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的愛》

《無垢的愛》

離搬出去的期限剩下半年。

季節是被稱爲「雪花之月」的時期，用上輩子的說法就是冬天。

漫漫長冬，家裏每天都開着可以提高室溫的魔導具。

今年冬天結束，天氣回暖之時……我們就必須離開這裏。

搬出去後我會去上學，但我那兩位徒弟該如何是好，則起了些爭執才定案。

起初我打算把他們交給諾艾兒照顧，姊弟倆卻乾脆地說要住在我學校的那座城市工作，想要儘量待在離我近一點的地方。

我敵不過他們的熱情，只得下達許可，爲了讓他們能憑一己之力生存，每天都在進行嚴格訓練。

至於其他隨從，諾艾兒好像要回故鄉。

她小時候住的村落和老家都沒什麼錢，是爲了減輕家裏負擔才離開。然而根據傳言，那個村落在現任領主的領導下，生活品質似乎獲得改善，因此諾艾兒才決定回鄉。

迪也要跟諾艾兒一起回她的故鄉。

他雖然不太會說話，畢竟曾經當過冒險者，只要再露一手廚藝給人家看，我想到哪他都能找到工作。應該不用擔心他們。

至於艾莉娜……

那一天，我在庭院和雷烏斯一起打模擬戰。

「大哥啊啊啊——！好痛好痛！」

「你就是因爲在那種時機疏於防禦，纔會被抓住喔？」

在我對雷烏斯施以鐵爪功之刑時，屋內忽然傳出艾米莉亞的驚呼聲。

「天狼星少爺！請您……請您快點過來！」

艾米莉亞從窗戶探出頭，語氣慌張到可以稱之爲慘叫。

我急忙衝過去，從窗戶跳進艾莉娜房間……在瞬間明白一切。

即使自己的生命即將迎接盡頭，艾莉娜仍未停止指導艾米莉亞。

「對不起唷。不過，就讓我任性這一次吧……拜託。」

投胎到這個世界後，一直都是艾莉娜在照顧我，我至今仍未回報她的恩情。

「「艾莉娜小姐！」」

「咦？艾莉娜小姐不喫呀？」

「想點辦法啊，大哥！」

喝下這種藥的人會陷入極度亢奮狀態，身體能力大幅提升，化身成感受不到痛覺的狂戰士。這藥以前常用於戰爭上，由於後遺症太可怕，最後被禁止生產。

聽到她的答覆，我便到遙遠的城市和森林四處奔波，收集材料，花了幾天終於調製完畢，把藥交給艾莉娜。之後就要看她決定什麼時候使用了。

「那麼請您把結果告訴我和各位。」

衆人心存疑惑，還是決定先品嚐久違的艾莉娜親手做的料理，艾莉娜則始終用溫暖目光看着我們。

艾莉娜不顧目瞪口呆的隨從們，哼着歌繼續準備早餐。

我能斷定的只有一件事，艾莉娜她……時日無多。

在這邊着急艾莉娜也不會好起來，因此我選擇先把艾莉娜抬到牀上。我大喝一聲，吸引艾米莉亞的注意力，叫她冷靜下來。

「呵呵，謝謝你。」

「啊啊，太好了。我有點不安呢。」

在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茶喝，視線全集中到艾莉娜身上時，艾莉娜笑着吐露震撼全員的事實。

「那個……請您解釋一下。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諾艾兒和迪似乎從我的反應察覺到艾莉娜回天乏術，姊弟倆卻指望我做些什麼。

「我今天……就會死。」

「嗯，檢查過了。」

隨從們無法理解這句話，當場愣住，我則靜靜在一旁守護。

「我已經有所覺悟，而且……他們也有權知道。」

不過，我因此得知某種藥物的存在，詢問艾莉娜要不要用用看。

艾莉娜不支倒地後，過了半個月。

擺在桌上的全是艾莉娜常煮的菜色，然而，唯獨她面前沒有食物，只有一杯水。

然而，艾莉娜的微笑並沒有從臉上消失，她用所有人都聽得清楚的音量宣佈：

「聽我說，你先把艾莉娜抬到牀上，否則我沒辦法爲她診斷。聽懂了嗎？」

我之前聽說，艾莉娜好像得過讓她徘徊在生死邊緣的重病。儘管勉強撿回一條小命，身體卻留下無法懷孕的後遺症。壽命減短或許也是那場大病害的。

在我的前世，活到近百歲的人都稱不上稀奇，然而用醫學並不發達的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艾莉娜的壽命應該比同年代的女性還要短。

平常她都躺在牀上，在諾艾兒和艾米莉亞的照顧下勉強可以生活。隨從們只要有空都會陪在她身邊，可是艾莉娜頂多只能躺在牀上點頭或輕聲說話，此情此景會讓人感覺到她死期將至，我實在不忍心看。

雖然這樣會讓終於走出喪親之痛的兩人面對殘酷的現實，艾莉娜鐵了心表現出自己孱弱的模樣，好讓他們比較能接受事實。

儘管如此，只有在上隨從課時，艾莉娜會起身示範。

「艾莉娜小姐。請您振作一點，艾莉娜小姐！」

「天狼星少爺，您檢查過我的身體了？」

「……我明白了。」

就算有魔法或上輩子的醫療技術，艾莉娜也無望痊癒。想讓她恢復只能靠上帝或奇蹟。

和平的早餐時間一結束，艾莉娜就立刻幫大家準備飯後紅茶。

「冷靜點，艾米莉亞！快把她抬到牀上。」

「很好喫喔，艾莉娜小姐！」

「天狼星少爺，味道還可以嗎？太久沒做菜，我有點沒自信。」

我賭上些微的可能性，調查各種文獻，想尋找有沒有類似萬能藥的東西，卻沒有值得相信的情報。

艾米莉亞慎重地攙扶艾莉娜上牀，大概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恢復冷靜了吧。她現在十分慌亂，卻能不給患者帶來任何負擔就將她移動到牀上，這個技術想必是拜艾莉娜的隨從課所賜。

「都聽見了嗎？」

「不是的。這是以生命爲代價，提高身體能力的禁藥。藥效會持續到晚上，在那之前我應該都能正常行動。」

艾莉娜醒了過來，臉色依舊蒼白。

接着，終於恢復正常的諾艾兒開口說道：

「艾莉娜小姐……艾莉娜小姐昏倒了！」

姊弟倆聞言，瞬間跪倒在地，迪和諾艾兒則哀傷地垂下目光。

回覆魔法無法延長壽命。

如今她連進食都有困難，所以要特別製作流質食物給她喫。

艾莉娜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這就像是……生命盡頭之類的。

「……可以嗎？」

「嗯……說得也是。」

我看了隨從們一眼，將殘酷的結果說出口。

「我還有很多事必須教你。沒把所有技術傳授給你，我哪有時間躺在牀上。」

「大家早安。」

※　※　※　※　※

「不可以……勉強天狼星少爺。」

在如此煎熬的狀況下，艾莉娜依然面帶微笑。既然這樣，我也不能辜負她的覺悟。

可惜我不相信奇蹟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也不是上帝。

「艾莉娜，你大概只能再活兩個月……不，一個月。」

兩姊弟或許是因爲曾經嘗過絕望的滋味，現在會笑着和艾莉娜說話，表示自己沒問題，讓艾莉娜放心。

那我呢……我能爲艾莉娜做些什麼？

「藥……不是治病的藥嗎？」

過了幾天……艾莉娜的身體每況愈下。

「這我等下也會說明，大家別管我，快點開動吧。」

※　※　※　※　※

在這種狀況下，我的訓練也沒有中斷。

「您痊癒了嗎！？」

爲了儘量將技術傳授給艾米莉亞，她是真的拼上自己的性命。

艾莉娜沒有隱瞞自己的死期，而是向大家報告，想必是爲了兩姊弟。

看到一直臥病在牀的艾莉娜在廚房做菜，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嚇得大叫。

獸人姊弟握着艾莉娜的手淚流不止，我發動「探查」，仔細調查艾莉娜的身體……得知事實。

「是……」

「「「「艾莉娜小姐！？」」」」

「我當然會解釋。現在的我看起來雖然很有精神，其實是拜某種藥所賜。」

禁藥——「延命」。那就是艾莉娜喝下的藥。

她摸摸哭着依偎在她身上的兩姊弟的頭，轉頭望向我。

兩人擔心地看着這邊，靜靜等候我的診斷結果出來。

「可是……您的身體……」

那是相當殘酷的藥物，艾莉娜還是決定要使用。

「我……我沒事……只要……休息一下……」

「……這一刻終於到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一臉泫然欲泣的艾米莉亞，正努力把臉色蒼白、倒在地上的艾莉娜扶起來。

就算這樣，爲了儘量將自己的技術傳授給艾米莉亞，上隨從課時她仍會強忍遍佈全身的劇痛，親自示範給艾米莉亞看。

「天狼星少爺！艾莉娜小姐會沒事的吧？」

本來藥效只能持續數小時，接下來幾天身體會痛不欲生，但我調製的藥是去除多餘效果，延長藥效的特製品。

「所以……你們得做好覺悟。」

「之後再向大家解釋。先喫早餐吧。」

又過了半個月……當天早上以一陣驚呼聲揭開序幕。

「別擔心，味道沒變。跟以前一樣，是我最喜歡的你的味道。」

姊弟倆經常分心，但動動身體應該能發泄一點鬱悶情緒。我一邊注意不要讓他們受傷，一邊任時光流逝。

艾莉娜現在大概一點都不覺得痛，能一如往常行動。

我觸摸艾莉娜釋放魔力，發現諾艾兒和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半年前開始就已經有徵兆了。艾莉娜坐着的時間增加，做家事的時間逐漸減少，最近連從牀上起身看起來都很喫力。

「艾莉娜小姐，請您不要勉強。只是要看我的動作的話，躺在牀上也可以呀。」

然而，後遺症沒辦法消除……等藥效退了，艾莉娜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她之所以不喫早餐，就是因爲喫了也沒意義。

「爲什麼……要用那種藥？」

「對啊！太突然了吧！」

「就算沒喝那藥我也活不久，我不想在牀上度過餘生。所以，今天我要像平常一樣生活。」

艾莉娜這句話令全員傻眼，啞口無言。

集衆人視線於一身的艾莉娜毫不在意，因此隨從們把目光移到我身上，詢問我應該如何是好。

可是，那個藥就是我準備的，我打算尊重艾莉娜的意見。

「既然艾莉娜想這麼做，我今天也會盡情放鬆。等你工作完一起喝杯茶吧。」

「謝謝您。好了，你們幾個，先來打掃吧。大家分頭一口氣把家裏打掃乾淨。」

之後艾莉娜就跟以前一樣做着家事。

從打掃屋子開始，接着是洗衣服、煮午餐，一件接一件，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其他隨從雖然有點不知所措，看到艾莉娜樂在其中，臉上也逐漸浮現笑容，幫忙她做家事。

「艾米莉亞，雷烏斯，到這邊來，我要摸摸你們的頭。」

「「是——！」」

「諾艾兒，迪，餅乾烤好了，大家一起喝茶吧。」

「如我所願！」

「我不客氣了。」

「天狼星少爺，要不要來躺我的膝蓋？」

「嗯，麻煩你了。」

「我、我會銘記在心。」

「……是。」

「絕對不會。我該待的地方就是天狼星少爺身邊，僅此而已。」

艾莉娜想要一直扮演隨從，是因爲我的關係。

「那我就放心了。還有，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十、十分感謝！』

「我的天狼星……我愛你。」

「嗯……我會的……」

「請您別開這種玩笑。您的母親只有亞里亞大小姐一人，我只不過是服侍您的隨從。我……不是您的母親。」

「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不，如果是你，真的什麼事都辦得到。媽媽保證。」

你……艾莉娜想當隨從到什麼時候？

她叫諾艾兒不要忘記基礎，只要展現真實的自我就好；叫迪治好口才差的這個毛病；溫柔提醒雷烏斯不可以忘記說敬語；叫艾米莉亞要活用她傳授的技術，從旁輔佐我。

「媽媽。」

「要我叫幾次都行，媽媽。」

「……媽媽。」

「那就好。」

『天狼星少爺和艾莉娜小姐好像他們的爸爸媽媽喔。』

「呵呵，你出生後就從來沒哭過呢。是爲我而哭的嗎……？」

她嚇了一跳，立刻搖頭苦笑：

「這還用問嗎……」

「我是……您的母親？」

「是……我會……多加註意。」

「太過分了……」

「不用擔心，這事我最擅長。」

她第一次不用敬語對我說話，隨從們都大喫一驚，我卻覺得非常滿足。

所有人都哭着聽艾莉娜說話，然而聽着聽着，我心中開始燃起怒火。她這個態度……我看不下去。

艾莉娜拼命安撫面露不悅的我，不過我的怒火無法停歇。

「非常抱歉，我做了什麼事惹您不快嗎？」

「對不起唷。你們……願意再聽我說一次嗎？」

「雷烏斯……喫飯要細嚼慢嚥。我講過好幾次了，不仔細品嚐味道，對煮菜給你喫的人很失禮。」

「不、不用現在說這個吧……」

她躺在牀上，環視在牀邊排成一排的我們後，開口說道：

「我會聽。不過，我更想聽你的真心話啊……媽媽。」

「慎重行事是很好，但你只是膽小罷了。把你的勇氣拿出來。那孩子一直在等你那句話，要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行動。」

『喂，我這年紀怎麼可能當爸爸。至少說我是哥哥吧？』

「再一次……」

艾莉娜臉上仍然帶着柔和笑容，把我們輪流叫到面前，說出她想告訴我們的事。

「再一次……」

「可以啊。」

「是嗎……不要勉強唷。你受傷的話，天狼星也會難過的。」

「天狼星少爺，怎麼了嗎？」

「我不想被天狼星少爺……不對，我不想被天狼星討厭。所以，我就照你說的做囉。」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很幸福。儘管喫了很多苦，我已經滿足了。能在我深愛的家人的陪伴下離開……真的很幸福。」

如果我沒有表現得這麼成熟，自始至終都只是乖乖接受艾莉娜的愛、向她撒嬌就好了。倘若這樣，她一定……

「欸，天狼星。我呀……過得非常幸福。」

這一天，艾莉娜始終帶着笑容，彷彿在珍惜最後的生命。

「當然可以，你是我們的家人，大可更坦率一點。否則我會討厭你喔？」

她確實惹到我了。

「有什麼關係？我最喜歡迷糊又天真的你了。所以……要一直做你自己唷。」

「你……想說的就這些？」

「你就是。我有懷胎十月把我生下來的母親，還有把我撫養成人的母親……就是你。你確實是我的母親。」

「嗯，你是我的母親。所以，我想知道身爲母親——身爲我的家人，而不是一名隨從的你是怎麼想的。拜託了……媽媽。」

那是喜悅的眼淚。她凝視着我，連淚水都忘了擦。

「喔、喔……是的！」

「什麼嘛。」

——啊啊，原來如此。

等我注意到時，艾莉娜臉上已經掛着兩道淚痕。

『那我就是少爺的母親囉。真令人高興。』

「……這樣可以嗎？」

「嗯……我會努力。」

「艾米莉亞……我教給你的技術，你要好好運用。雖然這問題我問過好幾次了，你的決心不會改變對吧？」

「那就稱不上幸福了吧？」

這麼簡單的事……我竟然現在才注意到。

「什麼事？」

「您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那還真靠得住。」

「諾艾兒……我可愛又迷糊的妹妹。你真的讓我好傷神。」

這次，艾莉娜終於說出真正的想法。

「是啊……呃，沒那麼誇張啦。」

她平靜述說的每一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在交接工作。

「爲什麼……」

「因爲，什麼事你都可以自己辦到吧？」

「不過，沒辦法繼續看你長大，是我唯一的遺憾。」

「我也和媽媽你一樣……過得很幸福。」

「若我令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所以天狼星少爺，請務必聽我說……」

艾莉娜笑着回話，現在我卻覺得她的笑容令人火大。

「迪……我要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

「要珍惜自己。因爲……未來將由你扶持天狼星。」

「今天我真的過得很開心。時間差不多了，最後我有話想對你們說。」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這樣就滿足了？

等到準備好晚餐，所有人都喫完後……艾莉娜把大家叫到自己的房間。

她撫摸我的頭時，就像母親一樣……

『因爲你很適合扮演母親的角色嘛，我也常常覺得你就像我的母親。』

「我也愛你……媽媽。」

早知如此，應該早點叫她媽媽，用這種態度和她相處。

「亞里亞大小姐曾經說過，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人束縛，坦蕩蕩地活下去。我的願望也一樣。」

「天狼星……我沒有話要對你說。」

「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嗎？」

「哎呀，不是常聽人說越迷糊的女孩越可愛嗎？」

「啊啊……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天狼星……」

「你那個笑容……是怎樣？」

我們確實是主人與隨從的關係，但臨死之前，我希望她可以用家人的身分和大家說話。

「不，就是要現在說。還有，講話要記得用敬語唷。一旦有人質疑你的品行，說不定會給天狼星添麻煩，所以要小心一點。知道了嗎？」

「謝謝你。」

———　艾莉娜　———

回過神時……我站在一個漫無邊際的白色空間。

我應該躺在牀上，天狼星在旁邊看着呀……這裏到底是哪裏？

『真是，你太早來了吧！』

那是……亞里亞大小姐？

『對呀。好久不見，艾莉娜。』

好久不見。您的兒子成長得十分優秀唷。

『嗯嗯，我知道，因爲我一直在看。對了，你說錯囉。不是「我的」兒子，是「我們的」兒子吧？』

……您說得對。

『你講話好僵硬唷。現在我們都只是當媽的，已經不是主人和隨從的關係囉？』

謝謝您這麼說，但我已經養成習慣。對了，這裏到底是哪裏？

『嗯……該怎麼說呢。算是天堂……吧？』

天堂嗎？從這裏好像可以看到天狼星呢。

『咦？你適應得太快了吧？我還以爲你會更驚訝一點……』

既然看得到天狼星，那些都只不過是細枝末節之事。

『是嗎？我旁邊空着，要不要到這裏坐？』

就算您叫我坐也沒有椅子可坐呀？

『別在意那種小事。你看，可以看到天狼星唷。』

是呀。啊啊……不管看幾次都是這麼可愛。

前世的我無依無靠，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爲了家族、爲了我，一直在身後支撐大家的艾莉娜。

不，我比較愛他。

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在花園樹下幫艾莉娜造墳墓。

把我撿回家養大的師父，比起家人更像老師。

我採納衆人的意見刻下的句子，所有人都表示贊同。

投胎重生後，我依然沒有親生母親陪伴，不知道親情爲何物。

好懷念的感覺。

「大哥，放這裏嗎？」

『繼續爭論也沒意義。不然算我們平手？』

遺體會燒到只剩下骨頭，剩下的骨頭也會敲碎。因爲以前有過遺骨吸收魔力，變成「骷髏兵」這種魔物的案例。

……請說。

「我想刻『最喜歡您了』這種表示好感的句子。」

「『最忠心的人』。」

『因爲不需要改變嘛。話說回來，艾莉娜，現在我們除了旁觀外，什麼都做不到了。我有話想對你說，你願意聽嗎？』

嗯。我很……幸福。

『爲家族所愛的忠僕艾莉娜……長眠於此。』

———　天狼星　———

『謝謝你。還有……辛苦了。』

我們默默挖了個洞，把艾莉娜的遺骨和她偷偷帶着的亞里亞媽媽的梳子放進木箱，埋起來。

「『我最喜歡的艾莉娜小姐』……之類的？」

『我可是從懷孕時開始。要論愛的深度，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打從心底覺得，讓我回憶起這種感覺的母愛真的很偉大。

再見了……告訴我母愛有多麼溫暖的我的摯愛。

隔天，大家一起來到以前野餐的花園。

您纔是一點都沒變。

您在說什麼呢？我比較愛天狼星。

本以爲眼淚這種東西上輩子就已經流乾……一想到艾莉娜，我再度溼了眼眶。

「我想刻點其他東西，你們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從把嬰兒時期的天狼星抱起來的那一刻起，就深深迷上他了。

願你安息。

『我兒子真是可怕的花花公子，竟然能讓艾莉娜這麼着迷。』

不吝於給予我純粹、無垢的愛的艾莉娜。

———　刻在墓碑上的話　———

不，我比較愛天狼星。

這個世界的葬禮都是由死者家人低調舉辦，只有貴族例外。

最後默禱一段時間，艾莉娜的葬禮就這樣結束。

「呣……那這個怎麼樣？」

而像個母親般守護我，讓我嚐到母愛滋味的人，無疑是艾莉娜。

「嗯……『家人』如何？」

然後把雷烏斯拿着的墓碑放上去，用祕銀刀刻上她的名字。

『我比較愛他！』

『唔……你還是老樣子，在奇怪的地方頑固到不行。』

不過，只有名字好像太空了。