,沒辦法繼續當冒險者。
「那個人只把卡蓮當成物品看待。而且只不過是因爲翅膀不太一樣,就用那種方式稱呼她,不可饒恕。」
我還沒去過,是會參加我從亞比特雷的獸王口中得知的國際會議(Legendia),位於其他大陸的大國之一……嗎?
「那男人工作完全不帶私人情緒,難怪卡蓮會怕他。」
歐貝利斯克似乎是規模與亞比特雷相近的大國,一旦與之敵對,無疑會惹麻煩上身,可是跟卡蓮回不了故鄉的痛苦比起來,這點麻煩算不了什麼。用不着特地詢問,我的同伴八成也有同樣的想法。
他想威脅我,我就用同樣的手段回敬他。而且即使是手下有強力部隊的大國,只要對方不知道誰是敵人,就不會被盯上。
「等一下,你忘了這個袋子。」
艾米莉亞的這句話及笑容,我已經看過無數次,每當看見那抹自信的微笑,我也會感到一股充實感。
「不,沒有關係。單純是我不想把卡蓮交出去。」
我望向站在旁邊的艾米莉亞,發現她神情嚴肅,尾巴卻在阿西特看不見的位置偷偷搖晃。應該是在高興我明確回絕了。
「卡蓮以爲我們會把她交給剛纔那個男人,怕得要命。」
他貼心地打開袋子,讓我們看內容物,果不其然,裏面裝着滿滿的金幣。從袋子的大小判斷……換算成前世的金額,大概有一千萬日圓。
我釋放不至於引起騷動的兇猛殺氣,阿西特仰天長嘆。
「是的,您猜得沒錯,我此趟前來的目的不只是跟各位道歉,還是來回收──不對,尋找那女孩的。」
「別小看我。我雖然在做這種工作,還是有商人的尊嚴。我會遵守約定,如果我們輸了,就幫你們對歐貝利斯克隱瞞實情。好不容易差點得到手的商品,哪能輕易放棄。」
「嗯,妳是我引以爲傲的隨從。當然也是我自豪的妻子。」
阿西特發自內心露出無奈的表情,開始說明昨天的事件。
他完全是在威脅我,可是我的回答並未改變。
由於阿西特離開了,我推測卡蓮應該已經恢復鎮定,回到桌前一看,氣氛卻怪怪的。
雖然我擅自答應了這場決鬥,這次的情況我想大家都會樂於贊同,剩下只需要全力以赴。
「沒錯,那傢伙的執着心可不一般喔?只要我跟他報告這件事,他應該會不惜發佈通緝令,也要把你們揪出來。聽懂了就快交出那個缺陷品。我的計劃本來就已經被那羣廢物打亂──」
說明完事情經過,阿西特拿出比剛纔那個袋子大上兩圈的袋子,放在桌上。
到底怎麼了?我一頭霧水,跟卡蓮保持距離的雷烏斯爲我說明。
決定完簡單的規則和地點後,阿西特收回放在桌上的袋子,起身離席。
而且雖說拿卡蓮當誘餌的不是阿西特,不僅沒管好手下的男人,還沒讓卡蓮好好喫飯,光這樣就不可饒恕。
而且他們沒有實力卻目中無人,被蜜蜂和狼追也是他們的獨斷專行所致。
「我先跟您說清楚,沒人會像我一樣出這麼多錢買下那東西喔?就算有翼人是稀少種族,擁有那種殘缺的翅膀,價格還可能被壓低──」
「是可以,但你可別反過來怨我。」
目前我們的手頭相當寬裕,不過凡事都需要用到錢,這筆錢又是慰問金,我就不客氣了。
以前我跟這種裝善良的人較量過好幾次。我感覺到他藏不住的細微情緒波動,因此沒有放低姿態,而是用高傲的態度對付他。
「我知道。那又如何?」
我們離開後,阿西特他們回到事發現場尋找卡蓮,那裏卻只有魔物的屍體,沒有人類死去的痕跡。
「我不會開這種玩笑。就算你跟他說沒發現稀有種族,應該也騙得過去,只要再找一陣子,說不定還能發現其他有翼人。全要看你的決定。」
「請收下,畢竟我確實給各位添了麻煩。」
歐貝利斯克?
「如果可以,我何必那麼辛苦?這可是一國的領主大人親自下達的委託。也就是說,妨礙我等於是與國家爲敵。」
我決定細節之後,大家再一起討論,摸了下艾米莉亞的頭,走回大家身邊。
「真可靠的一句話。」
然而,不愧是跟大國交易的人,應該很習慣這種場合。阿西特馬上恢復氣勢,和我互瞪了一陣子。
她跟剛纔一樣抓着菲亞的袖子,淚眼汪汪地望向我們。
他說着自己會有生命危險,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不肯放棄,我卻果斷地拒絕。
「我已經說了,我拒絕。用那筆錢隨便找個奴隸吧。」
聽見我的拒絕,阿西特臉頰抽搐,發出乾笑。
他們誇下海口,叫阿西特放心交給他們帶路,結果那只是用來讓他願意僱用自己的謊言,其實他們對這塊地區並沒有瞭解到哪去。
雖然有可能是阿西特在胡謅,他一臉自信,再加上隨手拿出金幣的財力……從那感覺得到他背後有靠山的從容態度來看,不能無視他的說詞。
「你認真的嗎?」
「嘖,難纏的傢伙。乖乖把錢拿去不就得了。」
「她本來就是我們找到的。而且不把她帶回去,我會有生命危險。」
「您還在爲魔物那件事生氣?還是那些男人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明天,在城外由雙方派出代表,打一場決定……也就是決鬥。你們獲勝的話,在這裏發生的事我全當不記得,這筆錢也會給你們。我們獲勝的話,就把那個缺陷品交出來。」
簡單地說,他認爲一對一就有勝算。
「哈哈……別逞強了。話先說在前頭,逃到其他大陸也沒用喔?那個國家的人對敵人毫不留情,還針對敵人培育了一支特殊肅清部隊。你以爲逃得──」
阿西特似乎明白我不會因爲金錢而動搖,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桌面,往這邊瞪過來。
「很好,那麼時間及地點……」
既然如此,大可直接應戰,不過戰鬥時還要顧着保護沒有戰鬥能力的人,似乎太過勉強,那名護衛便決定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是哪個國家?」
「不過……」
「那我更不能交出卡蓮了。萬一她被帶到其他大陸,只會離故鄉更遠。」
「訂金居然就這麼多。他那麼想要有翼人嗎?」
「你們講到一半,那男人給人的感覺就變了。站在這邊什麼都聽不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大家都很在意,因此我回報了事情經過,但我不想害卡蓮更加不安,便刻意不去提及明天的對決和歐貝利斯克的資訊。之後再用「傳訊」跟大家報告吧。
「事情就是這樣,我拒絕對方了,你們大可放心。」
「看,我說得沒錯吧?天狼星前輩不會那樣做的。」
「……嗯。」
「好,那傢伙也滾了,大哥,該走囉。」
桌上數不清的盤子全清得一乾二淨,看來他們在我跟阿西特談判的期間,把加點的菜喫完了。
午餐時間拖得有點長,等等就按照計劃,去採購物資吧。
然而,在那之前還有件事要做。我跪在想從椅子上下來的卡蓮面前,配合她的視線高度。
突如其來的行爲使卡蓮提高戒心,不過她沒有逃走,應該是願意聽我說話。
「卡蓮,我們還沒聽妳說過妳想怎麼做。」
「……我想怎麼做?」
「嗯,我們想好好保護妳,帶妳回媽媽身邊。可是,妳還沒親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保護卡蓮,想把她送回母親身邊,是我們擅自做的事,卡蓮目前只會點頭而已。換個角度來看,等於是因爲我們帶着她,她纔沒頭沒腦跟着一起走。
這麼小的孩子當然不可能不想回家,這個問題或許沒什麼意義,但我認爲重要的是由她親口說出來。
儘管我們只認識幾天,機會難得,我希望她能成長得更加懂得表達自身的情緒。
「妳想回家嗎?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好。由妳親口說出來。」
「我想……回家。想要……見媽媽。」
「好,我知道了。那我們會帶妳去,妳要跟我們一起來嗎?」
「嗯!我……要跟姐姐她們一起去……想跟姐姐她們一起去!」
話說回來,她說的是「姐姐她們」啊……看來她還得花一些時間,才願意親近我和雷烏斯這兩位男性。
之後我們採購了必需品,在外面喫完晚餐,回到旅館。
回到房間時,在書桌前做事的兩姐弟發現我回來了,抬起頭。
雖然她們本來就很喜歡卡蓮,所謂的「心被擄獲」就是這個狀態吧。因爲卡蓮碰巧由下往上看,是能刺激母性本能及保護欲的絕妙眼神。
「那種貪心的人經常不擇手段。防患於未然不會有壞處。」
「有翼人本來就是很麻煩的種族,拜託別再害我浪費更多錢了。」
「好像來了。按照計劃行事。」
我看着既困惑又開心的莉絲,站在我旁邊的菲亞點點頭,一副想通什麼的樣子。
用北斗的毛當材料,感覺可以做出又軟又好摸的抱枕。
「那些人應該知道我們擁有足以打倒大羣魔物的實力。如果單純是靠以量取勝,倒還好處理,不過他也有可能僱用那種非正派人士暗地潛入。記得隨時保持警戒。」
「真是,爲什麼這麼不順……」
能講出這麼明確的回答就夠了。我滿意地點頭,發現艾米莉亞她們彷彿胸口被箭射穿,愣在旁邊。
「呵呵,我們現在好像在爲育兒煩惱的夫妻。」
「卡蓮睡了嗎?」
上面記錄着生長於這塊大陸的植物,是一本類似圖鑑的書,當時卡蓮好奇地看着它,我便買來當成禮物。
其實由於當事人的迫切希望,我和菲亞一直在努力做人,可惜完全懷不上孩子。
唯有暗殺類的工作我沒打算叫他們做,也不會允許。那種骯髒的工作,我一個人來就夠。
本以爲他們罕見的原因在於數量稀少,沒想到有翼人竟然住在有龍棲息的深山中。難怪那傢伙願意毫不吝嗇地掏出一大筆錢。
「卡蓮似乎有抱東西睡覺的習慣。昨天她也跑過來抱我的手。」
可惜就算這樣,她還是沒對我展露笑容,不過她有乖乖跟我道謝,這禮物送得也算值得。
『交給我吧!』
「那做個抱枕或許也不錯。」
明知道我要去做什麼,莉絲和菲亞仍然笑着目送我離開。
仔細一看,卡蓮把臉埋在打開來的書裏睡着,這副模樣令人不禁苦笑。
我對在其他地點待命的兩姐弟發動「傳訊」,跳下屋頂。
像這樣在城裏住進最豪華的旅館,搞定一件工作後喝的酒再美味不過,我卻一直焦躁不已。
「這樣臉上會有印子,我幫妳把書放旁邊喔。」
── 阿西特 ──
我交代他們做的事,是在旅館周圍走動,繪製這張平面圖。
「嗯!偷偷摸摸的傢伙最適合由我們對付。」
「不曉得對方會如何出招,別勉強自己,別貿然追擊。保護卡蓮是最重要的。」
跟北斗一起開會吧。
那本書是在城裏買東西時發現的。
他們的溫柔使我感到驕傲,沒有意見衝突當然是最好的。
可是有個抱枕,卡蓮趴着時就能拿來當靠墊,說不定能減輕身體的負擔。我認真思考要不要動手製作,菲亞默默靠到我身上,眯起眼睛輕笑出聲。
問題是就算幫牠梳毛,北斗也不太會掉毛,得花一些時間才做得好。雖然可以用剪刀剪,這樣北斗太可憐了。
「雖然你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路上小心。」
「瞭解。」
「交給我們吧。絕對會把卡蓮送回家!」
「大哥,今天早上姐姐她們開過作戰會議,我們是不是也該開一下?」
當時他在那邊跟我扯什麼商人的尊嚴,光是會面不改色地拿強大的靠山威脅人,就夠可疑了。
「……是啊。」
遇到目中無人又難搞的那些傢伙的當天晚上,我在旅館的房間喝酒抱怨。
「……說得對。我得享受身爲你戀人的每一天,而不是隻想着當一名母親。對了,你要出門了嗎?」
自此之後,像這次這種狀況或要跟違法之徒打交道之際,我都會跟其他人說明,讓他們幫忙。大家已經不是小孩子,爲了幫助累積各種經驗,我纔會同意。
「我也是。我剛剛問過北斗先生,牠說沒問題。」
「啊嗚!?」
我馬上發動「探查」,調查周遭,偵測到幾個人正在接近。
那種人主動要求跟我們決鬥,八成是因爲我不僅沒有屈服於威脅,還反過來威脅他。我猜他是覺得不該當場開打,爲了暫時抽身才搬出這個藉口。
我無聲降落地面,像融化似地藏進夜色之中。
「大哥,真的會有敵人嗎?」
「包在我身上,大哥!」
走進房間,卡蓮正趴在牀上睡得香甜。今天早上也看過類似的畫面,大概是買東西走了太多路,累着她了。
我明白卡蓮背上有翅膀,不方便仰躺,不過一直趴着看書容易對身體造成負擔。至少改成側躺,我會比較放心。
購物途中,我瞞着卡蓮跟其他人說明了明天的對決,以及與一整個國家爲敵的可能性,大家想都沒想就選了卡蓮。
當然也有可能無人來襲,那就到時再說吧。
「我本來還想讓她坐在腿上,兩個人一起看,結果被拒絕了。真遺憾。」
她害怕得發抖,卻還是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只要在明天的對決徹底擊潰對手,讓他們害怕到不敢再跟我們扯上關係即可。
『是!』
「講到這個,我還真沒轍。」
不拿出成果可能會被那名領主拋棄,最壞的情況,也是可以讓他以爲我們死了,逃之夭夭……但我實在捨不得放棄那筆報酬。
「嗯,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我被隨手扔來的高額訂金及豐厚的報酬吸引,接下這份工作,前往當地調查,發現有翼人是超乎想像的麻煩種族。
然而……差不多在半年前吧?弟子們表示不想一直被我保護得好好的。
在我煩惱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時,莉絲帶着慈祥的笑容走向卡蓮。
「我、我也想跟卡蓮一起去!」
「……唔喵。」
兩人看着這座城市的簡略平面圖,雙手動個不停。
以醉漢來說數量明顯太多,更重要的是,他們直線往這邊走來,肯定沒錯。
「不知道我們的孩子要等到什麼時候。我隨時都可以的說。」
「天狼星少爺,準備就緒。」
於是,我將姐弟倆叫到我房間,拜託他們幫一個忙,準備好出門後來到女性組的房間。
因爲阿西特可能會派刺客擄走卡蓮。
平靜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到了夜深人靜之時,坐在旅館屋頂上待命的我,感覺到下風處有股詭異的氣息。
「嗯,會在大家睡着前回來。」
「對不起,看到卡蓮,我有點控制不住慾望。明明是因爲我是妖精的關係,你沒有任何問題。」
本來應該能在連訂金都沒用完的情況下,抓到我要找的有翼人,如今卻落得這般窘境。
那麼,來把危險要素排除掉吧。
「我會到處移動,試圖收集情報。視情況而定會離開旅館,剩下就麻煩你們了。」
不久前……我的熟客──歐貝利斯克的領主表示想要有翼人。
「別放棄,繼續挑戰吧。那個姿勢不太健康,最好坐着看。」
但妖精跟人族好像也有成功受孕的經驗,推測有某種特殊的法則……目前卻半點線索都沒有。
以我們住的這間旅館爲中心的平面圖上,圈着可能有敵人入侵的路線及死角。
「啊啊……好可愛。」
「我們會顧好卡蓮的。」
明天一大早就要跟阿西特決鬥,爲何要準備應戰?
「經妳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有小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書再有趣,還是贏不了睡意呢。」
卡蓮一回到旅館就沉浸於書中,直到抵擋不了睡意。
歸根究柢,對阿西特來說,只要抓到卡蓮即可,趁深夜派刺客殺掉我們,就不用管什麼決鬥了。將決鬥時間訂在早上,恐怕也是想讓我們早點就寢的小手段。
想瞞過敏銳又鼻子靈的銀狼族和北斗,想必難如登天。最近連我都得認真躲藏,否則一下就會被發現。
「辛苦了。按照計劃,這個位置由艾米莉亞守着,雷烏斯在正面擔任誘餌及威嚇敵人。有什麼突發狀況就臨機應變。」
我早有聽說妖精的出生率極低,真沒想到這麼誇張。
大家都已經知道,至今以來我一直會暗地行動,不過他們顧慮到我的心情,刻意不去提及。
「對呀,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都不會比躲起來的天狼星少爺難找。」
「別介意。我也會努力,一步步慢慢來就好。享受人生纔是我們的作風吧?」
莉絲伸手想拿走那本書,在睡覺的卡蓮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他們跟我一樣,不只做好外出的準備,還帶着武器,一身要去戰鬥的打扮。
我在內心感謝兩人,走回自己的房間。
因此我打算掙扎到最後,先是僱用了熟悉當地的冒險者。
讓冒險者帶我們到龍之巢,由擅長潛行的護衛瞞過龍的眼睛,抓走有翼人。這就是我的計劃。
幸運的是,我們在找到符合條件的冒險者,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捕獲了有翼人。
我們在河邊休息時,發現一個有翼人小鬼漂到岸邊,推測是來自上游的。一發現她還活着,我當場大聲歡呼。
不是大人而是小孩也很不錯。那位變態領主喜歡自己爲收藏品戴上項圈,小鬼無法輕易逃掉,不幫她戴用來限制行動的支配項圈也沒關係。
雖然翅膀是大小不一的缺陷品,這個小鬼無疑是有翼人。剩下只要提供她足以維持生命的食物,回到歐貝利斯克即可。
虧我還在高興沒花多少力氣,就能賺到一筆大錢……
「該死!怎麼想都讓人不爽。全是那些廢物害的!」
我之所以僱用那幾個自稱冒險者的廢物,是想在跟龍戰鬥時拿他們當誘餌,而不是需要嚮導。
因此我僱了好騙的白癡,結果三個廢物居然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找到魔花蜂的巢穴,對巢穴出手。
多虧他們乾的好事,害我們被一大羣魔物追,最不可饒恕的是擅自把那個缺陷品扔出馬車當誘餌。
明明不用做什麼也逃得掉,膽子未免太小了吧。
「真是,蠢成那樣竟然還有辦法活到現在。」
聽見我的抱怨,護衛──卡托拉斯點頭附和。
卡托拉斯是沒有登記成冒險者,實力卻足以跟上級冒險者匹敵的一對兄弟中的哥哥,跟我認識很久,是我的護衛兼夥伴。
「他們的運氣到此爲止。被我弟盯上,不可能有辦法活命。」
那幾個廢物,剛纔由卡托拉斯的弟弟處理掉了。
原因除了惹到我以外,我連一枚石幣都不想付給半點事都做不好的廢物,收拾掉他們也能順便把錢拿回來。
我甚至還想叫他們把路上的餐費還來,可惜他們身上好像只有我最後給的那筆報酬。就算人死了,依然令人火大。
「所以忘了那幾個垃圾吧。問題是那些人。」
因爲雷烏斯比誰都還要快採取行動,揮下來的大劍停在那名男子眼前。
用廣範圍的「探查」調查過後,得知正在靠近的可疑人士約有二十人,其中三人疑似從旅館的後門潛入。
「這樣不是很無聊嗎?肉爛掉的聲音及觸感多爽快啊。」
看見這麼多人同時進攻卻被彈開,彷彿雷烏斯前方有一面看不見的牆壁,導致冒險者裹足不前。
他冷靜詢問,冒險者的回答卻是拿起武器。
聽見雷烏斯中肯的反駁,其中一人想衝上去,卻立刻停下腳步。
男人抓住他的臉,直接把他拎起來。竟然能單手舉起穿戴裝備的成年男性。
他邊說邊拿出那袋我交給小鬼當封口費的金幣。
他們可能是覺得人多勢衆,怒罵着紛紛殺向雷烏斯。可是雷烏斯一揮劍,好幾個人就同時飛出去,消失在附近的籬笆或夜幕中。
「啊,你們幾個別到處亂逃。追人很麻煩的。」
「喔,說人人到。」
「在裏面。用藥讓她睡着了。」
「你、你是!?」
「何必做到這個地步!要阻止他的話,用揍的就夠了吧!」
「這樣就能好好跟你聊聊了。」
「等等!不是這個人!」
「可以說一下你們來這邊幹麼的嗎?」
「雖然他們只有五個人,裏面還有隻大得莫名其妙的狼。爲求保險起見,我們派了足夠的人手過去,今晚就能解──嗯?」
在我面前的,是撿到缺陷品的那小鬼。
「……什麼人?」
不過,我還沒質問他,卡托拉斯就採取行動,朝小鬼的臉刺出小刀……等我回過神時,卡托拉斯已經飛到空中,摔在地上。
「東西呢?」
意即正面襲來的集團是誘餌,真正的任務由從後門潛入的那三個人負責。阿西特的目的是帶走卡蓮,沒必要打倒我們。
雷烏斯負責的是迎擊正面襲來的敵人。
在我目瞪口呆的期間,小鬼一腳踢飛卡托拉斯,令他失去意識,拿出繩子把卡托拉斯綁起來,轉頭望向我。
他不僅對金錢毫無興趣,搬出歐貝利斯克的國名威脅他也沒用,還反過來威脅我,真是出人意料。
「少在那邊說──嗚喔!」
「!?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你們在想什麼,我都知道了。」
「我只是把逃避戰鬥的膽小鬼清掉而已。你爲何生氣?」
「哈,冒險者常遇到這種事。要恨就去恨盯上你們的那男人吧。」
這身服裝極度可疑,不過或許是因爲靠這種工作維生的關係,這傢伙不喜歡露臉,打從一開始就穿成這樣。
「那個囂張的小鬼呢?」
在我煩惱是否該偷偷抓住那男人,問出敵人的情報時,一名喪失鬥志的冒險者企圖逃走,從男人旁邊經過……
「喔喔,我等很久了!」
「殺了,一拿人質威脅,他就乖得跟什麼一樣。」
看到他冷靜地用大劍和手甲,將來自四方的無數飛刀全數擊落,那些人也發現彼此之間無法顛覆的實力差距了。
明明他伸手也碰不到我,我卻產生有一把刀子抵在脖子上的錯覺,這時……
他的眼神跟白天看見的溫和穩重截然不同,銳利得讓人覺得卡托拉斯纔是個小鬼,釋放令人窒息的壓力。
「怎麼?你不用那把劍嗎?」
「你的對手是我。快點放馬過來!」
拜其所賜,訂金快要見底了,不過只要把其中的妖精跟銀狼族賣掉,應該能賺到一筆。
我沒有加點酒或小菜,會在這個時間來敲門的,只有卡托拉斯的弟弟或我僱用的傢伙。
卡托拉斯的吶喊使我發現,男子抱怨時的聲音……好像不太對。
「是我,任務完成了。」
掉在地上的冒險者一動也不動,大概是頭骨被直接捏碎,一命嗚呼了。
看見男子瘋狂的行爲,冒險者也意識到危機,四處逃竄,過沒多久就演變成雷烏斯要跟男子單挑的狀況。
是個體型比其他冒險者大一圈,散發強者風範的壯漢。之前阿西特因爲僱了隨便找來的冒險者,大喫苦頭,這個人恐怕是負責監視的。
「先告訴你們,如果你們直接回去,我不會追擊。想打架的話我就不客氣囉。」
「這小鬼嘴巴真賤──唔!?」
他們似乎終於開始考慮逃跑,有那個時間思考,應該直接付諸實行。假如雷烏斯沒有手下留情,已經有人被砍成兩半都不奇怪。
「銀髮和狼耳……是僱主說的銀狼族嗎?他就是目標?」
不僅對於殺人一事沒有任何躊躇,甚至會感到愉悅,看來他的嗜好不怎麼健康。
「只要我們一起上──呃啊!?」
可是……你維持這樣就好。
我笑着準備拿出報酬,發現他沒有帶其他人來。
但我也拿不出更多錢了。我告訴他膽敢拒絕這件委託,會與一整個國家爲敵,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現在是看到實物,捨不得交貨了嗎?
卡托拉斯姑且還是有戒備一下,打開房門,用斗篷及兜帽遮住全身的男子,抱着一個大袋子站在門外。
「這種東西小菜一碟啦!」
「……你把這份工作看得真廉價。」
缺陷品還活着固然值得慶幸,但撿到她的人相當難搞……尤其是那個囂張的小鬼。
雷烏斯已經不會因爲區區飛刀而驚慌失措。
「搞什麼鬼!?沒聽說目標這麼強啊!」
── 天狼星 ──
明白生命的可貴之處,不會輕視它的雷烏斯,令我感到驕傲。
男人走進房間,將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落地時的衝擊導致數根白色羽毛從袋口飄出。應該是有翼人的羽毛沒錯。
事關自身的性命,或許會有很多人覺得雷烏斯太天真。
這邊交給雷烏斯防守應該就行了,只有一名男性特別令我在意。
沒辦法,讓我告訴他跟我作對,會有什麼下場吧……
意即那羣人擁有一定的實力,我判斷想靠蠻力搶回來有困難,便用錢僱用城裏的流氓,命令他們跟卡托拉斯的弟弟一起襲擊那些人住的旅館。
「嗯?什麼意思…………!?」
「用飛刀!從遠距離攻擊!」
我看就算以雷烏斯的實力,也無法輕易取勝……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間,男子手掌施力,發出某種東西的碎裂聲,將冒險者扔到地上。
小鬼露出跟現在的情況形成反差的爽朗笑容。
雷烏斯見狀嘆了口氣,拔出背上的大劍,擺好剛破一刀流的架勢,再度詢問。
就算看不見臉和身體,看那莫名高大的身材及獨具特色的聲音,可以確定是我僱用的人沒錯,我便拜託卡托拉斯讓他進房。
雖說是敵人,隨手奪走他人性命的行爲使雷烏斯勃然大怒,男子卻面露疑惑,不曉得他在氣什麼。
「喂,不準擅自逃跑。」
走到他前面的人,推測是阿西特用錢僱來的小混混。從那身雜七雜八的裝備來看,似乎還有許多冒險者。
「跟像你這麼強的人打,用劍可能會不小心出人命。雖然無法原諒盯上姐姐她們的傢伙,我可不想變成你這種人。」
雷烏斯判斷放着這個人不管會有危險,擋在男子面前,不知爲何,他將手中的大劍放到地上,赤手空拳應戰。
「妖精和銀狼族的女人,我交給在外面待命的同伴。拿到錢再交貨。」
其他人完全看不清他的動作,愣在原地,回到原位的雷烏斯瞪着他們,再度拿起大劍。
「差不多十五個人啊。挺多的嘛。」
然而,確認完報酬的男子不滿地抱怨道。可以理解他的心情,畢竟把他抓到的妖精和銀狼族拿去賣,能賺到更多錢。
光明正大地從正面過來的集團,則撞上站在旅館不遠處的雷烏斯。
「挺跩的嘛。難道你以爲我們會乖乖按照順序上?」
帶着一隻看起來異常強大的從魔,被我們拖去的魔物襲擊還沒有任何傷亡。
照理說,阿西特多少知道我們的實力,人多就能贏這種想法……他應該不會有。
「這是最後的忠告。人這麼多很難控制力道,出人命我不負責喔?」
「那麼……白天你說的商人的尊嚴,再跟我講一遍吧。」
「等等,剩下的女人在哪?」
「好吧,報酬拿去。」
「可惡!沒辦法靠近他!」
「這傢伙不是說就算我們逃跑,他也不會追上來嗎?」
「你們怎麼看都是盜賊,講什麼冒險者。」
盯上這邊的集團逐漸逼近,我躲在能將整棟旅館盡收眼底的屋頂上,觀察兩姐弟。
阿西特之所以都僱用這種危機感不足的三流角色,八成是想利用這些人當棄子,而不只是誘餌。重點果然是從旅館後門潛入的分隊嗎?
「……怎麼辦?」
「你擋在這幹麼?我們要去那家旅館,快給我滾開。」
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年輕,總之是另一個人。在我慢了卡托拉斯一步察覺到的時候,男子脫掉斗篷,露出真面目。
「那就趕快解決吧。」
「不,要抓的是女的,男的可以隨我們處置不是嗎?」
「哈哈!使劍的傢伙要跟我互毆嗎?有趣!」
男子毫不關心對手的狀況,話纔講到一半就對雷烏斯出拳。
這一拳速度快到隔這麼遠都聽得見揮拳聲,雷烏斯卻扭轉身體閃開,揍向男子的腹部反擊。
「哦……有兩把刷子。你不只會用劍,還擅長用拳頭嗎?」
男子用另一隻手擋住攻擊,不僅完全沒受到傷害,還露出愉悅的笑容。
「看來值得讓我練練拳頭。叫什麼名字?」
「……雷烏斯。」
「我叫馬杜。看我砸爛你的肉!」
名爲馬杜的男子目露兇光,逼近雷烏斯,這次他沒有揮拳,而是做出抓人的動作。
他對於捏爛對手的身體有異常的執着,一旦被抓住,想必會非常難纏。若是平常,雷烏斯說不定會開始跟對方比力氣,這次的他卻不太一樣。
「唔!喝!混帳東西,動來動去的!」
「是你的動作太隨便。」
不光是閃躲,而是靠手掌或手肘拍掉敵人伸過來的手臂……是我擋開雷烏斯的攻擊的方式。
對於一直跟我和北斗切磋的雷烏斯而言,似乎不是太難對付的敵人,純粹是用劍不好控制力道。他將馬杜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看來沒有其他人。」
「你這傢伙!看不起我嗎!」
「啊,抱歉。因爲看得見,不小心就──」
證據就是他在戰鬥的同時,還有餘力觀察是否有敵人接近旅館。這場戰鬥的目的在於防守,這麼做是無所謂,雷烏斯卻搞反做法了。視線不該從對手身上移開,要靠感覺去偵測。
即使他沒有挑釁的意思,在馬杜眼中這個行爲實在很失禮。他焦躁地加快速度。
「哈哈!逮到你了!」
「稍微有點吵也不會干涉的房間嗎……不用想都知道綁走艾米莉亞她們的目的。」
可是用斗篷遮住身體的話,他和我的身高差距太大,八成一眼就會被看穿。這樣真的能瞞過那些人的眼睛嗎?在艾米莉亞疑惑地爲男子鬆綁的期間,我從馬車拿來一個東西。
我已經看穿他的動作及習慣。
「是我,任務完成了。」
我又逼問出一些情報後,穿上男子的斗篷告訴艾米莉亞我有事要辦。
聽說那棟別屋的住宿費相當昂貴,是與價格相符的可疑地點。
卡托拉斯很快就重新站好,帶着興致勃勃的笑容射出數把飛刀。
順帶一提,我同時也在關心艾米莉亞的狀況,那邊沒發生什麼問題,差不多要收拾完了。
「……什麼人?」
「少說大話了!既然你這麼厲害,何不反擊──嗚!?」
「沒用嗎?那麼,這招如何!」
「做得太過頭了嗎?嗯……算了。愛做那種事的手還是廢掉比較好。」
儘管有一堆事想吐槽,現在先把該做的事做好吧。
「可惜你的攻擊太單調了。」
其實還有三個人跑去北斗那邊,當然一下就被打倒了,目前處於昏迷狀態,被北斗搬過來。
雖說敵方只有三人,能一口氣將他們壓制住,並且用繩子綁起來,真是精湛的技術,可是……
他們原本就態度消極,再加上他很清楚有些事不能太過深入,因此我打算事情處理好就放人。當然要先讓他們充分體會過北斗的氣勢,打從心底反省。
「嗚……啊!?你這……臭小鬼!」
艾米莉亞尾巴狂搖,想要我誇獎她,在我摸她的頭時,待在用來停馬車的倉庫的北斗走了過來。
雷烏斯見狀微微蹲低身體,將右手放在腰部,集中魔力,咆哮着使出那個招式。
「嗷!」
不過從剛纔的衝擊推測,手臂的骨頭肯定斷了,以後應該再也使不出足以掐爛人體的力氣。
「我們畢竟是幹這行的。其實我也不想動你們,結果竟然落得這副慘狀。天殺的!」
「接着是……喂,起來。」
「看來你也收工了。」
他立刻加重力道,想要捏爛雷烏斯的手臂,卻沒聽見他所期待的聲音,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語氣異常激動,所以我豎起耳朵,阿西特好像在抱怨。
「怎麼啦?瞧你一直逃。」
四肢都有牢牢綁住,所以是沒問題,但我不記得有教過她這種事。說起來,綁繩結又是哪門子的嗜好?等等要跟她問個清楚。
就用刀的技術來說,應該可以在我遇過的人中名列前茅。說他擁有與上級冒險者匹敵的實力並不誇張,可惜……
我轉身背對揮手送我離開的艾米莉亞、北斗,以及目瞪口呆的男人,再度與暗夜融爲一體,開始移動。
消失在黑夜中的馬杜用力撞上某處的牆壁,再也不動了。
「順便把那傢伙撿回去……呃,跑掉了。」
脫下斗篷後,卡托拉斯意識到我是敵人,果斷地用指着我的小刀刺向我的臉。我轉頭避開攻擊,將他踹飛出去。
「什麼!?唔、喔喔喔喔喔!?」
主要目的是守住旅館的正門,冒險者也沒有要去關心飛到遠方的馬杜的意思,雷烏斯這邊應該搞定了。
「東西呢?」
「就他了。艾米莉亞,不好意思,幫這男人鬆綁。」
那三名男性也由艾米莉亞親手綁住,我低頭看着合計六名的襲擊者,盯上用斗篷遮住全身的高大男子。
遇到這種情況,不是偏頭閃躲就是暫時後退、拉開距離,卡托拉斯選擇了後退。
在他的小刀刺中我之前,我搶先抓住卡托拉斯的手腕一扭,趁他握力變弱的瞬間搶走小刀。
他踹向引以爲傲的握力不管用、因而大喫一驚的馬杜的腹部,馬杜僅僅是呻吟着後退幾步。
對方好像也擁有不輸給雷烏斯的強壯身軀。他單膝跪在地上,氣喘吁吁,狠狠瞪着雷烏斯,彷彿在說他還能繼續打。
「身爲隨從,這是該有的嗜好。」
「狼……牙!」
原來如此……難怪阿西特有心情悠哉地喝酒。
用不着說明,就是師父,那個人手中的刀會跟活生生的蛇一樣撲過來,非常恐怖。
雖然原本的計劃是扮成其他人跟他問話,反正我已經從喝醉的阿西特口中聽見他的真心話,沒必要繼續隱瞞身分。
「!?您的動作依然迅速。」
那傢伙似乎借了旅館裏的別屋,要在那裏接收卡蓮她們。
「……你把這份工作看得真廉價。」
「意思是你也算被害者嗎?只要你發誓不會再跟我們扯上關係,我可以留你一條活路。」
這傢伙的刀法確實精湛,但我知道境界遠比他高深的人。
我在意外的狀況下得知那傢伙的真實想法及狀況,暫時離開,抱着事先準備好的袋子假裝委託已經完成,敲響別屋的門。
剩下酒意消失殆盡的阿西特。
最棘手的馬杜被打倒,讓留下來觀察情況的少數幾名冒險者完全失去鬥志。
雷烏斯與馬杜交戰的期間,艾米莉亞默默在旅館後門應戰,我抵達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雷烏斯的爺爺──加布教他的必殺技,擊中加強防禦的馬杜的雙臂,直接穿透他的防禦,將馬杜遠遠擊飛出去。
原來如此,這就是阿西特之前提到的護衛,借我斗篷的男人也說不想跟他打的那傢伙嗎?
「啊,天狼星少爺。」
馬杜也開始習慣雷烏斯的動作,在攻擊中加入變化,終於成功抓住雷烏斯的手臂。
根據我獲得的情報,他是剛纔和雷烏斯交戰的馬杜的哥哥,從他散發的氣勢感覺得出,是個不輸給弟弟的強者。名字記得是卡托拉斯。
「在裏面。用藥讓她睡着了。」
「噢……」
我用「探查」確認外面沒有其他人,笑着緩緩說道。
雷烏斯從命中敵人的觸感,判斷對方深受重傷,卻不怎麼難過,撿起放在地上的劍。我深有同感,既然雷烏斯不介意,事情可以說圓滿落幕。
「這樣就能好好跟你聊聊了。」
然而,我的不滿似乎害聲音露出馬腳了,卡托拉斯發現異狀,拿小刀指向我。
跟搞不清楚狀況,被拿來當誘餌的冒險者不同,從後門偷襲的人不只有實力,還擅長隱密行動。艾米莉亞卻反過來從屋頂上偷襲,輕易讓他們失去意識,現在全被五花大綁,倒在地上。
每一天的訓練鍛煉出的肌肉及臂力,導致雷烏斯的手臂比鐵還要硬。
「妳動作真俐落。」
門一開,迎接我的是眼神格外銳利的削瘦男子。
我閃過共計三把的飛刀,卡托拉斯趁機再度逼近,雙手對我揮下小刀,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想借他的斗篷一用,裝成這男人跟那些人接觸。」
「我離開一下。應該不會再有人來襲,不過……咳,別疏於警戒。」
我用「探查」檢查了一下,他只是昏倒而已,沒有死。
不僅有大國當靠山,還僱了這麼強的護衛,自然可以高枕無憂。
「哈,挺厲害的嘛!」
我輕拍扒掉斗篷後又被綁起來的男子的臉頰,硬將他打醒,問了幾個問題。不出所料,這些人是阿西特僱來擄走卡蓮的。
我踏出一步追向他,勾住他的脖子,利用後退時的反作用力把他砸在地上,踢昏他後用他自己帶着的繩子封鎖他的行動。
卡托拉斯大喫一驚,用另一隻手揮刀,我用手肘卡住那隻手,強行阻止他,拿搶來的小刀指向他的脖子。
「開、開什麼玩笑。誰要繼續跟你們這些怪物玩!」
反過來說,在這附近做什麼,被目擊到的可能性都很低。
這雙鞋子是我爲了鍛鍊雷烏斯的平衡感親手做的,同時還有這種用途。
「辛苦了。看來這邊沒什麼問題。」
「我記得那是您之前讓雷烏斯穿的鞋子?」
特地把這男人叫起來,不只是想收集情報,也是要聽他的聲音。很久沒有模仿別人的聲音了,從艾米莉亞的反應來看,應該不至於差太多。
「別以爲這種程度就掐得斷我的手!」
他們認爲對帶着北斗的我們出手太危險,剛開始是拒絕的,卻被阿西特威脅,只得接受這件委託。
我隱藏氣息,走近那棟建築物,觀察屋內的狀況,裏面好像只有阿西特跟疑似護衛的男性。
「好的,您打算怎麼處置他?」
「你們打算怎麼做?要回去的話──」
成長得十分可靠的姐弟令我感到心滿意足,離開現場。
「喔喔,我等很久了!」
他接着詢問艾米莉亞和菲亞爲何不在,以及我的下場,看到那袋金幣他就相信了,拿出講好的報酬。
在去找阿西特之前,我先做完一件事,準備好後纔來到從斗篷被我借走的男人口中打聽來的,城裏最高級的旅館。
本來打算若沒有符合條件的人,再考慮其他方法,這男人應該就夠了,
艾米莉亞她們不是能換算成金錢的女性,再說,我並不想爲人標價,但這個金額實在說不過去。她們可是我不惜掏出所有的財產也想得到的女人。
我將袋子放到地上給他們看,裏面隨便裝了些東西和跟卡蓮借來的少許羽毛,阿西特似乎輕易相信了。看來他醉得比想像中更厲害,不過就算他要檢查內容物,我也無所謂。
「嗯,是高底鞋。只要穿上它用斗篷遮住身體,多少可以掩飾身高吧?」
爲何綁了這麼複雜又漂亮的結?這個結怎麼看都是龜殼。
阿西特似乎告訴他卡蓮是某位貴族千金,所以這人不知道她是有翼人。他可能是覺得就算對方知道,面對與大國敵對的恐懼也只能屈服。
「……知道了。」
「那麼……白天你說的商人的尊嚴,再跟我講一遍吧。」
「啊……那個……」
每當我靠近一步,阿西特就後退一步,門口卻在我背後。
我逐漸將他逼得愈退愈裏面,等到背部撞上牆壁時,阿西特大概是發現自己無處可逃,害怕地指着我大叫:
「你、你這傢伙!別以爲做這種事還有辦法活命!」
「你應該知道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一點用都沒有吧?你的真心話我剛纔在外面聽見了,勸你做好覺悟。」
束手無策……正是用來形容現在的情況。
阿西特開始乾笑,我射出搶來的小刀,刺中他的腳。
「呃啊!?住、住手!饒我一命……」
「是可以,那我有幾件事想問。」
我順便打聽了一下他撿到卡蓮的地點,以及歐貝利斯克這個國家的情報。這叫有備無患。
然而,歐貝利斯克的祕密很多,沒問到多少情報,不過我得知他找到卡蓮的那條河,上游離龍之巢很近,那裏就是卡蓮的故鄉的可信度更高了。
大致問完話的時候,阿西特開始瑟瑟發抖,伸手向我哀求。
「可、可以了吧……?我的身體在發麻……快點……」
「刀上果然有塗毒。放着不管會死嗎?」
「只會……動彈不得。求你……藥在……那傢伙身上……」
「沒有致死性就沒問題了。要怪就怪仗著有靠山及護衛就疏於警戒,缺乏危機意識的自己吧。」
「唔……唔唔……」
兩人的命運掌握在我手中,最後我選擇放着他們不管,走出這棟房子。
考慮到將來的風險,理應確實處理掉他們。可是這次的事件比起由我出手,還有更適合的人。
「準備好了。剩下隨你處置。」
「喔……看我好好教訓他們!」
我穿上剛纔脫掉的斗篷,離開旅館,呼喚躲在附近建築物後面的男性。
若是平常,可能會引起他的懷疑,被怒氣衝昏頭的男子卻立刻答應,所以我先讓他殺了被雷烏斯揍暈的馬杜。
傷得這麼重還是動得了,想必是基於自己和同伴遭到虐殺的復仇心。他拿着被馬杜的血染紅的劍撐着身體,穩穩走向我剛離開的別屋。
雖說我爲他做了急救措施,男子註定救不回來。
這人恐怕撐不到一小時,不過要用來解決動彈不得的阿西特他們,理應足夠了。
「這就叫報應吧……」
「呼……呼……那幾個……天殺的……傢伙。我死都不會……放過他們!」
我在來到這裏的路上碰巧發現他,確認他還有呼吸後,決定利用隱藏身分的這個狀況,提議幫助他復仇。
滿身是血,單手單腳像被捏爛似往旁邊彎曲的男子,是阿西特抱怨的冒險者中唯一的倖存者。
過沒多久,確認建築物內的生命反應全數消失後,我靜靜離開。
我告訴他準備就緒後會叫他,讓他躲在附近的房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