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WORLD TEACHER 異世界式教育特務》 · ネコ光一 · 4.3萬 字
和隨從們說明我的情況,正式開始訓練後……過了三年。
我在艾莉娜的守護下,和諾艾兒一起研究魔法,讓迪教我冒險者的基礎,迎接七歲。
在那之後,我也不斷鍛鍊身體,發明書上沒記載的新魔法,每天都過得很忙碌,順利成長着。
我和迪打過好幾次模擬戰,練習如何與人交手。
迪還滿強的,不愧是前冒險者,可是他的戰鬥方式全是自學而來,漏洞百出,最後被我超越,反而換成我來教他。
迪對戰鬥的敏銳度不差,我本來想收他爲徒弟栽培看看,迪卻說他想當廚師,我便乾脆放棄。
人類逐夢的模樣最爲耀眼,身爲他的家人,我不想破壞迪的夢想。
迪想當廚師,所以我把上輩子的食譜告訴他,結果他高興得不得了。面無表情的迪竭盡全力露出的笑容,令我印象深刻。
上學需要的事前準備也在一步步進行。
爲了賺學費,迪幫忙把用藥草調成的藥和在山上找到的珍貴素材拿去賣,慢慢存錢。
時間雖然只剩三年,照這樣看來應該沒問題吧。
某一天,迪說我出師了。
這代表我獨自到屋外探索也沒問題。
因此我跑到山裏訓練,行動範圍越來越廣。
今天,我以新世界爲目標……於空中奔馳。
要解釋這個狀況,得先說明兩個魔法。
一個是「增幅」。
把魔力注入體內可以強化身體能力,刻意這麼做就是這個魔法。
儘管有極限,把越多魔力注入體內就會變得越強,想要一拳打碎石頭也很容易。
魔力還會保護身體,所以只要不要控制失敗,就不會受傷。
「隨你們怎麼說。我之所以會等你們來……」
「呼……呼……這還用說嗎?你的攻擊在我眼中跟停止不動差不多。」
「這毒強效歸強效,毒不死人的。所以價格也不低。」
而且傷口明明血流不止,她卻不去止血,而是瞪着前方大叫:
我將意識集中在那個方向,使用「探查」魔法。
我纔剛心想事情有鬼,她瞪着的方向就飛來某種發光物。
「要賣是可以,難得抓到妖精耶,當然要試一下味道對吧?」
她揮了下手,一陣暴風便以男人爲中心襲來。
我還是個七歲小孩,萬一對方並非善類,事情絕對會變得很難處理。
「你這個……卑鄙……小人……」
阿德羅德大陸被一片廣大森林覆蓋,我在空中跑了一段時間,卻完全沒看到疑似村落的地方。這裏說不定是人類無法涉足的場所。
魔力集中後會帶有質量。
「是爲了把你們一起吹走!風啊,爲我除去這羣人!」
「我知道你們在那裏。給我出來!」
真卑鄙,但這人可以同時射出六把刀,看來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這跟能在天上飛的我無關。
但我的魔力和空氣中的幾乎同質,據諾艾兒所說,頂多就是刻意去注意可以隱約察覺到什麼的程度。探查敵情很重要,所以這對我來說非常有利。
我看出射向妖精女性的東西是把刀子,差點忍不住跳出來,但她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將飛刀擊落。
正常來說,想到阿德羅德只能去港口搭乘在平穩海域航行的船。
眼前這名妖精是女性,及腰長髮閃耀翡翠色的光澤,顏色與頭髮相同的眼眸極具魅力,彷彿會將人吸進去。
施術者的才能會明顯體現於這個魔法上,消耗量也大,因此很少人會去使用。屬於無屬性魔法……
不過,只要有我的魔力恢復特性和經過「增幅」加強後的身體,兩秒便足矣。
我一發動魔法,釋放出的魔力就反射回來,在腦內顯示周遭地圖,然而也許是森林的關係吧,偵測到的盡是魔物反應。在那之中,雖然只有一點點,我感覺到六個人型魔力。
「哈!少逞強了。怎麼看你都一副快要倒下來的樣子。」
因爲我的工作就是躲過門衛的監視,不讓任何人發現就解決目標。
她試圖重新發動魔法,這次連一點風都沒吹起來。
我個人覺得這樣穿有點輕便過頭,可是還滿適合她的,所以就算了。
趁她看着其他地方,我偷偷撿回刀子,如我所料,刀刃上塗着疑似毒液的東西。
只要是男人,想必都會希望能接近這名女性。
「她會不會其實有那個意思啊?她還特地等我們耶?」
「要死是可以啦,可你不是說過要讓家人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模樣?」
結果……我獲得長時間維持魔力的能力,以及幾分鐘就能從宅邸抵達採擷水魔草的湖泊的腳力,還有一拳打倒哥布林的腕力。有種自己已經不是人類的感覺。
喘得異常厲害,汗如雨下,背靠着樹幹拼命撐住不要倒下來。
「嗚……魔力不夠……」
好像有什麼微弱的氣息……總之,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疑似頭目的男人這句話令她心生動搖,別開視線,這一瞬間……男人雙手一揮,六把飛刀直線射出。
我用布裹住刀子,避免碰到毒液,這時,五名男子撥開樹叢出現在她眼前。五人全是人類,看他們身上帶着武器,我想是冒險者。
「與其被你們這種垃圾玷污,不如死了好。要是你們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立刻自殺。」
她沒有唸咒,魔力量也與一般的魔法明顯不同。
萬一真的要戰鬥,對手只有一人的話,只要跑到空中就能逃脫。
「說不定會爽到上天國喔,哈哈哈!」
「那我們得從她身上撈回本纔行。」
部分地區似乎有當地特有的文化,不過大致上與梅里菲斯特相差無幾。
我繼續觀察情況,妖精女性脫掉礙事的斗篷,我發現她的右手臂有一道很深的刀傷。
即使幸運抵達阿德羅德大陸,眼前也是綿延不斷的懸崖,沒地方可以登陸。
也就是說,只要使用這兩個魔法,在體力耗盡前我都可以半永久地在天上飛。
我沉浸在回憶中,換成匍匐前進,好不容易從樹木縫隙間捕捉到目標。
然而,這裏卻是船會被驚濤駭浪捲走的魔性海域。
身上的斗篷破破爛爛,底下的衣服一覽無遺。
我隨便在空中晃了一下,從某個方向偵測到奇怪的反應。
根據「探查」的反應,只有一個人在不同地方,我便前往該處。
「喂,老大,萬一她死了怎麼辦?」
我還想過用「衝擊」的衝擊波打在身上飛行,可是這方法不但不好控制速度,身體還很痛,只得乖乖放棄。
如男人所說,毒性擴散開來,她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男人們得意洋洋地笑着,俯視即使如此,依然試圖起身的妖精女性。
這裏明明是森林裏面,卻突然颳起一陣暴風,然而不知爲何,它在吹飛男人前就驟然停止。
男人們看着獵物露出噁心笑容,其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用令人不快的眼神掃過她的身體。
簡單地說就是可以讓人在天上飛的魔法,但製造一個踏臺會用掉大量魔力,非常耗燃料。
我在離反應地點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降落,壓低腳步聲和氣息接近,避免被對方察覺。
站在那裏的……是與森林共同生活的居民——人稱「妖精」的種族。
「這還用問?我先來喔。」
「對啊對啊。瞧你抖成那樣,冷的話要不要我們用身體溫暖你啊?哈哈哈!」
經過實驗,我明白這個魔法就只是把魔力注入體內。
從她右手臂的傷來判斷,這肯定就是造成她身體狀況不好的原因。
然而……她的狀態並不正常。
因此,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奔向新的大陸。
這個魔法類似所謂的聲納。
我在內心佩服她的好本領,那把刀則掉到了我面前。
身材該說是模特兒體型嗎,凹凸有致的身體散發性感氣息,帶了點神祕感,美得像從畫中走出來似的。
好了,等會兒我將第一次見到隨從以外的人,突然出現應該不太好吧。
我在確信和這羣男人合不來時,發現她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回家後,我問了一下隨從,得知那是名爲「阿德羅德」的大陸。
……真是顯而易見的人渣。
聲納是發射超音波,藉由反射波偵測對象的裝置,這個魔法則是發射魔力。它也是無屬性魔法。
「中了那個毒竟然還有力氣把刀子彈開。以妖精來說你還挺行的嘛。」
理應先觀察對象,等確定對方人格沒有問題再現身。
我在練習飛行時順便往海上探索,看到水平線另一端有陸地。
我橫跨海洋飛向的地方,是對面的大陸。
另一個是我自創的魔法「空中踏臺」。
我家位在「梅里菲斯特」這塊大陸的邊緣,所以越過兩座山就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雖然發作得有點慢,這毒很有效吧?側腹那道傷的毒也會慢慢擴散喔。」
「沒錯。喂,安分點啊,馬上就讓你爽翻天。」
現在這個情況……令我想起上輩子潛入敵陣的時候。
缺點在於假如對方感覺得到魔力,施術者的存在就會被發現。
可是其中一把刀擦過她的側腹,她因爲太過勉強,不支倒地。
以上就是書上對「增幅」所做的說明。
妖精女性雖然慌了,還是用手中的刀彈開兩把飛刀,剩下的則側身閃過。
我剛纔感覺到的異樣感……原因莫非就是她?
「嚇、嚇死我了。不錯嘛,中了毒還能用這麼厲害的魔法,正常人可是連魔法都發動不了。真是超出預料的高級貨。」
這句話不是針對我,而是在對正在接近這裏的五個反應說的。
然而因爲我擁有上輩子的醫學知識,熟悉人體構造,可以從血液流向、肌肉收縮、骨骼動作得知該用魔力保護的部位,有效讓魔力滲透體內,提高效率。
外加魔力一下就會消失,踏臺連兩秒都撐不到。
把它集中到足以讓腳踩在上面,於空中做出踏臺,即爲這個魔法。
飛行期間我也沒有疏於戒備,可是沒遇到什麼問題就抵達對面大陸了。
男人們帶着醜陋笑容逐漸接近。妖精女性把腰際的刀抵在喉嚨上,神情堅定。
港口會頻繁進行交易,坐船去的話可能會花上一整天,如果是從我找到的這個地方啓程,一小時應該就到得了。
「這……」
她閉上眼睛,準備使用魔……不對,有點奇怪。
儘管還不知道這股異樣感爲何,我以那個反應爲目標,在空中跑了起來。
看起來很輕的皮革制胸甲,搭配露出肚臍的嫩綠色開衩裙,是重視行動方便的裝備。
妖精外表和像我這樣的人族差異不大,特徵在於長達數百年的壽命及一對橫向長耳。
除此之外還有自尊心高,聽說俊男美女也很多。
「很遺憾,你們口中的天國並不存在。」
「是誰——呃啊!?」
在我扔出去的刀刺中男人的瞬間,我飛奔而出,擋在男人前面保護她。
「老大!?混帳東西,你打哪來的……嗯?」
「……搞什麼,不就是個小鬼嗎?這小鬼從哪跑來的?」
他們因爲我的出現慌了一下,一看到我只是個小孩就瞧不起我。
小看我是可以,但要是他們無視我,目標轉移到妖精女性身上就糟了,還是講幾句話挑釁他們吧。
「你們問我從哪跑來的,就從那邊啊。啊,順帶一提,是我把那把刀扔出去的。我看它掉在地上,想把它還給你們。」
「嘖……死小鬼跩屁啊。喂,你們幾個,幹掉他!」
「不行!你快逃!」
我纔講幾句話就氣成這樣。這羣人比我想像中還易怒。
我回過頭,妖精女性看着我的眼神出於純粹的擔心,和剛纔怒視男人們的銳利目光不一樣,我想她至少不是壞人。
要幫誰一目瞭然。
我先對男人後方用力揮手,大叫道:
「爸爸,這邊這邊!」
正常情況下,像我這種小孩不會一個人踏進森林,大部分的人應該會覺得家人就在附近。
隻身一人的小孩朝自己身後大叫,通常都會回頭戒備。
這羣男人也不例外,各個轉身背對我,漏洞百出。
我在這個瞬間發動「增幅」,揮了兩下手,每個人腳上就都多了一把飛刀。
那當然是男人扔出來的刀子,我事前就把妖精女性擊落的刀和沒射中的部分撿回來了。
「來了。」
「之後再說。我先看看你的傷。」
「你現在把它還我,我還可以留你半條命,快點交出那瓶解毒劑!」
是隻比我高兩倍的大熊,但它鼻子特別大,還有四隻手,說它是熊或許不太正確。
其中一瓶顏色看起來就有毒,另一瓶則裝着透明液體。
這麼一個大美女對自己露出柔弱笑容,大部分的男人都會被迷住吧,可惜現在的我是個小孩,並沒有動搖到那個地步。
「好弱的殺氣。是說那刀子是你扔出來的喔?」
「怎麼看沒力氣的都是你們吧。」
「你逃這麼久是爲了等毒性擴散對吧?挺厲害的嘛。」
即所謂的公主抱。
平時累積的不滿會在這種時候爆發。
「待在這裏很危險。你快逃,不用擔心我。」
「呵呵……別擔心。我覺得這孩子值得信賴。」
我只不過是偷偷用「魔力線」勾住它把它拉過來,男人卻着急過頭導致反應變慢,輕輕鬆鬆就搶到手了。
「對啊。如果你會怕,要不要先降落?」
我無視那羣專心互罵的男人,走到倒在地上的妖精女性身旁。
「呼……呼……小鬼終於沒力啦。」
原因是我想收拾掉這羣卑鄙小人。
擺脫那羣男人後,我抱着她在空中尋找有水的地方。
只要使出真本事,應該能輕易甩掉他們,我卻故意和他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是……向沒有未來的人建議也沒意義。
「喂喂喂,怎麼可以在戰鬥中背對敵人呢?會讓人有機可乘喔。」
這地方視野很好,萬一魔物或敵人來襲,應該馬上就會發現。
「這代表感覺恢復了。在麻痹感完全消退前,把傷口也處理一下吧。」
「該死,動不了……」
「呼……我……我們也沒時間了,趕快做掉他。」
「……知道了,立刻就逃。」
「這邊也有!」
我在空中持續奔馳,當作沒聽見背後傳來的淒厲慘叫聲。
側腹的傷看起來並無大礙,但是手臂的傷比想像中還深,我便先拿身上的毛巾綁在傷口上,爲她止血。
「放心,你很輕。」
「吵死了,我先用啦……啊啊!」
「……欸……我們在飛對不對?」
要向她說明也很麻煩,所以這次我不打算弄髒自己的手。
「等一下!抱着我會被抓住的!」
「你們夠了喔!給我去教訓那個小鬼!」
因爲我想把她受傷又被泥土弄髒的身體擦乾淨。
簡直像在和透明人交談……等等?
「唉……傷口這麼深,應該會留疤吧。」
「我在找有水的地方。如果附近有河就好了。」
我照她所指的方向前進,發現一條橫貫森林的河川。
「他終究是個小鬼,在毒性發揮前把他抓住!」
「有點難。不好意思……方便餵我嗎?」
「喂,你該不會就是這麼打算……」
「算答對一半……吧?對了,等等會飛上天,小心別咬到舌頭。」
我本來只是想問出解毒劑是真是假,順便扇風點火,結果就是這樣。
是因爲一下被小孩子救,一下又跳到天上飛,她啞口無言了嗎?
從嬰兒時期就在鍛鍊的身體經過「增幅」的強化,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的。只要好好鍛鍊身體軸心,這並不困難。
「那爲什麼解毒劑只有一瓶!」
我確認她的傷勢,血已經止住,不過傷口還沒癒合。
她因突然出現的我感到困惑,卻還是乖乖讓我看她的傷口,不曉得是不是身體沒辦法動。
「咦?什麼!?」
「嗯……呼……身體熱起來了。」
「欸,這就是解毒劑——」
真是羣沒用的傢伙。
「不會,正好相反!原來在天上飛這麼舒服!」
我剛纔用「探查」偵測到這隻魔物潛伏在附近,便將男人們引到這裏。
我不顧目瞪口呆的男人們,打開袋子確認內容物,裏面有兩個手掌大小的容器。
小孩子的身體要抱起一名成年女性確實不簡單,可是我用「增幅」強化身體,硬是把她抱起來向前衝。她比我想像中還輕,用跑的也完全沒問題。
看來她心靈挺堅強的。明明剛剛纔遇到那種事,現在卻沉浸在飛行的快感中,興奮得跟小孩子一樣。
她的行爲讓我有些在意,這時她回過神來,害羞地把臉轉向我。
熊型魔物似乎是羣體狩獵,中了毒動彈不得的男人們被徹底包圍。
我用「探查」調查周圍,並未發現疑似敵人的反應,因此我從空中降落,讓她坐在附近的岩石上。
我發動「空中踏臺」躍向空中,與此同時,一隻巨大魔物從背後的樹叢間衝出來。
儘管可以用「麥格農」這種看不見的魔彈兩三下解決,現在妖精女性也在場,我想盡量低調點。
「還好嗎?」
「可惡,先宰了那個小鬼再說!」
「……飛?什麼意思?」
老實說,他們跑得很慢。雖然也是因爲我有用「增幅」強化身體。
我嘴上同意這句話,雙手卻伸到她身下將她抱起來。
「察覺得真慢。」
「原來如此,用這個還能獨佔報酬對吧?只要在飲料裏下毒,之後就隨你怎麼處置他們了。」
真可憐……纔怪。竟敢襲擊無法抵抗的女性,這是應得的報應。
我也像這樣照顧過生病的艾莉娜,換成這名妖精女性卻莫名性感,讓我有種在做壞事的感覺。雖然因爲年齡的關係,我並沒有產生性慾。
「啊!是、是吉格熊!」
「那我們一起逃吧。」
「你在胡說什麼!」
「真正的解毒劑只有一瓶,代表你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性命。」
男人從懷裏拿出的皮袋忽然飛出去,落在我手中。
「什麼!?老、老大,這是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她似乎也願意信任我了,張嘴等我喂她藥。
我用河水洗乾淨幫她止血的毛巾,擦掉傷口附近快要幹掉的血液。正常來說應該會痛,但妖精女性好像沒有感覺,或許是因爲身體還會麻。
然而我一開始跑,妖精女性就大聲抗議。
我有點傻眼,把搶來的皮袋塞進背上的袋子後,妖精女性伸出顫抖着的手,貼上我的臉頰。
「有解毒劑,你自己有辦法喝嗎?」
「臭、臭小鬼!」
我先拿出解毒劑檢查,這藥是用喝的。
我在這邊煩惱,妖精女性則乖乖被我抱着,莫名安分。
接着,她忽然對沒有人的方向說話。
中毒或許也有影響,不過這幾個男人沒用到我想叫他們多練一下耐力。
「什麼!?老、老大!沒有解毒劑嗎?」
恐怕這個透明的就是解毒劑,但怎麼看都只有一人份。
順帶一提,我的「魔力線」是想像前世的強化金屬線製造出來的,堅固到用不到一公分粗的線就能撐起汽車。區區一個皮袋不算什麼。
「嗯、嗯。你到底是什麼人?」
「對不起,我有點太興奮。話說回來,我們要去哪裏?」
「等一下!全都是那個小鬼胡謅的。」
「河?那邊應該有。」
尤其是傷口,不好好處理的話會留疤,要是她白皙無瑕的肌膚上多了道傷疤,實在太可惜。
「乖孩子。」
逃了一段時間,確認男人們腳步開始不穩後,我停下腳步,用「探查」偵測他們的位置,觀察情況。
我一邊享受女性獨具魅力的柔軟觸感,不斷向前衝,男人們當然追了過來。
「給我站住!」
「別擔心。我要把手貼在傷口上一段時間,你忍耐一下。」
「哎呀,你還會用治療魔法呀。」
「有點不一樣,我想應該是差在治療方法上吧?」
水屬性魔法裏存在治療魔法。
是製造出有治療效果的水令傷口痊癒的魔法,我也試圖學過,然而……果然是因爲我的屬性是無屬性吧,連一點擦傷都治不好,我就放棄了。
只不過,我後來想到其他治傷的方法。
把手貼在傷口上,集中精神,將魔力注入她體內——僅此而已。
在我集中魔力爲她處理傷口時,她尷尬地看着我。
「呃……都過這麼久了,別說自我介紹,我連一個謝字都還沒對你說呢。」
「對喔。不過這是我自願做的,你別放在心上。」
「那怎麼行。你是我的恩人,我當然要向你道謝。在那之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叫天狼星。通常不是問的那方先自我介紹嗎?」
「對不起唷,這就像妖精族代代相傳的習俗。我叫莎米菲亞·阿拉密斯。託你的福得救了,真的很感謝你。」
莎米菲亞對我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雖然不是因爲有什麼企圖才救她,美人向自己道謝還是挺令人高興的。
「不客氣。能平安救到莎米菲亞真的太好了。」
「啊,叫我菲亞就好。我也會直接叫你天狼星。然後,自我介紹完我想問個問題,你是什麼人?」
這位妖精好奇心真旺盛。
她問這問題似乎純粹是出於好奇,所以我不會不舒服,但該怎麼回答呢。
「什麼人?你看不出來嗎?」
「這個嘛,差不多可以了吧?」
菲亞理解我的用意,這次對我露出自然笑容。
菲亞佩服地用麻痹消退的手撫摸那部位。
如她所說,妖精不但鮮少離開森林,還全是俊男美女,聽說拿去當奴隸賣可以賺不少錢。
看來在妖精的認知中,無屬性也一樣在金字塔最底層。
如果用盡全力使出精靈魔法,恐怕可以引發天災等級的龍捲風。
「看不見,但好像感覺得到。不過我也沒有確切證據。」
「這是我自己發明的魔法之一,威力如你所見。你有什麼感想?」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然而,即使她問我是什麼人,我也只能回答我是人族小孩。
「你怎麼看都不是普通小孩。因爲你明明是小孩子,我卻有種在跟大人相處的感覺。」
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想必她一路走來喫了不少苦。
飛龍尖聲咆哮,直直朝我們逼近。
嗯……這也是某種緣分吧。
「真是……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你幹麼露出那種表情。」
在等待菲亞恢復的期間,我跑去調查飛龍屍體。鮮血從破裂的頭部溢出,因此必須在其他魔物聚集過來前處理掉屍體。
「咦……啊!嗯,精靈確實有些躁動。呃,那是!?」
那是隻蜥蜴身體上長了對翅膀的生物,根據書本記載,是屬於龍族亞種的魔物。
「你的意思是?」
頭部被整個轟飛不可能還活得下來,飛龍墜落在我們面前,一動也不動,菲亞則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景象。
確實如此,看那個威力被當成兵器都不奇怪。光是身爲妖精就容易被盯上,假如其他人知道她會使用精靈魔法,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不好意思,我想這招大概只有我可以用。」
「菲亞,聽好囉?威力強的不只精靈魔法。我來證明給你看。」
「沒錯,我願意當你的朋友。不,是我要請你和我當朋友纔對。」
「我知道你是人族的小孩,可是你把大人們耍得團團轉,還會用我沒看過的魔法。我去過很多地方旅行,從來沒過過像你這樣的人族。」
雖然菲亞召來攻擊男人的暴風最後沒有成功,就我的感覺,她只用了一些魔力。若不是因爲中毒導致魔力不足,那羣男人應該會如她所說,被暴風吹到天邊去吧。
手邊沒有測定屬性的魔導具,我就算想證明也沒辦法。
「這樣呀……嗯。那我們就是同伴囉。」
「起初是因爲你對那羣男人用的風魔法,才消耗那麼點魔力威力卻很強。再來就是你周身有股異樣感。」
聽完我的解釋,菲亞面色凝重,下一刻就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的好厲害喔……用手指一指就把飛龍打倒。」
隱藏強大力量的人不是隻有菲亞。
比起治療魔法,菲亞似乎更想學這個,她兩眼發光,握住我的手。
「天狼星,到後面來。雖然沒辦法打倒那隻龍,趕走它的力氣我還是有的。」
這方法需要把魔力控制在輕微刺激細胞的程度,除此之外,魔力太強可能會反過來破壞細胞,所以光是把魔力注入是不行的。
「都叫你不要觀察了!沒辦法,現在的話應該勉強可以……」
菲亞坐在地上試圖使用魔法,卻因爲毒素尚未完全排出體外,無法順利集中。我把手放在菲亞肩上想讓她安心,像要保護她似的站到前方。
「我、我本來就沒打算跟人說,不過爲什麼?你既然會用這種魔法,貴族和王族的邀約應該多到……啊!?」
「好厲害,完全看不出傷痕。我從來沒看過可以讓傷口癒合得這麼漂亮的治療魔法。」
我轉世投胎時只有把上輩子的記憶帶過來,身體和一般兒童並無二異。
「嗯……身體大致恢復了。是說你說要幫我治傷,要怎麼治?你只是把手貼在我身上,什麼都沒做耶?」
「……你爲什麼知道我看得見精靈?」
我從指尖射出這幾年間不斷髮射,準確度有所提升的魔彈。
飛龍已經飛到我們面前。
「……有東西要過來了。」
「你第一次看到精靈魔法?」
「嗯,雖然沒用成功,威力還真了不得。」
儘管她笑着向我說明,我卻覺得這抹笑容像硬裝出來的。
「呵呵,我第一次遇到可以把自己的企圖講得這麼好聽的人。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幸好我長得好看。還有,幸好我遇見了你。」
「是比較年輕的龍嗎?就算這樣還是挺大的。」
「精靈魔法只要把魔力交給精靈,拜託精靈就能發動,可是太情緒化的話精靈會做過頭,所以挺費神的呢。」
「不管怎樣都會救啦。只不過我年紀小歸小,畢竟是男性。既然都要救,對方是個美女不是會比較開心嗎?」
「因爲,你應該知道我這種妖精的價值吧?我現在這樣,你明明可以把我抓去賣……爲什麼不惜把那些人除掉也要救我?」
我拿開覆在傷口上的手,不久前還皮開肉綻的傷口徹底癒合。
「可是它是飛行魔法耶?不利用風怎麼飛得起來。」
「你說的是『空中踏臺』吧,那不是風魔法喔?」
「救人需要理由嗎?」
「好吧,雖然我不太能接受。我還有個問題想問……爲什麼要救我?」
「很麻煩吧?八成會有很多人看我是個小孩就想利用我。喏,就和你一樣。」
讓我告訴獨自煩惱的她,你不是一個人。
菲亞似乎接受我是個異類了,她認真凝視着我。
「那只是用魔力製造可以踩的地方,和飛行有點不一樣。再說我的屬性是無屬性,不太會用風魔法。」
「放心。交給我。」
「咦?什麼意思——」
「你不要在那邊冷靜觀察,快躲起來。萬一被它盯上就麻煩了。」
「剛纔那是……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關於精靈我確實不瞭解,但我明白不得不隱藏力量的苦衷。」
碰到菲亞後我得以確信,我不時會察覺到的異樣感不是來自她本身,而是以她爲中心環繞着。恐怕我感覺到的是精靈,從菲亞使用的魔法看來,大概是風精靈。
菲亞抬起因麻藥行動遲緩的手,我也握住她的手。
我望向上空,看見一個巨大物體飛向我們。
這就是擁有強大力量之人才知道的煩惱吧。
我這句話讓菲亞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但我覺得和她說實話會比較好,就別管那麼多吧。
「那教我那個風魔法。就是那個可以在天上飛的。」
「這不是魔法,只是提高你自己的回覆力。」
重生後到現在,我的朋友仍然只有艾莉娜他們,而且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我的隨從。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想認識這名妖精,順便交個新朋友。
「是飛龍啊……看起來只有一隻,是和同伴走散了嗎?」
我只不過是注入魔力,讓傷口附近的細胞活性化,提高那個人自身的再生能力。這是我爲了治療自己想出的辦法,只要好好調整,也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我稱它爲「再生能力活性化」。
菲亞納悶地歪過頭。當我準備讓她見識一下我的魔法時,我察覺到有個巨大物體正在接近。
要我教她是可以,但她對此有些誤解,我必須加以更正。
「因爲我想認識像你這樣的妖精美女。」
想必她常被剛纔那樣的男人盯上,所以不明白如同大人的我不求回報幫助她的理由。
「就算你這麼說,我就是普通的人族啊。是個才七歲的小孩子喔?」
要說的話,理由不只一個。例如因爲菲亞是個美人、我不能接受她落到明顯是個人渣的垃圾們手中等等,不過若要說最重要的理由……
我回答得很認真,菲亞卻一臉錯愕,接着忽然放聲大笑。
我坐在它身上挑選有哪些部位可以賣,終於可以行走的菲亞抬頭看着飛龍屍體,低聲沉吟。
「不是風魔法……還有,你說你是無屬性是開玩笑的吧?」
「這麼厲害卻不是魔法呀。那我也能用嗎?」
「連你都覺得厲害啊。那剛剛的魔法千萬別對其他人提到喔?」
菲亞說得沒錯,我在他人眼中應該是個異類吧。畢竟外表只是個七歲兒童。
「我一句話都講不出來。竟然不念咒文就能使出這麼厲害的魔法……」
它的體積恐怕有我的三倍大,根據書上的知識,似乎還有更大隻的個體。
我用食指指向迅速下降、想要襲擊我們的飛龍。
「對吧?因此有很多人想要這個力量,拼了命試圖把我抓起來,我纔會隱藏實力。」
這力量全是訓練的成果,魔法也只不過是我自己發明的。
「我不會再把那羣男人死了依然神情鎮定的你當小孩看。我不是在責備你,只是不明白如此冷靜的你爲何要救我。」
「那是因爲我看了很多書。」
投胎到這個世界七年後……我終於認識艾莉娜他們之外的人。
「『麥格農』。」
「哈……啊哈哈哈哈!想認識我呀……那假如我不是美女,你就不會救我囉?」
腦中想像的是在命中目標的同時釋放「衝擊」的子彈,因此子彈瞬間貫穿飛龍的眼睛,在腦內產生衝擊波,炸開它的頭部。
「有點太遲囉。它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
我上輩子對醫學有涉獵,熟知人體構造,才做得到這種事。
「唉……天狼星看得見精靈嗎?」
「能在天上飛還能把傷口治得不留痕跡的人是無屬性,沒人會相信的。不過……仔細一想,飛行時我確實沒感覺到風。」
「你果然對風很敏銳。是因爲看得見精靈嗎?」
「不是隨便攻擊都可以,我瞄準的是它脆弱的部位。眼睛總不可能有鱗片保護吧。」
「光是能瞄準這麼小的地方就很了不起了。是說,你在做什麼?」
這隻龍雖然不算大,終究是隻龍族。我想從它身上取下一些素材,卻連翅膀上的翼膜都割不下,龍鱗就更不用說了。
「我想要它的翼膜,可是用這把刀割不下來。翼膜堅固又有柔軟性,我很想要的說。」
「嗅,那把刀應該不夠利。來,這借你。」
菲亞扔給我一把整把都在閃耀綠色光芒的刀。上輩子我看過各式各樣的刀,可是這麼漂亮感覺又實用的刀,倒是第一次見到。
它看起來跟藝術品一樣,我有點捨不得用,但菲亞面帶笑容,彷彿在叫我儘管使用,我就不客氣地借用了。
「喔喔……好厲害。」
「這把刀是用祕銀做的,又輕又堅固,魔力傳導性佳。」
只是輕輕滑過表面,就割下一片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的翼膜,毫不費力。我一邊在內心讚歎它的銳利度,一邊繼續割翼膜,割完所需的量後滿足地離開飛龍。
「哎呀,謝謝你借我這麼棒的刀。拜它所賜,一下就割完了。」
「小事而已。這樣就夠了嗎?不是還有龍鱗和其他可以拿的部位?」
「光是翼膜就塞滿我的行李。要是太貪心,會影響我在空中移動的速度。」
這麼柔軟又堅固的翼膜,應該能用在很多地方上。
菲亞看着我把翼膜折起來背在背上,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這人真是無慾無求。如果是我至今過過的冒險者,肯定會把可以賣的部位全部拿走,連骨頭都不留。尤其飛龍又是龍族,可以賣很多錢耶。」
是這樣沒錯,但交給迪去賣,萬一有人懷疑這些東西的來源就麻煩了。
因此我只拿了幾片可以用「在路上撿到的」來搪塞過去的龍鱗。
「我這邊因爲有些麻煩的原因,賣素材時也得小心點。你纔是,不拿點東西去嗎?」
「因爲我要回故鄉了嘛。帶回去也不會拿去賣,所以我不需要。」
「我這人不會隱藏對他人的好感。如果你也這麼想就太好了。」
「這樣我無法接受。除了那個外我又沒——啊,那這個給你。」
我感受着這令人心曠神怡的好感,在空中前進,接着,一片草原出現在眼前,彷彿森林被切了一塊下來。
「哦,不錯啊。辛苦歸辛苦,旅行真的很有趣。」
菲亞哀傷地說,她曾經乘在精靈魔法的風上飛,可是那與其說是飛行,更接近「被吹走」,只會摔下來,沒辦法飄在空中。
菲亞打起幹勁,立刻開始練習。
「……好厲害,我覺得我好像飛得起來了。不過感覺好難控制,要是失敗應該會受很重的傷。」
「嗯。妖精以外的人絕對會被趕出去,假如你跑進來,就算是我也很難爲你說話。」
她雙手合十對着我,好像是認真的。
「還有點麻,不過單純行動看來是沒問題。都是託你的福。」
我本來就打算這樣,但是真沒想到她會主動催促我。
「有點難以啓齒,你這樣裙子底下都被我看光囉?」
隨着練習次數增加,菲亞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自在,相對地失敗次數也不少。每次都是由我接住她,失敗次數也輕鬆突破二位數,儘管如此,菲亞依舊沒有放棄,不斷挑戰。
在我讚歎她的控制能力時,風力逐漸加強,菲亞終於成功從地上飄起來。
「我認真的說。那……風啊,來吧!」
她遞出那把祕銀刀。
我在她落地前飛上去救她。
「我終於會飛了!謝謝你天狼星!」
成員中還有個新手冒險者,身爲前輩的菲亞教了他很多知識,那羣男人卻騙他對菲亞下麻藥。
「……對不起。我的故鄉規定旅途歸來後,十年內都不能離開這座森林。所以……應該有段時間不能見面了。」
「雖然這姿勢不太雅觀,先學會飛要緊。是說……你爲什麼要換位置?」
「哦,不愧是森林的居民。是說如果我踏進這座森林會怎麼樣?」
「嗯,滿分合格。」
「他們好像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對那孩子說了什麼,那孩子什麼都不知道,聽了他們的話就說要請我喝酒報答我。喝下那杯酒後,我才發現他們偷偷在裏面下毒,趁毒性擴散到全身前逃了出來,不過……」
「那就不管它了。比起這個,身體狀況如何?」
「不,一切都要視你使用風的方式而定。聽好囉,有個現象叫『升力』……」
「我會在摔到地上的前一刻召喚風,不至於受傷,但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想放棄……所以求你教教我!」
「不用啦。認識你很高興,你還借我刀子用。」
「練習?我剛剛不是說過用風只會被吹走嗎?」
然而和菲亞解釋這些,我想她也聽不懂,我便用木頭做了架飛機模型,用繩子綁在空中讓它迎着風,拿實物對她說明。
而且仔細一看,刀柄上還刻着疑似紋章的記號。
「雖然我講了很多次,真的很謝謝你,天狼星。我想向你表達謝意,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菲亞沒有進入森林,而是面帶苦笑坐到附近的岩石上,拍拍身旁叫我坐下。現在中午都還沒到,時間充裕,我也想多跟菲亞聊聊,便坐到她旁邊。菲亞笑着對我說:
練得開心自然進步得快,過了中午,菲亞已經能完美維持高度。
「結界應該會立刻感應到有妖精以外的人入侵,賞你一陣箭雨吧。即使有辦法躲過箭雨,方向感也會被擾亂,找不到我們的村落。」
「你真是不屈不撓耶。」
菲亞反而笑得很高興,似乎是覺得在空中被人接住很像童話故事裏的公主。
菲亞踢着腳邊的石頭碎碎念。
草原並不大,是個看不見半隻魔物的不可思議之處。
「可以嗎?那就麻煩你囉。」
「你順口講出一句好肉麻的話耶。雖然我也是啦。」
「……果然不行嗎?」
「差不多……該道別了吧?」
休息完後仍然是練習。菲亞墜落的次數減少,甚至學會在空中翻身,或許是抓到竅門了。她的裙底風光一覽無遺,本人卻如她所說,毫不在意的樣子。
「嘿,我接。」
「不是有我在嗎?萬一有事我會去救你,不要害怕,儘管練習吧。」
「不要害怕嗎……說得對。凡事都要練習!」
「如果看的人是你,我不在意呀?」
菲亞在回程用完旅費,接受團體行動的工作賺錢時,那羣男人就在其中。
「噢,失敗了失敗了。謝謝你,我的王子。」
我站在菲亞旁邊,移動到比較接近她上半身的地方。
「嗯,只要用上精靈魔法,一下就能解決,但我太大意了。」
「我們妖精的村落有個老規矩,等到一定年齡要去外面的世界旅行。我也一樣在數年前離開村落,直到今天都在世界各地旅行唷。」
明明只是救了她,沒想到她會對我抱持如此誠摯的好感。
「欸,天狼星。剛纔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你可以教我怎麼飛嗎?」
「速度太快的話風壓會影響移動,不過真的很舒服。」
我再次用公主抱抱法把菲亞抱起來,一邊和心情愉悅的菲亞聊天,在空中奔跑。
「呵呵,謝謝。啊,你不要誤會喔,因爲對象是你我才讓人抱的。不是每個男人我都可以喔。」
她鬧了一陣子脾氣,然後突然想起什麼,蹲下來配合我的視線高度。
「成、成功了!我總算會飛——啊!?」
「能得到您的信任,在下深感光榮。那麼公主殿下,我們走吧。」
「是可以,但那會消耗很多魔力,我個人並不推薦。」
中途休息時我打算喫個午餐,但菲亞因爲急着從那羣男人手下逃離,身上沒有食物,所以我把迪做的便當分給她喫。她非常喜歡我在這個世界做的美乃滋。
「太好了!都是託你的福。」
「快點快點!下次要飛得更高。啊,如果我掉下來就麻煩你囉。」
「這什麼怪規定?那由我進去找你……也不行吧。」
菲亞低聲念道,與此同時,前方吹來一陣強風。我本來擔心她用臉承受風壓沒問題嗎,菲亞卻操作風的流向,讓風避開眼睛和嘴巴。
存在於上輩子的飛機之所以能在天上飛,就是利用升力這個現象。
「你被他們追上,然後遇見了我。」
我一接住她,菲亞就興奮摟住我的脖子。
「…………好了,快點練習。」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會用風屬精靈魔法,多練習幾次就會飛了。」
「確實如此,但就是因爲仍然會有,妖精才都關在森林裏不出來。我有點擔心我們的未來。」
「前面的森林是妖精的領域,有隔絕人類和魔物的結界。這片草原就是分界點。」
「哈哈哈,很好啊。我不討厭這種個性。」
「太好了。」
直接從空中過去,可能會被視爲敵人遭受攻擊,因此我聽從菲亞的建議,在森林前降落。
不曉得是不是太開心了,菲亞鬆懈了一瞬間,強風頓時化爲暴風,一下就把她高高吹到天上。
「話說回來,在空中飛真的好好玩唷。本來得花一、兩天才能到的距離轉眼間就到了,重點是很舒服。」
「對呀。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我在妖精中是個異類唷。一般的妖精都會關在森林裏不肯出去,自尊心高,我卻恰恰相反。我想認識外面的世界,一到規定年齡,我立刻就衝出去了。」
我聽說妖精是頗封閉的種族,鮮少踏出森林,菲亞卻完全不會讓人這麼覺得,發自內心地笑着。
菲亞笑着將雙手伸向我。
「這說法或許有點失禮,菲亞與我在書上看到的妖精好像不太一樣。」
「呵呵,那就好。我很享受我的旅行,可是村裏規定十年過後就得回到故鄉,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去,結果在途中遭到襲擊。」
說實話,我還滿想要的,可是隨便給人這麼高級的東西好嗎?
「沒關係。我之前試飛過好幾次,卻一直掉下來,一點都不開心。」
「到這裏就好。這座森林就跟我家後院一樣。」
「真是的。我跟你感情明明這麼好,什麼叫種族問題呀!什麼叫去除穢物的儀式呀。他們說要趕走外界的污穢,有必要等到十年嗎……」
菲亞動動手、跳了跳,然後笑着撫摸我的頭。嗯……被美女摸感覺還不壞。
「所謂的種族問題嗎?無聊的問題真是隨處可見。」
我心想「摔這麼多次會不會造成心靈創傷啊」,不過……
等她練到我不在也能安全降落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站着受風似乎有些困難,因此菲亞趴到地上。
「那差不多該走了,飛龍的屍體可能會引來其他魔物。我順便送你回故鄉。」
「嗯,出發!」
「拿你沒辦法。那我要把你抱起來囉。」
「就是這樣。哎,那羣男人也受到應得的報應了,我現在說不定還有點感謝他們。因爲,他們讓我遇見了你嘛。」
菲亞最後樂得和我擊了個掌,然而我一望向高度低了不少的夕陽,菲亞也跟着注意到時間不早,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你那麼厲害,應該有辦法搞定他們不是?」
「是啊。不過我記得這個地方,會再來見你的。」
我把菲亞放到地上,她馬上又開始練習。
「戒備森嚴的意思。有這麼多層警戒網,想必很少受到外敵侵略。」
「風朝這個方向吹,後面就會升起來。重點在於風向。」
「如果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等你長大後要我當你戀人也可以唷。」
「先別管什麼交往的,勸你放棄用我的方式飛行。」
「這東西是不是代代相傳的寶物之類的?不能送別人吧。」
「沒關係啦。人家給我這把刀時叫我比起它要更珍惜自己,假如沒有你,我就無法平安回鄉。別客氣,收下它吧。」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囉。」
「我還有個東西想給你,你願意收下嗎?」
「這把刀就夠了,不過如果這樣可以讓你滿足,我願意。」
「那你把眼睛閉起來一下。」
我不覺得事到如今她會對我做什麼,便乖乖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嘴脣感覺到柔軟的觸感,所以我忍不住睜開眼,看到菲亞的臉近在眼前。在我心想「她果然是個美人」時,菲亞睜開眼睛,臉頰微微泛紅,離開我靦腆一笑。
「討厭……我不是叫你把眼睛閉起來嗎?」
「……通常不是親臉頰或額頭?」
「你一點都不驚訝。那可是我的初吻……不公平。」
「我很驚訝啊。竟然一下就親嘴巴,妖精表達親愛之情的方式真激烈。」
再說我們今天才認識喔?我是幫了她不少忙沒錯,但我不覺得菲亞會喜歡上小孩子。
種族不同的話,風俗習慣也會有差異,我想這應該像在對好友表達感謝……
「不,我是認真的。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所以我要預約。上午我不是說過嗎?『如果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還以爲你是開玩笑的。還有……預約是指什麼?」
「都過了十年,到時你也是個出色的大人了吧。等到那時候也沒關係,我要預約你來把我帶走。啊,可是十年這麼長,以你的條件感覺會有兩、三個未婚妻耶。這樣的話我當你的情婦也可以。」
「……你這樣就滿足了啊?」
「那當然。我現在兩百五十二歲,就算你變成老爺爺,我還是一樣正值青春年華,很划算的唷。不過這都是我單方面的說詞,要是你不想,我會乖乖放棄……」
菲亞臉上笑着,講到放棄一詞時看起來卻有點哀傷。
「老爺爺你問題最大!教師的職責不只是教人,還要爲學生打造適合學習的環境吧。」
只要他揮一下劍,就能使出巨巖應聲而碎、連龍族都會被一刀兩斷的破壞劍閃。
聽老爺爺剛纔說的故事,罪魁禍首雖然是那個貴族,小看事情的嚴重性而沒有處理他的老爺爺也有錯。
最強之男要收徒弟。
老爺爺將見底的木杯重新倒滿,慢慢講起他的過去。
身上穿的雖然是白襯衫和黑長褲這種普通衣服,隔着衣服都看得出他有一身強壯的肌肉,以及一頭全白的短髮。左眼因一道大傷痕完全睜不開。
「身爲一個有地位的人,要懂得承認自己的失敗。我確實只是個小孩,但我未來想當老師,自然會想對爺爺你抱怨幾句。」
「哈哈哈!說得好。嗯,雖然老夫還有不解之處,你可是客人。既然如此,進來喝杯茶吧。」
「什麼?」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是碰巧路過這裏。是說,方便請教您的大名嗎?」
不用親眼目睹,我也想像得到當時肯定引起轟動。
「那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這裏可不是一介孩童有辦法抵達的地方喔?」

※ ※ ※ ※ ※
這個老爺爺……不是一般人。
「都過去的事了。老夫現在不過是個隱居的老頭子。」
可是乖乖被他無視,就失去我到這裏的意義了。
聽見貴族一詞,我只會想到我那下賤的父親。如果來拜師的全是那種人,真的會讓人很不愉快。
我舉起雙手錶示沒有敵意,老爺爺卻揮下斧頭繼續砍柴。被無視得這麼徹底,反而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她對我抱持的好感如此純粹,我也得好好回應。
「呼……好喝。好了,小子,你來找老夫有什麼事?」
所以,我能理解他想自己找徒弟的心情。
「萊奧爾?我好像在哪聽過……嗯?」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您像會隱居的人,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我期待與她重逢。
其中或許也有認真的人,不過很可能被其他貴族陰掉了。
「初次見面,我叫天狼星。我在附近散步時發現這棟屋子,便來叨擾一下。」
老爺爺再三反應,卻沒有阻止那些貴族的國王和大臣,以及搞出這件事的貴族。
「老夫喜歡自我鍛鍊。鍛鍊自己,打倒強者就是老夫生存的意義,不知不覺,世人便幫老夫取了最強啦剛劍啦這種無謂的稱號。然則,待老夫多了這稱號後,就再也沒人願意與老夫切磋,實在無趣。」
「老夫名爲萊奧爾。你應該對這名字有印象吧?」
聽見我的答覆,菲亞帶着滿面笑容抱住我,又親了我一下。
我是覺得這人看起來很強,沒想到是最強級別的。
「我在說你對貴族做的復仇還不夠!幹這種蠢事的貴族有百害而無一利。大可直接剝奪他們的貴族頭銜。」
「……小孩子?小子,你打哪來的?」
「……還不夠。」
從外表看來應該快要邁入老年,老者周身的氛圍和銳利目光卻有如一名現役戰士。比起在這種森林裏砍柴,我認爲這位老爺爺更適合在戰場最前線舞刀弄槍。
老爺爺是壞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從他整個人的氛圍看來,可能性並不高。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弟子不能比教師還要早逝,爲弟子準備適合他的環境是教師的工作。
老爺爺招待我到他家,大概是喜歡我泰然自若的態度吧。
「……你真的不認識老夫?」
看這樣子,老爺爺過的生活完全是自給自足,但這附近那麼多魔物,肯定比我家還偏僻,住在這種地方的老爺爺究竟是什麼人?
竟然在魔物羣集的森林中定居,裏頭究竟住了何等怪人?
等一下。從哪個角度看那杯茶都正在冒煙,他卻毫不在意,一口氣把熱茶喝光。這個老爺爺的喉嚨是什麼構造?
我隱藏氣息觀察了一下,那裏有位身形魁梧的老爺爺單手拿着斧頭,正在砍柴。我剛纔聽見的聲音似乎是砍柴聲。
要說誰有錯的話……就是所有人吧。
「不認識。不過,我推測您並非常人。」
教師應該在弟子還是隻雛鳥時保護他,不是隻要負責教人就好。
裏面只有一間房間,每根木頭都切得漂漂亮亮,是棟很棒的房子。正中央放着木桌和木椅,還有用魔物毛皮製成的地毯及棉被。
儘管喫了一驚,我也沒有躲起來的理由,便現出身形。一看到我,老爺爺就像在警戒般狠狠瞪過來。
這個老爺爺對名聲毫不在乎,只想享受戰鬥,肯定足以冠上戰鬥狂之名。
老爺爺毫不客氣地拒絕回答,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與妖精女性——菲亞的邂逅就這樣畫下句點,下次見面在十年後。
「你事前不是和國王反應過很多次嗎?結果卻是那樣。不讓他們徹底瞭解爲這種無聊原因動手的風險,他們會一直得意忘形。」
「但聞訊而來的全是想要沾老夫光的貴族。即使如此,只要對方渴望力量,老夫依然願意傾囊相授……那些人卻沒一個爭氣的。老夫稍微嚴格一點就夾着尾巴逃走,老夫手下留情則抱怨這樣不會變強。老夫向國王反應過無數次,情況卻毫無改善。老夫迫於無奈,決定親自尋找看得上眼的徒弟。」
人人都是這麼稱呼他的。其名爲……
我們最後握了一次手,然後菲亞就用力揮着手,消失在森林中。
「您是否對我有什麼誤解?我只是偶然經過。」
這名老爺爺氣勢驚人,前幾天遇到的冒險者們和他比起來不過是一粒灰塵。
結束漫長的說明,老爺爺用茶潤潤喉嚨。
但他這麼強,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霸氣。面對可疑人士明明會釋放殺氣,一知道我沒有惡意,就退化成一名平凡的隱居老者。
「真的!?」
那名劍士號稱人類最強,手中的大劍沒有砍不斷的東西。
老爺爺住的是他自己蓋的木屋。
「……什麼人?出來,少在那邊躲躲藏藏!」
「哼,來路不明的小鬼找老夫有何用意?若你想與老夫爲敵,老夫可不會手下留情。」
萊奧爾……我記得《亞伯特遊記》裏面提過這個人。
「還不及您呢。」
「老夫不曉得你是從哪得到消息的,不過老夫不會告知你任何事!」
他將斧頭對着我,散發出隨時都會殺過來的殺氣,目光如炬。
我循着間隔規律的聲音越過一座山,看到一棟屋子佇立於開墾過的土地上。有煙從煙囪冒出來,應該有人住沒錯。
「哼,小鬼臉皮真厚。也罷,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陪你聊聊吧。」
就算我很可疑,他也太急性子了吧。我只講了一句話耶。
「莫非您就是『剛劍的萊奧爾』?」
得先釐清雙方之間的誤會。
在我決定多探索一下,沒東西就往其他方向移動時……某種類似敲擊聲的聲音傳入耳中。
與菲亞相過後過了幾天,我再度來到阿德羅德。
「那天狼星,等你長大之後……我們再見吧。」
這次我朝另一個方向前進,還是一樣只看得見鬱郁蒼蒼的森林。
「……老夫曾經被人批評做得太過頭,被說做得還不夠倒是第一次。」
「囉嗦,你這小鬼懂什麼?」
「我會使用特殊的魔法,所以不需要經過森林。找到您也是巧合,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不,我是一般的人類。絲毫不打算與您爲敵。」
「……呣。」
「你跟我說妖精的年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年輕……知道了。十年後我們再見,假如你的心意沒變,我就把你帶走。」
「我等你。」
「某一天,老夫突然靈機一動,只要親手栽培能與自己對等戰鬥的人就得了。老夫請國家幫忙宣佈老夫在收弟子,結果來了一堆人。」
「老夫雖然有找到幾個人,那羣蠢貴族見狀就開始大鬧,叫老夫搞清楚自己什麼身分,叫老夫不要降低自己的格調。若他們只是在旁邊鬧倒還好,那些墮落的貴族竟然趁老夫不在,集體襲擊老夫的徒弟。弟子們全被殺掉,氣到發狂的老夫揪出是哪個貴族搞的鬼,在國王和貴族的集會上把那些被老夫砍斷手的蠢貨扔到他們面前。在那之後,老夫覺得做什麼都顯得可笑,就跑到這兒隱居。」
他沉思片刻,搔着頭無奈地說:
菲亞長得漂亮,個性也不壞。更重要的是,雖然只有一天,和她相處十分愉快。我肯定被她吸引住了。
確認完全看不見她的背影,我才經由天空踏上歸途。
「嗯,到時再來這裏碰面。」
被發現了?我雖然沒有認真隱藏氣息,竟然能注意到我……他是何許人物?
我清楚明白他會失去霸氣的原因了。
我降落在稍遠處,避免引起對方的戒心,徒步走近那棟屋子。
還有……
只不過,連這麼喜歡戰鬥的他,如今都只是個隱居老人。
「那個,我想請教一下。您爲什麼住在這種地方?」
老爺爺爲坐在椅子上的我泡了杯茶,坐到我對面喝茶。
我的回應對老爺爺來說似乎是正確答案,他興味盎然地看着我。
「哦……你纔是,看來你不是一般的小鬼。」
「老師?這志向是不錯,不過你可別以爲憑半吊子的本事就當得上。」
「那……要試試看嗎?」
我釋放出一點威壓,挑釁老爺爺。
我自己都覺得這明顯是在挑釁,不過老爺爺眯細雙眼,揚起嘴角。
「……行。看老夫怎麼教訓你這一無所知的小毛頭。」
這個時候,他給人的感覺仍然是名隱居老者,眼中卻顯露與最強之名相稱的霸氣。
好了,讓我見識見識……最強之人的實力吧。
我們走到室外,在前面的廣場拿木劍對峙。
這把適合我用的兒童用木劍,好像是他已故的弟子留下來的。
劍身上看得出使用痕跡,但保養得還不錯,想必原主人很珍惜它。
雖然用來認真互擊可能一下就會斷,這把木劍相當堅固,做爲練習用劍再適合不過。老爺爺信心十足地說,除非是和力量相當的對手較勁,否則不用擔心它壞掉。
即將與我交手的老爺爺,在我眼前喜孜孜地揮着木劍。這一帶只有魔物,所以他似乎很高興可以跟人戰鬥。
其實他很渴望與人切磋嘛……這種個性不適合隱居喔。
「只要打中老夫一擊就算你贏。放心,老夫會手下留情。」
「謝謝你啊。這麼從容不迫,會害你輸得很難看喔。」
「小鬼,你說什麼蠢話。與其動口,不如動手。」
嗯,事到如今要是表現得太難看就好笑了。
老爺爺擺好架勢後沒有主動進攻的跡象,表示他看不起我。
首先……先請老爺爺切換成認真模式吧。
我像在散步一樣緩緩走過去,在離他數步之遠的地方彎下腰來,雙腳使力……加速。
老夫爲自己的退化程度感到喫驚,勉強驅使身體行動,然而那廝輕易化解老夫反射性使出的攻擊,伸手摸了老夫的側腹一下。
老爺爺向我衝過來,腳力大到地面差點陷進去……我把「增幅」開到最大,與「剛劍」正面交鋒。
太棒了!多麼愉快的時間。愉快得難以言喻。
老夫感到疑惑,一邊調整呼吸,那傢伙也長吁了口氣,豎起一根手指。
小鬼……不,那傢伙似乎也要使出真本事了,擺出老夫從未看過的架勢,不過,無妨。
劍路單純,但灌注全力的一擊釋放出的壓力,再加上迅如閃電的劍閃,想躲開並不容易。單純故無法閃避的一劍……事實上,大多數的人都會因此敗退。
方纔那一擊並沒有實際傷到老夫,卻讓老夫醒悟過來。老夫明白了這名小鬼不是一般的小孩,是有資格與老夫交手的強者。
喔喔……不管用,老夫的招式一招都不管用啊!
看到那傢伙抬腿瞄準老夫的下巴,老夫才發現戰鬥尚未結束。
老夫本以爲是貴族帶着護衛來找老夫,不料小鬼竟是一人前來。
下一瞬間,老夫將劍路由下劈轉爲上砍,使出「剛翔」,結果這招也被他側身閃過。那傢伙趁迴避時揮劍砍向老夫,老夫便收劍防禦。
這算哪門子的「剛劍」。哪門子的「最強」。超越老夫的強者就近在眼前啊。
老夫發現徒弟不是用等的,而是要用找的,便自己去尋找人才。最理想的是渴望力量,真心想要打倒老夫,爲此願意不斷揮劍的人。
第一次看到老夫的攻擊就閃得掉,還能加以反擊……出乎意料的強敵令老夫熱血沸騰。
真想……永遠與這人戰鬥下去。
……無趣。
心裏熄滅已久的火焰再度燃起,身體開始竄過熱流。這個感覺……真令人懷念。
「是嗎?那就由老夫先上了!」
除此之外他還挑釁老夫,老夫想教訓教訓這狂妄的小鬼,便順了他的意。
由靜至動,我的瞬間加速令老爺爺喫了一驚,但他仍然做出反應,揮劍砍向我。不愧是最強之男,然而,還沒進入狀況就在情急之下使出攻擊,輕易就能看穿。我用右手的木劍彈開老爺爺的斜劈,摸了下他的側腹衝過他旁邊。
是嗎……那傢伙也撐不住了。
即使出現多少有點骨氣的人,也會被其他貴族用權力排除。還有試圖用錢購買弟子稱號的垃圾,那種人我就賞他們一擊讓他們閉嘴。
「啪!」一聲,令人難以想像是由木頭髮出的碎裂聲響徹四周,雙方的木劍都四分五裂。
……太弱了。
他突然把身體壓得快要貼到地面,逼近老夫,轉眼間就來到老夫身前。若是以前的老夫,再大意都不會允許敵人如此接近。
是個怪小孩。因爲他穿着像要上街買東西的輕便服裝,踏進這塊連上級冒險者都鮮少涉足的地方。
論力量老夫雖然佔上風,那傢伙的行動卻難以捉摸。他加速後由下往上揮劍,老夫則只是把劍直直往下砍。
老夫心想「閃過他的攻擊,輕輕往腦袋敲一下,這小鬼應該就會反省了吧」,等待小鬼攻來,不知爲何,他卻悠哉走向老夫。老夫第一次看到有人戰鬥時這麼做。
老夫使用一口氣用八道斬擊攻擊對手的「散破」……一半被劍彈開,另一半則全部都被躲過。
老夫在揮劍時順勢躍向前方,閃過他的攻擊。
他終於發現自己的失態,搖搖頭苦笑着說。
不對勁,若是那傢伙,理應有辦法在老夫防禦的瞬間迎擊。
「老夫要向你道歉……還要感謝你!老夫差點連精神都墮落了!」
爲了從老夫身上奪走最強名號的挑戰者源源不絕,但老夫一擊或兩擊就能打倒他們。
「……行。」
證據就是老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處於守勢。雖然這副身軀遠遠不及老夫的全盛期,要不是因爲老夫疏於鍛鍊,戰況應該不至於如此艱困。
真想裝備防具,賭上性命和他來場死鬥。
真想用老夫的大劍戰鬥,而不是這種木劍。
將高高舉起的劍全力揮下的基本型。
既然知道對方值得用老夫的「剛破一刀流」全力一戰,那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一想到幸福的時間就此結束,老夫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句話令老夫怒上心頭。不是在氣小鬼,是在氣老夫自己。
老夫……到底在做什麼?
這個架勢可以看狀況變換自如,是我用得最順手的架勢。
老爺爺把劍高舉在上方靜止不動,姿勢很像我上輩子的示現流。
那傢伙一口氣加速,沒有用任何小伎倆,直接從正面進攻。
來吧,儘管上。讓你看看老夫最完美的一劍。
一切都準備就緒。老爺爺好像也認真起來,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鍛鍊及戰鬥就是生存意義的老夫,回過神來已成了最強之身……內心卻一片空虛。
自己蓋棟房子,與魔物戰鬥,每天都過得悠閒又平靜。
老夫把罪魁禍首的手砍了,卻一點都不暢快,已經連看到貴族都會心生不悅。
可是這種緊張感……令我想起和師父訓練時的事。每次想到那地獄般的特訓都會讓人想哭……不過現在就別想那些了。
待呼吸平息下來,老夫重新握起劍,擺好架勢。
真想把規則改成直到雙方站不起來爲止,而不是一擊定勝負。
老夫彷彿要把地面踩裂般用力一踏,使出「剛天」……卻被躲開了,而且那傢伙只是側了下身子。
我感覺到他光站在原地就會散發出的氣勢,把附近的魔物嚇得落荒而逃。
可是,內心空出來的洞從來沒填滿過。一旦精神衰退,身體也會跟着衰退。老夫衰弱到即使愛劍拿起來越來越重,也不會因此產生危機意識。
而且他聽見老夫的名字也沒什麼反應,老夫便對他產生了點興趣。
倘若早點與這傢伙相遇……不,事到如今講這些也沒用。
那傢伙似乎是用「增幅」補足身體能力的差距,老夫從未見過完成度這麼高的「增幅」。
「假如這隻手換成刀子……會怎麼樣呢?」
雖然這招只不過是單純的劈砍,一旦達到巔峯之境,鐵塊也能輕易斬斷。
小鬼自然地走過來,在進到老夫攻擊範圍的前一刻採取行動。
然後……將大腦切換成戰鬥模式。
熊熊燃燒的戰鬥衝動不再從心頭湧上後,不曉得已過多少時日。
剛破一刀流……「剛天」。
在那之後,老夫與小鬼拿着木劍到外面對峙。
而這一切……都被那個貴族毀了。
由於實在太無聊……老夫決定創造勁敵。
另一方面,我則是側身朝着對手反手持劍,不讓對方看見全身,是個獨特的架勢。
接着,老夫祭出將魔力注入劍中釋放廣範圍衝擊波的「衝破」,那傢伙趁老夫舉劍的瞬間衝過老夫身旁,移動到超出攻擊範圍的老夫身後,舉起劍砍過來。
老夫意識到,只要培育弟子成長茁壯,要他們與老夫切磋就行。
不過,這證明他徹底看穿老夫的劍路,閃躲時從容不迫。他優秀的反射神經及目光之銳利,使老夫自然揚起嘴角。
老夫心灰意冷,離開國家,來到遠離人羣的這個地方隱居。
「沒有流派,我是自學的。」
把一切賭在第一刀上,這個架勢與霸氣實在很有他的風格。
老爺爺因此徹底覺醒,露出猙獰笑容,體內的力量高漲。
「……老夫從未看過這種架勢。你哪個流派的?」
鍛鍊我的師父沒有流派。
然而……老夫太愚蠢了。
空虛的日子不曉得持續了多久,某一天……老夫遇到一個小鬼頭。
然而,聚集而來的全是被慾望衝昏頭,連劍都拿不好的貴族小鬼。
繼續打下去的話,老夫會先精疲力竭,那傢伙會變成以耐力取勝,然而他卻與老夫拉開距離,特地宣言要以下一擊作結。真的很感謝他。既然如此,老夫也得回應他的誠意。
我和他拉開一段距離,輕輕揮了揮碰到他的左手。
表面上看起來沒有變化,不過微微顫抖的手臂與紊亂的呼吸,表示那傢伙也不行了。掩飾疲憊的技術也很高明。
終於……老夫一心渴望的強者終於出現。
復活的心靈不斷產生慾望,年邁的身軀卻在告訴老夫極限已到。
老夫向小鬼致歉及道謝,重新與他對峙。
「……在戰場上早已致命。老夫知道自己身體變鈍,沒想到這麼嚴重……」
再怎麼說這差別也太大了吧!老爺爺隱居前到底有多強?

他的咆哮聲震動空氣,周圍的樹木用力搖晃。
——— 萊奧爾 ———
老夫用力彈開瞄準頭部的攻擊,那傢伙使勁一跳,遠離老夫。
他只是不斷讓我累積經驗,配合情況做出正確的動作。
「我跟你都到極限了。就用下一擊畫下句點吧。」
憑藉自身之力與技互相較勁,拼盡全力的極限之戰,讓老夫退化的身體逐漸找回力量。變鈍的劍慢慢磨利的感覺,令人心神舒暢。
然後,老夫終於找到這樣的徒弟,栽培他的日子每天都很愉快。看着一天比一天強,想要打倒老夫的徒弟,老夫第一次感受到戰鬥之外的喜悅。
「假如這隻手換成刀子……會怎麼樣呢?」
明明是個小孩,身上卻散發出與老夫相同的氣息,再加上老夫久未與人交談,就不小心多講了些事。
但那小鬼竟敢對老夫說教。
哈哈……也是。武器毀損不代表不能繼續打。
在那傢伙踢中老夫的瞬間……老夫失去了意識。
——— 天狼星 ———
「呼……這個老爺爺未免太誇張了。」
他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好幾倍。
那個同時放出八道斬擊的招式是怎樣?真想吐槽「你當這是漫畫裏的世界喔」。
閃開那招的我雖然沒資格這麼說,要是不能熟練使用「增幅」,我應該那個時候就輸了。
而且老爺爺還上了年紀,外加疏於鍛鍊,能力降低了不少。如果我是跟全盛時期的他交手,肯定會輸掉。
我之所以能打贏這個怪物,是因爲雙方的武器都是木劍。
那把劍再堅固,終究是木頭做的,只要一直瞄準同一個地方攻擊,等它變得夠脆弱後全力使出最後一擊,就能將其破壞。
前世爲了閃子彈鍛煉出來的視力再加上「增幅」,才能做到這種事。反正要是失敗,只要投降或全力逃跑即可。
老爺爺會在戰鬥中大笑,是個打從心底享受戰鬥的戰鬥狂。這類型的人只要激動起來,就很好掌握他的行動,所以我破壞武器後趁他露出破綻,賞了他的下巴一腳。
踹下巴會讓腦部受到劇烈衝擊,短時間內他應該起不來吧。
不過,不愧是擁有最強稱號之人。
雖說雙方都不在全盛時期,除了師父,還沒人可以讓我這麼認真。
好久沒有使出全力,儘管不及躺在地上的老爺爺,我也挺滿足的。
可以的話,還想再請他陪我切磋。
「呣……唔。呵……哈哈……哈哈哈!」
等我調整好呼吸,走過去想要照顧老爺爺時,老爺爺躺在地上,放聲大笑。
「爽!如此爽快的戰鬥真是久違了。老夫有種重生於世的感覺。」
「嗯……這魔法真有趣。總有一天,老夫想與能隨心所欲使用魔法的你戰鬥。光是思考該如何應戰,老夫就熱血沸騰。」
我明白他道謝的原因,就乖乖接受他的謝意吧。
「啊,天狼星少爺,歡迎回家~艾莉娜小姐好擔心……呃,您的衣服怎麼破成那樣!?」
「噢,終於做好了嗎。」
「胡說!老夫還年輕咧!」
我出過好幾次門,每次回家艾莉娜都會負責迎接我。
「再見,老爺爺。十天內我還會再來。」
我叫她之後再說,踏進屋內,這時拿着掃除用具的諾艾兒走了過來。
順便說一下,我之所以會做菜和熟知豆腐的做法,是因爲上輩子我的興趣是烹飪。
我們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這到底是!?我馬上爲您處理傷口!」
「知道了。換完衣服我就會去客廳,幫我叫他來。」
「那當然。你的戰鬥方式奇特,大多采取奇襲或鑽對手空子。然而你卻正面與老夫交鋒,證明你想鍛鍊自己不是?」
糟糕……我忘記因爲跟萊奧爾打了一場,衣服變得破破爛爛。
「天狼星少爺……您長大了呢。」
剛遇見他時的陰沉表情轉變爲爽朗笑容,看起來彷彿年輕了十歲。
「嗯。老夫會在你下次來前,讓實力恢復到可以使用搭檔的程度。」
老爺爺籲出一口氣,低下頭。
……這人說不定會出人意料,輕輕鬆鬆就達成目標。搞不好會變得比全盛期還強。這類型的戰鬥狂一旦有了目標,就會發揮不得了的能力,所以我也不能太過輕忽。
老爺爺坐起身,彷彿什麼事都沒有,臉上帶着燦爛笑容。
「嗯,沒問題。這就是我想像中的東西。」
「……你看得出來?」
「不會。可以從中學習,而且我也做得很開心。」
「其實,老夫有一事相求。你願意之後再與老夫交手嗎?」
我讓他看看我的魔法,連走遍世界各地的老爺爺都大喫一驚。
「很好!之後也多指教啦。」
「抱歉,每次都讓你做這種麻煩事。」
在那之後,我與萊奧爾天南地北閒聊,直到他體力恢復。
「請您立刻脫下衣服。我要確認一下!」
艾莉娜試圖脫下我的衣服看我有沒有受傷,我實在不想在大門口全裸,可是艾莉娜純粹是出於關心,我也不好拒絕她。
「無須對老夫使用敬語!因爲你贏了老夫!」
「是的,請您看看這個。」
他不再叫我小鬼,應該是認同我了吧。
老爺爺又倒了杯茶,認真看着我。
「……如何?」
我換完衣服走到客廳,諾艾兒和迪捧着一個木製容器等我。
艾莉娜則與我相反,滿足地頻頻點頭。
艾莉娜似乎要親眼確認才能放心,用眼神催促我到房間去。順帶一提,諾艾兒沒什麼反應,是因爲習慣我的奇特行爲了吧。
「歡迎回來,天狼星少爺。」
萊奧爾說的搭檔是指他的大劍——和他一樣高的巨大鐵塊。剛纔我請他讓我看看那把劍,隨便估計我想都有一百公斤。宣言要把體力練到可以自由揮動它的萊奧爾,令我不寒而慄,然後我便與他告別,踏上歸途。
「迪先生還是老樣子,超喜歡做菜的。話說回來,這就是『豆腐』嗎?這麼軟形狀卻不會跑掉……好不可思議的料理。」
「這病一輩子都好不了。哈哈哈!」
等萊奧爾體力終於恢復,我站在屋前與他告別。
「呼……真是令人舒暢的疲憊感。好了,天狼星啊,老夫要先向你致謝。」
老爺爺自不用說,沒有被直接擊中的我也滿身是汗,衣服被他的劍擦破好幾個地方,看起來十分狼狽。
雖然知識和材料是我準備的,製作方面幾乎都是由迪負責,我覺得不太好意思。因爲做豆腐要把黃豆泡水一段時間,豆漿沸騰後還要在旁邊照顧,很多麻煩的步驟。
其中一道就是這個豆腐,現在終於完成了。
「不好意思,在你興奮的時候打岔,先把身體擦乾淨吧,我們都弄得一身土。」
我也很想和老爺爺打一場,雙方的願望都實現了,算是皆大歡喜吧。
而且我也跟老爺爺一樣,明白自我訓練有多麼愉快。
因爲上輩子的工作內容大多是隻身潛入敵陣暗殺,或是從內部大鬧一場引起騷動。
「嗯,是你贏了。哎呀,實在愉悅。老夫的招式竟然統統不管用。」
我想用黃豆多嘗試些料理,和迪一起試做了好幾次。
儘管艾莉娜對我來說如同母親,在她的注視下換衣服還是挺尷尬的。
一站到門前,大門就會打開,彷彿艾莉娜看到我回來了。艾莉娜說,這也是一名隨從該有的技術。
「老夫輸的原因,除了大意再無別的。爲了這點小事抱怨,老夫會羞愧致死!」
「你是爲了鍛鍊自己,老夫是爲了與你戰鬥。瞧,雙方都不會喫虧吧?」
不過,我因爲會成長所以沒問題,老爺爺的體力卻會隨着年紀增長越來越衰退。
「歡迎回來,天狼星少爺。」
「沒、沒事。我沒受傷,只是衣服破掉而已。」
「是你贏了!抱歉,再說一次你的名字。」
「我回來了,艾莉娜。」
說明我身處的狀況、聽萊奧爾說他過去的故事,是段有意義的時間。
「是可以,不過把頭抬起來啦,老爺爺。我也打得很滿足啊。」
「你的意思是改天再戰?」
我一回到家,站在大門前,艾莉娜就開門出來迎接我。
就這樣,我交到繼菲亞之後的新朋友,同時多了名能與我對等戰鬥的勁敵。
如他所說,我的戰鬥方式適合奇襲或大亂鬥。
「正是如此。老夫想全力與你一戰,而不是用現在這遲鈍的身軀。」
回到屋內洗去身上的髒污後,我和老爺爺面對面坐着喝茶。
「在這種地方啊!」
「你打算重新鍛鍊身體?以年齡來說會很辛苦吧。」
艾莉娜因我的歸來鬆了口氣,不過下一瞬間,她的臉色就瞬間刷白。
如果什麼手段都能用,我也可以在近距離使用「麥格農」,或者用「魔力線」讓對手失去平衡……但以後說不定會遇到無法偷襲,甚至連魔法都用不了的狀況,因此我想鍛鍊直接與對手交戰的技術。
我放心了,本來以爲他是個怪物,結果還是有像人類的地方嘛。
「說得也是。那就先進裏面休息……唔喔!」
老爺爺扠着腰,用響徹森林的巨大音量不停大笑。
大概是剛剛受的傷害腳站不穩吧,老爺爺在門前摔倒,不小心把門弄壞。
「「呼……好喝。」」
諾艾兒似乎無法想像本來很硬的豆子會變成這種食物。
「不用說這麼自我也知道。我纔要拜託你呢。」
「無須擔憂!若是爲了這股充實感,要老夫練回全盛時期一點都不辛苦。而且,你不也希望如此?」
那種豆類好像有個很長的名字,但自從我說那是黃豆後,大家也都開始這樣叫,於是我們就都稱它爲黃豆。
我明明攻擊了他的頭部……好異常的恢復力。
我叫迪做的是豆腐。這個世界有與黃豆類似的豆子,我調查過後,發現它和上輩子的黃豆幾乎一模一樣。
「好吧,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是說迪有事想向您報告。」
「你是指肌肉對吧?」
「你都一把年紀了,不要勉強。」
「我還想說您怎麼都不叫我名字,原來是忘記了。我叫天狼星。」
「知道了。那就算我贏囉。」
「但那是因爲我偷襲你喔?若是用正攻法,絕對是我輸。」
「就算這樣,該謝的還是要謝。老夫一直在等待像你這樣的強者。假如你沒來到此地,老夫只會不斷墮落,靜靜消失在這個世上。因此老夫要向你道謝。謝謝你!」
「我回來了,迪。聽說你有事找我?」
我的內心與老爺爺年紀相當。運動過後來杯茶,講出同樣的話也不奇怪。要說差異之處的話,就是老爺爺的喉嚨可以一口喝光剛泡好的茶吧。
迪遞給我看的容器內裝滿水,裏面有個四方形的白色物體。我嚐了下味道,看來沒有問題。
「我回來了。發生一點小事。放心吧,雖然衣服破了一堆地方,我並沒有受傷。」
他明明是遵循本能戰鬥,看得卻挺清楚的。
「你病得不輕喔。」
再加上他還要把以前的體力練回來,想必會是一段難以想像的艱苦修行。
「哈哈哈!想不到到這年紀,老夫還能嚐到落居人後的滋味。無論怎麼追都追不上的這種感覺,實在令人期待!」
或許是因爲我到過世界各地的戰亂地區,經歷了好幾次饑荒吧,只要沒有毒,再難喫的食物我都吞得下去。
只不過,平常我還是會想喫好喫的東西,所以我自己發掘餐廳、動手做菜,結果培養出這個興趣。儘管都是自學,我對料理還算挺有自信的。
「迪先生有試喫過對吧?味道怎麼樣?」
「滿好喫的,但好像少了些什麼。」
「直接喫也是可以,不過把這東西拿來和其他食材搭配會更美味喔。」
諾艾兒戳了好幾下豆腐,大概是覺得觸感很有趣。是說這豆腐做好的時機真準。今天我打算做的料理會更接近完成品。
「什麼!?搭配?難道……」
「要做新菜色……對吧。」
「沒錯。我從海里採了這東西回來。」
一聽見新菜色,諾艾兒和迪就高興地牽起手。
我每次發明這個世界沒有的料理,都會讓隨從們試喫。雖然每個人喜好多少有點不同,我做的料理他們大部分都很喜歡,不知不覺,我已經牢牢抓住這兩人的胃袋。
順帶一提,諾艾兒喜歡美乃滋和布丁,迪喜歡炸雞塊。艾莉娜喜歡法式吐司,她說無法忘記我救了她的那一天嚐到的味道。
然而,看到我拿出的東西,他們剛纔開心的模樣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應該是因爲本來以爲會是食物,我拿出的卻是幹掉的海藻吧。
「那個黑黑的東西是什麼?彎彎曲曲的有點噁心。」
「這是一種生長在海里的海藻。我叫它海帶。」
我在前往阿德羅德大陸前把它晾在海岸,回程再去回收。
晾了半天左右已經足夠,看來可以熬出不錯的高湯。
「這種東西能喫嗎?」
「這不是拿來喫的,是要用來熬湯。事不宜遲……」
我對大家笑了笑,直接夾起蔬菜喫。呣,味道偏淡,調味料果然還是不夠,但這種喫法可以喫到食材的原味,也是滿好喫的。
艾莉娜只是擔心我。
我忽然想起。
我感覺到或許是時候安頓下來,以免有如我的女兒的少女因此喪命,便決定成爲老師。
「迪先生……」
「順帶一提,豆腐對身體很好,應該還可以用來減肥喔。」
「諾艾兒,沒事吧!有沒有燙傷?」
聽萊奧爾提到他的弟子,令我想起上輩子的事,現在非常想培育徒弟。我帶着這股煩悶心情鑽進被窩,卻因爲今天和萊奧爾全力打過一場,一下就覺得想睡。
分量將近去年的兩倍,不過可能是因爲我最近明顯在發育吧,這點量根本不算什麼。
我請在旁邊做筆記的迪準備一張小桌子,大家一起圍在火鍋旁邊。
「我知道。放這麼久應該夠涼了……好燙!」
上頭要我摧毀一個違法從事人體實驗的組織,於是我潛入內部,把幹部全都解決掉。
「收到。」
諾艾兒是貓型獸人,自然是貓舌。而且豆腐就算表面涼了,裏面仍然很燙,和諾艾兒相沖。這孩子一直都這樣,不會背叛他人的期待。
她的雙親已經去世,再加上她不肯離開我,迫於無奈,我只好收養她。
「是說天狼星少爺真的很犯規。您纔剛撞見稀有的女性妖精,接下來就遇到傳說中的剛劍耶?」
「嘿嘿嘿,沒事啦。下次我會夾好!」
「……知道了。」
「這道料理有什麼特別的喫法嗎?」
「天狼星少爺,下廚前先休息一下如何?」
在把幾名弟子栽培到可以獨立時……我失去了性命。
「我知道。好,差不多該去做菜了。迪,幫我拿兩塊豆腐過來。」
我採完長在樹根附近的稀有蘑菇,抬頭望向太陽,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
「天狼星少爺,總有一天……請您務必把她介紹給我。」
「火鍋是全家一起喫的料理,身體和心靈都能得到溫暖。不是正適合我們嗎?」
「這是大家一起喫的料理,不是要分着喫的。」
「該喫飯了。」
「直接喫嗎?這有點……」
說是訓練,也只是想當廚師的迪要挑戰新菜色,諾艾兒則是練習用我發明的魔法。
不用多做什麼是很輕鬆沒錯,可是,本來是個老師的我覺得頗爲空虛。
「好了,你們倆也來休息吧。還有天狼星少爺,我想請教一下您衣服破成這樣的理由。」
堅持要懲奸除惡的少女……令我屈服了。
於是,我邊喝紅茶,一邊簡單說明遇到萊奧爾的事,三位隨從都聽得目瞪口呆。
「哪一個都好,我也想看看他們。話說回來,天狼星少爺,那位女妖精非常漂亮對不對?您是不是喜歡上她了呀?」
我走上教育這條路的原因雖然是這樣,在看着徒弟日漸成長的過程中,我自己也覺得很開心,回過神來已經迷上教人了。
某一天,長大後的少女希望我教她我的工作。
少女似乎把救了她的我當成正義英雄,異常喜歡我。
任務雖然順利完成,有一堆身分不明的小孩被關在設施裏面。
艾莉娜無視諾艾兒和迪的兩人世界,自顧自地夾菜,喫了口豆腐後揚起嘴角。
諾艾兒高興地看着勤快幫她夾菜的迪。
午餐的便當由隨從們隨機制作,從菜色來看,今天負責下廚的似乎是艾莉娜。我隨便找塊石頭坐下,對便當合掌。
「天狼星少爺說得沒錯,這道料理正適合我們。所以趕快來……好燙!」
前幾天我做了筷子後,所有人都學會用筷子了。艾莉娜和迪習慣得很快,諾艾兒則還沒用慣,肉片從筷子間掉下來,湯汁濺起來噴到她。
「即使如此還是不行。無論幾次我都會這麼對您說。請您……千萬不要勉強。」
不過,隻身與千人大軍爲敵啊……這行爲實在很戰鬥狂,我有點無言。
最近比起從空中探索,我更常在森林裏散步。因爲我現在的訓練方式,以擊退魔物尋找山珍的冒險者式訓練法爲重點。
我今天也一樣在晨練完後,前往阿德羅德大陸的森林探險。
外表看起來只是個隱居老人的說。
「都是碰巧啦。」
我先擰乾毛巾擦乾淨海帶表面的污垢,把它放進裝水的鍋子裏用中火煮沸,完成高湯。味道和上輩子一樣,可以暫時放心了。
這個世界調味料不多,熬不出適合搭配蔬菜和肉類的高湯。
「對戰鬥不甚瞭解的我也聽過幾個剛劍的故事。例如獨自將千人大軍全滅,英勇事蹟似乎多到數不清。」
訓練方式多了不時會和萊奧爾進行的模擬戰,我明顯越變越強。
我的組織幫忙調查那些小孩的來歷,把他們送回家人身邊或送到育幼院去……有一名少女卻黏在我身邊。
「真的嗎!迪先生,請您幫我夾滿滿的豆腐。」
「不不不!?正常人都會嚇到的。剛劍的萊奧爾先生是很厲害的人耶,雖然我沒見過他。都有人拿他當主角出書了。」
接着把迪準備的蔬菜及肉類切成適當大小,從不容易熟的食材開始丟進鍋內一起煮。沒有醬油,因此我用鹽巴調味,之後只要慢慢等食材煮熟,一道充滿食材鮮味的火鍋就完成了。我試喫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這個世界沒有瓦斯爐,所以我把可以發熱的魔導具強度設定成「弱」,放在火鍋下面。
她想幫上我的忙。少女彷彿在訴說自己的夢想般,告訴我她想成爲救了自己一命的,像我這樣的人……
在身心都被火鍋溫暖後,我幫忙訓練迪和諾艾兒。
我的確纔剛回來,休息是很重要的。
「高湯和豆腐很適合搭在一起呢。」
艾莉娜面有難色,想必是覺得隨從和主人喫同一鍋食物很失禮。不過,這與我無關。
就算我鬧彆扭,她也不會收回前言,乖乖答應纔是上策。
艾莉娜的眼神完全是個婆婆。
他們倆之間的氣氛明明不錯,卻連情侶都稱不上。如果他們在一起,我會誠心祝福的說……看來有得等了。
「海帶我把它放到最下面,諾艾兒可能不會喜歡那味道。順帶一提,沒有特別的喫法。看要拿個小盤子裝菜,還是要夾了直接喫,隨意就好。」
我要做的料理是火鍋。
難以想像菲亞被艾莉娜罵的畫面。絕對不能說是對方喜歡上我的。尤其是接吻一事,萬一被艾莉娜知道,她肯定會生氣。
諾艾兒抱頭呻吟,但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沒辦法。我告訴大家之後我也會常去那裏和剛劍對打,艾莉娜聽了後點點頭說:
我只要負責在一旁守護他們,提供建議……然而,這樣還不夠。
「總之,我以後也會去跟萊奧爾練劍。下次我會穿弄破也無所謂的衣服去。」
「冷靜點,諾艾兒。豆腐很燙,喫的時候要小心。」
於是看到海時,我想到海帶的存在,在海里發現了它。形狀和感覺雖然差不多,味道或許會不一樣,因此這道料理帶有實驗性質。
「而且還贏了!?我、我怎麼想都覺得您在開玩笑,可是如果是天狼星少爺您,好像可以接受……」
「您該不會與剛劍交手了吧……我亂講的,怎麼可能對不對?」
艾莉娜臉上帶着菩薩般的慈祥笑容,身上卻散發出不容拒絕的魄力。我會好好解釋,拜託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對啊,他確實強到足以冠上剛劍之名。這次我雖然贏了,下次可能會吞敗仗。」
「原來如此,和那位剛劍戰鬥,衣服自然會破成那樣。可是天狼星少爺,請您不要太過勉強。」
便當裏裝滿各種配菜,還有我喜歡的總彙三明治。
「這道料理做法簡單,卻十分美味呢。不過一個人要喫的分量是不是不太好估計?」
「瞭解。真的請您千萬小心。」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我八歲了。
艾莉娜一面泡紅茶,對準備走向廚房的我說。
我跑去當老師的理由如上,投胎重生後,這個想法仍然沒有改變。
事情的開端,是因爲我遇見一名少女。
話雖如此,在全世界奔波的我也不能帶她跑來跑去,我便把她交給值得信賴的女性照顧。我明明忙着工作,沒去探望她幾次,少女卻每次都會在我回來時笑着抱住我。
「別勉強。盤子給我。」
「就這麼辦。謝謝你,艾莉娜。」
「他還被稱爲傳說。」
「大家怎麼了?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 ※ ※ ※ ※
她默許我在一定程度內自由行動是很好,不過,每次都會害她操心也是一個要思考的問題。如果有什麼通訊手段能讓她知道我平安無事就好了。
然而,這是不對的。我的工作是殺人,不是這麼偉大的事。我曾經帶她一起工作,讓她看看我見不得光的部分,少女依舊沒有改變心意。
「不勉強就沒辦法變強。」
於是,偶爾會叫我「爸爸」的少女成了我第一名徒弟。
我上輩子爲什麼會從特務變成老師?
我走向廚房,用海帶和豆腐開始做菜。
「全家一起喫嗎……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呢。」
艾莉娜和諾艾兒納悶地看着煮好的火鍋。
「這就是『火鍋』嗎?我沒看到那個黑色的海藻呀?」
「嗯,好喫。噢,得跟艾莉娜聯絡纔行。」
我瞄準應該待在屋內的艾莉娜發送魔力,開口說道:
「啊……這裏是北極星。現在在喫午餐,沒有異狀。今天的便當也很美味。完畢。」
這不是自言自語,是我新發明的魔法「傳訊」。
「傳訊」是把魔力當成電波朝特定對象發送,傳達話語的魔法。
根據受話方的感想,聲音會直接在腦中響起,感覺很不可思議。這魔法和手機一樣非常方便,但除了我以外沒人會用,所以只有我能和對方說話。
然而,雖然我腦中想像的是電波,實際上發送出去的還是魔力,萬一途中有波長相近的人,通話內容可能會泄漏出去。因此我用代號稱呼自己,也不會提及對方的名字。
這魔法雖然還在實驗階段,只要聽見我的聲音艾莉娜就能放心,所以我仍然會使用。
總有一天我想在有很多人的地方實驗,以及調查它最遠可以傳達到哪裏。
順帶一提,好像也有讓風把自己的聲音帶給身在遠方的人的便利風魔法,可是這魔法有個缺點,如果途中有外人介入,發話方的聲音就會被那個人聽見。
這麼一想就覺得「傳訊」挺犯規的,得小心不可以被人發現。
單方面的報告結束後,我重新開始喫午餐。不管喫幾次,艾莉娜的三明治都不會讓人喫膩。我覺得她把我的喜好全摸透了。
我悠閒喫着午餐,忽然察覺到一股氣息,便發動「探查」。
腦內雷達偵測到高速接近的物體,我冷靜收起便當,那傢伙也在同時現出身形。
是一隻四肢強壯,身體異常肥大,有兩根大角的豬型魔物。
我記得這種魔物名叫貝歐尼巨豬。它的目標當然是我,把兩根角對着我猛衝過來。
速度雖然驚人,從正面直線襲來的攻擊輕易就能躲過。
「好單調的攻擊。」
我直直躍向上方閃過它的身體撞擊,降落在魔物背上,趁它發現前用祕銀刀往腦袋刺下去。
聽說貝歐尼巨豬的皮很堅固,祕銀刀卻輕鬆刺了進去,魔物抖了一下後就癱在地上。
「哦?這次你又會表演什麼給老夫看?」
毫無人權,被當成用完就丟的消耗品,帶着死人般的眼神。
是說這招槍魔法……威力是不是每年都在提升啊?比真正的麥格農彈還強耶。
我碰觸項圈,發動新魔法「掃描」。
我馬上把衝到這裏的距離當成助跑,使出飛踢命中魔物的側身。
這種小孩在這個世界十分常見,即使見死不救也不會有人責備我吧。不如說沒有置之不理反而會惹上麻煩。
我放掉它的血把肉割下來,再度感覺到森林深處有股氣息。
「那是名爲『支配項圈』的魔導具,一旦戴上去,性命就會被契約者握在手中。只要契約者一個念頭,就能讓戴項圈的人身體傳來劇痛,還會不斷釋放魔力,告訴契約者項圈的位置。除此之外,魔力是消耗戴項圈那個人的魔力,因此魔力恢復速度慢的人,遲早會魔力枯竭致死。」
既然不能用蠻力破壞……試試看用魔法破壞如何?
考慮到將來,我們家應該沒辦法多養兩個人,可是我不小心對少女脫口而出「之後就交給我吧」。
「啊……嗚……啊!」
「你在保護弟弟對不對?辛苦了。之後就交給我吧,你好好休息。」
這道理也不是說不通,但他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令人火大。
距離沒有長到需要飛過去,因此我發動「增幅」,在森林中飛快奔馳。
「哈哈哈!你還是老樣子,盡做些驚人之舉。之前我看過硬把項圈拆下來的人,那人全身噴血,命喪黃泉囉。」
不曉得是不是她喉嚨有傷,少女的聲音沙啞微弱,我聽不太清楚,但我感覺得到她想保護少年的決心。

「正是奴隸。證據就是那個項圈。」
可是,這樣的話大家的負擔肯定會比以前更重。我只是不忍心讓每天都在爲我奉獻的隨從們,背上更重的負擔。
確認「魔力線」把魔力核纏得不留一絲縫隙後,我拉緊「魔力線」,破壞核心。
就算我直接帶這兩人回家,艾莉娜八成也會接納他們。
好難搞的東西。這麼精細的魔導具應該能賣到不錯的價格,但我並沒有想要到不惜拿他們的性命當賭注。
「好,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記得這傢伙好喫的部位是這裏。」
「嗯。如你所料,這兩個應該是被抓去當奴隸的吧。因爲他們是在這一帶很稀有的銀狼族小孩。」
這裏料理器具不夠,我看必須早點回家幫他們準備食物。
首先掌握項圈物理上的構造,再以我看見的魔法陣爲中心,將「掃描」的功能從看見物理上的構造轉變爲魔力上的。
「這項圈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感覺得到魔力,所以它是魔導具囉?」
接着,我溫柔撫摸少女的頭,就像艾莉娜對我做的一樣。
麻煩之處在於不親手碰觸對象就沒有用。我用魔物和道具實驗過,這魔法並無害處,還請迪協助我測試,確認對人使用也是安全的。
「……看到了。接着是……」
這堅強的意志……使我想起前世的徒弟。
我抱着獸人姊弟來到萊奧爾家。看到我帶來奇怪的東西,老爺爺納悶地歪過頭,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就幫我準備牀給他們倆休息。
我把割下來的肉收進包包,擴大「探查」的偵測範圍,發現人型反應。
「好,接下來輪到她了。」
「劍的知識就不用了。我想問他們是奴隸嗎?」
「——然後我就跑來這裏了。請老爺爺指點一二。」
少女明明應該很怕我,嚇得全身打顫,卻把少年護在身後,沒有別開目光。
「嗯……發生變化了。」
我聽着老爺爺在身後大笑,用同樣的方法幫少女拿下項圈,才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抱歉。雖然是我喫剩的,這東西給你,你就原諒我吧。」
「項圈拿下來後,這兩個人會怎麼樣?」
「那就好。是說他們倆以奴隸來說……未免太年幼了吧?」
「哈哈哈!打贏老夫的強者竟會畏懼一名隨從,真窩囊。」
銀狼族的人大多脾氣粗暴,但非常珍惜家族與種族間的羈絆,似乎是個重視同伴的種族。
身上穿的是隻遮住重要部位的破布,身體瘦到見骨。全身上下都是傷痕及瘀血。
「要用老夫的劍一試嗎?只要砍壞魔導具的核,或許有辦法搞定它。」
一與我對上視線,少女就猛然回神,護着少年朝我狠狠瞪過來。
我把手貼在少年的脖子上確認脈搏,他還活得好好的,任務成功。
安頓好他們後,我和萊奧爾說明狀況,直到現在。
少年意識不清,少女則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
「我想趁他們醒來大鬧前回去。打擾了,老爺爺。」
然而,這名少女不同。她外表跟奴隸一樣,眼中卻蘊含堅定的意志。
「……之後再想吧。」
他們這麼虛弱,醒來不喫點東西不太好吧。
看不見子彈的人,或許會覺得它的頭是被我踢爆的。
「既然這樣,不快點把它拿掉就糟了。上面有鎖孔,可是沒有鑰匙……可以用撬鎖工具硬把它撬開嗎?」
「你都知道結果會這樣了,還想用劍去砍。」
這是用魔力掃描物體,在腦內顯示其內部構造的探查魔法。
「不會讓你得逞!」
在我煩惱的期間,開始有魔物被血腥味吸引過來。
「老夫想說瞄準魔法陣砍下去或許會有效啊。哈哈哈!」
雖然還不能大意,情況應該不會再惡化了。
這麼一來,我就能看見魔力流向。我在魔法陣上發現好幾個魔力核。
一般奴隸好像都是抓犯人去當的。意思是他們……
我無視身後滿心期待的老爺爺,決定先從少年下手。
「哎,這部分是你的問題,老夫不會多說什麼。所以你想問的是?除了劍以外,老夫知道的並不多喔。」
這種小孩我在上輩子看過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我慢慢走近,想讓她別那麼害怕,稍微蹲低讓視線與少女齊高,把手放在她頭上笑着說:
「我相信你的技術,不過還是把這當成最後手段吧。我有個方法想嘗試。」
「囉嗦。我只是覺得有點愧疚,不是怕她。」
我還只是個八歲兒童,家裏還有艾莉娜那些隨從。
「別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
他們看起來都狼狽不堪。
接着我用纖細的「魔力線」侵入鎖孔,纏在魔力核上。我看不懂魔法陣上的內容,不過我不覺得破壞名爲「支配」的魔法陣會有問題。
「真像你會說的話。所以?你之後打算怎麼做?」
用前世的東西來譬喻,就是類似X光的東西,如果說「探查」是廣範圍偵測,「掃描」就是縮小範圍,提高準確度的偵測。
事到如今,我不能見死不救,所以我在煩惱該怎麼和艾莉娜他們解釋。
年齡和我差不多,頭上的狼耳和毛茸茸的尾巴及頭髮都是銀色。少女似乎比少年大幾歲,兩人面容相似,應該是姊弟吧?
其他魔物可能會被血的氣味吸引來,所以我趕快跑到倒在地上的孩子身旁。
數量爲二,從移動方向來看,應該是在躲魔物。
那兩名孩童是一男一女的獸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銀狼族。雖然稀不稀有與我無關啦。」
「老夫本想與你打一場,遇到這種事也沒辦法。」
情況不允許我慢慢思考,因此我用「魔力線」把兩人固定住,抱着他們離開現場。
這句話我也對上輩子讓我決定成爲老師的少女說過。少女聽到,好像放鬆了一點警戒。得先讓她明白我不是敵人。
長着銀色的狼耳和尾巴,在森林深處生活的特殊種族,整體而言戰鬥能力高。
這種魔物的皮堅固到可以把刀刃阻擋在外,力量大到連樹木都會因它強烈的身體撞擊而倒,所以本來是中級冒險者聯手才能對抗的魔物,不過只要用銳利的武器攻擊弱點,也不是多棘手的對象。若是萊奧爾爺爺,應該會從正面把它剖成兩半吧。
銀狼族……聽到這個名字,我想起《亞伯特遊記》中記載的內容。
最後我拿出祕銀刀,連着鎖孔一起把項圈切斷,結束。
更重要的是現在可是有病人在,給我安靜點。
「雖然老夫不知道『撬鎖工具』是什麼東東,勸你最好不要來硬的。試圖硬把它拿下或用蠻力破壞的話,項圈會把裝備者的性命一起帶走。」
我反射性發動「探查」,同樣偵測到魔物反應,但那隻並非朝我而來,而是向另一個方向移動。
由於我的身體經過「增幅」強化,被我踹飛的魔物撞倒好幾棵樹,呈水平方向飛出去。爲求保險,我在途中補了槍「麥格農」射爆它的頭部。
我不斷向前跑,絲毫沒有減速,抵達偵測到兩個反應的地方,看到兩名孩童倒在一棵被魔物撞倒的樹旁邊。我迅速下達判斷。
沒有受到政府的保護,經常在非法地區出沒的奴隸們。
魔法陣的核被破壞掉的項圈變成一塊破銅爛鐵,不過只要詳加調查,或許會派上什麼用場,因此我決定把它帶回家。
更讓人在意的是脖子上樸素的金屬項圈,怎麼看都不是小孩子會喜歡戴的飾品。
「這項圈是奴隸的證明,除非主人想解放奴隸,否則無法卸除。既然沒了這東西,把他們當成一般市民即可。」
「這樣應該就可以靠蠻力把它拿下來了吧。」
這麼做似乎有效,少女眼角滑落一顆淚珠,昏厥過去。
衰弱的身體和神祕項圈。感覺應該不會錯,但我也想聽聽在全世界旅行過的萊奧爾有何意見。
「呣……指點啊。在此之前,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兩名孩童?」
「我想把他們帶回家。只不過,不曉得艾莉娜會不會有意見……」
我把剩下來的便當遞給萊奧爾,一手抱一個走出門外。當然有用「魔力線」固定住,避免他們掉下來。
「你家隨從做的飯還是一樣美味。」
「這還用說嗎?老爺爺,再見囉。」
萊奧爾邊喫便當邊揮手向我道別,我轉過身去,用「傳訊」向艾莉娜報告情況,踏上歸途。
——— 諾艾兒 ———
我叫諾艾兒。是侍奉主人——天狼星少爺的可愛隨從。
天狼星少爺年紀還小,所以我們這些隨從得負責照顧他……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天狼星少爺相當厲害,不需要別人照顧。
年僅三歲就會使用魔法,現在也不斷開發出新魔法,強到曾經是冒險者的迪都打不贏他。
除此之外,少爺擁有的知識量遠高於我們,每天都活用那些知識,讓我們的生活充滿幸福,是很了不起的人。
少爺還很會做菜,煮什麼都很好喫。
他會做各式各樣我們從沒看過的料理,每次少爺端新菜色出來,我們都會很高興。
尤其是美乃滋和布丁,真是革命性的料理。我第一次喫到它們時甚至感動到哭,怎麼會有這麼美味的食物?
直到現在,光是想起它們的味道就會覺得很幸福……噢,口水流出來了。
天狼星少爺這麼優秀,屬性卻是無色。
世人都說無色是沒用的屬性,可是少爺和這兩個字絕對扯不上邊。我們看起來還比較沒用。
如此完美的人……現在卻露出極爲尷尬的表情搔着頭。我第一次看見天狼星少爺這麼狼狽。
地點在家中客廳,兩名獸人躺在牀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事情要追溯到下午。
喫完迪先生做的午餐後,過沒多久,艾莉娜小姐拜託我打掃客廳。好像有客人要來,看艾莉娜小姐的神情,似乎並不是「那個人」。
我迅速打掃完畢,準備找艾莉娜小姐報告,這時天狼星少爺回來了。我心想「少爺今天回來得真早」,走向大門,看到天狼星少爺抱着兩名小孩,正在和艾莉娜小姐交談。
「我把它弄壞拆下來了。那種東西拿掉也是應該。」
「!?……唔唔……」
「呃……你沒事……吧?」
嗯……味道確實很淡,但濃厚的香氣撲鼻而來,更重要的是有溫柔的味道。感覺就像是暖意慢慢滲進胃裏,讓人感到滿足。
不用艾莉娜小姐說,我也會自願幫忙。怎麼能放着這麼小的孩子不管!
「……是。」
迪的廚師之魂也熊熊燃燒。
迪靜靜離開,避免刺激少女,我則走到諾艾兒身旁。
我搬了張椅子到牀邊,坐在看得見兩位獸人小孩的位置。
天狼星少爺雙手捧着一鍋東西進房,現在剛好是肚子開始餓的時間,害我口水差點流下來。啊啊,怎麼這麼香。
「她只是喉嚨發炎,之後會痊癒的。」
不行……現在不是畏懼過去的時候。
「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那當然!」
少女伸手去摸脖子,大爲震驚,然後望向弟弟的脖子,陷入混亂。
完全瞞不過少爺的法眼。
少女點點頭。她看起來還在警戒,不過似乎記得我是誰。
因爲迪先生話不多,我現在的心情也不是很想閒聊。
「天狼星少爺,您回來啦。那個……請問這是?」
她用手帕拭去少女的眼淚,少女緩緩點頭。諾艾兒表裏如一的個性效果十分顯著。
由於售價會因此下跌,我還不至於連貞操都被奪去,就算這樣,以前受到的對待還是很不人道。假如亞里亞大小姐沒有在那時伸出援手,不曉得我會有什麼下場。
「呃——那個男生是我們的主人天狼星少爺,是他救了你們。」
「你看,我沒戴項圈對不對?這裏的人都不會害你,你儘管放心。」
——— 天狼星 ———
「……嗯。」
諾艾兒一個字一個字講給她聽,想讓少女冷靜下來。
「收到。」
硬把那個項圈拿下來會死人耶?我就看過好幾個因此喪命的人。
「天狼星少爺,請您一定要教我怎麼做。」
等大家終於把他們安頓好,天狼星少爺開始說明爲什麼會帶他們回家。
「……啊……唔唔……」
「我叫諾艾兒。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在我猶豫該不該通知天狼星少爺時,敲門聲傳入耳中。
「這樣呀,你想和弟弟一起喫。那我們來聊聊天吧。」
在我們讚揚湯的美味時,少女醒過來了。是因爲這股香味醒轉的嗎?總之第一印象最重要,得溫柔和人家搭話纔行。
然而,現在還不是我出面的時候。直到少女不再緊張,放鬆戒心前,都交給諾艾兒吧。
「收到。」
「啊……唔。」
他們被抓去當奴隸是很不幸沒錯,但天狼星少爺把他們撿回來了。
「……你要試喫看看嗎?」
你緊張的原因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身爲獸人的你最適合與他們溝通,麻煩振作點。
「我有特別做多一點。不過這是給病人喫的,味道很清淡喔。」
「諾艾兒負責照顧他們。你也是獸人,應該比較不會引起他們的戒心。」
「項圈已經拆下來了,所以你們自由囉。對了,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喝熱湯?很好喝唷。」
「唉……迪去叫艾莉娜來。諾艾兒幫忙把我介紹給她。」
諾艾兒立刻轉頭向我求救。你未免太快投降。
我纔剛這麼想,迪先生就指着他們的脖子,開口提問:
天狼星少爺和艾莉娜小姐一離開,房內就頓時安靜下來。
他一定……是在叫我不要想太多。
我拼命鼓勵自己,這時,迪先生拍拍我的肩膀。
我在面臨最慘的狀況前被亞里亞小姐救了,他們受到的虐待應該比我更嚴重吧。可是,以奴隸來說好像有點不對勁。
「啊,對不起,你還不太能說話。用寫的呢?不會寫字?嗯……」
不過兩人並沒有罹患致命疾病,少女的喉嚨也是,只要使用我的「再生能力活性化」應該就治得好。
睜開眼睛就看到不認識的人,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嗯。
「他們倆疑似是奴隸。」
「你可以的。有我……不,現在有天狼星少爺在。」
如果是天狼星少爺,一定會讓他們變得可以像我們一樣笑着度日。
她似乎發現項圈不見了,哭着不斷撫摸自己的脖子。
諾艾兒緊張地對醒過來的少女說。
我一頭霧水,艾莉娜小姐則接過天狼星少爺帶回家的小孩邁步而出,我便幫她打開客廳的門。迪先生已經準備好藥和熱水等着,但他也不知道詳細情況,納悶地看着兩名孩童。
「喂——是我。幫我開個門。」
少爺來得正好。迪先生一打開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就充滿整個房間。
「天狼星少爺,我也來幫忙。」
迪先生則待在稍遠處,不曉得在客氣什麼。我們就這樣默默觀察兩人的狀態。
這湯確實適合給身體虛弱的人喫,我之後也去問問做法吧。
我有點擔心,雖然他們呼吸正常,應該不會有事纔對。
「諾艾兒。」
「嗯,那孩子沒事唷。你還好嗎?有沒有想要什麼東西?」
天狼星少爺看大家嚇成這樣,把破壞項圈的方法告訴我們……嗯,我很清楚我們絕對辦不到。
少女因爲有人向她搭話,嚇了一跳,立刻環視周遭,一看到躺在旁邊的少年,表情就放鬆下來,摸摸少年的頭。
這模樣……真是慘不忍睹。
「呃……你沒事……吧?」
他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可是我明白他在爲我擔心。
我已經在萊奧爾家對他們用過「掃描」,在他們身上找到幾個發炎和傷口化膿的地方,以及營養失衡和水分不足,老實說滿危險的。
「天狼星少爺,他們脖子上沒有項圈,真的是奴隸嗎?」
簡單地說就是,少爺在森林裏散步時看到他們被魔物襲擊,便救了他們。
「「「弄壞了!?」」」
「我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了。總而言之,讓他們好好休息吧。」
是說……他們真的是母子呢。就跟亞里亞大小姐把我撿回來一樣,天狼星大人也撿了這兩個孩子回家。
沒錯,如今的我是不一樣的。傷痕和瘀青都已經消失,身旁還有大家在,生活幸福美滿,所以,現在只要考慮這兩個孩子的事就好。
被鞭子抽的痕跡和打出來的瘀青,以及各種怵目驚心的傷口,令我想起自己的過去,身體自然而然發起抖來。
「……咿啊。」
「詳情之後再說,先把這兩個孩子搬到牀上吧。」
話說回來……我對這兩個孩子的模樣有印象。
「天狼星少爺,這孩子不會說話嗎?」
「……啊!?」
我把裏面沒有放料的淡褐色高湯盛到杯中喝了一口。
把它們搬到牀上,盡力治療傷勢後,就到了現在。
會有印象也是當然的。因爲我以前也是奴隸。
不愧是天狼星少爺,竟然從魔物手中救出受傷這麼嚴重的小孩保護他們。一般而言見死不救都不奇怪的說……少爺真是個器量不輸亞里亞大小姐的好人。
「沒關係,你去陪諾艾兒吧。萬一發生什麼事,你負責聯絡我。」
「唔……啊?」
「麻煩各位了。我去準備他們的食物。」
少女對「熱湯」一詞有反應,卻望向睡在旁邊的少年,搖搖頭。光憑這些小動作,諾艾兒就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沒錯,自然的態度最適合你,大可一開始就這樣和人家說話。
只有我明白他們的心情。我必須振作一點!
「咦?這不是給他們喫的嗎?」
在那之後,迪先生中途跑去幫我泡紅茶,所以我們輪流休息,一直注意兩人的狀態。
不知不覺就到了準備晚餐的時間,他們卻還沒醒來。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叫天狼星,是諾艾兒的主人,把你們帶回來的就是我。」
「……啊。」
「我想多瞭解你們一點。可是,你現在不能說話對不對?我想先幫你治療,方便讓我碰你的喉嚨嗎?」
「別擔心,天狼星少爺很溫柔的。你看,對他做這種事他也不會生氣。」
諾艾兒跑到我背後,用雙手拉我的臉。雖然我知道你是想讓她放心,之後給我走着瞧。
看到我默默讓諾艾兒玩弄,少女慢慢點了下頭。
「謝謝你,那我要碰你喉嚨囉。可能會有點燙,但不會痛,別擔心。」
「啊……嗯。」
儘管有些懷疑,少女仍乖乖抬起頭,露出脖子。
我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集中精神,準備注入魔力的瞬間……
「不準……碰姊姊——!」
在旁邊沉睡的少年忽然坐起身,咬住我的手臂。
「天狼星少爺!?」
「別動!」
我抬起一隻手製止大驚失色的諾艾兒,繼續治療。
少年因爲身體虛弱,力氣沒有很大,然而犬齒刺進皮膚還是有點痛。
「咦——啊!」
「不要說話!會影響治療。」
我叫少女閉上嘴巴,因爲她一出聲,治療部位就會跑掉。
這孩子剛纔叫她姊姊,應該是想保護姊姊吧。少年儼然是隻負傷的野獸,不過只有我的手臂受到攻擊,所以乖乖讓他咬即可,無須胡亂反抗。
「是的,交給我吧。」
「是的。不過既然是強人所難,請容我表達一些意見。」
這次她是最大的功臣,來做一道混合她喜歡喫的食物的料理獎勵她好了。
難以言喻的感覺令我略感困惑,可是艾莉娜忽然板起臉來,因此我也繃緊神經,等待她下一句話。
「弟弟也醒了,可以喝湯了吧?來,請用熱湯。」
艾莉娜冷靜判斷自己的狀態,爲將來做準備。
「嗯……誰、誰會被你騙啊!你是想讓我們喫難喫的東西嘲笑我們對吧!」
我轉身背對淚流不止的兩人,留下諾艾兒,靜靜離開房間。
「天、天狼星少爺!?您流血了……」
「抱歉,害你操心了。」
艾莉娜難得打斷我說話,將手放在我的雙肩上。
在諾艾兒拼命的勸說下,少女戰戰兢兢喝了口湯。
「對喔!我馬上準備。」
少女聽從我的指示,溫柔撫摸少年的背,讓他冷靜下來。
艾莉娜開心笑着。竟然不知不覺和母親做了一樣的事,我該高興嗎……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新料理嗎?迪會很高興的。」
我輸了……這個人真的是我肚裏的蛔蟲。
艾莉娜這番話,使我心中的愧疚之情消失殆盡。
「不要!我不會相信這個人。喂,放開姊姊!」
「艾莉娜……」
「……好喝。」
我喝下艾莉娜泡的茶籲出一口氣,艾莉娜卻一語不發。
「湯呢?」
「唔唔……給果盎該姊姊!」
「媽媽也做過這種事?」
「沒有唷。非常……美味。好溫暖……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
「什麼嘛……怎麼這麼好喝。搞什麼……嗚嗚,混帳東西!」
「真是的。我泡了茶,請您在客廳稍事休息。」
「啊……我去煮晚餐。我們喫完時那兩個應該也沒事了。今天有新鮮的肉,我想做炸豬排。」
「嗯。不是爲了救人,是爲了滿足我自己。」
和前世不一樣,這個世界有魔法可用,所以多少可以胡來一些,我也想調查看看不同種族的成長遠度有何差異。
從一年前開始,我就一直想收徒弟。
一踏出房門,我就看到艾莉娜和迪在外面等我。
這點程度不至於痛到忍不住,但要是艾莉娜看到這一幕,事情八成會一發不可收拾。
「因爲他們拼命試圖保護對方。我覺得這樣子的人值得信賴。」
溫暖的湯令他們壓抑在心底的感情爆發了。兩人不顧一切,放聲大哭。
「您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大可逼他們照做不是?」
爲了讓少年——雷烏斯放鬆戒心,諾艾兒當着他的面把湯送入口中,雷烏斯就無言以對了。諾艾兒神情認真,硬把湯塞給他們。
我決定要收留他們,是在看到少女眼神的瞬間。
「不會,在一旁輔佐您也是我的職責……雖然想這麼說,其實這麼做也是爲了我自己。我想把一名隨從該有的技術教給那兩個孩子,若是可造之材,就把他們栽培成負責輔佐您的隨從。」
「既然您這麼說,我也選擇相信他們。話說回來,我有個建議,請問可以讓我教他們當隨從嗎?」
「……雷、烏斯?」
也許她是考慮到萬一以後有什麼意外,纔想培育自己的後繼者。我下意識眯起眼睛,艾莉娜卻搖搖頭,笑着對我說:
「您真的……和亞里亞大小姐如出一轍呢。」
「是呀。狀況雖然不同,亞里亞小姐也帶了諾艾兒回來。當時大小姐尷尬的表情也跟您一模一樣。」
「當隨從?我帶他們回家不是想叫他們當隨從喔。」
「請您不要顧慮我們和這個家,我想聽的是您最真實的想法。我們是您的隨從,只會照您的意思行動。」
諾艾兒看着姊弟倆抱在一起,深受感動。我說,你還有事要做吧?
畢竟我現在不是年過六十的老頭,而是八歲的孩童。就像個小孩一樣,遵循本能而活吧。
「天狼星少爺。」
「嗚嗚,太好了。」
「……好,差不多了。你講幾句話看看。」
「怎麼會呢。你看……嗯,好喝。」
等他們盡情哭過,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明白我們不是敵人了吧。
艾莉娜眯起眼睛,臉上浮現溫柔笑容,大概是在緬懷我的母親吧。我不知爲何有點害臊,無法直視艾莉娜的臉,只好別開視線。
我們一面安撫弟弟一面治療,過了幾分鐘終於大功告成,我便移開了手。
「天狼星少爺,您打算怎麼處置那兩個孩子?」
「我會強制教他們生存方式沒錯,但除此之外,我想讓他們自己決定。」
「我想讓他們住下來,順便鍛鍊他們,之後就看他們要怎麼做了。」
「嗯……」
「說得也是。抱歉,我腦中只想着該如何鍛鍊他們。」
「可是,不能讓他們白喫白住。請他們幫忙大家處理家務,以此做爲提供住所和三餐的代價,應該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的隨從現在這樣就夠了吧?」
也就是說,他們倆類似於被我抓來滿足慾望的被害者。
「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您不用露出那種表情。」
恐怕是在等我主動對她說吧。我面向艾莉娜,做好覺悟,開口說道:
「首先……艾莉娜,對不起。我擅自把他們帶回家。」
「知道了。我允許你這麼做。不過要先詢問他們的意願喔。」
「想必你們一直過得很苦。不過呀,正因爲這樣,我才希望你們喝下這碗湯。這可是天狼星少爺努力爲你們做的唷?」
「……就算我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迪走向廚房,我則隨着艾莉娜來到客廳,坐在桌前。
雷烏斯也跟着姊姊喝了一口,把頭從盤子裏抬起來的他,臉上掛着豆大淚珠,看起來十分不服氣。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剛救下他們時我還嫌麻煩呢。」
「姊姊!?」
「那麼,您選擇他們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因爲您偶然救了他們?」
「爲什麼……要救我們?」
「那兩個孩子不僅沒有錢,年紀也還小。說實話,只會讓我們過得更辛苦吧。即使如此,您還是要收留他們?」
「真的……好好喝……嗚、嗚嗚嗚嗚!」
我無視在旁邊大吼大叫的少年,催促少女講話。少女困惑地吸了口氣……
「不要勉強姊姊!」
「欸,手可以動沒關係,幫我摸摸這孩子安撫他。」
「你的喉嚨應該已經痊癒了。試着發出聲音吧。」
「雷烏斯……雷烏斯。聽得見我說話嗎?」
「對啊。還得幫諾艾兒做一份。」
「……之後就麻煩你啦。」
「原因並不重要。現在什麼都別在意,把湯喝了吧。很好喝的……好嗎?」
諾艾兒把湯盛到盤子裏,笑着遞到兩人面前。
「太好了,你很有精神嘛。」
我認爲應該尊重她的意見,便切換心態,點頭答應。
我自己知道我太感情用事了,但這樣又有何妨?
除了鍛鍊身體外,也必須讓他們成爲有教養的人,讓艾莉娜教他們或許會有不錯的功效。
「怎麼處置嗎……我們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多餘的心力養——」
被犬齒咬傷的部位開始流血。
少年張開嘴巴想要再咬我一口,被姊姊伸手製止。看來這孩子和姊姊不一樣,叛逆心很重,不過從當過奴隸這點來看,他的反應或許纔是正確的。
「姊姊,爲什麼要阻止我!」
我雖然有做一點保溫措施,既然是特地爲他們煮的,還是希望他們儘早享用。
「因爲……我不能永遠待在您身邊……」
「聽得見!聽得見喔,姊姊!」
由於艾莉娜做的都是力氣活,最近她變得很容易累,不曉得是不是身體變差了。
即使自己遍體鱗傷,仍然要保護該保護的人——這堅定的眼神,有如我上輩子的徒弟。
「真、真的嗎姊姊?沒有下毒?」
「您無須道歉。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因爲天狼星少爺真的是亞里亞大小姐的兒子。」
艾莉娜抬起我被雷烏斯咬傷的手臂,上藥後迅速用繃帶包紮。
「辛苦了,天狼星少爺。但是……您太亂來了,假如那孩子力氣大,您會身受重傷的。」
之後,除了諾艾兒外的人都喫完晚餐,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廳。
兩姊弟似乎也冷靜下來了,差不多可以和他們當面談談,然而……
「這是什麼!?還有加美乃滋耶,真是太棒了!」
「你好吵。」
我一把晚餐端給照看兩人的諾艾兒,她就激動大叫。
今天的菜色是把豬排夾在麪包裏的豬排三明治,不該挑這種時候遞給她的。因爲三明治裏有塗她最喜歡的美乃滋,諾艾兒興奮得要命,坐在牀上的兩姊弟則羨慕地看着她。雷烏斯口水都流出來了。
「你們最好別喫。」
「爲啥!那個大姊姊不就在喫嗎?」
「嘿、嘿,雷烏斯!對不起,我弟弟太沒禮貌。」
「別在意。是說可以告訴我你們最近喫了什麼東西嗎?」
「那個……剛纔的湯是久違的食物。除此之外只喫過野草……」
「那就更不能喫了。你們之前都沒好好喫飯,現在腸胃非常脆弱,喫了那個身體八成會無法接受,統統吐出來。」
「纔不會咧!」
「對不起對不起!」
雷烏斯開口就是搞不清楚自己什麼處境的傲慢發言。
這種態度很符合他的年紀,滿可愛的,不過虧他這樣還有辦法當奴隸。
「等你們身體恢復我再做給你們喫,現在先忍忍吧。」
「嗯!啊……對、對不起。」
少女果然也想喫豬排三明治,羞得滿臉通紅。
「雖然剛纔已經稍微介紹過,大家重新自我介紹一次吧。也有你們沒見過的人在。」
「雖然我弟弟不太懂事,還是請您多多關照,天狼星少爺。」
隨從們一語不發,在旁邊待機,大概是明白了我的用意。
這就是收弟子的醍醐味吧。
「……好的。我們願意跟隨您。」
雖說我是兩人的救命恩人,要他們相信初次見面的我也是強人所難。
「說起來,你們就不會不甘心嗎?」
「「咦咦!?」」
「首先要整理儀容。請兩位喝完藥後擦擦身體。」
「你們脖子上沒有項圈,不能說是奴隸了吧?痊癒後你們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我們會帶你們到城內,之後看你們要幹麼就幹麼。另一條路是從我身上學習生存方式。」
「沒錯。我會教你們生存所需的力量及知識。這段期間三餐也會由我們供應。」
艾米莉亞的弟弟,銀短髮的調皮少年——雷烏斯。七歲。
「「咦?」」
「這怎麼行。總、總之,我叫艾米莉亞。不好意思這麼晚才道謝,謝謝您救了我們。來,雷烏斯也向人家打個招呼。」
「我、我也要保護姊姊!只、只要跟着那傢伙就行了吧?」
傷口就用我的再生能力活性化治療,應該五天就會痊癒。
「知、知道了啦,姊姊。天、天狼星……少爺。」
儘管他們看起來仍有些狼狽,表情已經比剛被我撿到時柔和得多。
一知道我是貴族,兩人就突然變得畏畏縮縮。根據諾艾兒悄聲告訴我的情報,奴隸好像都會被調教成無法反抗貴族。
兩人深深低下頭,不過弟弟是被姊姊硬逼的。
「父親又強又高貴,你這個兒子卻連一個謝字都不會說嗎?」
「衣服來了。」
「什、什麼鬼?」
我看着任憑三位隨從擺佈的兩姊弟,開始制定兩人的訓練計劃。
「以後多指教囉,我想我們這邊纔會有一些狀況就是。」
這對雙方都沒有壞處,結果皆大歡喜。
管他現在幾歲、過去經歷過什麼事,連對恩人道謝都做不到的人,無法成大器。
而且還有諾艾兒在,比起讓我來教,他們應該會比較自在。
只不過,在我回答前,艾米莉亞帶着空洞眼神喃喃說道:
「一無所有,只要自己創造就行。總之你們先住在這裏,直到傷口痊癒。」
「藥來了。」
「沒爲什麼。硬要說的話,就是我想這麼做。你們就當自己運氣好。」
「那就由我開始。我叫天狼星,是這裏的主人。」
「你剛纔說除了弟弟,一無所有對吧?既然你再無一物可以失去,就隨我來吧。」
今後要如何栽培他們,他們又會成長成什麼樣子呢?我發自內心期待。
在三名隨從的手下,兩人的儀容轉眼間就被打理好。
「嗯,麻煩你了。」
「爲什麼……要幫我們?」
擁有一頭耀眼銀髮的少女——艾米莉亞。九歲。
「我看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之後方便交給我們處理嗎?」
「我們……之後該怎麼辦呢?」
於是,我半強制性地收他們爲徒,我可以練習教人,他們可以不用煩惱食衣住,除此之外還能變強。
「是天狼星少爺。我們都決定跟隨人家了,要叫他天狼星少爺。」
之後該怎麼辦嗎……若要一言以蔽之,我打算提出一個讓他們不得不選的選項。
「那個人願意讓我們變強唷?我們也沒有其他路可走,既然這樣,我想爲了保護雷烏斯變強。」
「可是我們是奴隸,什麼都……」
「囉嗦!我叫雷烏斯!是又強又高貴的爸爸的兒子!」
「我會加油的。」
「那個……天狼星大人是貴族……嗎?」
「怎麼聲音突然變這麼小?剛纔的活力到哪去了?」
「唔!?」
然而,艾米莉亞眼中逐漸浮現光芒,大概是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姊姊,他騙人!之前說過這種話的大人都只會虐待我們!」
「除了雷烏斯……我已經一無所有。無父無母,無家可歸,連錢都沒有。所以……我連該怎麼辦都不知道。」
「謝、謝謝……你。」
「對啊,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好,量完了!」
「簡單啦——呃,我、我會加油!」
家裏的規則就讓身分較接近的艾莉娜等人教他們吧。
其實我本來想先觀察一天,之後再逼他們做決定,看來這女孩比我想像中還要積極。太好了,省卻不少時間。
接着輪到艾莉娜、迪和諾艾兒簡單自我介紹。撇除中途諾艾兒因爲急忙把食物吞下去,不小心噎到,大部分都跟平常一樣。
「我叫雷烏斯啦——我的名字叫雷烏斯。」
「算是吧?你們不用介意,照常和我說話就行。」
「嗯,很好。這樣大家就都自我介紹完了,有沒有什麼問題?」
「來,熱水和毛巾給你們!」
這也是教育的一環,並不是在欺負狂妄的小孩。
「接着是衣服。量完尺寸把你們的舊衣服給他們穿。」
姊弟倆被我撿到後從沒笑過,希望他們總有一天可以跨越過去那道高牆,展露笑容。最適合小孩的表情就是笑容。
「學習……?」
「姊姊!?」
「明明想保護對方卻無計可施,只能乖乖被魔物追殺,不覺得很不甘心嗎?你們甘願繼續被大人欺騙?」
聽見我這番話,兩人悔恨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